1982:小镇血族实录 by 泠司(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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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小镇血族实录 by 泠司(4)
·“求你了,醒醒,醒过来……”她无力地哀求,“我不想死,卡尔,你快醒过来,我们是朋友……你快变回原样,好不好”·兴许是她的话语起了作用,那些诡异的触须再度退回暗影里。
他看起来就像是正在失控——·这样的念头在黛西的脑海里一闪而逝,她深呼吸一次,按捺住恐惧仔细观察起眼前生物的状态来··他很迷茫,忽然,她解读出了这样一种情绪。
“你在害怕吗”她小声说,“你在害怕什么”·迷茫,矛盾还有别的什么·她主动朝他伸出手,“我很安全,你要保护的我很安全……”·“黛西,安全”就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幼童,他吐出一个个词语,“保护”·这一次,她能够听懂他说的东西了。
这应该是好的进展··“饿·”卡尔断断续续地说,“我好饿,需要……食物·”··食物··想起门前那摊染满血迹的布料,和之前在沙发底下听到的,令人牙酸的咔擦咔擦声,她不难想象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的肠胃翻滚起来,但是她知道,如果她在这里露出恐惧、厌恶或者呕吐出来,一切就都完了··卡尔会彻底失去控制,而她也会死去……·“你保护了我。”
大概是知道了面前的生物是卡尔的缘故,她发现自己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怕了,“谢谢你,从吸血鬼的手里保护了我·”·“保护,黛西·”他再度开始前行,而那些安分了一会的触须又再度冒了出来。
它们吱吱乱叫,好似在嘲讽她的白费功夫··“饥饿,食物,你·”·她绝望地意识到,自己说的这些东西只是令卡尔的行动放缓了··这还不够,她搜肠刮肚想着要怎么样唤起他身体里的人- xing -。
某个念头涌了出来,她一面觉得这样太过卑劣,一面又忍不住动了心··“你……你还记得那个吸血鬼吗金发蓝眼睛,头发的颜色就像流动的月光……对,月光,美丽的颜色。”
她努力回忆起那名叫埃德加的吸血鬼的一切特征,“你爱着他,你还记得他吗”·月光,还有金发吸血鬼··卡尔痛苦地抱住头,蹲下身子。
- yin -影如潮水般退却,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抬起头,瞳孔再度恢复成柔和的灰蓝色··“黛西,杀了我·”·他这样说着,像是怕黛西不敢相信,“开枪,杀了我。”
天空仍旧是一片- yin -霾,半点光线都透不出来··路灯就像一团团漂浮的火焰,倒映在厚实的积雪上,仿佛冻结河流上开出的鲜艳花朵··布洛迪卡镇议事厅大楼某扇窗户背后,绿眼睛的男人冷漠地注视着楼下街道经过的人群。
忽然他抬起手,按住额角,像是承受了莫大痛苦那样皱紧眉头,嘴唇动了动,念了些没人能够听懂的东西··“发生什么了”·与他同处一间房的男人紧张地站起来,注意到他面色- yin -霾忍不住倒退了一点,险些跌倒在椅子上,又被自己的大肚子弹了下,整个人不前不后地十分尴尬,“您……您没事吧”·他看起来四十多岁,胖得看不见脖子,头顶秃了大半,剩下几根油腻腻的金发被自以为妥帖地往上梳,脸上明显残留着疲惫憔悴的痕迹。
从他的肢体语言来看,他无疑是对眼前男人充满畏惧的··“您……”·等他再抬起头,衣着考究的绿眼睛男人已经收起了那副吓人的神色,再度变得轻松随和起来——只是这样的假象并未骗过从政多年的他那双敏锐的眼睛,他看得出来对方的心情相当糟糕,随时都在发怒的边缘。
“我的女儿死了·”伊格纳茨收回目光,轻描淡写地说道,完全不顾男人被这句话吓得瑟瑟发抖··“是……是谁”自认为找到了讨好对方手段的男人问道,“需要我帮您把他找出来吗”·他当然知道这座小镇来了些讨厌的猎魔人:他们自诩正义,不计后果地猎杀着生存在小镇中的吸血鬼,但是他能有什么办法呢他根本不敢引起这些可怕的鬣狗的注意。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伊格纳茨挥了挥手,表示自己并不太乐意谈论这个话题··和那些随时能够用来抛弃的子女不同,布莱安娜算是他相当喜欢的一位后裔了。
这个女人继承了他全部的狡猾、机敏还有心狠手辣,一百多年来一直替他处理各种世俗杂事,或者替他杀死那些胆敢反抗他的愚人,完全可以称得上忠心耿耿··几个钟头前,他派出布莱安娜去解决那个幸存者与同希拉·韦伯斯特有着联系的少女,黛西·维拉德,他本以为这对她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却没想到她居然这么轻易地就被杀死了……回想起自己借助布莱安娜眼睛看到的景象,伊格纳茨唇边浮现出残忍的冷笑。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黛西·维拉德的那个朋友,就是在这座小镇引起另一重骚乱的根本原因··他还以为自己需要花点时间才能找到这神奇的生物,没想到命运居然直接将他送到了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想到这个,他的心情奇妙地变好了一些,他转过身,对上这说是有事想和自己谈谈的男人··“你有什么事吗”·“杜勒斯先生,贝西莫死了。”
一旦轮到自己,男人顾不上之前的种种情绪,话语仿佛连珠炮一样地往外倒,“贝西莫死了,死在自己的家里,您说……我们的事情会不会败露了”·他,还有贝西莫勾结吸血鬼,用小镇居民的- xing -命换取自身的利益。
“我会处理这件事·”伊格纳茨就像到了一个好笑的笑话一样,“说重点,佩格,我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如果你接下来还要说这种无聊的事情,那么我就只能先拧断你的脖子了。”
“我……我上个月查出了癌症,”说到这个,佩格的脸上浮现出对死亡的恐惧,“我想要我的报酬……杜勒斯先生,您也不希望我这么简单就死掉吧,如果我死了,谁还会帮您……”意识到自己触犯了吸血鬼不喜欢被人威胁的忌讳,佩格连忙闭上嘴,不再说一个字。
伊格纳茨看他的眼神改变了··“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呢,佩格”他换了副虚假而热切的调子,“告诉我,我一定会为你解决的。”
就像变戏法那般,他从虚空中取出个透明的柱状容器,“看,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器皿中盛着透明的琥珀色液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其中漂浮着的,拳头的大小的器官——单从形状来看,这是一颗的心脏,但是不同于人类心脏的鲜红,它是黑色的,焦炭一般的黑色。
·看到这个,佩格的目光顿时变得贪婪而热切,“这……这是为我准备的吗”·伊格纳茨的语气甜得仿佛掺了蜜,“当然。”
他摇了摇瓶子里的液体,注意到对面男人的目光已经完全无法从这上面挪开了,“选个好日子,我会妥善地把它移植到你的胸膛……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和付出,这是我们说好的报酬。”
佩格几乎要跪下来感谢对方的慷慨大方,根本没有注意到伊格纳茨眼底潜藏的轻蔑··“就像我对贝西莫做过的那样·”·“杀了我。”
好不容易找回神智的卡尔伸出手,他的手指很冰,冰得黛西在被他触碰的一瞬间打了个寒战,忍不住想要往回缩去··他的力气比她想得还要大,握住她持枪的那只手,拉起来,对准自己的胸膛。
“你说什么”黛西挣扎着往回抽自己的手,说什么都不想做这种荒谬到了极致的事情··“开什么玩笑我刚刚差点被死了我都不想做这种事……”她大声反驳,“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突然要我做这种事”·卡尔的脸色死白,看不出一点血色。
“我没有办法和你解释·”他看起来恐惧到了极致,正是这份恐惧使得她的反抗变得微弱··她试图和他讲道理,虽然她自己都搞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上一秒还看起来要杀掉自己的对方这一刻就求着自己杀掉他。
“卡尔,你能不能先和我解释一下刚才的事情……你到底怎么了杀了你我根本做不到这种事,所以不要提这种无理的要求了好吗”·听到她这样说,他低下头,看清自己脚边的影子:它们看起来就像是暂时安分了下来,只是他自己知道,它们根本不可能安分,只要他对它们的管制力稍微放松,它们就会涌出来,做任何它们想做的残忍之事。
“好了·”看到他暂时安静下来,黛西壮着胆子反握住他的手,牵着他一点点往屋内走,“我们进去,泡点热茶,吃点东西,好好谈谈这件事……然后你休息一下,你从昨天晚上起就没有好好睡一觉。”
她还是很害怕,但是她知道,越到这种时候害怕越无法解决任何问题··进到屋子里,黛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转过身去把那把枪藏到了某个他们谁都够不到的角落,然后进到厨房找出茶包和水壶。
等她端着热茶回来,就听到卡尔这样说,“黛西,我……不是人类·”·她撩了撩头发,摆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当然已经看出来了。”
哪有正常人类会做出刚刚那一系列动作的,只是顾忌着对方的感情,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那……你是什么”她想昧着良心说这很酷,可是颤抖的手出卖了她内心的恐惧。
先前她是如此地靠近死亡··“对不起,黛西,我不能告诉你·”他将脸埋在掌心里,“我不是人类,我只会变得越来越可怕,越来越古怪……你明白了吧,我不可能再回到过去的那种生活了,还有托德,托德就是被这样的我杀死,你如果要认为我是怪物也没关系的。”
在找到黛西的最初,他还怀着一些侥幸,不想告诉她自己已经不是人类的事实,想要靠着这样一点往日的残影来麻痹自己,但一切都破碎了··他差点杀了黛西,他都干了什么·“卡尔,这不是你的错……”黛西不仅是在说服他,更是在说服自己,“这不是你的错,你保护了我,你看,我没事。”
慌乱之中,她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弗格尔桑先生去了哪里”说实话她已经开始祈求吸血鬼快些回到这里了,“他陪着你的话……”你会不会冷静点·让她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卡尔第一次这么粗暴地和她说话。
“不要”卡尔厉声打断了她的猜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才减小了音量,“他不能再靠近我了,绝对不能·”·黛西吃惊得差点连杯子都捧不住,“……为什么”她不懂,明明都到了失控的边缘,在听到吸血鬼名字的一瞬间居然能找回理智,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拒绝吸血鬼的陪伴呢·“他是吸血鬼,不论有多么不同,他都和刚刚按门铃的女人一样,本质是吸血鬼,是黑暗生物。”
就算不知道吸血鬼和黑暗生物之间有什么异同,但先前刻意被遗忘的东西再度复苏··黛西简直想要回到一分钟前打死那个提出这种建议的自己:她都说了什么蠢话,让一个吸血鬼陪伴刚刚把另一个吸血鬼整个吞了下去的他·——如果那个金发吸血鬼也出事了的话,那么卡尔一定会彻底崩溃的。
“你……刚刚到底怎么了”·卡尔的身体颤抖得很厉害,“之前我还能控制这份力量,但这一次它变得更加强大了·以及,我觉得在我的身体里,似乎出现了另一个意识,”他顿了下,“一个没有任何是非观念,只有本能的意识。”
 · ·第17章 湖之歌·一位医生杀了我,将我的骨头深埋在黑土地里··接到胡塞尔的消息时,安蒂亚戈正在警察局里陪着克罗夫特警长查那些仿佛永远没个头的陈旧案牍。
大部分有着与本森·马伦相似经历的人都选择在出狱后永远地离开了这座小镇,去一个没有人知道他们过去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至于留下来的……他们要么去世了,要么就是沦为了流浪汉下落不明,很少有人能像本森·马伦一样。
安蒂亚戈注意到窗台上的剪影,装作被灰尘刺激到的样子,打了个喷嚏,“我去开下窗户·”··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动静的克罗夫特警长挥挥手,像是对他的多事感到厌烦。
安蒂亚戈打开窗户,一只差不多半个手掌大小的木头鸟跳进来,张开嘴,发出成年男人的声音··“我准备好了,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快点回来·”·说完木头鸟的身体内部就开始自燃,没一会的功夫就烧得干干净净。
“是谁”听到声音的克罗夫特警长抬头却没看到人,狐疑的目光在安蒂亚戈身上逡巡··“是我的一个朋友,他有些事找我。”
安蒂亚戈露出和往日没什么区别的笑容,“抱歉,警长先生,我暂时不能陪着你了,我得回一趟旅馆·”·走之前,他从自己随身的皮箱里掏出一把东西,丁零当啷地扔到了桌上,“特制的银弹,只要打中吸血鬼的身体,银离子就会迅速扩散到它身体的每一处,省着点用。”
他特地看过当地警局配枪的型号,挑出了配套的银弹留给这位临时搭档,又在门窗上用特制的粉笔留下了一些乍看之下只是一堆潦草线条的符号,“这样差不多就好了,就算是吸血鬼想要进来也得花点功夫。
我大概晚上回来·不过为了你的健康着想,你还是趁着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睡会儿·”·这一次,克罗夫特警长听从了他的建议,“我看完这个就睡。”
他举起手里看了一多半的卷宗,安蒂亚戈扫了一眼,满意地离开了警局办公室··他一个人走在清冷的街道上,因为觉得寒冷便将手指插进了口袋里··和告诉克罗夫特警长的不同,他并没有回到几条街外自己下榻的那间小旅馆,而是搭乘镇上的公共交通来到了镇郊。
破旧的建筑在寒风中战栗,他一眼就看到了远处举着火把朝他招手的胡塞尔··胡塞尔是个保守估计有180磅、肌肉健硕的大个子,他站在一间看起来曾经是仓库的房子前,喊着安蒂亚戈的名字。
“安迪,我把那家伙带过来了·”他叹了口气,嘟嘟囔囔地抱怨,“为了不让人怀疑,我天不亮就出发了,路上耽误了好一阵子·你跑哪去了要不是你一定要看着,我早就能让这家伙把他从小到大所有肮脏的秘密都吐出来。”
“我们说好了互不干涉·”·安蒂亚戈没有跟他废话,警惕地看了眼附近,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身影这才拉着胡塞尔进去··沉重的铁闸门在身后关上,仓库内唯一的光源就是胡塞尔手里的火把里。
“报酬六四开,我六你四,没意见吧”·“没问题·”·安蒂亚戈跟着他往里走,一时没注意踢到个空空的罐头壳子,“这里应该曾经是流浪汉的据点。”
他打量了一番四周说,“看样子他们都已经遭了吸血鬼的毒手·”·“大概吧·”胡塞尔·希克斯答得心不在焉,带着他去到最深处的房间,“喏,就在这儿。”
房间里非常黑暗,借着火光,安蒂亚戈勉强看清眼前的景象:借着屋顶垂下来的半截锁链,胡塞尔巧妙地搭建起了一副刑架,上头结结实实地捆着个人··那个人嘴里塞着专业的口枷,口水都要流到胸前,见到来人了以后呜呜嗯嗯地叫着。
“汉格尔·维拉德·”安蒂亚戈叫出他的名字,“既然你不肯跟我说实话,那我就只好采取点非常规手段了·”·在过去的几天里,他不是没试过从汉格尔·维拉德口中问出真相,但这个男人十分狡猾,只要察觉到一点不对就坚决不肯多说一个字。
“没关系,你看我不是在这里吗”胡塞尔·希克斯在口袋里掏了半天,捞出一副皮革手套给自己戴上,“我摘掉他的口球了。”
“你们……”再度恢复了语言能力的汉格尔·维拉德看上去非常的有恃无恐,“你们不能伤害人类,这是你们力量的本源,你不能伤害我”·“我想,你可能对胡塞尔有什么误解。”
安蒂亚戈冷冰冰地说··这段时间里他已经在这个家伙身上受了不少气,根本不需要这家伙再提醒自己··“我是猎魔人,没错,我猎杀黑暗生物,为了获取这份力量我不能对人类出手。
但是谁告诉你,胡塞尔也是猎魔人的”·胡塞尔从自己摊开的工具箱里随手挑了根趁手的皮鞭,唰地一声抖直··“没人规定猎人的儿子一定得是猎人,比如我,我就不是猎魔人。”
他咧开嘴,露出个蕴含残酷意味的笑容,“除了猎杀那些可恶的家伙,我什么活都干,最擅长的还是拷问你们这些把灵魂出卖给恶魔的人类·”·安蒂亚戈朝他比了个手势,“开始吧。”
汉格尔·维拉德看着胡塞尔靠近,恐惧地睁大了眼睛,“不……你不能这样……”·胡塞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手腕灵活地抖了下,汉格尔·维拉德胸前的衣服就出现了一道破口,紧随其后的是凄厉得超乎人类想象的惨叫。
威格尔森大街39号··埃德加·弗格尔桑走在积了薄薄一层灰的木地板上··自从卡尔不再来到这里探望他变成吸血鬼的朋友,这间屋子便迅速地回到了它最初的模样:荒凉、冷清、没有半点活人生存在这里的气息。
经过漫长的追寻和调查,即使那天夜里他并未在韦伯斯特庄园内找到伊格纳茨和他的拥趸,他也终于知晓了伊格纳茨的藏身之处:他藏在镇议事厅,与镇长艾登·佩格在一起。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反而没有那么急着找到这该死的背叛者了··因为在杀死贝西莫议员之前,他成功读取了吸血鬼贝西莫的记忆··在那份记忆里,他得知了一样令人惊骇的真相,那就是贝西莫并不是通过初拥被转变为吸血鬼的。
和他分道扬镳之后,伊格纳茨的试验变得更加疯狂,更加不可理喻···不知道伊格纳茨用了什么方法将一颗属于吸血鬼的心脏移植进了贝西莫的胸膛·离开手术台的最初那段时间里,贝西莫看起来好极了:他的模样看起来年轻了十多岁,身体健康,面色红润,甚至获得了微弱的吸血鬼的能力,比如精神暗示和敏锐的五感。
虽然没有具体的数值,但是埃德加知道,他的寿命也已经突破了人类的限制,不再会轻易受到衰老的影响··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伊格纳茨会定期过来检查他的身体状况,但后来的事情就不那么美好了。
贝西莫变得越来越畏惧阳光,渴望新鲜的血肉,直到某个早晨,他被阳光烧焦了一大片皮肤,口腔里也长出长长的尖牙··他到底还是变成了吸血鬼··他惊恐地想要找到伊格纳茨,伊格纳茨也的确来了。
在看到自己的实验品最终还是变成了吸血鬼后,伊格纳茨极其厌烦地告诉他,“你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要么乖乖地在黑暗中生存下去,要么我可以帮你快速回归尘埃。”
不愿意就此死去的贝西莫搬离了原来的住址,利用过去积累的财富再度过上了奢华的生活,直到自己找上门来··过去和伊格纳茨在一起的时光再度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埃德加知道,在这里一定有他错过的真实··为什么伊格纳茨如此执着于要给予破解神明的代码,让吸血鬼能够成功行走在阳光之下·为了他们的族群埃德加根本不会天真地再度相信他的谎言——没有比伊格纳茨·杜勒斯更憎恨吸血鬼以及他们凶残天- xing -的吸血鬼了。
也许这样说很好笑,但作为一个凶残狡猾的吸血鬼,伊格纳茨最憎恶也最自得的就是自己的天- xing -··那么为什么伊格纳茨会执着于这种事情,就算杀死了数不清同族和人类,也要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突然意识到,他从来都没有了解过伊格纳茨·杜勒斯的过去——不是和他在一起的事情,而是他们认识以前,伊格纳茨是如何从人类变为吸血鬼,以及他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学会施法和炼金术的。
而在这段过去里,隐藏帮助他击败伊格纳茨的关键··他找出一本有着考究皮革封面且烫着金的笔记本,撕下里面泛黄的羊皮纸内页,用一支看起来很有些年头的羽毛笔蘸着墨水在上面写道:·致尤金·加布里埃尔·我的朋友,如果这一请求没有打扰到你的话,能代替我拜访一下卡洛斯·欧文公爵吗·你忠诚的,埃德加·弗格尔桑·写完以后,他手中这张羊皮纸迅速地燃起绿色火焰,很快就烧得只剩一摊黑色灰烬。
埃德加盯着这摊灰烬,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了莫里森家的方向··卡尔遭遇袭击了··偏僻的仓库内,惨叫此起彼伏,其中还偶尔有些金属碰撞的丁零当啷。
安蒂亚戈手臂环抱在胸前,面无表情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从他进来到现在,时间勉强过去了三十分钟,但对于有些人来说,可能就像过去了三百年那样漫长:胡塞尔·希克斯是个精通刑罚与拷问的高手,在改良了一些从中世纪流传下来的酷刑后,哪怕一个人的骨头再硬,都无法抵抗他带来的恐怖。
他能够从任何人口中榨取自己需要的信息,可以说他就是为此而生的·他知道如何在最大化疼痛和最小化对身体的损伤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既能使拷问对象痛不欲生,又不会留下太过严重的后遗症,而且最恐怖的是,他绝对不会允许拷问对象在刑罚尚未结束的时刻昏迷过去。
汉格尔·维拉德身上的衣物早已在胡塞尔精湛的鞭法下碎成了一片片··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从血泊中捞出来一样,眼珠翻了上去,整个人徘徊在疼痛地狱的边缘,但意识却是绝对清楚的。
“还不肯告诉我们真相吗”与他的所作所为相反的是,胡塞尔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看起来就像是个平易近人的邻居家大叔,绝非冷酷无情的处刑人,“不过这样我也没什么所谓,刚好我这里还有些其他刑具没有试验过效果。
因为还都是开发阶段的实验品,可能没有之前那些那么安全,你要是不想受苦最好老实告诉我们,你都是怎么处理那些女人的尸体的·”察觉到另一个人在和自己使眼色,“怎么了,安迪”·安蒂亚戈看了眼手表,小声跟他耳语,“时间不多了。”
他尽量长护短说,“我还约了别人·”·就像他从不干涉胡塞尔和拉文纳一样,他也不会告诉胡塞尔自己正在和克罗夫特警长追查这座小镇内发生的重重血案。
因为一旦说起这个,他害怕会在不经意间泄露自己的消息来源,从而给那个提供了许多帮助给他的吸血鬼带来灾厄··胡塞尔了然地噢了一声,“我知道了。”
他随便从自己的皮箱里取出某样东西,回到了刑架边,“我的雇主有些着急了,你最好再考虑下我刚刚说的东西·”·皮革手套上满是血迹,他等了五秒钟,没有等到自己想听的求饶,只能叹着气摇头,“那你就不要怪我了。”
“你不会以为不告诉我们你就还能活吧”趁着用刑的同时,胡塞尔冷不丁地凑到汉格尔·维拉德耳边,“任何出卖灵魂给黑暗生物的人类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被我们捉住,走人类的司法程序送进监狱反而是最轻的惩罚了——我们会保护你,从黑暗生物派来的刺客手中保护你·你想不想知道这些日子里有多少吸血鬼追杀你如果你被他们捉到了,他们又会怎么处罚你”·汉格尔·维拉德的喉结动了动,仿佛是有话要说,胡塞尔没有错过这个,继续说了下去,“我没有骗你。
我经手过的一个案子,人口买卖的,那个男人拐卖未成年少女给邪恶的吸血鬼,事情败露后,作为帮凶的他被吸血鬼折断四肢进行了初拥,然后埋在了十米深的地底,表层还铸了层掺了银的水泥——吸血鬼不会因为缺氧而死去,只会在极度的饥饿和绝望中一点点感受时间的流逝,几年,几十年,几百年……你要不要赌一把,看看那个利用了你的吸血鬼会不会这样对你”··“我说……”·电击停止,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糊味与失禁的尿臊气。
“花园……”汉格尔·维拉德的精神已经完全崩溃了,他恐惧地倒退——虽然只能带动铁链哗啦啦地响,但只要这个可怕的男人不要再靠近他,只要他所说的那种事不会变为现实,他愿意做任何事,“还有……还有镇郊韦伯斯特庄园附近那面湖泊,湖泊附近的荒地。”
胡塞尔露出满意的笑容,拍了拍他的面颊,“谢谢你的配合,乖孩子,你可以不用受苦了·”·他转过头,发现在听到这个答案的刹那,安蒂亚戈就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
“去干什么”他明知故问··安蒂亚戈头也不回,“挖尸体·”·客厅的电视开着,女主播正在和身旁的男主播说话,除了这个,整栋房子都再没人说话了。
卡尔说完那一席话以后就一直保持沉默,而黛西钻进厨房,在橱柜里翻找着,试图给他们两人做一顿美味的午餐,用这个来缓解这令人不舒服的氛围··他待着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厨房里黛西的背影——哪怕不想这样说,看着黛西穿着围裙忙碌的模样,他有一瞬间想到了自己死去的妈妈。
几分钟前,他去了趟洗手间,在镜子里看清了自己此刻的模样:他的瞳孔再度变成了黑色的,而且还有了继续蔓延的趋势·他浇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再抬起头,那可怖的颜色就再度消失了,只是他知道,刚刚所见到一切都不是幻觉。
——他正在一点点地失去控制,这过程缓慢而清晰,每一秒都令他不寒而栗··“卡尔,卡尔”·食物的香气弥漫在房间里,他抬起头,发现黛西正在叫他的名字。
“有什么事吗”如果是过去,他会立刻过去,但才发生了那样的事,他的潜意识在说,他最好还是和其他所有人保持距离··前些日子他一直都有试着控制自己的力量,眼见他已经快要做到了,方才的失控就告诉他,他根本没办法做到这样的事情。
为什么他突然想到那些被注- she -到他身体里的淡红色液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刚刚的失控和这个是否有一定关系·“卡尔。”
黛西的模样看上去相当为难,“我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你……我刚刚……”·卡尔抬起头看她,神情有些疑惑··“什么”他心不在焉地想着,爸爸应该快回来了,回来以后他们需要为接下来的事情再谈谈。
潜意识里,他直接忽略了如果莫里森先生没有按时回来这一可能··“我听到了托德的声音”·这次卡尔是真的吃了一惊,“……托德”·黛西怯生生地点头,“是,托德,我听到了他的声音。
就是那个时候……我很慌,不知道要怎么做,他的声音就突然出现了,我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要我叫醒你,不然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我知道了。”
卡尔平静地听完了她的叙述,“……我也曾经见过托德·”·他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了那个车站里发生的事:长长的铁皮火车,看不清面孔的乘客们,提着旅行箱的托德,还有他们的道别。
黛西擦了擦眼睛,“我……我的汤快煮好了·”说完她又转身回了厨房,过了会,卡尔听到被压抑在煮沸的噗噗声下面的啜泣··埃德加不在这里,他希望他最好一直不要在这里,不论他有多么想见他。
那个惨死的女吸血鬼给了他一个警告,就是他的本质从未改变过,如果埃德加继续和他在一起的话,他迟早会无法控制自己,伤害到对方··他仍旧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那就是在保护好黛西,除了这个,他没办法帮上埃德加,这总是让他感到焦虑和自我厌恶。
就在他想得入神的时候,大门传来响动,他警惕地抬起头,“谁”·好在这一次不是其他人,是莫里森先生回来了··他的面色苍白,嘴唇哆嗦,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就像是一路不停歇地奔跑回来一样。
他看了看自己的孩子,“那个女孩呢”他第一眼没发现黛西,顿时变得惊慌起来··“我在这里·”黛西连忙从厨房里出来,只是眼睛又红又肿,“我没事。”
·他们两人一致默契地没有提到先前吸血鬼找上门来的事情——卡尔是不想让他担心,黛西则是出于别的理由··莫里森先生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一旁,卡尔注意到大多数是食物。
“马上就能吃饭了……”注意到莫里森先生的脸色,看出他有话要说,黛西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叫埃德加过来·”莫里森先生十分严肃地说,“联系他,这件事情很严重。”
卡尔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话,“发生什么事了”·“不要去街上·”莫里森先生呼吸稍稍平复了一些,“不要随便去街上……太可怕了。”
他露出恐惧的神情,“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到处都是吸血怪物,就像我们在医院见到的一样·”·他想起什么,过去把房门反锁上,又将窗户关得严严实实,这才继续讲了下去,“圣水,问题的关键一定是出在那个上面。
我的同事,他出于好心带了圣水来,想要分给我们……我接了过来,没有立刻喝下去,然后我就看着他们在我面前长出了尖牙,眼睛也发出红光·我害怕极了,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究竟有哪里不对,还问我为什么不喝,我只能说我有点事先走一步。”
他抱紧了双臂,“我不敢想,如果我没有成功跑出来……他们会怎么对我·”··卡尔甚至顾不上惊慌,连声追问,“那个圣水呢”·“我……我带回来了,所以快点联系埃德加,让他想想办法。”
手指那么粗的试管里,装着完全透明的液体,卡尔拔开塞子,身体里沉睡的部分再度苏醒了··饥饿,是的,饥饿,而这个……能够稍稍填补一些他的饥饿。
“你确定我们要进去”·透过某个妓女的供词,取得了搜查令以后,克罗夫特警长带着人来到了维拉德家··邻居们从未见过这样大的阵仗,急忙从自己家的屋子里出来,询问究竟出了什么事,是不是他们敬爱的医生遭遇了意外不幸。
“我已经很久没看见他们家的窗户亮起来了·”领居家好心的妇人担忧地说,因为平时维拉德医生的女儿黛西经常来她家里吃饭,所以她对这一家人的事情格外关心,“我有些担心可怜的小黛西,你们知道她去哪了吗”·克罗夫特警长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用极其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汉格尔·维拉德被指控谋杀未遂,经过我们的调查,我们怀疑他和这座小镇里常年发生的妓女失踪案有关。”
那个幸免于难的妓女在回到住处躲藏了几天后,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来到了镇警察局,控诉那个可怕的男人对她做出的一切暴行··无论她说得多么诚恳,事实就是光有证词还用,但幸运的是,她留下了至关重要的决定- xing -证据:在汉格尔·维拉德对她施暴的同时,她下意识地扯掉了坐垫上的一整块皮革,也许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哪怕获救以后她都没有松开手,一直将它好好保存了下来。
警察们在案发的旷地附近找到了那辆五成新的轿车,经过比对,确定这块皮革就是从座椅上撕下来的··但是克罗夫特警长知道,如果仅仅按照谋杀未遂来给这个男人量刑,根本不足以令他偿还那么多流过的鲜血。
他要让这个男人坠入深不见底的地狱,在地狱的尽头好好体会痛苦与绝望··那位好心的夫人被警方半强制- xing -请离,他们谨慎地上前敲门,发现房门根本就没锁,随便谁都可以推门进去。
“去屋子后面的花园·”克罗夫特警长回想起安蒂亚戈和自己说过的话,“应该是这个地方·”·白头发的年轻人没有告诉他他究竟是怎样获取这份情报的,但他不傻,他能够猜出对方应该是动用了一些游走在违法边缘的法子。
只要他们能成功获取这个男人作为连环杀人狂的罪证,那么安蒂亚戈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个男人移交给警方,让他在最快时间内被审判,送进监狱··“什么”随行的警察没有弄明白他的意思,“不先搜查屋内吗”·为了不至于遗漏一些关键信息,克罗夫特警长听从了他的意见,“那就先搜查屋子。”
得到命令的几个人分散开来,争取用最少的时间收集到最多的信息··看得出来屋子的主人有段时间没有回来过了,所有的家具上都覆盖着薄薄一层灰,克罗夫特警长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任何与谋杀案有关的东西,再问其他人,他们找到了一些不太清楚用途的工具,还说地下室有些奇怪——地下室最靠里边的那间房很明显有两堵墙壁,其中一堵破了个大洞,地上全是碎砖头和灰尘。
“就像是个夹层·”说话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没准里边曾经关着什么东西·”·克罗夫特警长没有把重点放在这个地方,“去花园看看。”
警察们带上工具,来到维拉德家的花园··因为缺少女主人的缘故,这儿看起来极其荒芜··扫开厚实的积雪,经常在假日帮助梅琳达打理花园的克罗夫特警长仔细看了一会,最终选了个地方,“就从这里开始挖。”
铁铲碰撞在坚硬的冻土上,警察们险些握不住手中的木头柄·他们对视一眼,再度举起铁铲砸了下去,不过这一次,总算出现了一点痕迹··天气缘故,他们挖得很慢,过了很久才挖出个半米深的坑。
“头儿,你确定是这个地方”·当中某个没耐心的男人这样说道·他累得脸颊通红,后背全是热汗,“我好像什么都没看见……这是什么”他敏锐地注意到视线里出现了点不一样的色彩,连忙蹲下身去检查。
“是骨头……”他扒开表面那层泥土,“是人的骨头·”·克罗夫特警长抛下手中的话,赶忙过去看这可怕的发现··“继续挖。”
都不用他这么说,他手下的年轻人们都加倍努力地挖掘起来,没一会,他们又在不远的地方挖出了另一具尸骸··“……到底还有多少”在他们以为这已经是尽头的时刻,某个打算休息下的年轻警官挖出了一个残破的头盖骨。
层层叠叠的骨头,无言地控诉着房屋的主人在这过去的十年中,犯下了怎样可怕的罪行··“我的老天·”·哪怕来之前还多少心存疑虑,觉得这位受人爱戴的医生应该不至于这么不堪,但此刻所有见证了这一幕的警官们都深吸了一口气,认为这世间已没什么言语能够形容这般可怕的场景。
汉格尔·维拉德,一位货真价实披着人皮的恶魔··卡尔注视着面前的液体——澄清透明,没有什么特殊气味,仿佛它就是一汪无害的清水··要不是莫里森先生曾亲眼见过喝下它的人都显现出了吸血鬼特征,只怕他也会认为是自己多虑了。
“不要”直到黛西的尖叫打破静寂,卡尔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已经把这个送到了唇边,只要一抬手就能将它一饮而尽··“卡尔,你不会没听到叔叔刚刚说了什么吧,”黛西拉住他的手腕,“喝了这个的人会变成吸血鬼……”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你发现什么了”··卡尔不是普通人类,他是比吸血鬼更可怕的生物。
“我很饿·”卡尔面无表情地说,将黛西接下来的话语堵在喉咙里,“不是生理上的那种,是灵魂的饥饿·我试过靠人类的食物来填平饥饿,没有用,到现在……我越来越饿了,总觉得下一秒我就会因为这仿佛永远没个止境的饥饿发疯。”
他低下头,“不知道你们闻起来是什么样子的,它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吸血鬼的血·我的潜意识在说,这个能填平我的饥饿·”·直到他说的这一席话意味着什么的黛西脸上好不容易有的那点血色唰地褪去。
“你说的饥饿是指……你还要像那样吃掉一只吸血鬼吗”·卡尔偏过头,“大概是这个样子吧·”·在迫近的饥饿和痛苦面前,他可能连维持人- xing -都很难做到了。
“你……”她还想说什么,一些记忆的碎片冷不丁地涌上来,变成幻觉出现在她的眼前··卡尔还有莫里森先生说的话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想起来了,她和卡尔在风雪中,她搂着卡尔,然后掏出了某样东西……她把什么东西注- she -到了卡尔的血管里··“大概这样就好了,拉文纳。”
“谢了,胡塞尔·”·淡红色的液体在灯光的照- she -下,折- she -出剔透的光线··“这个真的有那么神奇吗能够激发那东西的全部潜能”·“谁知道呢,我们不过是奉命这样做的。
找到那个逃走的实验体,然后给他注- she -这个……上天眷顾,本以为是累赘的这个女孩居然认识我们的猎物·”·“我有个好主意,我们可以利用这个女孩,让她去接近我们的猎物。”
是谁在说话她拼命摇头,想要把这个声音从自己的脑海中赶走··场景再度改变,她被绑在椅子上,面前做这个体格健硕的男人··“对,把这个注- she -到卡尔·莫里森的身体里。”
一旁说话的男人有一张还算英俊的面孔,“好女孩,你不会以为我们从吸血鬼手里救了你是不收报酬的吧”·——不要,我不要·她看见自己疯狂摇头,“不,我不要做这种事情。”
“后面的事情交给你了,胡塞尔,稍微改写一下她的记忆,再做点安全措施,我可不想我们的秘密被传得到处都是·”·……·黛西再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而卡尔和莫里森先生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说话。
她不想动,或者说她不敢去面对卡尔··天知道她有多么希望自己真的被对方吃掉了,只有这样才能稍稍抹平一点她心中的负罪感··让对方如此痛苦的罪魁祸首居然是她。
“我们会逃走·”·她听到莫里森先生这样说:“我和她只是普通人,一直这样在你身边只会拖累你的脚步·”·“你们要去哪里”因为角度的关系她看不见他们脸上的表情,但卡尔的语气和同她在一起时不一样,多了几分软弱和迷茫,就像她过去认识的那个他,“现在外面都是吸血的怪物……我害怕你们会遭遇不幸。”
“不会有多久了·”·是那个名叫埃德加的吸血鬼声音··他什么时候来的黛西满脑子都是那一刻看起来痛苦又迷茫的卡尔,深陷于可能伤害对方的天- xing -带来的绝望中。
他们会好好的吗·“离开这座小镇·”埃德加的声音小了下来,“无论我是否能够成功,我们所有人都必须离开这里·”· · ·第18章 沉默仪式·能听见吗亡者的呼喊将要把所有人淹没。
下午四点半,巴塞洛大街··一辆价格不菲的轿车停靠在路边,但街上行人像是没有注意到这边一样,仍在做着自己的事··佩格压低帽檐,跟着为首的绿眼睛男人向着他们此行的目的地走去。
半途中他伸手按在胸口,即使隔着厚厚的衣物,他也能感受到底下的器官正在以一种亢奋的方式狂跳不止··谁能想到,一个月前还被医生宣告死刑的他很快就将摆脱病魔的折磨,迎来永恒不朽的生命了呢就在他开小差的这一会功夫,他就要被面前的两个吸血鬼甩开,加快步伐跟了上去。
不知道那绿眼睛的吸血鬼用了什么法子,这一路上都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存在,直到他们远离了人烟,来到一栋荒凉破落的楼房前··“就是这里了·”随行的女吸血鬼回过头来,殷红的嘴唇扬起一个残忍恶意的弧度,“事先说好,一路上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发出声音,否则我不知道他们会对你做什么。”
佩格唯唯诺诺地应下,表示自己肯定不会发出一丁点声音,可女吸血鬼压根就不相信他说的话,轻慢地摇了摇头,再度把目光放在前面那个规整得像是上世纪老派绅士的吸血鬼身上。
利用这个空隙,佩格快速地浏览了一番周边环境:布洛迪卡镇的经济一直就那样,除了某几个街区,大多数都是穷人的地盘,巴塞洛大街也不例外·眼前的这栋三层建筑,投资方最初的构想是在地面上的部分打造成一家包含影院和剧场的娱乐中心,而地下的部分则承包出去,用来开设廉价卖场——设想很好,可工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投资方突然撤资,这里也就成为了人们口中的烂尾楼,这么多年来一直再没有人试着接手。
·就算有商人试图接手,他也会在近段时间内遭遇不幸,久而久之这栋楼房会为人带来灾厄的言论就这么流传开,无论是商人还是普通人,他们都对这个地方避之不及,只有顽劣的孩童会打这里的主意,想要在这里建造属于他们的秘密基地,但伴随着孩童在这附近失踪,他们的家长都严词禁止他们再靠近这里。
·他们走在灰扑扑的大厅,冷风沿着没有玻璃遮挡的窗户灌注进来,地下卖场的入口常年挂着沉重的铁锁,但吸血鬼的手指只是碰了下锁头,铁锁就像进到热水里的冰块,无声地消融。
随着他们走入,沉重的铁门再度在他们身后合上,也隔绝了一点稀少的自然光源··对于本身就是黑暗生物的吸血鬼来说,这样的环境不算什么,他们自然地踩着楼梯下行,而对于还是人类的佩格来说,沿途太过黑暗,他只能摸索着手边的墙壁才能确保自己不至于突然踏空。
这段楼梯也没有多长,踏到平地的一瞬间,他短促地惊呼了一声,随即想到女吸血鬼的警告,伸出肥厚的手掌捂住嘴巴,连一丝惊恐的喘息都不敢泄露出来··辽阔无边的黑暗里,数不清的红眼睛正在注视着他,带着某种令人骨头发冷的贪婪饥渴。
他们窃窃私语着,然后一齐把目光放在了这里唯一的人类身上——不知道是不是佩格的错觉,他都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腐臭··“好了,安静下来。”
走在最前的绿眼睛吸血鬼稍稍偏头,“诸位,安静下来,不要让我再说第三次·这位佩格先生是我们今日的贵客,不可失了礼数·”·他的声音不算多大,但听在那些躁动不安的吸血鬼耳朵里,他们就像红海一般退向了两旁,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来。
“佩格先生,跟我来,让我把这颗珍贵的心脏放进你的胸膛,帮助你战胜病魔早日恢复健康·”·女吸血鬼已经融入了那片吸血鬼组成的海洋里,再难以分辨。
即使早已有所耳闻,但突然看到这样的场景,佩格还是心有余悸··“这些都是……生活在布洛迪卡镇的吸血鬼吗”·伊格纳茨似笑非笑的目光下,知道自己问了个愚蠢问题的佩格不再说话。
他们往更深处走去,突然伊格纳茨再度开口——只是这次他不是在和佩格说话··“你们谁认识一个名叫卡尔·莫里森的人类我有些事想找他确认。”
窃窃私语再度响起,而在这一片低语的海洋中,忽然有人大声说话··“卡尔·莫里森”·暗影里有个人说话了,他成功吸引了伊格纳茨的全部目光。
“好孩子,你认识他吗”·伊格纳茨苍白的指尖上出现了一小簇火光,照亮了说话人的面孔··他远离自己的同类,走到稍微明亮一些的地方,“如果您说的是我认识的那个卡尔·莫里森的话。”
“黑头发,蓝眼睛,瘦高个子的少年·”伊格纳茨轻柔地说出自己透过两位子嗣的眼睛看到的景象,“是他,对吗”·“是的。”
说话的人缓缓跪在伊格纳茨面前,“请允许我前去拜访他·”·他仰起头,面孔赫然是失踪已久的鲁尼··“那我就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
伊格纳茨将某样东西递到了鲁尼的手中,“如果你能顺便解决和他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就更好了·”·目送那名为鲁尼的吸血鬼离开,佩格紧张地注视着吸血鬼,生怕他忽然又改变主意,不肯为自己移植心脏。
“我们走吧·”·好在他预想中最坏的情况并未发生,伊格纳茨带着他远离了那片吸血鬼海洋··因为缺乏亮光,走在复杂如迷宫的地底世界里,佩格只能盯着眼前吸血鬼的背影,并未注意到沿途的景象。
穿过曲折的走廊,他们最终来到一间看得出被精心改装布置过的房间··墙壁上涂抹着一些古怪的符号,明黄色的蜡烛燃烧着,到处都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古怪且油腻的气味。
房间很大,但全部的家具只有墙壁四周的书架、桌椅还有一张连接着铁链的冰冷石床,因为天花板比较低的缘故,给人一种极度压抑逼仄的感觉··绿眼睛的吸血鬼对着烛火再度取出盛着心脏的玻璃器皿,里头的液体倒映出漂亮的琥珀色泽。
都不需要他命令,佩格便主动爬上了那张半人高的石床,因为太胖的缘故还花了些功夫··他躺在上面动也不动,就像一头待宰的肉猪··过了会,伊格纳茨才提着角落的皮箱走近过来。
“看着我的眼睛·”他低下头,迫使佩格盯着自己的眼睛··吸血鬼的眼睛非常的绿,像湖水,又像春天新绿的松针,里头仿佛带着魔力,看久了,佩格觉得自己的意识都要飘起来。
事实也的确是这样,察觉到视角转换的第一时间,佩格就长大了嘴··这种感觉非常奇妙:他的灵魂漂浮在半空,看着吸血鬼在自己的身体上动作··锐利的刀刃划开胸膛,但是没有血流出来,他能看清胸腔里的内脏,还有那颗跳动着的鲜红心脏。
暴露在空气中的器官根本想象不到接下来有怎样的命运等着自己,直到吸血鬼一把将它扯了出来——佩格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过了一会,他想起自己现在根本不在那具身体里,就放松下来。
黑色的腐肉被放进胸膛那个破洞里,伊格纳茨将那颗还在跳动的鲜红心脏投进玻璃器皿里,再然后,佩格就被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吸引了全部注意力··血管主动连接到那块黑色的腐肉上,就像这里原本长着的就是这样一颗心脏一般。
伊格纳茨手指抚过光滑的刀口,刀口仿佛被拉上的拉链一样消失无踪··下一秒,灵魂再度回到躯体里,佩格坐起身,惊讶地盯着自己的手掌··天知道他已经有多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无论是磨损过度的腰和膝盖,还是总是阵阵发黑的眼前,此刻都好得如同它们从未出过问题。
他跳下石床,摸着不会跳动的胸口,惊讶地喘了口气——他能感觉到,力量正在以这颗吸血鬼的心脏为起始点,一点点涌向身体的各个角落···为了习惯重新变得敏锐的五感,他先是捂住耳朵,然后松开手。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某个方向传来粗重的呼吸声·他抬眼去看,发现那是靠西边的一堵墙,墙上嵌着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架··多么普通的场景,但是他确定,那声音就是从后面传来的。
“回神,”吸血鬼冰冷的手指扳正他的下颌,“那不是你能好奇的东西·”·佩格恐惧地吞了口口水,他的确听见了,那是人类发出的声音。
如同他能听见这个人的呼吸,那个人也察觉到了他们,然后开始呼喊··“伊格……纳茨……我的……”·苍老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微弱又模糊。
还不等他听得更清楚一些,伊格纳茨的手掌就搭在他的肩膀上,拧着他的脖子··“说了不要再听了·”伊格纳茨的语气透着- yin -戾,“滚出去”·害怕自己再窥伺下去,这- yin -晴不定的吸血鬼就会扭断自己的脖子,佩格屁滚尿流地跑了出去。
他心里的一个小角落仍保持着好奇心,在那堵墙的后面,究竟囚禁着怎样的一个人类·赶走了佩格,伊格纳茨面色- yin -晴不定··他转过身,轻声说,“您还是不肯配合我吗”·连佩格那样半吊子的实验品都能听到,他怎么可能听不到墙后那人有话要说。
没有得到回应的他走了两步,然后伸出手·他的手仿佛没有实体一般没入书架上的藏书,触碰到后头坚硬的石壁,找到沉重的机关,然后拧动··缺乏润滑的机关转动起来,随着巨大的声响,所有伪装的幻像泛起一圈圈波纹消失不见,做完了这一切,伊格纳茨注视着眼前的所有景象:其他墙壁上的书架都是真的,除了这堵,在这背后藏着他几百年来最大的秘密。
永不熄灭的魔法冷焰漂浮在半空,森冷的绿光照亮了这间窄小的密室··密室不大,仅能容纳一口没有盖上盖子的黑木棺材和一张桌子,桌上摆了一整套复杂的机械装置,看起来就像是为了提取某种物质,散发着淡淡荧光的液体沿着尖嘴缓慢聚集,落在底下的容器里。
伊格纳茨踏着狭窄的空隙走进来,同一时刻,他注意到装置最右侧的玻璃器皿内,红色的液体刚好没过了刻度线··他嘴角上扬,暂时关闭了装置,来到那口棺材面前,弯下了腰。
“好了,不管您愿不愿意,都到时间了·”他的声线其实算得上动听,“我知道您听得见,所以睁开眼睛看看我好吗”·棺木中沉睡的人——也许他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类了,他浑身的皮肤都因为衰老而松弛,几乎无法依附在骨头上,头发牙齿也全部脱落,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具有着人类五官的皮口袋——艰难地动了动垂落的眼皮,露出一线浑浊的眼白和看不清原本色泽的虹膜。
“伊格……”这声音几乎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若非吸血鬼听觉敏锐可能就会被错过··“我在这里·”吸血鬼小心翼翼地将他扶了起来,然后举起器皿,喝下了里头的液体。
就像是感觉不到厌恶一样,血一般鲜红的液体被吸血鬼嘴对嘴喂了进来,无力抵抗的人类只能被迫接受··等到吸血鬼将瓶中的诡异液体一滴不剩地喂给了这个人,他猛然开始剧烈地喘息。
与此同时,时间开始在他的身上倒流:松弛的皮肤再度变得紧致,皱纹一根根消失,脱落的头发牙齿也重新生长了出来··短短几分钟内,这个老得都有些毛骨悚然的男人变成了一个约莫三十多岁、黑发蓝眼、有着- yin -鸷眼神的男人。
他- yin -沉地注视着上方的吸血鬼,抬手擦掉唇边血一般的液体,但就算这么个小小的动作也极大地消耗他的体能,使得他额头上渗出汗水··“你还在继续你的研究吗”·“要是您肯接受我的初拥,我怎么会走上这条道路呢”·并未正面回答对方问题伊格纳茨贪婪而迷恋的目光在对方的身体上流连,同时他也知道,这美好的青春却是短暂易逝——他会在一周之内快速衰老,变成刚才那副可怖的模样,甚至比上一次还要衰老。
他多想将一切都定格在此刻,但在有确切把握以前他不能这样做··几十年前,他离成功已经很近了,但埃德加·弗格尔桑的出卖使得他绝大多数的研究成果都化为灰烬。
一片混乱中,好在他并未放弃·他一面集结着信徒,一面来到这座小镇,和卑劣的人类达成交易,重新启动了自己的实验研究··“不会太远了·”·伊格纳茨虔诚地握着男人的手,将其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这份难得的温度与触感。
“这一天不会太远了,我一定会让您永远恢复青春的·”比起在和眼前沉默的人说话,他更像是在劝诫自己,“我最亲爱的……老师。”
在那久远的时光尽头,他仍然记得那个朝他伸出手的男人··“我还缺一个学徒·”对于他的非人类身份,男人只是讥讽地说,“太好了,我早就受够那些脆弱无能的人类学徒了,希望你能比他们做得好。”
就这样,他成为了男人的学徒,跟随他学习施法和炼金术,同时也担任着对方的保镖··男人是这世界上最伟大的炼金术师,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人类施法者。
他遭受着多重迫害,来自人类的、猎魔人的、乃至黑暗生物的··伊格纳茨承认,自己在恐惧他敬畏他的同时也对他怀有这世间最为肮脏污秽的欲望··为了这份欲望,他愿意做任何事,甚至不惜违背对方的意愿。
“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老师·”·他将没有温度的吻印在对方的掌心,虔诚地说··“我们……要如何离开”率先提出疑问的是莫里森先生。
·他已经说过了,外面不知道有多少被转化的吸血怪物··埃德加望着窗外——高纬度地区,每到十二月,就算理论上还会有日出,但事实就是阳光无法越过地平线。
这样- yin -暗不见天日的环境,恰好就成为了吸血怪物孵化的温床··如果说最开始他只是怀疑,那么现在他基本上可以确定,伊格纳茨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教会里,利用人群的恐慌和宗教的影响力,在人群中传播剧毒药剂,将他们转化为介于人和吸血鬼之间的怪物。
这也是他们当初决裂的原因之一··哪怕是对人类抱持着憎恶,他也无法毫无愧疚地杀害他们,将他们当作无意义的消耗品··伊格纳茨和他正相反,他的杀戮大部分时间都不是为了实验,仅仅是为了取乐。
·“会有人来接应你们,他会安排好大多数东西,确保你们能安全离开这座小镇·”·“是谁”·不怪他如此风声鹤唳,普通人类的生命有多么脆弱,早在那个被血腥染满的夜晚他就已经见识过了。
“尤金·加布里埃尔,也是我唯一的朋友·”·听到这个答案,卡尔也忍不住把注意力转了过来··他隐约对这个叫尤金的吸血鬼有印象——大雪之中,他被埃德加搂在怀里,他记得埃德加一直在和一个人说话,那个人的面孔遮掩在斗篷兜帽之下,只有一截银色的发梢露出来。
“是他·”埃德加没有隐瞒,“我认识他大概有几百年了,他是我唯一信任的同族·”·正确来说,尤金最初是他那位早逝的血族之父的朋友,但是这些东西太过沉重,也和他们接下来将要说到的东西没什么关系。
就算是他和伊格纳茨最亲密的那段时间,他也未曾像信任尤金那样信任过伊格纳茨··“他真的能保护好爸爸和黛西吗”·卡尔提出了这么个疑问。
他从来都不觉得他们是累赘,也不介意保护他们,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如果继续在他的身边,灾厄会源源不绝地向他们靠拢··尤其是黛西,即使无法说出口,他也能想象她究竟经历了什么:被洗脑,被控制,被当成随时可以丢弃的工具。
以及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以后,不论多么不想承认,他也知道他可能就是他们身边最不安的那颗炸弹··“我不是怀疑他,我知道……”在埃德加的讲述里,尤金十分善良温柔,如果抛开吸血鬼的身份不讲,尤金大概能被称得上圣人了。
埃德加能够理解他的担忧,“你爱他们·尤金会确保他们的安全,为他们提供新的身份,帮助他们开始新生活·”·他在紧急联系了尤金以后,意外得知尤金正好在一周前因为其他的琐事拜访过卡洛斯·欧文公爵,从这位正好认识过去伊格纳茨的吸血鬼公爵的口中得知了某些过去的真相。
“伊格纳茨进行这项实验是为了某个人,他想要永恒的生命,但这是不可能的·”·受篇幅所限,尤金只来得及和他说这么多··“我会尽快来到你的身边,保护好自己,还有那个孩子。”
但这就够了,在这过去的一两个月里,他调查了许多的东西,一点点铲除伊格纳茨的势力,再把自己的力量渗透进去,当尤金说出某个人的一瞬间,他就能勉强拼凑出一个真相。
那个人一定是他击败伊格纳茨的关键人物,所以他必须找到对方··至于剩下的东西,等尤金来到这座小镇就能够迎刃而解··最后的难题就是小镇中觊觎着卡尔的猎魔人,以及那个女孩给卡尔注- she -的究竟是什么。
说完了这些,莫里森先生站起来去照顾一旁昏睡的黛西··维拉德先生失踪后,她就像个孤儿,他不能对她视而不理··当房间里只剩下卡尔和埃德加··“埃德加。”
卡尔叫住吸血鬼,但是没有像往常一样靠上去··他必须谨慎地避免和吸血鬼产生任何身体上的接触··“有什么事吗”·他想说我不能和你离开了,可话说到一半又改口。
他知道吸血鬼有多么渴望复仇··但就在刚刚,对方亲口说,他愿意为了自己放弃··“我能够帮助你吗”像是害怕埃德加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卡尔解释说,“我可以帮助你对抗伊格纳茨吗”·如果尤金能保护好他重要的朋友和亲人,这是他唯一能够想到的,自己的用处了。
 · ·第19章 前奏·让那些叛徒流血··“这里是哪”·黛西·维拉德紧张地攥着衣角,跟着卡尔进到这栋空荡荡屋子内部,问出心中持续了一整晚的那个问题。
两天前,警方正式宣布逮捕她的父亲汉格尔·维拉德,他们指控他在过去几年间至少杀害了37个人,还和一起谋杀未遂事件有关··这个消息一出来,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又哭又笑:无论怎么说,他都是那个将她抚养长大的人,但她也很清楚,这点温情不足以弥补他的罪过。
他杀了那么多人,其中还包括她的母亲·对于他被抓捕一事,就算她接下来的人生会带上连环杀人狂的女儿的烙印,她也觉得是这个男人罪有应得··除了这件事,这几天里卡尔一直保护着他们。
这段时间里,吸血鬼又来了,三次,每一次都是普通人打扮、没有理智的吸血怪物,他们使劲敲门,漫无目的地游荡,就像电影里散发着恶臭的僵尸··卡尔出面解决了这些怪物,虽说他没有再度失控,但是黛西看得出来,他的状况越来越糟,精神也越来越差劲,有时候她和他说话都要很久才会得到回应。
她心惊胆战地看着卡尔沉默地把自己与他们隔离开,直到瞳孔中的深黑完全褪去,才会再度回到他们身边,听他们说些不好笑的笑话,然后勉强扬起嘴角···但这没有用,无论是谁都能看出,那种游荡着的吸血怪物越来越多——他们必须不间断地服用“圣水”才能维持神智,但越是服用,转化的程度就越是严重。
警方发布戒严,请小镇的居民尽可能待在家中,但无论如何,上头的人都不肯承认小镇就是出现了怪物,将所有的东西都推诿给毒品和瘾君子··镇长佩格在电视台发布了演讲,他声称这是一场精心筹备的恶作剧,还说到目前为止并未出现伤亡,希望大家能够冷静下来。
直到今天傍晚时分,金发的吸血鬼再度出现了,他将所有的东西看在眼里,最后让他们收拾一下行李——简单的衣物、少许金钱还有一定要带走的纪念品,大致就这些。
即使没有人说明,她也知道,如果今天踏出了这扇门,他们可能终其一生都不会再回到这座小镇了··为了他们的安全,也为了不再给卡尔他们继续添麻烦,他们都必须离开这个地方,走得越远越好。
他们七点离开了莫里森家,行进到一半的时候,她认出这是回自己家的路··等她再见到那栋房子,她忍不住又一次地哭了·警方已经离开了,至少这一刻她没有看到其他人在这里,在莫里森先生和卡尔的默许下,她像做贼一样溜了进去,直奔地下室:最后她从这里带走了三样东西,两样是她母亲的遗物,一样是托德送给她的礼物。
·离开这里以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里曾经是她甜蜜的家,曾经··莫里森先生开车将他们送到了威格尔森大街39号,一栋有着精巧铁艺栏杆、白墙红砖顶的气派屋子前。
金发吸血鬼走在最前面,卡尔引导着他们进入到屋子内部··相对于它的面积,这里实在是太空了,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这里是埃德加的地方。”
卡尔只是这样说,没有进一步解释,也没有其他多余的寒暄··她能够理解,那样的痛苦消磨着他的精神,他光是为了控制自己就已经筋疲力尽··他们来到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埃德加率先走了进去。
从他们的角度,只能看到里头似乎有人,黛西还留意到床柱上有深深浅浅的痕迹,仿佛曾经囚禁过什么一样··“就是他们吗”·坐在暗影里的人说话了,听声音还很年轻。
埃德加动了动手指,“是的,尤金,就是他们·”·透过蜡烛的火光,他们这才看清说话人的模样··单从外表来看,尤金·加布里埃尔是个高个子的年轻人,肤色略深,满头银发,一双野兽一般的浅黄色竖瞳令人印象深刻,哪怕不露出尖牙和红眼睛都没有人会相信他是人类。
他站起来,肢体语言透着种猫科动物般的优雅自在··“我会保护好他们的·”他眯起双眼,不带任何感情地打量过面前的两个人类,“不要担心,我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的。”
“麻烦您了·”·长久被那样一双眼睛注视着实在是莫大的精神压力,莫里森先生擦着额头上的汗说道··尤金没有继续盯着他,反倒是来到卡尔身边,低下头,“我们又再见面了。”
卡尔倒退一步,避开尤金触碰他脸颊的那只手,不太习惯地说,“……抱歉,不过请不要随便触碰我·”·他绝对不是厌恶吸血鬼的触碰,他只是害怕,害怕自己会伤害埃德加唯一的朋友。
尤金理解地微笑了一下,仿佛已然看穿他所有的顾虑,“你长大了·”·“嗯·”卡尔勉强承认··吸血鬼的眼里透着沧桑,“你们最终还是无法离开彼此。”
最终尤金以有事情要和另外两个人商量为由带着他们离开了这个地方··“尤金曾经是对抗破晓的主力·”埃德加以为他还在担心这件事,坐在他不远的位置轻声说:“他向那些和吸血鬼有牵扯的普通人提供援助,给他们工作和新的身份,帮助他们逃离破晓的追杀。
当时许多同族都说他疯了,居然愿意抛弃身为黑暗生物的尊严为人类争取利益,可是尤金对我说,如果他不站出来,可能就不会有人了·”·卡尔勉强露出个微笑,“我不认为他疯了。
他非常的……了不起·”·如果只是帮助黑暗生物远离破晓的魔爪的话,可能没有那么艰难,但是尤金不仅拯救同族,还愿意向人类伸出援手··——许多黑暗生物天生从骨子里就是敌视人类的。
他又想起书里的这句话··“我不是在担心这个·我相信他一定能保护好爸爸和黛西,只是……”·在见不到埃德加的时候,他总是会忍不住想起吸血鬼说话的语气,脸上的神情,还有一些下意识的小动作。
仿佛这样就能帮助他在失控的边缘稳住自己一样··可等他真的见到吸血鬼,并且和他独处,他才意识到一切比他想得还要艰难··“你打算怎么对付伊格纳茨”·那天埃德加听完了他的提议,没有答应,却也没有拒绝。
卡尔能够理解他的这种心态:复仇对他还是有着莫大的诱惑,但是他同样担心自己,不愿意把自己当成武器,或者说赌注··“如果是为了你的话,我愿意成为武器……”·他话还没说完,就在吸血鬼的眼神下被迫收了回去。
“我不喜欢你说自己是武器·”埃德加低下头,“我就是为了这个才带你离开那里的·”·沉默笼罩在他们之间,直到卡尔再度打破了沉寂,“我们还有多少时间”·“不多了,大概。”
埃德加的金发如月光一般流泻到他的肩膀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伊格纳茨已经彻底疯了,我不仅要复仇,更要在他失去控制前杀了他,否则没人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卡尔不死心地再问了一遍,“我能帮助你吗我担心你·”·话是这样说,他也知道,自己的状况不容乐观——他身上出现的所有异变都应该和那天被注- she -到他血管里的液体有关。
只要一天不知道那液体的具体作用,达摩克里斯之剑就将永久悬停在他们的头顶··不知不觉间,屋内的蜡烛快要燃尽,望着那一簇微弱的火光,卡尔看得有些入迷了。
“尤金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他们最终无法离开彼此难道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吗·埃德加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神色,“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过去的事情·卡尔只隐约看到过,燃烧的湖水,无数盛开的花朵,城堡的倒影,还有余晖中疾驰的身影··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于吸血鬼的了解是那样之少。
无论是背叛了他的未婚妻,还是他最初成为吸血鬼的那段时间,他都未曾参与··“还记得你之前问过的事情吗”卡尔没有追问,在送走了爸爸和黛西以后,疲惫一瞬间从灵魂的深处涌了上来,“我可能没有办法和你一起离开这座小镇了。”
天知道在听到埃德加那样说的时候,他内心有多么的欣喜——就算他不知道埃德加的过去,他也能够参与到吸血鬼未来的生命里··哪怕吸血鬼对他的感情还不是完全的爱,他也无所谓。
他仿佛从上辈子起就爱着眼前的吸血鬼,只要能和对方在一起,他愿意做任何事··“光是坐在你的身边我就快要无法压抑住‘它’了·”·烛火熄灭,屋子陷入黑暗,但这对于他们来说都算不上什么大事。
卡尔掐了自己一下,影子里蠢蠢欲动的触须和眼睛便再度缩了回去·他相信埃德加也注意到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否则对方的表情不会这样悲伤而痛苦··“所以拜托了,让我为你做最后一件事吧。”
——你拯救了我,请你允许我帮助你完成复仇吧··鲁尼·特里维康打从心底里厌恶布洛迪卡这座小镇··每年这个时候,月平均光照时间不足30个钟头:阳光无法越过地平线,天空永远都是一片黑暗。
在这样一片不见天日的- yin -暗中,人们生活得无比压抑,所以这里的自杀率一直非常高,而那些没有结束自己生命的人也会不同程度地依赖酒精或是毒品··罗纳德那个懦夫,半年前他从自己的哥哥那里沾染上了毒瘾,为了得到购买毒品的金钱,他带着自己前往镇郊的韦伯斯特庄园。
——不管罗纳德吹得多么天花乱坠,他都对他许诺的东西抱持着怀疑··要他看,莫里森那小子狡猾得很,很可能没有说实话·但是他没有泼罗纳德冷水,他总想着就算遇到了凶悍的劫匪和流浪汉,他也能够把他们揍趴下。
有了钱,他就能够离开这座荒凉- yin -冷的小镇,往南边的大城市去,开始全新的生活,不用再像一团烂泥一样活在暗影里··他的确是这样想的··但事实是,韦伯斯特庄园内的东西凶恶得超乎他们的想象:不是人而是吸血鬼,这种他们原以为只存在于电影和恐怖小说里的生物。
吸血鬼没有立刻杀死他们,而是把他们带到了废弃的地下室内,就像人类豢养家禽一样将他们囚禁了起来——一同被关进来的还有些女人小孩··每隔几天都会有活着的人被带走,随着身边的人越来越少,罗纳德显然是被这巨大的精神压力给逼疯了,无论他说什么都只会惊恐地摇头。
直到某一天,吸血鬼们来带走了罗纳德,他听着罗纳德的惨叫,看着吸血鬼眼里贪婪的欲望,他知道,很快就轮到自己了··为了活命,他什么都肯做·他跪下来哀求,哀求为首的吸血鬼,求他们不要杀死自己,只要不杀了他,他什么都能做。
“真的什么都能做吗”吸血鬼讥讽地打量着他,“就算生不如死,你也想要活着,是这样吗”·并未理解这话语中深意的他忙不迭地点头,对于这时的他来说,死亡是最可怕的东西。
于是他接受了某个吸血鬼的血液,成为了他们的同类··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最初那段时间,他几乎要被饥饿还有层出不穷的欲望给逼疯,他像野兽一样嚎叫,但是没有人过来给他血,除了一些只会带来莫大痛苦的液体。
到这时他才知道布洛迪卡镇99%!的(MISSING)吸血鬼都在伊格纳茨·杜勒斯的统辖之下,他们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接受了这男人的残酷实验,只为了能够活下来··伊格纳茨会在新生的吸血鬼身上施咒,注- she -一些神秘的液体,再用紫外线照- she -他们的皮肤,测试他们对于阳光的抗- xing -。
最好的结果是三分钟,最差的结果是他们的肢体很快化为焦炭··他看得出来,这个名叫伊格纳茨的吸血鬼根本没有把他们当成同类,他是个疯子,唯一在意的只有他那诡异的实验。
在日复一日的痛苦之中,支撑着他的就是对于复仇的欲望——向卡尔·莫里森那个该死的骗子复仇··“祝你好运·”·在他出发以前,转变他的吸血鬼笑嘻嘻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他凶狠地瞪着他,“有什么事吗”·“不要怪我不提醒你·”他凑过来,悄悄在他耳边说,“杜勒斯先生最疼爱的女儿死了,我们都在猜是那个叫莫里森的小子干的。”
对此,他嗤之以鼻··哪怕是曾经,他都不止一次把卡尔·莫里森揍得鼻青脸肿,现在他成了吸血鬼,更加强大的吸血鬼,胜负的天平就更不必说了。
现在是12月5日晚八点,他用力猛拍着莫里森家的大门,甚至已经在砸了,但卡尔·莫里森那个懦夫就是不肯出来··“卡尔·莫里森,我知道你还在这里,开门,我们得谈谈”··为了确保成功,他事先剪断了莫里森家的电话线。
——他要找的人肯定还在这里··二楼的窗户透出灯光,鲁尼呸了一声,再度感受到了黑暗生物的身份有多么不方便··只要主人不开口,他们就绝对无法闯入屋子里边。
“懦夫,胆小鬼·”他咒骂着,余光瞥到停在路边的车··车他又看了一眼,一个绝妙的主意出现在脑海里··几分钟后,他拎着半壶汽油回到这里,十分仔细地浇在了莫里森家的房子上,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一盒火柴。
火焰沿着汽油留下的痕迹蔓延,他饱含快意地注视着眼前的房屋一点点被火舌吞噬··要不了多久,他的猎物就会自己离开这座看似安全的牢笼了··黑暗的巷子里,男吸血鬼搂着自己今夜的猎物,不动声色地将自己冰冷的嘴唇贴了上去。
“不去旅馆吗”·女人不舒服地动了动身子,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和这个男人出来了,或许是他身上有着某种特殊的魅力,使得自己身不由己地就和他走了。
“看起来又要下雪了……”因为云层的边缘泛着红,就像一团浸透了鲜血的棉球··随着獠牙刺穿皮肤,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面上浮现起迷醉的神情。
男吸血鬼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变成了红色,咕嘟咕嘟地吞咽着女人温热的血液··又一个饱食的美好夜晚··都怪那些该死的猎魔人,他们在小镇里游荡,杀死见到的所有吸血鬼,为了躲避风头,他已经很久没有吃饱过了。
作为难得的美餐,他当然不会杀死这个女人,等他吸完血,他会把她妥善安置到一个地方,然后下一次他还能顺着踪迹找到她··他想得很好,殊不知厄运却已经降临到了头顶。
暗影沿着脏兮兮的石墙铺陈开,数不清的眼睛悄悄睁开又闭上,就像闪烁的星辰··等他好不容易吸饱了鲜血,打算放开这因为失血而陷入昏迷的女人时,他惊恐地意识到自己居然不能动弹。
他动了动眼珠子,余光瞥见自己手臂还有腿上缠满了细小的触手,还有朝着脖子以及胸口蔓延的趋势··“这……这是什么东西……”在他张口说话的瞬间,就等着这个机会的触手一跃而上,钻进了他的口腔里。
吸血鬼惊恐地盯着那些触手源源不绝地钻入他的嘴里,沿着喉咙往下,直到将他的整个腹腔都填满··他呜呜嗯嗯地摇头,但很快,令人牙酸的咔擦咔擦声响了起来。
知道这是什么声音的他想要尖叫想要逃走,却只能绝望地注视着自己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沉默蔓延在小巷内部,在生命的尽头,吸血鬼终于看到死神的面貌:高高瘦瘦的男孩子,有一张令人算得上标志的面孔,如果不算身边缠绕着的暗影和触手,他看起来就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砰地一声,昏迷的女人倒在地上··等到男吸血鬼被暗影完全地吞噬了进去,卡尔低声说了句什么,那片狂躁不安的暗影过了几秒钟才不怎么情愿地一点点缩进了他的身体。
在不远的地方,金发的吸血鬼站在路灯下,因为垂着头的缘故看不清脸上表情,只能勉强看得他的眼睛是血一般的红色··“好了吗”他开口说话了,“我可以进来了吗”·“再等等。”
卡尔的嗓音十分沙哑,“再等等·”·他靠着石墙,大口大口地吸气呼吸,仿佛这样能让他感到好受一点似的··脚下拉长的影子呈现出一个扭曲的人形,边缘不规则地跃动,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挣脱它的束缚出来。
“我记得你最开始不会把猎物吞下去·”·埃德加没有进来,只是站在巷子入口的地方,安静地注视着内部的景象··就像托德,他只是被烧得连灰烬都不剩。
“我不知道,”卡尔捂住一边的眼睛,嘶声说,“我很饿,我快要被这种感觉逼疯了·”·他能感觉得到,他的力量在成倍地增幅··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一点点引导出寄宿在他灵魂里的所有可怖力量,让他成为名副其实的对黑暗生物专用武器。
在他的另一只手上,指尖燃起漆黑的火焰,“你是说这个吗”火焰看上去是如此微弱,风一吹就会熄灭,但他们都知道,这只是假象··一旦它接触到黑暗生物的身体,就会迅速蔓延,直到将对方烧得一干二净。
他握紧拳头,将那一簇细小的火苗按灭在掌心,“我也不知道……我的身上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但是它们每一样都足够杀死吸血鬼,这是毋庸置疑的。”
过了好一会,兴许是进食行为取悦了那些暗影,他终于感觉不那么糟糕了··“埃德加,我知道你想要保护我·”他清了清嗓子,“但是……为什么如果只是为了地底的那几年,你大概已经不欠我什么了。”
金发的吸血鬼站在光明的一端,“因为……”他苦涩地说,“因为一些你可能已经忘记的事情·”·他还想说些什么,不远处冲天的火光就照亮了他的视线。
“是你家的方向·”·这是卡尔第一次以非人类生物的身份走在布洛迪卡的街道上··因为力量苏醒的缘故,他的感官变得极其敏锐·不论他是否乐意,他都能听见潜藏在暗处的黑暗生物嘶嘶的喘息,嗅到风中微弱的血腥和那股特殊的气味,像是煤焦油又像是樟脑。
另一方面,那些警醒的生物察觉到危险的靠近,即使无法分辨究竟是怎样的威胁,却也立即不再发出声音,努力降低存在感,直到他们走出很远,才慢慢再度有了点动静·这就是小镇的另一面,属于诞生于黑暗之中的所有非人生物,看似静谧却又处处潜伏着危机。
·“真奇怪·”卡尔迷惑地回头看被他们甩在身后的那条巷子,离开以前埃德加叫醒了那个倒霉的女人,篡改了她的记忆后又使她陷入了沉睡··约莫三十分钟后她会醒来,不再记得今夜发生过的每一件事,然后离开这里,快些回到家中。
走在距离他前边的吸血鬼停下脚步,“怎么了”·他的眼睛一直维持着血一样的红色,獠牙抵着嘴唇,就和小说里描写的怪物一样——哪怕他的本意不是这样,可天- xing -中对于危险的警觉- xing -还是自动做出了反应。
而身为危险的来源,卡尔伸出手,细小的冰晶落在他的手掌心,长久都未有融化··“我居然会觉得亲切·”·夜游中安静的城镇,还有无孔不入的黑暗生物气息,他自然地融入了进去,还觉得所有的东西都十分亲切,仿佛过去曾不止一次经历过一般。
“走吧·”埃德加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重新将目光放在了天幕中如巨蟒的黑烟上,“我有些不好的预感·”·他们加快了速度,朝着那个方向赶去。
黑夜的帷幕被冲天火光撕裂,哪怕离得这样远,卡尔都能够一眼认出这是他的家··风送来的滚滚热浪压得他有一瞬间都要喘不过气来··木头被烧得哔哔剥剥地响,透过窗户他甚至能够看到火舌舔过墙壁上的那张合照,烧断上头连着的绳索,相框掉落在同样火焰熊熊的地板上。
他还有妈妈,两个人的身影被大火吞噬,再也看不见··火势越来越大,夜幕被映照得通红,都快要蔓延到旁边其他的屋子上,但整座小镇就像死了一样地安静,没有警报,没有邻居的尖叫,甚至没有人想得到要报警,就这样静默地放任它燃烧。
像是着了魔一般,卡尔一步步往前,就在他将要走进这片火场前,从另一侧闪出一道身影,拦在了他的面前··“终于让我找到你了·”·鲁尼是个体格健硕的大个子,他一把扯住卡尔的手臂,狠狠地把他拉到了一旁。
卡尔猝不及防被他拉住,险些摔倒·等他好不容易缓过来,他抬起头,看见一张五官扭曲的脸孔··“鲁尼”鲁尼·特里维康。
被他叫到名字的人嘴唇曲起,摆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卡尔·莫里森,终于让我找到你了·”·卡尔就像是没听到他说的话一样,“你还活着这是你干的”·大火还在继续,外头的人已经彻底无法看清里面发生的事情,只能靠阵阵巨响和爆炸推测火势。
“是你干的”·如果鲁尼此刻还有一些理智的话,一定能听出他的口气相当冷淡,里头潜藏着轻蔑和敌意··鲁尼的眼睛闪烁着森森的绿光,卡尔盯着这- yin -冷的绿色,就像是看到了另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家伙。
“伊格纳茨·”他第一次开口叫了这个名字,“你看得到对不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的鲁尼皱眉,要不是吸血鬼都没什么血色,可能他都要气得脸颊涨红。
“你到底在说什么东西……”他眼珠转了转,“你怎么知道杜勒斯先生”·火光倒映在他们身上,卡尔忍不住闭上了双眼——这太热了,仿佛要把他身体里的所有水分都烤干。
残破的画面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逝:血色的月亮,巨大的魔法阵,围着法阵穿麻布长袍带兜帽的男人女人,从地面升起邪恶的力量··灼热、痛苦、愤怒、憎恶……他甩了甩头,把这些画面赶出去,专注于面前的吸血鬼。
“给老约翰一个便士·”·这句话卡尔曾不止一次听到过··托德,还有那个女吸血鬼……他们都说过这句话··第一次他以为这不过是玩笑,第二次听到,就算再怎么迟钝的人都应该明白。
这是某个潜藏在暗处的吸血鬼正窥伺着他们的证明··“你听得到吗”·埃德加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不要喊了,我听得到。
卡尔·莫里森,破晓最后的实验品,黑夜里的伪神,我听得到你说话·对了,埃德加·弗格尔桑和你在一起”·鲁尼的眼睛霎时间失去了原本的光泽,绿得就像一块无机质的玻璃。
同时他说话的语气变了——乍听之下彬彬有礼,却包裹着歇斯底里的疯狂··“让叛徒流血·”鲁尼机械- xing -地抬起手,掐住卡尔的喉咙,“让叛徒埃德加流血,先从你开始。”
他的手指越收越紧··“流血·”·血液应声喷涌而出··黑色的血液溅了卡尔一头一脸,可他面上表情都未改变分毫··鲁尼回过神来,下意识低头对上自己胸前的空洞,一时间都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
他的心脏不见了··“你……”·他正要问对方做了什么就看见地面上升起的触手,惊恐地想要后退··无数细小的触手虬结成团,当中抓着一团漆黑的腐肉。
触手的末端张开,露出尖利细小的牙齿,一点点将其撕碎分食··“怪……怪物·”他对上卡尔的眼睛,“你真是个怪物·”·意识到自己活不成了,他反而抛却了顾虑,开始用一般人难以想象的脏话粗话咒骂对方。
“你这个狗娘养的……”他话音未落,触手就钻进了他的嘴里··“我是怪物,那你是什么”卡尔的声音里终于有了点情绪波动,他仇恨地注视着已经是吸血鬼的鲁尼,“我的妈妈死了,因为你,她死了。”
·假如那天他没有离开教室,没有被罗纳德和鲁尼他们逮到,那么他的妈妈是不是就不会死·他、罗纳德还有鲁尼,他们三个人都是凶手··他们三个人都应该……·“够了,卡尔。”
今夜一直默不作声注视着所有事情的埃德加第一次发言阻止··“让他闭嘴·”·卡尔瞥了他一眼,然后缓慢地点头,“好·”·“你要吃这个吗”埃德加指了指鲁尼的身体,“他看起来快死了。”
尚且存有意识的鲁尼听见他们的对话,疯狂地反抗起来··卡尔厌恶地皱眉··哪怕是鲁尼,将曾经认识的人当做食料和那些陌生的吸血鬼终究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仿佛能够察觉到他心的抗拒,骚动的触手立刻调转方向,对准了一旁的金发吸血鬼··对于这一举动,清楚这是它们在向自己示威的卡尔面色一沉··——是眼前这个还是那个,你自己选。
他捂住嘴干呕,知晓了他最终抉择的触须疯狂扭动,发出细微的笑声··鲁尼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些缠满身体的触手,想要咒骂也只能让触手进得更深··等他整个身体都被覆盖,只露出半只被血丝浸染得通红的眼珠——里边盛满了深不见底的惊惧与绝望。
大火已经将整栋屋子彻底包围,火海的照应下,他们的身影都如此渺小··浓烟遮蔽了月亮和星星,整座小镇就仿佛死了一般安静··无法抵抗饥饿的卡尔最终还是任由暗影将吸血鬼身体一点点吞了进去,就像过去任何一次那样,血肉、内脏还有骨头,统统吃掉。
这不是普通的吸血鬼,是他过去的同学转化为的吸血鬼··等到最后一点流到泥土地上的残血都被舔舐得一干二净,卡尔终于难以克制地干呕起来··这段时间里他几乎没怎么吃过人类的食物,所以无论他怎样呕吐都只能吐出酸臭的胃液。
过了很久,有人从身后抱住他,他试着挣扎了两下,却因为害怕伤害到对方没有用力··“不要靠近我·”他的语气异常虚弱··进食后的餍足还有被吸血鬼靠近的焦虑不安编织成一条套在他脖子上的绳索,越收越紧,直到彻底无法呼吸。
“但是这样能让你好受一些·”·埃德加将脸颊贴在脖颈处,轻声说,“放轻松,慢慢适应·”·吸血鬼的身体毫无温度,就像一块冰突然靠近。
他有些迟疑地抬起手,搭在了埃德加的手背上,然后泪水忽然就涌了出来··“不要哭·”因为看不见表情,所以吸血鬼的声音相当的温柔,“这次换我来你身边了。”
一直以来,他都认定埃德加不可能回应他的感情,就算有也是出于别的情感,只有这一次,他感到了动摇··“你要怎么对付伊格纳茨”他擦掉泪水,“光是这样看,他是个很难对付的家伙。”
和政客勾结,将整座小镇化为亡灵死城,而自己躲藏在最- yin -暗的角落,进行着惨无人道的实验··“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如果失败了,他肯定会再度逃走。”
 · ·第20章 鲜血之蛹·诞生于黑暗之中的怪物··拉文纳·希克斯平躺在床上,一下下地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小旅馆的房间,没有开灯,只有黯淡的天光透过被窗帘遮挡了一半的窗户流泻进来。
和积极奔走,试图解决这座小镇黑暗生物作祟问题的安蒂亚戈·维恩不同,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踏出过房间门一步了··醒着的时间里,他不是反复拆卸重组自己的配枪,就是做一些基础的体能训练,确保自己时时刻刻都能保持最好的状态。
过了会,听到走廊外头传来脚步,他的手迅速伸到枕头底下,摸到自己的配枪··“还不出去吗”·门开了,进来的人顺便开了灯,泛黄的光线将房间照亮,也让他们能够看清彼此的面孔。
认出这是自己的同伴,拉文纳松了口气,将枪又收了回去,继而像是没骨头一样躺在床上,两眼无神地瞪着天花板发呆··进来的人是他的远房堂兄,胡塞尔·希克斯,他们一同来到这座小镇,表面上看起来是为了解决吸血鬼引发的一系列血案,真实目的却是为了寻找某个人——或者说某样东西。
胡塞尔将手中装满食物的盘子放到一旁,无可奈何地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下··做工粗劣的木头椅子在他的体重下嘎吱嘎吱地响,随时可能会因为不堪重负而散架,胡塞尔像是没有知觉一般,从盘子里拿了块油汪汪的熏肉,夹在面包里开始往嘴里塞。
“外面怎么样了”拉文纳闻声瞥了他和他胯下的椅子一眼,“更糟了”·“差不多瘫痪了吧·”·胡塞尔在咀嚼的间隙跟他重复旅馆老板娘说过的东西。
医院那个染血的夜晚以后,小镇逐渐平静下来,于是许多人心中都生出侥幸,觉得这样的事件不会再发生··现实打碎了他们的幻想,吸血的怪物再度出现了·这次它们活动的范围不再局限于医院——仗着天然的地理优势,它们就像一窝窝的兔子一样迅速地蔓延。
没人知道那些怪物究竟有多少,它们潜藏在暗处,随时有可能跳出来袭击活着的人,而这一次,再不会有日出给他们带来安全感了··不过他们总算看出了问题出自何方:教会提供给他们辟邪的圣水非但不能帮助他们远离吸血鬼的- yin -影,反而将更多的人推进了深渊。
他们不是没有试过聚集在教会门口讨要一个说法,但是教会已然人去楼空,除了那种红眼睛尖牙齿浑身腐臭的怪物什么都没有···警察中也出现了受害者,政府……镇长佩格仍旧不肯承认小镇陷入巨大的危机,他打压消息的传播,坚称这一定是新型毒品的原因,顺带宣传毒品的危害。
绝望和惶恐之中,人们只能把自己锁在家中,切断和外界所有的非必要联系,等待漫长的黑夜过去··“不去解决吗”·胡塞尔腮帮子鼓起来,油光光的,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含糊,“这难道不是你们这种人的职责吗”·“太多了,让那家伙烦恼去。”
拉文纳稍稍坐直了一些身体,挑剔的目光在盘子里转了一圈,最终选择了腌鸡肉三明治··“而且没什么好解决的·”他有些不耐烦地说,“这件事肯定还是同一个犯人做的。
如果找不到根源,我们就算天天不睡觉在外面杀怪物也没用·反正维恩家的那小子都已经查得差不多了,真凶落网是迟早的事·你不是还过去帮了他的忙”·对于他们来说,吸血鬼是一种说麻烦也麻烦,说容易处理也相当容易处理的生物。
整件事情之所以这么棘手也和布洛迪卡的地理原因有关··等到太阳升起来,所有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他们早就看出来了,那些怪物就是劣化版本的吸血鬼,继承了吸血鬼的全部弱点,却没有吸血鬼的超自然能力,更不可能有意识与情感。
“噢,你说得也有道理·我也没做什么,只是帮着拷问了一个人类,那家伙的骨头还挺硬,一般人到那个时候早就连自己小时候尿床的事都说出来了·”胡塞尔点点头,算是认同了这个说法,舔了舔手指上的油,转着眼珠子问:“那个的话,你打算怎么办”·“等。”
像是没听清拉文纳的回答,胡塞尔张大了嘴,“什么”·“等到我们的猎物自己完成蜕变·”·吃完了三明治,拉文纳拍拍手指上的碎屑,又躺了回去,“通过那个女孩,我们已经成功把‘那个’注- she -到了猎物的血管里。
‘那个’生效需要一定时间,在这期间他会疯狂进食,而进食则伴随着危险,我们没必要这种时候前去冒险·等到他的力量达到最大值,那个时候不用我们去找他,他也一定会来找我们。”
“他一定会是我们的东西·”·凡人对于炼金术最为深刻的印象大概就是把石头变成黄金和无尽的生命··数百年间,数不清的人投身于这一行业,却散尽千万家财都未能领悟到元素转换的真谛。
伊格纳茨站在自己的秘密房间里,烛火照亮了他的半边脸庞,使得暗影里的另一半更加- yin -霾··他的老师,雷·霍普,不仅是杰出的施法者,更是伟大的炼金术大师,在他三十岁那年,他的学识就已经超过了许多庸碌之人一生所能领悟的,他是这样伟大,哪怕是对人类抱持着天生敌意的黑暗生物都忍不住会臣服在他的脚边——他也是其中之一。
但就算是这样伟大的老师也无法延缓死亡的脚步··他每一天都在衰老,每一天伊格纳茨都能看出他变得更加衰弱··人类的时间是有限的,他从未这样清晰地意识到这么个事实。
和有着永恒生命的吸血鬼相比,人类真的是太脆弱了··他不是没有和老师提过,要把他转变为吸血鬼——他想得很好,没有几个人类能拒绝永恒生命带来的诱惑,而且他老师的生命是这样富有价值,决不能因为衰老这样糟糕的原因走向终结。
“我拒绝·”·听见这个意料外的答案,他睁大了眼睛··“我享受阳光灿烂的日子,也享受食物的滋味,还有心脏跳动,冷热交替,这些都是你口中永恒的生命所不能给予我的。”
老师很难得地训斥了他,“我不愿意失去这些·”·——既然您不愿意失去这些,那么就由我把这些亲手交还给您,这样的话,我们就能够永远在一起了。
“杜勒斯先生”·说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他无言地注视着噪声的来源··躺在石床上的男人不安地扭动着身体,在他的目光下打了个寒噤。
“您……您找我来这里有什么事吗”他硬着头皮继续说,“我……我还有……”·伊格纳茨没有发怒,反而微笑起来,“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我在听。”
他的口气倒很是温和,仿佛一位绅士··被吸血鬼这样注视,令佩格禁不住联想到动物园里的毒蛇,也是这样冷冷地盯着自己的猎物,随时可能扑上来将毒液注入对方的血管。
“没什么,没什么·”他连忙摇头,哪怕心里有再多的抱怨都不敢说出口,生怕吸血鬼掐断自己的喉咙——他不是没有见过那些胆敢违抗对方的吸血鬼的下场。
被掐断喉咙只是最轻的,最可怕的是被拖入黑暗中的实验室,进行惨无人道的实验,哪怕是黑暗生物都忍不住会因为那些哀嚎而颤抖··“继续说,我听着。”
伊格纳茨根本不管这些,“说啊·”·知道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就算了的佩格吞了口唾沫,“我……我还要回去处理那些报案。”
在他的观念中,既然心脏都已经成功移植了,那么他就应该尽情享受这接下来的时光··但是这座小镇里的其他人仿佛一定要和他作对一样,坚持声称吸血鬼作祟,要求政府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能解释什么难道说你们都是献给吸血鬼的祭品吗·于是他拼命压下所有的报案,希望能将整件事再隐瞒得久一点——再久一点,等到太阳升起,他就能开始新的生活。
“那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伊格纳茨不带任何情感地审视着这个男人···“是……”佩格连忙摇头,“不不不,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的余光落到自己手臂胸口连接着的橡胶软管,看见自己的血液流淌入那架复杂的装置,不由得恐惧地闭上眼睛··不怪他这幅反应,他能感受到,随着血液的流逝,他身体里的力量也在被抽取。
眼见他的身体里快要没有血液可以流,意识到某种的危机的佩格连声求饶,“求求您不要杀我,我还能继续为您效劳·”·伊格纳茨轻蔑地注视着他,“佩格,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佩格颤颤巍巍地回答··“想要给人永恒的生命,却又不能把他变成吸血鬼,我该怎么做”·经历了数百年的失败,他必须要想一下新的出路了。
在破译神明代码,给予吸血鬼重返光明能力的同时,是否还有别的答案·在生与死的边缘,佩格的大脑快速转动··他不知道为什么伊格纳茨·杜勒斯会问这个问题。
“找一具永生的躯壳,把这个人的灵魂注入其中,不就可以了吗”·事实上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样的答案能否过关··他闭上眼,过了很久才大胆睁开一条缝,发现那架装置已经停止。
“佩格,你救了自己的命·”·伊格纳茨露出扭曲的笑意,“还有这种办法·”·一张半旧的地图摊开在桌上,被蜡烛的火光照亮。
卡尔注意到这是布洛迪卡镇的地图,而且还是去年发行的最新一版··地图上详细记载了布洛迪卡镇的每一条街道,不论是镇郊荒废的工厂、连着水车的磨坊还是一些被搁置的建筑工程都有被详细标注在里面。
“怎么了”卡尔盯着这张地图看,不是特别明白埃德加给他看这个的用意··透过这个能够看出布洛迪卡不是那种典型的旅游小镇,城镇规划都不是为了美观而是为了发挥最大价值,但就算这样,受到经济不景气的影响,还是有许多工程烂尾。
他注意到一些街道和建筑被用墨水特地标注出来,而墨迹的颜色也有不同,“这是什么”·它们大都是被废弃以后无人居住使用的房屋,卡尔的手指从上面滑过,发现镇郊的韦伯斯特庄园也在其中——红色和绿色,两种颜色的墨迹重叠在一起,变成一种难以言说的古怪色彩。
一道模糊的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里,随着他手指滑动的痕迹,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没有猜错··“这些是不是……伊格纳茨·杜勒斯使用过的据点”·他当然没有忘记事件的开端:韦伯斯特庄园宝藏的传言,被夺走的大提琴,以及深夜的探险。
若是没有这件事,大概他就不会遇见月光下的吸血鬼,然后了解到这座小镇隐藏在白雪之下,血腥的真相··埃德加赞许地点了点头,“是这样·这些都是伊格纳茨的秘密据点,用来进行他惨无人道的实验。”
他指着被红色墨水标注出来的某处,“这样的就是已经被废弃的,虽然留有痕迹,但大多数都是他刻意留下的,目的是为了向我示威·”·“那绿色的就是……”·这样倒是能够理解。
绿色的墨迹相对较少,大都集中在城镇中间的位置,他念出最显眼那块绿色墨迹所处的那片地址,“巴塞洛大街……”·“就是正在使用中。”
埃德加顺着他的目光,“就是这里,我最后找到的地址,我怀疑这里就是他们的最终据点·”·“我知道这个地方·”卡尔立马想起来自己在学校里听说过的那些东西。
“我听说过,这里本来是要建一个综合- xing -质的娱乐中心,电影院、剧院、还有大型超市,镇上的人都很期待,可是建到一半投资商破产跳楼自杀了……这里也就被搁置。
直到前几年发生了失踪案件后大人们就三令五申禁止我们再靠近——到现在他们都没有找到那个失踪的男孩,只知道目击者说他们最后一次见到他就是在巴塞洛大街附近,那时他看起来精神恍惚。”
他停顿了一下,“是吸血鬼干的,对吗”·对于一座有着数万人口的小镇来说,每年失踪几十个人就像少了一杯水的湖泊一般无关紧要。
埃德加没有立即回答他的问题,“那个投资商不是自杀,是被谋杀的·”·打从一开始,巴塞洛大街那栋建筑的荒废就隐藏着巨大的- yin -谋··“是贝西莫议员劝这位富有的商人来投资这座小镇的,商人被贝西莫的谎言打动以后,亲自来到了布洛迪卡镇做考察。
目前镇长佩格的上一任,也就是贝西莫的同伙,他用一系列优待许诺使得商人最终下定决心,将生意的领域扩大到这个养育了他的父辈的小镇·”·后面的事情就非常简单了:吸血鬼逼死了那位悲惨的商人,控制了他的独生女,侵吞了他的家族财产,用以继续他血腥的事业。
来到布洛迪卡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都在挖掘缠绕着小镇那株剧毒藤蔓的根源所在,直到将所有的真相都一点点揭开··这座小镇为何而建立,这个过程中究竟有多少人死于人类的贪欲和吸血鬼的疯狂。
“为什么”·“为了给予某人永恒的生命·”·仅仅是为了一个人,伊格纳茨做出这所有的暴行居然只是为了一个人类。
卡尔露出难以理解的神色,过了会,他半闭上眼睛,“我大概明白了,但这不会让我原谅他·”·就像他对吸血鬼的感情,伊格纳茨也一定爱着那个人。
扭曲而窒息的爱··“他一定不会允许那个人离开他的身边,所以既然这个地下卖场是他最坚固的那座堡垒,那么那个人一定也在这里面·”··“你打算怎么做”·“伊格纳茨在这座小镇实施暴政,总会有不服从他的吸血鬼想要推翻他的统治。”
埃德加的手指滑过另一片绿色的墨迹,距离巴塞洛大街不算太远,“这里是他的另一个秘密基地,他在这里豢养食物和某些重要的实验品,每周三和周五他会在这里度过。
因为曾经被人捣毁过一次的缘故,一般只有他的直系子嗣才被允许进入·”·说到这个地步,卡尔总算明白在那些夜晚里埃德加究竟在进行怎样的秘密活动··“你是说你打算闯进去”即使是傻瓜也能听懂埃德加的潜台词。
他打算趁着伊格纳茨前去做实验的时间,混入那个地下基地,找到被对方囚禁的那个人,与他进行交涉··但是这太疯狂了·他震惊地看着吸血鬼,想要在他的神情中找到一丝一毫玩笑意味。
“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那个男人没有意识……还有,你知道他的身份吗”对于这个计划,他有很多话想说,最终考虑到对方可能早就想过,只能挑出这么些来问。
“我知道,是伊格纳茨的老师,也是教会他施法与炼金术的那个人·”埃德加没有仔细说自己从尤金那里得知的东西··哪怕是作为吸血鬼,卡洛斯·欧文也活得够久了。
为了不被数百年的时间逼疯,欧文遗忘了很多东西,但就算这样,他也记得,那个和伊格纳茨在一起的男人的名字——雷·霍普,是这个名字,一位虽说书中没有多少记载却无疑十分伟大的施法者。
“你们要说些什么他会帮助你对抗伊格纳茨吗”·“如果是过去的伊格纳茨,或许那个男人不会放弃他·但是我说了,他已经快疯了,他的疯狂让他们两个人都在这数百年内受尽折磨——雷还活着,但也仅仅就是活着,大概是这样。”
早在看到伊格纳茨犯下的重重血案之时,他就知道,这个家伙已经快要被自己的偏执和失败带来的挫败逼疯··听完埃德加的话,卡尔沉默地凝视着地图上的字迹。
他应该感到高兴,毕竟埃德加愿意和他分享自己的秘密,不再把他当做脆弱、需要保护的人类少年,可是他心里的另一部分感到愤怒··几百年都被囚禁着,无法按照自己的意愿生存,一切仅仅是为了某个疯狂的目的和某人的私欲,这样的痛苦被铭刻在他的灵魂里,即使他已经不再记得自己作为卡尔复活前的事情,他都要为之颤栗,为之怒不可遏。
“我也……”我也想和你一起去··——我想见一下这个和我有着相似命运的男人··有人敲门,打断了他没有说出口的话语。
尤金·加布里埃尔探了个脑袋进来,先是打量了一圈,才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抱歉打扰你们,但是有点事要告诉你,和那个小女孩有关·”·黛西·维拉德死死捂着嘴,但就算是这样也无法阻挡血液沿着指缝滑落。
她会不会死在这里想到这个,她的眼神里就透着惊恐——她好痛,她浑身都痛,嗓子尤其··因为尤金在外面接应的人手遭遇了一点意外的缘故,所以他们在这栋空荡荡的大屋子里又待了几天。
不过尤金向他们保证,后天,最迟后天,他们就能离开这座小镇了··离开这座小镇,不至于成为卡尔的累赘,然后开始新的生活——新的身份,新的城市,还有新的学校,这些都是那个名叫尤金的吸血鬼向她承诺的。
不会再有人把她和那个身为连环杀人狂的父亲放在一起,不会再有被囚禁在地下室深处的小吸血鬼··但是在此之前,她必须要向卡尔说出真相··说出自己在希拉的帮助下离开维拉德家,在凄凉的月光下向着自己朋友的家奔跑,途中遭遇的两个男人究竟对她做了什么,以及他们那可怕的目的。
透过极其曲折的方式,领悟到她这层意思的尤金沉思了一下,“我来试试帮你解除保密协议·”他第一次露出了不确定的神色,“不过事先说好,我不是很擅长这些东西,所以你不要太指望我。”
尤金说自己不是很擅长,他也的确苦恼了很长一阵子··等到完成施法的那一瞬,她停顿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真的能够谈论那件事了··“因为我认出了卡尔,一时没注意说漏嘴,被他们发现我认识卡尔,他们就把我迷晕了带到旅馆……”黛西还想继续往下说,对上吸血鬼震惊的眼神才意识到喉咙里涌上来的不是别的液体而是自己的血。
“闭嘴,不要说话,我去找埃德加他们过来·”·尤金很难得地惊慌起来,“不要说话·”·吸血鬼是无法为人类治愈獠牙造成以外的伤口的。
“是诅咒·”他锤了下桌子,“是一个看起来很像是保密协议的诅咒·”·“埃德加,我们犯了个致命的失误·”·尤金拉着他们往房屋的另一头去,一面走一面说,“那个小女孩身上的不是保密协议而是诅咒,货真价实的诅咒,但是施术人非常狡猾,花了很大功夫故意将它伪装成保密协议的样子,就是为了骗我们用错误的方法来接触它,从而触动真正的杀招达到灭口的目的。”
·“这两样东西有什么区别吗”·卡尔焦急地发问·这段时间他想尽办法想要从外界的危险中保护好自己的朋友,他也的确这样做了,只是他未曾预料到,真正的伤害打从一开始就造成了。
它潜伏在了她的身体里,就像一颗炸弹,等待着毫无戒心的他们点燃它的引线··这也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只有吸血鬼一方上门找麻烦——在那群人眼里,黛西或许早就是个死人了。
他们越是想要救她,越是想要知晓真相,就越是加速了她的死亡···一股寒意沿着他的脊柱攀爬,他有着极其糟糕的预感··“这两种东西在原理有些共通之处,都是设置一个先决条件,对满足条件的人造成伤害,但后者远比前者恶意。
保密协议,顾名思义是为了让人保守秘密而诞生的,只要你不超过那条线它就不会主动伤害你的身体,类似于警告- xing -质,解除起来也比较容易·”尤金的语速很快,“诅咒不同,诅咒是只要被触发,除非有人知道怎么解除,就不会停下来的。
好一点的是直到被诅咒的人死亡这事就完了,坏一点的会继续顺着血脉或是身体继续蔓延·”·他没有说的是,他见过最复杂的诅咒持续了几百年,直到那个家族最后一位旁系血脉咽气才烟消云散。
说话的这么点时间他们已经走完了那段不算长的距离,来到黛西所在的房门外··透过没有关严的房门,他们都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猎食本能使得两位吸血鬼的眼睛霎时变得通红。
“黛西·”·顾不上其他的东西,卡尔推开门就看到血泊中的少女··血液沿着她的指缝源源不绝地涌出来,一点点带走她的生命·她跪倒在地板上,脑袋无力地低垂着,而眼神十分空洞,就好像只剩下苟延残喘的肉体在这个地方,而精神早已飘往了别的地方。
“黛西”他想要触碰她,瞥见那些躁动不安的触须,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两位吸血鬼越过他,来到她的身边忙碌起来··埃德加皱着眉头,念了道咒语,“大概只能这样。”
血流的速度减缓了,却没有停下··黛西沉浸在失血带来的晕眩中,根本没有意识到此刻有人进来了··事实上,在濒死的窒息与压抑中,周边的墙壁快速旋转,世界模糊成一片五彩斑斓的缤纷色彩。
她就像是在做梦,因为所有的东西都充满了不真实的梦幻,如同在水底,又如同在万华镜里··“……希拉·”·她认出了这种感觉。
这是来自希拉·韦伯斯特的预示··就和许多天以前那个梦境一样,她再度看到希拉所看到的东西了··“你在哪”·她低声在心里呼喊,希望能够传达给那个苍白消瘦的小小少女。
——她拜托埃德加·弗格尔桑去寻找她,可金发的吸血鬼也没有找到她,她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跟五十年前一样,所有人都再也找不到她的身影··每一个夜晚,她都想要再度进入那时的梦境——就算会被吸血鬼发觉也无所谓,她想拯救希拉·韦伯斯特。
她们都是汉格尔·维拉德暴行的受害者,不可能只有她一个人能够获得新生活··在这看似是希拉的躯壳里,她睁开眼睛,对上低矮的天花板和无数漂浮在半空中的蜡烛。
她好像正躺在某个地方的床上,意识到这个以后,她心里涌现出狂喜——希拉还活着,不过是被什么人囚禁着··“佩格,你救了自己的命·”·听到有人在和自己说话,她整个人顿时警觉起来。
——她听过这个声音,就是上次她透过希拉的眼睛见到的,被埃德加·弗格尔桑所通缉的,极度危险的吸血鬼··“……是,是吗”·佩格不是希拉吗听到这具身体的回答,她很快意识到事情不对。
这是个男人在说话,恐惧的,庆幸的,甚至是莫名的··透过这男人的眼睛,她看清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低矮的天花板,四周墙壁都内嵌有书架,漂浮的蜡烛,和一架看起来很有些年头的提取蒸馏装置。
“佩格,我真是从没想过你这样庸俗不堪的男人居然也能有这样的智慧·”·绿眼睛的吸血鬼凝视着他,仿佛能够看到这男人身体里潜藏着的另一个意识,“不对,你是谁”·黛西立马想要逃走,可绿眼睛吸血鬼的视线就像一柄长矛,将她牢牢钉死在原地。
“希拉·韦伯斯特,你就算死了也这么- yin -魂不散吗”·这是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然后她再度回到真实世界,剧痛回归身体——她浑身上下都在痛,就好像皮肤之下的所有东西都被人搅碎了一般。
她努力实现对焦,见到卡尔焦急的脸孔,还有吸血鬼赤红的眼睛··“要不要送她去医院”·是卡尔··“不要动她,她的内脏随时可能完全碎裂,如果移动她会立刻死亡。”
是埃德加··“埃德加,你知道怎么解除诅咒吗”·是尤金··他们围着她,努力尝试每一种方法想要使她感到好受一些。
那一瞬间,她忘记了尤金的告诫,想要喊出朋友的名字,涌出来的却是更多的鲜血和内脏碎片··血液浸满了她的喉咙,就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堵塞住她微弱的声音。
她要死了,要和希拉一样死去了··绝望笼罩在她的心头,一如当初被她的爸爸发现她躲在门后一样··这一次没有任何人能够拯救她了··卡尔、埃德加还有尤金,他们都围着她,迫切地想要从这可怕的痛苦中拯救她。
“她看起来好像有话要说·”·不愧是她从小到大的朋友,卡尔是他们当中唯一一个正确领悟到她意思的人··她张了张嘴,血又流了出来··卡尔惊慌地扶住她的身体,让她不至于在痛苦中倒下。
“黛西,不要说话,有什么东西一定要告诉我就写下来·”·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就被更加可怕的剧痛夺去了注意力···沾着血的手指在没有被血液弄脏的地板上艰难地滑动,她必须非常努力才能克制住昏睡的念头。
·卡尔盯着她的手指移动的轨迹,慢慢念出了她在剧痛中勉强写下的词句··“希拉,死,吸血鬼……”他的声音很轻,生怕再大一点就会惊扰到她一般,“绿眼睛,地下室,与佩格勾结,一个好主意……”·黛西咳了两声,再也写不下去了。
“是那个希拉·韦伯斯特吗”·听到有人这么问,她无力地点点头,却只能让血流出来得更多——血从她的嘴巴还有鼻孔疯狂地往外涌。
她拜托金发的吸血鬼寻找希拉,但是自从那个夜晚后,无论她怎样感应,她都再无法感应到希拉的存在··黄昏中到来的女吸血鬼,被初拥之后疯狂的血腥盛宴,还有亲手杀死父母的愧疚。
希拉·韦伯斯特到死都没有获得自己想要的拯救··就像她,她应该也快要死了——就算再怎么没有常识也知道内脏破碎不是能够轻易治愈的重伤。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卡尔站起来,把场面交还给两位吸血鬼··埃德加沉重地摇头··领悟到这份沉默背后残忍的卡尔咬住嘴唇。
为什么他们会这么疏忽大意呢·“不怪埃德加,诅咒是非常麻烦的东西……”·没有一个施咒人会希望自己的诅咒被轻易接触,于是解除诅咒是个漫长而复杂的过程,一般来说需要准备相当多的器材和原料,再针对诅咒的种类进行不同的仪式,必要的时候还要取得施咒人的头发或血液当做媒介。
此刻,这个险恶的诅咒所有目的就是在短时间内夺走对象的生命,他们就算立刻开始准备材料都来不及··更不要提他们还要去寻找那个躲藏在暗处的施咒人——光是他们走出屋子的时间,黛西都可能会因为无法支撑而死去。
黛西还在流血,虽然血流的速度已经减缓了许多,但他们谁都知道,这是因为她已经快要无血可流··就在绝望将要笼罩他们所有人之时,尤金擦了擦手指上的血,沉声说:“我们还有最后的一个办法。”
“是什么”·卡尔想都不想就直接发问··银色头发深色肌肤的吸血鬼指指自己又指指奄奄一息的少女,“如果只是活着的话,我还是有办法保住她的- xing -命。
不过你也猜到了吧,方法就是初拥,把她变成我的同类·”·换句话说,黛西·维拉德还是会死,只是死后不会去往天国,而是作为行走的尸体继续生存。
尤金托起她纤细的身体,看进她的瞳孔里··“黛西·维拉德,你愿意成为我们的同伴吗”· · ·第21章 猎枪·芦苇丛中的猎人端起枪,于三点连成一条直线。
这是一间由旅馆空屋改装成的简陋- she -击场··唯一的光源是头顶没有灯罩的白炽灯,角落里还堆积着大大小小的纸箱,但就算这样,为了说服老板娘把这里借给他们还是花费了不少口舌。
拉文纳抬起手腕,对准面前的枪靶,扣动装了消音器的手枪的扳机··砰砰砰几声以后,拉文纳甩了下手腕,不太满意地盯着靶子中央那几个零散的弹孔,然后再度练习了起来。
这就是他们家族的教诲:只要你还能拿起枪,还能念出咒语,你就不应该松懈··胡塞尔走进来正值中场休息时间,他不易察觉地扫了眼弹孔密布的靶子一眼,最后将目光落在坐纸箱上喝水的拉文纳身上。
“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拉文纳的面相总是容易让人联想到尖酸刻薄一类贬义词,尤其当他心情不太好的时候,更是没有人愿意往他这边靠。
除了胡塞尔··胡塞尔永远都是那副对一切没什么所谓的样子,即使他做的事比拉文纳还要让人闻风胆寒··“那个被启动了·”他递给拉文纳一条毛巾,“擦擦汗,这种天气感冒了可不是好玩的。”
拉文纳接过毛巾,“谢了·”他仔细地擦了擦脸和脖子,随后狐疑地打量着胡塞尔,似乎是在分辨他所说东西的真伪,“你确定没问题”·“应该没问题吧,我做得很小心了。
利用两者之间的通- xing -将诅咒伪装成保密协议,连我的老师都在第一次见的时候被骗了过去,没道理会被人随便识破·”胡塞尔劝慰道,“就算发现了也太迟了,那个诅咒会在迅速融化受害人的内脏,使之快速死亡。”
拉文纳显然还有顾虑,“我可不想我们的秘密被传得到处都是·”他想到什么似的站起来,“如果那个吸血鬼在这个时候对她进行初拥……”·与卡尔·莫里森在一起的那家伙正好是个吸血鬼。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都顾不上收拾这里的狼藉就想要拉着胡塞尔一起去处理那个很可能没有死去的女孩··“冷静一点,你忘了我说过的东西了吗那个吸血鬼,埃德加·弗格尔桑,是吸血鬼中的异类。”
胡塞尔信心满满地拍了拍胸脯,再度把拉文纳按在箱子上,“截止到目前为止,他都没有对什么人进行过初拥·不喜欢制造同类的吸血鬼,我不相信他会为了这么个人类小女孩破例。”
距离事发已经过了好几个钟头,卡尔焦虑地盯着面前紧闭的房门,生怕错过一丁点异动··房间里安静得有些过分,而且门缝里也没有灯光泄露出来·他来回踱步,好像这样就能抚平内心的不安一般。
如果不是场面不合适,他大概会联想起产房外的男人··“你冷静一点·”对此,埃德加显得比他镇定多了···知道是自己太过焦躁的卡尔停下脚步,“我有点担心。”
像是怕对方误解,他又补充了一句,“我相信尤金,我只是……”·据埃德加说,真正的初拥是非常需要谨慎的行为··所以在黛西勉强点头的一瞬间,尤金就严肃地将他们赶了出来,确保房间里只留下他们两个。
卡尔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只是觉得非常无能为力·”·他用尽一切方法想要从死亡的威胁中将黛西解放出来,最终却还是失败了··为了缓解那种无处不在的窒息,卡尔又问了一遍那个老掉牙的问题:“什么是初拥”·“初拥是在吸血鬼和人类之间建立起无人能及的亲密关系。”
埃德加再度回答了他的问题,答案却和之前有着微妙的不同,“从人转化为黑暗生物,心理上肯定会出现落差,如何在理- xing -与本能之中寻找到那个维持人格的平衡就要看转化他的吸血鬼的教导了。”
“托德会变成那样,和伊格纳茨有关,对不对”·伊格纳茨的血裔大都展现出了和身为人类时截然不同的- xing -格,不难想象这绿眼睛的吸血鬼究竟对他们做了什么:摧毁他们原有的人格,再从废墟之上构建起更加扭曲的灵魂。
埃德加顺着走廊今天的窗户望去,“对,包括伊格纳茨在内,有些吸血鬼会在那个时候对自己的后裔施加精神控制,确保他们把为他服务当做第一重要的事情·”·“你这样做过吗”卡尔知道这样不对,但是一想到无人能及的亲密关系几个字,酸涩的感觉就忍不住涌了出来。
他在嫉妒,毫无来由地嫉妒那面目模糊的吸血鬼··“你有初拥过什么人吗”·埃德加的答案却出乎他的意料,“没有·”他摇头,对上卡尔震惊的眼神,“真的,从没有过。”
又是那样的眼神,像是悲伤又像是感慨,追忆着一些他所不知道的过去,但最终落在了他的身上··他在看着他,极其专注的目光,好似里头除了他就再也容不下别的东西。
“为什么”被这双冰川一样的眼睛注视着,卡尔心中那些有毒的藤蔓逐渐枯萎··无视了暗影里潜藏的威胁,埃德加摸了摸他的头发,“因为我曾经发过誓,将我所有的东西都献给那个人,既然这样,我就不可能会和其他人有那样的关系。”
哪怕是在他迷失自我,和伊格纳茨一同犯下许多错误的那段时间,他都坚持了自己的诺言··“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吗”·“是的,所以今天你应该感谢尤金在这个地方,我是绝不可能违背自己的誓言的。”
说完以后他拉着卡尔的手往楼梯那边走··“我们先不要打扰,新生的吸血鬼对外界极端敏感,很容易收到伤害,所以格外细心的照顾·这大概会持续好几天,只要尤金没有出来说话就代表你的朋友一切都好。”
转化为吸血鬼只是一瞬间的事,后续的教导却要持续很久··最少三四天,最长会需要一个多月,完全取决于主导的一方··埃德加将他拉到一间简单布置过房间里,“你先睡一觉。”
“但是……”·看出卡尔还想说什么,吸血鬼没有苛责,只是温和地盯着他··“你的身体还是人类·我看得出来你已经快到极限了,所以现在你必须休息。”
卡尔想说你怎么知道··他一直努力支撑着不要倒下,可吸血鬼却轻易看穿了他的疲惫··巴塞洛大街地下卖场,最深处那间灯火通明的工作间里,伊格纳茨坐在桌前,面前摊开一本看起来很有些年岁的旧书。
这本书的封面是由皮革做成的,看起来随时会散架,而发黄发脆的书页上头用绿色的墨水写满了一些扭曲的蛇形文字——如果埃德加在这的话,一定能认出这些文字和他在韦伯斯特庄园找到手稿上的那些相同。
为了逃避迫害的中世纪施法者们发明的特殊文字,它们凝结着当时施法者们的智慧,却在一代代的流传中已近乎失传··在那些给雷·霍普当学徒的岁月里,伊格纳茨学会了读写这种文字的方法,又在之后的几百年里将它传授给了包括埃德加在内的许多人,却又仅限于此。
“探寻灵魂的本质·”伊格纳茨念出这一页的标题··他就像从未读到过这些东西一样,一字一句地阅读着书中讲述的东西··原来从这么久以前,施法者们就已经注意到了灵魂与肉体的关系——无论他们能够使用多么强力的法术,人类的肉体都是脆弱不堪的。
为了摆脱脆弱肉体的束缚,许多充满野心的施法者们开始了自己的尝试··过去的几百年间,他太过执着于包括肉体在内的永生,却忘了还有这么个方法,直到被佩格那个庸俗不堪的男人提醒。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有人来敲门,他才从自己的思绪中脱离出来··伊格纳茨将失血过多的佩格扔给了其他吸血鬼照看,自己待在这个地方··通常来说是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前来打扰他的。
他看向门边··不是已经死去的布莱安娜··“是我,父亲·”·梅琳达·克罗夫特恭敬地站在门边,绝对不敢逾越一步··每个来到这里的吸血鬼都该知晓哪里能够进去哪里不能,而这里就是绝对不能的领域之一——假如你闯了进去,化成灰烬都只是最轻微的惩罚。
“是你·”·梅琳达行了个礼,“我们还需要向那群人类供应药剂吗”·这座小镇变为鬼城的“圣水”不过是某次实验中产生的副产品:它的作用是再寻常不过地将人变成吸血鬼,却又因为其他成分的原因,过程会无限拉长,便于实验者观察。
·伊格纳茨制造了它,使用过几次以后什么都没有发现,直到这一次,他找到了它的全新用处··欺骗盲信的人类,看着他们在不知情的条件下喝下剧毒的药剂,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加充满戏剧- xing -了。
“不需要了·”他诡秘地微笑起来,“梅琳达,准备一下东西,我想要要出门看看·”·女吸血鬼应下,按他说的去准备外出的东西。
外出··伊格纳茨快要控制不住脸上的笑意··接下来就让他去为他亲爱的老师寻找一具完美的容器··他已经有了目标,只要能得到那具肉体,一切都将完成。
接近次日清晨的时分,外头又飘起雪来,起初只是一点细碎的雪粒,后来慢慢变成成年人指甲盖那么大的厚重片状物··窗棂上积了厚厚一层雪,而玻璃窗上结着又厚又坚固的冰花,即使用手去敲也不会碎裂。
埃德加站在卡尔房门外,好长时间过去了,整个人动也不动,就像一位忠诚的哨兵··直到某种看不见的讯号惊醒了他,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金属圆筒,用戴着皮革手套的那只手取出里面特制的粉笔,在卡尔房门上画了几个古怪的符号。
·这些符号组成了一个规整的圆——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如果有什么东西强行闯了进来,至少他在外面也会知道··尤金所在的那间房门还没有打开。
他想了想,过去又在那里画了和卡尔门上相同的符号,这才将那支粉笔再度收进筒里,放回了口袋··临走之前,他敲响了莫里森先生的房门··因为天色尚早的缘故,中年男人好一会才磨蹭着出来开门。
他身上披着睡袍,揉着惺忪地睡眼,有些意外地对上了金发吸血鬼的脸孔··“有什么事吗”他的目光一直在往埃德加的身后看,意外地什么都没看到,“卡尔没和你在一起吗尤金呢这是……要出发了吗”·他面色憔悴,眼眶浮肿,下巴上还有没刮掉的胡茬,却还是做出一副乐观的模样——失去妻子,即将和唯一的孩子诀别,远走他乡的悲伤日复一日地积累在心头,使得他看起来越发衰老,再加上几天前的那场大火,差不多算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没想到那些追杀他们的东西居然如此迫不及待,他们前脚刚离开那栋房子,后脚大火就烧了起来··即使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回去,可一想到他们曾经生活过的痕迹都被·“……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经历了这么多危机,也稍微被锻炼出一些嗅觉的他敏锐地嗅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面对莫里森先生的疑问,埃德加没有隐瞒,简单说出了昨晚发生的一切··“黛西·维拉德出事了,为了保住她的命,尤金对她进行了初拥,但新生吸血鬼是脆弱的,直到她的状况稳定下来,你们都得待在这里。”
听完这所有的东西,莫里森先生勉强露出个笑容,尝试开个不好笑的玩笑,“这么说,我是这里最后一个人类了”他也看到了窗外的天气,“下雪了。”
“卡尔在他的房间休息·”埃德加说出他真正关心的信息,“他太累了,所以我让他好好休息·”·莫里森先生思索了一会,低声赞同,“嗯,我想也是,他看起来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逼入绝境,但我问他他又肯定不会告诉我。”
“拜托帮他准备些食物,人类的食物,他应该会需要这个·”埃德加向他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尤金现在不太方便,我离开这里这段时间,无论是谁来都不要开门。
只要等,最多十分钟,我一定会回来·如果卡尔醒了,一切交给他处理就好,一般的吸血鬼不是他的对手·”·听出话语背后沉重的警告,中年男人低声应下,“我知道了……我不会给任何人开门,这样就够了吧”·“我走了。”
交代完必要的东西,埃德加没有从正门离去,拉开窗户直接跳到了花园··他的身形十分轻灵,落在雪地上甚至没有留下多么深的足迹·莫里森先生一直站在窗边目送他的身影离去,然后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埃德加的靴子踏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雪花落在他的发梢肩头,一点都没有融化·如果不看这些东西的话,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位再寻常不过的过路人。
短短一个多月间,布洛迪卡镇的街道就彻底空了:吸血怪物潜藏在暗处,政府毫无作为甚至隐藏真相,年轻人大多离开了小镇,而剩下的老人、女人和小孩们恐惧、悲伤却又无能为力,只能把自己关在房屋里,祈祷漫长的黑夜尽早过去。
埃德加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在经过某条暗巷时,他身形一闪,进到了那条肮脏狭窄的巷子里,往更深处去了··今天是星期二,明天是星期三,是伊格纳茨离开巴塞洛的日子。
在此之前,他要去见一个吸血鬼,一个饱受伊格纳茨压迫的吸血鬼··暗巷的尽头,有一扇破旧的小门··他先是快速地敲了三下,又放缓速度敲了两下,如此重复了三遍以后,小门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瘦削得过分的青白面孔。
门内的吸血鬼看清他的面孔,伛偻的身躯瑟缩了一下——埃德加这才看清他的瞳孔是涣散的,就像一块浑浊的玻璃,里头没有一丁点光彩··要不是能够嗅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黑暗生物的气味,埃德加只怕要把他当成普通的人类老者。
“骑士头,长矛,玫瑰,十五世纪的西班牙·”·确认过暗号还不够,吸血鬼的鼻尖耸动了两下,这才用沙哑的嗓音说:“……是,是你,你来了,弗格尔桑先生。”
“是我·”埃德加缓声说,“我们约好了这个时候见,你会告诉我如何混入伊格……”··“别说那个名字”吸血鬼神经质地尖叫起来,等到埃德加住嘴后,他警惕地又动动鼻子,却还是没有松开抓着门栓的尖细手指。
埃德加没作声,他又喃喃自语起来,“别说那个名字,他会听见的,他真的会听见的·”即使他的面容皱巴巴得厉害,埃德加也能分辨出这是恐惧的神情。
“进来,进来说·”他松开门栓,招呼埃德加跟他进来,“不要在外面,他的眼睛无处不在,无处不在·”·门内是埃德加必须弯腰才能经过的低矮通道,他跟在瘦小佝偻的吸血鬼后面往里走。
沿途的空气- shi -热,带着股难以言说的腐臭,好似尽头有什么东西腐烂发酵了··他们一直走了好久才来到低矮的客厅··依靠吸血鬼出色的夜视能力,埃德加走到圆桌边坐下。
桌子上残留着灼烧过后的痕迹,中央还摆着一根快要烧到尽头的蜡烛··“弗格尔桑先生,您需要喝点什么东西吗”·还不等埃德加回答,干瘪的吸血鬼就摸摸索索地从架子上取了瓶东西,倒在豁了口的玻璃高脚杯里。
“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请您不要介意,我已经好久没有招待过向您这样气派的同族了·”他将酒杯推给埃德加,“请用吧·”·杯子里发黑的液体已经有些凝固了,埃德加没有露出嫌恶的神色,平静地喝了一口又放下。
“你的眼睛看不见东西·”他轻声说,打从一开始他就注意到了,眼前的这个吸血鬼是瞎子,依靠嗅觉和听觉来分辨方位,“是之前还是之后·”·吸血鬼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癫狂,“之后,是之后。”
他的语气了多了些怀念和悲伤,“我很年幼时失手杀了个年轻女人,为了躲避猎魔人的追杀,我告别血族之父,来到这座小镇·多可笑啊,那个时候我满心喜悦,认为自己逃离了猎魔人的魔爪,却不知道这是另一重厄运的开启。”
·伊格纳茨·杜勒斯统治着这座小镇,每一个来到这里的吸血鬼都必须去见他,他也不例外··“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为他服务——即使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这样做了,直到某个契机的来临,我醒悟过来,我发现自己其实是被他控制了。”
像是觉得寒冷,他颤抖了两下,“他控制着我们,让我们以为他服务为最高殊荣,在我们身上进行残酷的实验·他抽取我们的血液,提取某种物质,我以为这没什么,但是很快我发现我衰老了——吸血鬼居然会衰老,你能相信吗在那个地狱里,我看到了跟我有同样遭遇的同族,他们有些不是自愿被转化的,是被移植了吸血鬼的内脏,在介于人和吸血鬼之间时就被放干了血液。”
“你逃了·”·吸血鬼笑起来,笑声中带着点得意,“是的,我逃了,我用太阳光烧死了两个同族,用他们的灰伪装成我的——反正他那么傲慢,是记不住仆人的死活的。
你知道吗那个人能够通过我们的眼睛窥伺外界发生的一切·”他指着自己毫无光泽的眼睛,“我亲手弄瞎了自己的眼睛,这样他就看不到我在哪了。”
讨论完吸血鬼曾经经历的事情,该轮到他们的合作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埃德加问出最重要的问题··究竟是什么使得面前的吸血鬼愿意帮助他对抗伊格纳茨·杜勒斯。
他说过,黑暗生物都是天生的骗子,如果眼前的吸血鬼在说谎,那么等待着他的可能会是比几十年前更加惨痛的教训··“那个人,他已经疯了·”吸血鬼露出恐惧的神色,“他已经疯了啊为了给予那块肉瘤永生,他要把我们全部献祭掉。
你看到他做了什么吗他明明不需要转化这么多人的,但是这座小镇已经快成为鬼城了,再让他这样下去,不论是人,还有吸血鬼,我们一个都跑不了”·埃德加关上门以后,卡尔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是无法入睡。
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精神依旧亢奋,他翻了个身,床板很硬,因为长时间雨雪的缘故,被子稍微有些潮,躺在里面很长时间都没法暖和起来··他努力闭上眼睛,几分钟后再度睁开,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大片潮- shi -的痕迹,边缘稍微泛黄,就像一副无规则的地图。
地图,他又想到埃德加的计划,总之一连串的东西在他的脑海里成群结队经过,怎么都无法抓到头绪··他想起黛西说她听见了托德的声音,不止一次··明明那个时候他亲眼看着他搭乘上那趟火车,他甚至能够回想起握着的手指被掰开时,心中的绝望与惶恐。
“你还在看着我们吗”他悄声对着空气发问,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托德,你还在看着我们吗”·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回应,他自嘲地笑了下。
“你知道吗,黛西很想你,很想很想·我也想你,但可能没有那么想,因为我有太多东西需要- cao -心了·”·当倾诉开了个头就再无法停下,不管有没有人在听,他都继续说了下去,“你爸爸,他和猎魔人达成了合作,正在追查这座小镇的真相,很快,很快就能还你们一个公道了。
还有你妈妈,她被变成了吸血鬼,我们暂时没有再见到她·她……她可能不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人了·”而且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们一定会杀死她。
回答他的只有窗户外的风声和自己粗糙的呼吸··想到流了那么多血,此刻还在另一个房间生死不明的黛西,他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割了一道··“对不起。”
他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哽住了,“我没有履行承诺,我没有保护好黛西·她被人诅咒,差点就真的死了·”·他将自己整个人沉进没什么温度的被窝里,蜷缩成一团。
忽然像是有什么东西温柔地擦过他的脸颊,很轻,轻到他都要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你还在这里吗”·他立刻掀开被子,想要看清黑暗中究竟有着怎样的东西存在:什么都没有,和他预料的一模一样,只有冷冰冰的空气。
失望至极的他再度倒回到床,闭上眼,等待睡意的降临··在躺下差不多快要一个钟头以后,他终于勉强睡着了··熟悉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就和过去梦见地底那条长长的走廊一样,这一次他也很清楚自己在做梦。
有关过去的又一个梦境··起初是一长段黑暗··黑暗骤然消失的一瞬,他看见血色的月亮悬挂在天幕之中,淡紫色的雾气氤氲在四周,模样显得极其不祥。
他尝试- xing -地活动了一下身体,发现自己无法动弹的同时,他低头看见地面上用干涸血液画着巨大的魔法阵,法阵周围站满了身穿麻布长袍、看不清面容的男男女女。
麻布长袍的领口扣着一枚银徽章:圆形,内圈印着太阳的图腾,而在太阳的中央有一双简陋的眼睛,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地面上的一切生灵··数不清的触手从法阵内伸出,缠绕上了他的身体——他看见类似于鸟类的脚趾,看见飘落的白色羽毛,很明显这不是人类的身体。
在他挣扎着想要脱困的此时,一个看起来是这群人首领的男人走上前··他摘掉了兜帽,露出一张还算英俊的面孔——他们的体格应该差不多,但因为他被那些触手缠缚在半空的缘故,男人不得不仰望着他。
黑发蓝眼的男人的眼神里满是疯狂,而这眼神令他浑身上下都不怎么舒服——后来他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了,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猎物··男人想要触碰他,却因为他眼神带给他的畏惧不得不停在半空,怎么都不敢真的落在他的身体上。
“抓到你了·”他的话语里透着不易察觉的残忍,“我们抓到你了·”·画面黑掉,他沉默地站在原地,等待着新一幕的出现··时间再往前追溯,追溯到更加久远的从前。
黑暗中的日子,却意外地感觉到安心··古老的石板路,臭气熏天的城市,还实施宵禁的年代,街道空无一人,煤油灯昏暗的光芒如水中浮萍,飘着飘着就散了··他跟着某个人行走在曲折的暗巷中,那个人浑身上下都隐藏在宽大的斗篷里,怎么都看不清。
暗巷的尽头,是刻意卖弄风骚的女人在等待··她像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一般,熟练地抬起双臂缠绕上了前面那个人的脖子··“亲爱的,你终于来看我了……”一句话还没说完,穿斗篷男人就咬住了她的喉咙。
咕嘟咕嘟的吞咽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而他贴着冰冷的石墙安静等待吸血鬼用餐结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吸血鬼终于从女人的脖子上抬起头··他能听见女人微弱的心跳和呼吸——女人没死,为了不至于引起麻烦,吸血鬼一般都不会杀死他的猎物。
“让你久等了·”很好听的嗓音,低沉柔滑,带着些微弱的笑意··他没有作声,眼神落在昏睡不醒的女人身上··吸血鬼的面孔藏在宽大的兜帽下边,只能看清还染着血色的嘴唇和精致的下颌线条。
过几个钟头女人就会自动醒来,忘记今夜发生的所有东西,不再记得吸血鬼究竟对自己做了什么··“你和她不一样,不论如何我只会有你一个人·”察觉到他的眼神,吸血鬼一步步朝他走来,伸出了手。
月亮穿透云层,银色的光辉洒落在尘世间··这是属于黑暗中的生物的时间,在这样美丽的月光之下,他们做什么都是被允许的··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可出口的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尖锐的嘶鸣。
即使是这样,吸血鬼也没有露出不耐烦或是厌恶的神色·他抬起头,兜帽稍稍滑落了一些··冰川一样透明的蓝眼睛,温柔地注视着他··他看到自己倒映在其中的影子——怪异不堪,无论怎样都不像是人类。
“不论过去多久,我都只会有你,哪怕我们无法每时每刻都在一起,但没有什么能够将我们分离·”·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应的了,也许他说了什么,也许他什么都没有说。
“就算有一天你不再出现了,我也会找到你·”·……·他像是被人打了一拳,骤然从这个梦境中挣脱··溺水一般的窒息中,他按住胸口剧烈呼吸,许久都无法从那种深不见底的悲伤里挣脱。
饥饿感再度涌现了出来,暗影蠢蠢欲动,但他顾不上勒令它们安静点,只是静静地坐在床上,怎么呼吸都感觉缺氧··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感觉,过了好久他才分清哪里是现实世界哪里是梦境的边缘,他摸了把自己的脸,发现自己居然哭得一塌糊涂,干掉的泪水印在皮肤上,稍微搓一下都会感到痛。
“卡尔,你醒了吗”有人在敲门,沉溺于悲恸中的他惊醒,认出这是爸爸的声音··“……醒了,有什么事吗”·他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跳下床,打开门,看到爸爸正站在门外,满脸紧张地看着他。
“出什么事了吗”他躲闪了两下,不是很想让他看出自己刚刚哭过这件事,“埃德加呢”·“他不在,他有什么事出去了。”
卡尔回头看见门上画着的符号,觉得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等他正要伸手去碰就听到爸爸局促不安地说:“不知道,但是他出去应该有一会了·”·“他什么时候出去的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吗”卡尔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又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脸颊,“我睡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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