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而非 by 推土鸡

分类: 热文
似是而非 by 推土鸡
甜文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前世今生 ·文案:·佛说因果偈,云:·富贵皆由命·前世各修因·有人受持者·世世福禄深··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
欲知后世果,今生作者是··姬行涯心里藏着的心思不敢教那人知晓,因那人是他之父,可哪里知道……原来那个人学的不是寻常的武功,对他们前世的事情原来多少知道一些·老父亲欲擒故纵,傻儿子赌气离家。
最后空巢老人耐不住寂寞了,愤而走起,扛着自家“儿子”回去当媳妇儿√· ·剧情不复杂,没什么阴谋,就是个子控和父控的日常&小打小闹,不定向撒狗粮。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江湖恩怨 前世今生 甜文·搜索关键字:主角:姬行涯,姬鸿渐 ┃ 配角: ┃ 其它:伪父子· · · ·第1章 行兮向天涯·“我记得当年我该是说过的,别让我再见到你,不然便要你性命。”
断圆山上,秋风阵阵吹拂,那墨衣男子衣决飘飘,其相貌之俊美如有魔性,直能将人魂魄勾去一般,只是一双鹰眸间暗藏杀机,其右手暗扣银针随时欲取他眼前女子性命。
女子罗裙破烂,青衣为腥血所染,凌乱的青丝间只靠根玉簪子绾着,一张姣好的脸上尽是疲惫,无一丝半点的血色·一张形状颇好的唇因缺水而龟裂,翘起一块块唇皮,如此狼狈难堪,实教人再难寻出她昔日一丝半点的风貌。
一滴冷汗自女子额角滑落,她拥紧怀中婴孩吞吞口水道:“我来此并不是期望你收留我、救我一命,离开这断圆山之后我也活不久,你若要杀我便杀,但临死前我只想求你一件事。
这个孩子,是你大哥唯一的血脉,他死,只凭我保不住这个孩子,但若是你……”·“你骗我大哥与你私奔在前,害死我大哥在后,如今还想要我来替你养这个孽种也未免想得太天真些”·男子说罢便要甩袖而去,女子见状便顾不得其他,连忙伸手抓住男子的衣服,噗通一声跪倒在其身后。
“我跟你大哥……是两情相悦的,不过是……”女子星眸中含着泪花,声音已有哽咽,“呵,往事不提也罢,我知我再怎么说你也还是要恨我带走你大哥的,可是……稚子无辜,你大哥临终前的心愿,你难道也不肯为他达成么”·男子原是要抽袖的,却在听到那最后一句时动作微有停顿,恍惚间幼时点滴浮上心头,他恨眼前这名女子,却是恨不起他那位兄长。
沉默片刻,男子沉吟道:“叫什么名字·”·女子一怔,在明白过来的一刻随即欣喜若狂,顾不得抹去眼角泪花,她忙道:“我们只叫他囝儿,你大哥……一直觉得对不起你,想将他过继给你,说要等这孩子满月带回来让你给他起名的。”
说着,女子面上浮现一抹阴霾,她喃喃道,“只是不想我虽想重新做人,江湖却容不下我·”·男子没去接话,只向身侧的红衣女子使个眼色:“红樱。”
唤作红樱的女子忙上前抱过那名自打刚才开始便不哭也不闹的婴孩,红樱细瞧着这名婴孩,顿生喜爱便连忙向男子示去:“阁主你看,这孩子长得好漂亮”·男子冷哼,连看都不想看。
“没事可交代的话便给我快些离开,免得脏我断圆山的空气·”·女子抹泪,望了眼孩子,抽噎着自头上拔下那唯一一根玉簪子,一袭青丝尽泄而下·她颤着手将玉簪子向男子双手奉上:“我什么都没有,只剩下这根簪子。
这是他爹当初给我的定情信物,劳烦小叔待囝儿长大交给他,让他看上哪位姑娘,将这簪子送了罢·”·男子冷冷瞥眼玉簪子,像是嫌它有多脏,只扬扬头,便由红樱代为收下。
“多谢小叔·”·女子朝着男子深深地连磕三个头,这才摇晃着起身,转身向山下行去……·红樱看着那女子离去的背影,回头,那男子无一丝迟疑地转身向他们的阁行去,无可奈何,她长吁一口气,转身赶忙追上去。
“阁主,其实若是以我们阁的能耐,保得住这个孩子,自然也保得住……”·话未说完,男子冷眼看去,眸中厉色教红樱不由得为之一颤,顿生惶恐。
“我这阁,何时由你做主了”·“红、红樱不是这个意思……求阁主恕罪”·男子冷哼一声,不语。
红樱看着自个儿怀中的孩子,偷打量着男子,怯道:“阁主……可想好要给这个孩子……起什么名字吗”·男人脚步微顿,他侧眸瞥了眼女子怀抱,登时剑眉紧蹙,眸中尽是掩不去的嫌恶:“随他娘的长相,再好看也不过是面目可憎。”
“……可、可这个孩子是大公子之子,大公子亦曾想过要将这个孩子过继给阁主,阁主也该算是这孩子的半个父亲·阁主即便憎其生母,也该看在故人的份上,赐他一个名字罢”·红樱斟酌着用字、小心翼翼地建议道,只唯恐一个不慎触怒这男子。
男子沉默不语,他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行着,几是快到无名阁前,男子方才沉吟出声:“那就叫行涯罢·”·红樱喜道:“行涯行兮向天涯,堡主赐名寄望深远,相信小公子此后定不会辜负阁主期待。”
“行兮向天涯,从此不相见·如斯小子,就指望他能让我眼不见为净罢·”·男子若冷漠的暴君,他甚至未觉那襁褓中的婴孩在听得这话的瞬间眸子里盈满泪水。
红樱见状连忙以丝帕轻擦他的脸··“将这小子随意寻个地方安置下便是,穿衣用度暂且让他依个少爷样儿,只不过莫要让我见到他,待到他弱冠便放他出去不许他再回来。
这小子面目可憎,见着他我心不悦,红樱,你该是知道我意思的·”·甜文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前世今生·红樱似是欲言又止,偏是她服侍男子几年,早是摸清此人的性子。
饶是觉得这个孩子可怜,却也不敢触这男子的逆鳞,她不由得心疼着这个孩子,无奈地应承下来·她当是这个孩子什么都不懂,可孰知道这个孩子不简单··*·佛说因果偈,云:·富贵皆由命。
前世各修因·有人受持者·世世福禄深··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后世果,今生作者是··前世,他头上顶着六道结疤,身上穿着青衣僧袍,手中持着佛珠,口中念着大悲咒。
他修的是佛道,本该圆满彻悟、断绝红尘皈依佛坐下,可结果却是行打入阿鼻都不得偿还的业··入得佛门,他听从师父教诲,不敢沾染三毒,可下山之后遇那人,便沾染。
任他佛法有百般高超,却注定不过是个悟性甚好的修佛之人,怎生都耐不过天意··到后来,一语误会,他心灰意冷施法断绝自身情根,立誓此生此世再不得见·断情根,他本以为此番便可断绝三垢,却不想他对世人,三垢不近;事事但凡牵扯到那人,三垢噬他心智。
日日念遍静心咒,百遍、千遍、心仍难静··阴谋诡算重重,待他知晓真相之日,他已作孽太多,手上沾满血腥,报应总归还是来··他数十年道行尽毁,只在魂断之前堪堪保住那人教那人得以入轮回免受地府重重折磨,而他,则被打入阿鼻,历经地狱重重折磨。
再得转世之日,人间已是百年后··重新转世,轮入几遭畜生道,受得几轮畜生报,方才得以重入人道,只是仍因罪孽未清,几生几世都不得好果··若当真忘尽前尘倒也是好事,可偏偏他与寻常人又有那么几许不同。
众所周知,凡得以投胎转世的,都无例外需得走过奈何桥,喝上一碗孟婆汤,自此忘却前尘往事好重入轮回投胎转世·可又许是因为他死前那次施法多少也对他自己造成些许影响,每一世转世前饮罢的那一碗孟婆汤总是对他无用,每每在母胎成型,前世种种皆在脑中,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三毒入骨,生生世世就只他,痴慕一人、苦寻一人··他已不大记得这是第几世,他由着他的母亲抱着他一路上山,不晓得母亲是要去到何处,他倒也不大关心,只冷眼旁观看着自己母亲面上清泪两行。
自打那一世他强行除去自身情根,大抵是因此影响魂体,因而他生生世世生来就是个无情之人,对万事万物都心如止水,独独除那人··虽是冷眼旁观地看着,可毕竟他也有过七情六欲,所以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母亲为何而哭。
她之所以哭,是为他今生的那个父亲而哭··三日前,江湖仇杀,他父亲为护他与他母亲而死,而他与母亲虽有轻伤但总算性命无虞··“我该是说过的,别让我再见到你,不然便要你的命。”
这声音教他心中一动,几世下来,只这一个反应,他便知道说话的这男子是那个让他追寻几世之人··几番言语来往,他心中冷然··今生比前几世来得更为残酷,这人甚至不看他便对他憎恶万分。
他心里难过,自打出生以来从未哭过的他眼中不自觉地蓄满泪水,全凭他毅力所忍,没能流出眼眶··可要说忍着不哭,这可比哭要难受得多··在听到男人为他所起名字意思为何的瞬间,终是忍耐不住,他闭着眼睛,任由眼泪落下。
前世杀孽,他吃那么多苦,竟是仍未能偿还清楚·· · ·第2章 生死一念·姬行涯在睡梦里头打个寒颤这才幽幽自梦中醒转过来·屋里生着炭盆,暖意该是足得很,却偏偏姬行涯仍是觉得冷。
自打第一世起他便体温较常人偏低,虽不怕酷暑,却怕极严寒·第一世时尚能够以自身灵力维持体温,可自打转世,没灵根修不得法便没这等好使的本事,年年至冬日,于姬行涯而言便是异常地难忍。
在被褥子里头颤颤发抖一阵子,再是软实温暖的被褥盖在身上却没多大用处,此时尚未至五更,但姬行涯已然无睡意··他打着颤从被窝洞里摸出来,穿衣、穿袜。
虽是严寒日子,偏是打从心底不喜欢裹得太厚太严实,嫌穿太多行动不便,他的衣衫总是只穿那么几件··第一世在寺里生活,日日都是天未亮便起床念经、打坐,如此日子重复十数年,再到后来虽然不用再一大早起来念经打坐,却还是习惯早起。
外头天色尚暗,屋里的烛火早在昨夜便被吹熄,此刻屋里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姬行涯只得靠着记忆里的印象摸索着·打着颤,他走到自个儿的桌案边,左手摸到烛台之际,右手似是不当心碰落什么东西。
好不容易点着烛火,姬行涯这才借着烛火看向掉至地上舒展开来的画卷,那上头画的是个极为俊美的男子,分明已过十二年,可那人的相貌仍与当年一般,真要说是哪里有变化,也最多是眉眼间的桀骜随着岁月变化而浓重一二分而已。
姬鸿渐说过他不愿见到姬行涯,所以姬行涯除刚出生时便从未能够与姬鸿渐面对面见上一眼、说上一句话·三岁后他也能行动自如亦能说清话语,他神智本就是个近三十的人的,三岁说话自不会像其他小儿一般吱吱呀呀说不清楚话意。
后来他求红樱许久,红樱耐不住他软磨硬泡这才许他每月会带他远远地在角落里头看上一眼姬鸿渐,每每见过后,姬行涯总会回房画上这样一张丹青·三岁至十二岁,九年之间已画上百来张丹青,他也不挂在什么地方,就那样将画卷置放在边上,想见那人却不得见时再拿出来一张张看过。
桌上这丹青是他昨日尚未画毕的··姬行涯曾问过红樱为何姬鸿渐的相貌总是那样不见变老,红樱只说是姬鸿渐练的功夫有驻颜不老的效用也未细说··据从伺候他的几名下人那里打探来的消息,无名阁就是个寻常武林帮会,只不过姬鸿渐无论武功还是药理都尤为厉害,若非他不喜扬名,只怕今时今日无名阁的名声要远胜那百药庄。
未曾打听出来姬鸿渐在修法习道,姬行涯便猜测大抵是哪门武功真与修真有异曲同工之妙,能使人驻颜有术··甜文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前世今生·穿件昨日红樱他们为他以香薰过的衣衫,那上头传来阵阵香气。
其实姬行涯不喜这样的气味,但怎么说红樱他们是好意,所以他也未说什么,只默默地忍下来··推门而出,外头积雪约有一尺高,踩上去便是一个脚印陷下··今日是那人的生辰,姬行涯摸着黑去到灶房,一边打着寒颤,一边慢手慢脚地搓三个寿包,蒸好后再拿注满热水的温盘盛着,小心翼翼地放进提篮里。
冬日天亮得晚,如今已是卯时二刻,外头仍是蒙蒙黑的··无名阁的当家的向来都是近午时才起,阁里的人也算是随当家的性子,都是起得甚晚,差不多都要近巳时才起。
如今无名阁里静悄悄的,路上也没有人,就只一个小小的人儿提着一个提篮一步一步地在雪地里蹒跚而行··这是从第一世就养成的习惯··每到那人寿辰,他都会给那人做上三个寿包。
他手艺不好,偏是那人吃得香,还说什么凡是他亲手所做的皆是世上绝世无双的美食,教他不好意思至极··后来转世,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也是依着前世的习惯每逢那人生辰便会亲手给那人做上三个寿包,直到他死为止。
到今生……·姬鸿渐是个狂傲不羁的人,可说是对所有东西都不屑一顾,想也知道他不会吃这来历不明、且冬日里放上几个时辰最后都冷的寿包,不过于姬行涯而言那人吃不吃都没什么,他只想尽一下心意,也怕太久不做最后什么都不会做。
姬鸿渐的屋子与姬行涯的屋子一个至南,一个至北,无名阁大得很,姬行涯走好一阵子,身子都有些冒汗,他这才走到姬鸿渐的屋子前··姬鸿渐的屋里头红烛尚且亮着,里头还有着女子讨饶的声音,听得姬行涯不由得一阵蹙眉。
淫邪之音不堪入耳,他轻手轻脚地将提篮放到地上,便顺着来时的路要往回走··一步、两步,唯恐在这雪地里走着会发出一丁半点儿的声音,他蹑手蹑脚的,仿若是在做贼。
“嘎吱·”·后头忽然响起个声音,姬行涯一惊,他颤颤巍巍地回头看去,只见比丹青画像上更俊美许多的男子只披件亵衣站在门口处,一双利刃般的目光直直射向他姬行涯,教他走也不是停也不是。
“你是何人”·虽是意料之中的问话,却又教姬行涯伤心··姬鸿渐眸中几分傲慢不羁,他冷淡地看着姬行涯,看得姬行涯此刻实是不安,只怕自己站得不够直、不够好看。
“我……”·姬行涯眸光微敛,心中暗笑着这人竟是连自己儿子都识不得,一种凄然悄上心扉·一时之间,姬行涯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说我是那被过继给你的儿子,说我是那个你见就要杀的儿子。
他不吭声,姬鸿渐脸上有些许阴霾,他像是半点不畏严寒地出屋子,在见到地上摆着的提篮时面色稍稍缓和些许,可随即又复杂得教人摸不清他此刻是喜是怒··“这玩意儿是你带来的”·姬鸿渐提起提篮,打开看看里头的东西。
姬行涯迟疑着,缓缓地点点头·也不知道是天气太冷还是因为太过紧张,他呼吸时觉得喉咙疼得厉害··“年年这个日子就会有这玩意儿,都是你弄的么”·姬行涯再点点头,他用力地吞着口水试图缓和喉咙的疼痛,却发觉有些白费气力。
“你过来·”·姬鸿渐招招手,姬行涯点头··大抵真是太紧张,迈步的时候甚至有些不会走路,一个不当心姬行涯便在雪地里摔一跤,他听到男人的一声轻笑,只觉得尴尬万分,连头都不敢抬便忙不迭从雪地里爬起来,僵硬地走去到男人面前。
垂着头的姬行涯正巧看到男人薄裤处顶出些许的阳刚,姬行涯只觉得尴尬羞窘,脸红得厉害··分明前几世不知羞臊的事情他们也做过好多回,偏偏他就是不习惯。
“你叫什么名字”·未想这人竟是不记得自己的存在了,不过这想来也是当然,十二年未见过,不记得……也不稀奇··心中暗想着,姬行涯又心疑若自己报上姓名,这人会否要他性命,可……也不好胡乱回答。
想了想,姬行涯轻应道:“我名唤姬行涯·”·“姬行涯……”·那人沉默片刻,眉头微微蹙蹙··“这名字倒是熟悉得很。
你是谁送来的心思倒细,会讨我欢心,不过我不记得哪个怕死鬼送来过这么小的·”·闻言,姬行涯不由得哑然,再见那人此刻表情,他心中有些酸涩又有些想笑。
他心想着我从五岁就开始给你送寿包,哪儿有人要送美姬会送这么小的童养媳还差不多罢··虽是这么想,不过也不好这么回,姬行涯暗暗叹一口气:“行兮向天涯,从此不相见。
名字是您给起的,自然该是熟悉的很的·”·话说出口,姬行涯才讶然察觉自己的话里头竟带上一丝微不可察的暗讽··心中暗觉不妙,他知晓姬鸿渐性情如何,本就恨不得将他杀之而后快如今若因言语冲动再激怒姬鸿渐,只怕这辈子父子情分都没有便该重入轮回。
怯上一分,姬行涯小心地打量着姬鸿渐的面色,果不其然他在姬鸿渐面上见到一抹嫌恶,只不过杀气不似当年·想必该是时经十二年,姬鸿渐又并未将他看得太重,当年的杀心被时间冲淡不少。
唯恐姬鸿渐要怒,姬行涯声音放轻些:“送我来的……是姬鸿冥·”·本该报上母亲的名字,却怕又因这个没什么感情的母亲而讨姬鸿渐的嫌,因而姬行涯便报姬鸿渐该是不会讨厌的姬鸿冥的名。
“原来是你·”·姬行涯不敢抬头,唯恐自那人面上再见到一起半点的嫌恶··“红樱没知会你要你别在我面前出现么”·姬鸿渐的声音阴晴不定,大抵是初次见时姬鸿渐身上凌厉的杀气给他的印象过深,姬行涯背脊窜过一阵凉意。
姬行涯活几世,对生死之事倒也看得开,只不由得暗自叹息,没想到这辈子居然短得出奇··甜文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前世今生·“我遵从您当年所嘱,不敢离开这偏院半步。
只是今日是……”姬行涯原想解释,可想想却又觉得苍白,“那……您是要杀我么”·“你不怕么”·姬行涯淡道:“……生死有命。”
本以为男人会出手,都闭上眼睛的姬行涯只听头顶上方传来那人爽朗不带阴霾的一阵大笑··“我这人脾气怪得很·求我别杀他的,我定是要他性命;像你这样要我杀他的,我却偏不杀他。”
姬行涯睁眼,奇怪地看向姬鸿渐,看那人的样子,那人唇角含着一抹意义不明的笑,怎么都不像是要杀他·他呆看着姬鸿渐,外头天冷,他穿得又单薄,本因行路而稍有热意的身子渐渐温度尽失,拔凉拔凉的,姬行涯没忍住,打个喷嚏。
只觉得有点儿窘迫,随即姬行涯便听到姬鸿渐低沉的轻笑声·姬鸿渐连连笑着,笑得姬鸿渐脸上不由得飘上一抹绯红,心中哪里是一个尴尬可以说得清的··“……别、别笑……”·实在是受不住,姬行涯轻垂着头羞窘地说着,下意识地,他声音里带着些糯糯的撒娇意味,只是他自己没有察觉得出。
·姬鸿渐也算是配合,他停住笑,脸上挥不去一片笑意··“那女人的样貌面目可憎,不过你的性子倒是有趣·”·这意思就是说他姬行涯看着仍然面目可憎,不过是这荣辱不惊生死不惧的性子讨姬鸿渐的喜。
也不知道这该喜还是该悲,姬行涯心里有点儿不大舒服··“外头天冷,进去罢·”·说着,姬鸿渐一揽姬行涯的肩便要带他进屋··姬鸿渐此举多少有点儿在姬行涯意料之外,觉得受宠若惊之际,姬行涯又猛然想起屋子里那前不久尚求饶不休的女子。
他连连摇头,怎么都不肯向前动一步··作者有话要说:这边更新有空的话尽量日更,但更可能两天一更吧~~~·希望大家海涵··老父亲的心思变化到后面些会明朗化,前面看着就是个蛇精病√· · ·第3章 认亲·姬鸿渐初时还觉得奇怪,在见到姬行涯面上的朵朵绯红之际,他一阵轻笑,松开他摆在姬行涯肩上的手。
肩上失重,姬行涯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强掩着心里的不舒服,姬行涯正欲行礼回去,却听到姬鸿渐的声音··“你退下罢·”·冷然一语,随即那女子却仍千娇百媚地嗲声道:“可是阁主不是说过要留奴家过夜的么”·姬鸿渐鹰眸微眯,声音仍是云淡风轻:“……过夜与性命,自己选罢。”
说罢,便将提篮放到桌上,坐在桌边食指轻叩起桌子,一下、两下……·前一刻尚媚色流露脸上的女子见状登时面色一变,再顾不得撒娇求宠,甚至连在屋里穿衣都不敢便半裸着抱着一堆衣物像是逃命般的跑出这暖意十足的屋子。
在经过姬行涯身畔时,那女子恨意十足的目光瞪向姬行涯··心中暗自为这女子觉着可怜,可姬行涯又为姬鸿渐这一点举动心中一跳··“你进来罢·”·迟疑下,姬行涯颤着身子迈入屋内,他想着该不该关门,思索之下还是转身,伸出他一双被冻得通红的手迟缓地关上房门。
屋里燃着暖炉,里面大抵还加什么香料,使得屋中暗蕴香气,掩去了情潮气息·那甜得有些腻的气味,姬行涯闻不大习惯··缓缓地走到桌边,没有姬鸿渐的吩咐姬行涯也不敢擅自坐下。
感觉着姬鸿渐如炬的目光给,姬行涯无措地低头,无意识地看着自个儿那双红樱为他缝制的新鞋,新鞋沾了雪,入道暖屋里雪化作水,新鞋有些湿··“呆站着做什么,不坐么”·“……没有阁主的吩咐,我不敢坐。”
姬鸿渐哼道:“不怕生死的人还会怕这些琐碎之事”·生死自然不怕,却独怕讨你的嫌··心里的话自然说不出口,姬行涯未说什么,小心翼翼地拉开一张凳子,坐下。
对面响起点儿动静,姬行涯小小地抬抬头,见到姬鸿渐打开提篮,拿个寿包送进嘴里··他吃了··姬行涯心中暗自欢喜··“你知我今日寿辰”·“……嗯,红樱姐告诉过我阁主的寿辰。”
姬鸿渐淡应声,没说话·暖屋里头只有姬鸿渐的咀嚼声,除此之外便没有别的,静得教姬行涯几乎快要听见自个儿的心跳声··姬行涯几是鼓足勇气:“……好、好吃吗”·姬鸿渐抬眼看姬行涯一眼,面上阴晴不定的教姬行涯又不自觉地低下头,心想姬鸿渐会不会觉得他太自以为是。
他不由得觉着窘迫万分,一边后悔自己作甚要问这话,一边想要从这儿离开,一边又希望姬鸿渐留他久些··实是坐立不安,姬行涯分明仍是觉得有些微冷,背脊上却冒出细细的汗水,教他觉着有些湿冷,不舒服地动动肩。
半晌··“尚可·”·姬行涯尚未能反应过来,他愣怔下,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他抬头,只见那人斜眼看着他,眸中闪烁着一丝危险··“是红樱教你的”·“……不是的,是自己学的。”
“距离那女人送你上山应该也有十二年罢”·“是·”·姬鸿渐闻言冷哼道:“五岁小儿自学成才做得如此手艺哼,背后若是无人,只怕是不成。”
自然说不得前世那点事情,姬行涯敛眉,心想也罢,姬鸿渐愿意如何想便由得他去想罢··这辈子这人性格乖僻难以捉摸,姬行涯自认摸不透,本就不期望能讨他的欢喜却也不想讨嫌。
甜文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前世今生·上辈子姬行涯也不是没见过相似的人,这些人最不喜欢别人奴颜婢膝··寻思着自己的行为指不定在姬鸿渐眼中就是在讨好他,姬行涯只得喃喃道:“阁主若是不喜,以后……我不做……便是。”
那人看着他:“男子汉大丈夫如此唯唯诺诺,也可称得上是我姬鸿渐的儿子么”·“什么”·这实在说不上是受宠若惊。
按姬行涯那只做他三日父亲的男人的意思来说似是要将他过继给姬鸿渐的,其中原因为何姬行涯不知,可姬行涯对姬鸿渐是那种心思,自然不想与之做什么父子的··姬行涯未表现出欢喜,聪明若姬鸿渐,即时便挑眉道:“怎么不欢喜”·自然欢喜不起来。
姬行涯内心自相矛盾,为姬鸿渐肯正眼看他而欢喜,却又为这加之于他们二人身上的世俗关系而难以欢喜··“要当我儿子可不是这般容易的,你却还敢不欢喜。”
“……不、不是不欢喜,只是……惊讶·为何父亲又突然转变心意分明之前……连见我……都心中生厌。”
“初见你时,确实面目可憎·”·虽说是心知肚明的事,可从这人口中说出却又实是伤人至极··前世加之今生十二年,种种苦楚委屈乍时浮上心头,心中酸楚教姬行涯眸间竟微有湿润。
也不知今日是哪根筋搭错,竟是一时忍耐不住眼泪落地,他轻抽抽鼻子,想想自己断绝情根,几世向来都是性情淡薄惯的,可次次落泪皆是因此人而哭,如此一想心中更是酸楚不已。
“你哭”·姬鸿渐略显吃惊,怎的都想不透怎的自己还未说过什么便无端端地惹这小子的泪花··“男、男儿有泪不轻弹,行涯……未、未哭。”
姬鸿渐话音中的讶异教姬行涯更觉羞耻,他支支吾吾地说着,可带着泪花的面庞与带着哽咽的声音哪里骗得过人··姬鸿渐自是不信的,他勾唇轻笑着走至姬行涯的身侧,一把抓住姬行涯的下巴使力抬起。
姬行涯生的面红齿白,她母亲容貌极好,继承其母七八分姿色的他自然不会差到哪里,那双当年教姬鸿渐看就会心中不舒服的妖媚眼睛此刻充着泪花瞧着水盈盈的,略显可怜,姬鸿渐心中不由得觉着有些有趣。
长指探探,指腹轻刮过姬行涯面上水印,姬鸿渐将他被泪水染湿的指腹凑到姬行涯面前,他唇角含笑打趣道:“这不是泪是什么你可莫说是我屋子漏,雪正好下到你脸上化。”
“……那、那是因为……”·姬行涯素来寡言,他词穷,怎的都想不出该如何打诨过去·尴尬不下,又被这人如此强抓着脸闪不开,他只恨自己泪腺太弱,结果就将自己这般糗样暴露在此人面前,只怕日后是要给这人看不起、更讨他的嫌。
姬鸿渐倒是未露出什么嫌恶之色,反倒是饶有趣味地给他抹泪打趣道:“自己还说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你现下这样子,只怕说你是我儿子都是无人会信,说是我女儿许还会有人信罢。”
“父亲本就无意认我,此刻肯认我作女儿,也算得上是行涯的福气·”·这是姬行涯的气话,些许自暴自弃与自嘲在里头··姬鸿渐好笑道:“爱哭不止,气量也小。”
“……”·姬行涯无言,仿若觉得自己在被姬鸿渐看笑话,觉得难堪至极,他即时就想挣开姬鸿渐的手走人,奈何姬鸿渐力气之大岂是他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可比的,一见他要逃,姬鸿渐甚至擒住他的手。
“逃什么”·仿若记起调情时的戏码,姬行涯红着脸暗骂自己的心思,他咕哝道:“……不逃……做什么……”·也不知哪里好笑,也顾不得姬鸿渐会否生气,姬行涯不由得暗生闷气。
早从红樱那里知晓今世的这人喜怒无常,如今一见倒果然如此··那人该是知道姬行涯在生气,却是半点不在意,见姬行涯无意要逃,他松开擒住姬行涯的手,一把抓住姬行涯的衣后领轻而易举地将他提起。
仿若是只小猫小狗被一把提起的感觉着实丢人得很,尚只有十二岁的姬行涯身高至多就是到姬鸿渐的胸口,被提起的他双脚不得着地,虽试着挣扎,却也是徒劳无力··男人将他扔到床上:“自己脱鞋子,我尚未睡过,乏得很,有什么要抱怨的待我睡醒再听你一一牢骚。”
“可、可我睡过·”·“外头雪大,我怕摔疼我的宝贝闺女·”·姬鸿渐嘲讽着褪去他的亵衣,露出他精壮结实的上半身··姬行涯本想还嘴的,可见到这一幕时喉咙不由得一阵干涩,只觉得一阵羞臊。
唯恐自个儿的心思要暴露在姬鸿渐眼下,姬行涯手脚利索地脱鞋子衣裤··屋里的暖炉生得很暖,但只着亵衣亵裤的他仍是觉得冷得很··仿若是个未经人事的新妇要与自家相公洞房似的,他心中暗自紧张,像个尸体似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身体忍不住地瑟瑟发抖。
“畏寒还穿得这么单薄·”·姬鸿渐嘴角勾勾,他上到床,拉过一旁暖实锦被盖上他与姬行涯身上·· · ·第4章 “乔迁”·姬鸿渐入睡得快,躺上床也未过多久便入睡了,偏是睡醒了的姬行涯既无半点睡意又紧张万分的,他恨这床太大,又恨这床太小,他精神紧绷地躺在姬鸿渐身侧偷看着这人的脸,不敢乱动,甚至放缓了呼吸,唯恐自个儿呼吸的声音都会打搅到姬鸿渐。
这人几辈子都长得好看,不像他,只有这一世是长得尚可的,说是尚可,却也不似男子的阳刚而是偏女子的阴柔··甜文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前世今生·时日久了,姬行涯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自己要如此小心翼翼,他尚记得第一世的时候分明不是这样的。
或许当真是天道有轮回,风水轮流转··姬行涯仍是不解姬鸿渐为何一改态度接纳了他,思来想去,能想到的大抵就是这人穷极无聊,想找些乐子,而他正好在这个当口出现了。
姬行涯知他只是庸人自扰,却是没法儿教自己不胡思乱想·恍恍惚惚地想着想着,本是清醒的头脑也开始混沌,迷迷糊糊间又一次入了梦·睡到头脑发胀,姬行涯这才醒来,缓缓起身,他坐在床上还没彻底清醒,只愣愣地看着这不熟悉的房间,有些无法反应过来这里是何处。
红樱的声音自一旁传来:“小公子醒了”·姬行涯颔首,他看向红樱,再来来回回看着这屋子,脑子总算清醒了些··心中暗想这一睡晚上铁定要睡不着了,姬行涯缓缓下床便准备穿衣,却不想哪儿都找不着他睡前脱下的衣衫。
“红樱姐,我的衣服……你可看见了”·他记得他分明是脱了放在这衣挂上的呀··“衣服上有雪水,我差人换了新的来。”
说罢,红樱便从一旁取来干净的衣衫要为姬行涯穿衣,虽觉得自己可以穿衣,不过红樱执意要伺候他,他便也没再阻拦过··衣裳仍是带着淡淡的花香味,姬行涯嗅着这味道,心中暗自叹气。
“小公子怎会在阁主屋里出现的”·“……今日……是他的生辰,我循例给他送寿包,不想被他抓了个正着。”
“阁主可有对小公子做什么小公子没有受伤罢”·红樱问得关切,目光更是上上下下将其扫了一遍··“没有。
我原以为他要杀我的,不过他没有,反而……还认了我·”不过这认得让姬行涯半点不觉得开心,他轻叹一声,低头看向那为他整理的红樱的发旋,“红樱姐你伺候他多年,你猜得出他在想什么吗”·红樱轻笑:“阁主心思复杂,又岂是我这样一个侍女能琢磨得清的呢以前尚有大少爷能明白,可如今……只怕更深了许多。”
大少爷说的该是那个只当了他三日父亲的男人··姬行涯尚在襁褓中时听过姬鸿渐与他母亲的对话,交谈之间他听得出姬鸿渐有多看重那男人·虽说这之间该是只有兄弟情谊,可姬行涯仍是不住地吃味了。
·“也是·”·正要从这暖屋中离去,红樱连忙出声道:“小公子不若在这屋里等着罢”·姬行涯疑惑:“我带在这里等什么”·红樱愣了愣,促狭地笑道:“阁主是未与小公子说罢。
是这样的,阁主临走前嘱咐过要将偏室收拾了给小公子住,外头雪下得正大,小公子反正也要搬过来的,不如在这屋里等着,待我们收拾了偏室、将东西都搬回去了再住进去”·能与那人住得近些姬行涯心里有些高兴,可想了想他屋里那些不能给那人看到的东西,姬行涯摇头道:“我还是回去罢。”
红樱见状未多阻拦,她颔首,像记起了什么似的从一旁拿过一件毛色极正的大氅披到了姬行涯身上··姬行涯来时并没有披这玩意儿··当初姬鸿渐虽说吃喝用度且让姬行涯像个少爷,可这般奢侈的皮草他却是未曾有过。
“红樱姐,这是……”·“哦,是阁主吩咐赏给小公子的·说是见小公子穿得单薄,恐小公子生病,便将前些日子别人献给阁主的皮草给小公子用了,正好这大氅白,跟小公子肤色也衬得很。”
只觉得面上稍有热意,姬行涯紧抓着身上这件氅,心中只觉得欢喜万分,更觉得这大氅暖得似是能将外头的冬雪都给融了··姬行涯听说无名阁的底子厚得很,姬鸿渐医术极高,但凡医人便要的都是天价以致于其余时候便是没有什么收入的,照理说姬鸿渐该是闲得很,可听闻姬鸿渐每日起身后直到入夜都是见不着他人影的,即是说他该是个大忙人,只是谁都不知姬鸿渐到底在忙些什么。
虽是好奇,不过姬行涯也不至于好奇到非知道不可的地步·冒着风雪回了他的小屋,全不似姬鸿渐的屋里炭火烧得那般暖的小屋里冷得很,小窗户尚透着风,红樱忙不迭地便去给姬行涯生起炭火。
姬行涯不住地轻颤着身子,走到桌案前·桌上丹青仍是那样摊放着,姬行涯走到了桌边,思忖了下,缓身坐到了桌案边上研墨··红樱燃了炭盆,怕屋里暖得慢便立马将炭盆搬到姬行涯边上。
“多谢你了,红樱姐·”·红樱笑笑,看着桌案上摊开的丹青像:“小公子的画技越发好了·”·姬行涯淡笑道:“画得再好也比不过真人。”
话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儿落寞,他执笔勾勒上色,一笔一笔落至画卷,画尽爱慕却偏是难解愁··红樱听着,面上笑意淡去,她担忧地看着姬行涯:“小公子,有一句话,红樱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姬行涯示意红樱当讲无妨··“以小公子的脾性红樱说的话大抵是多余的,不过为防万一,红樱仍是不得不叮嘱两句·”红樱顿了顿,斟酌着字眼道,“阁主向来是个反复无常的人,饶是红樱跟了他这么些年也尚不能摸清他的脾性。
这次小公子撞见阁主,非但没有损伤还被阁主认了,这自是可喜可贺,只是阁主待……待小公子生母仍是心存芥蒂,小公子日后若与阁主相处,切要记得分寸,莫要惹恼阁主。
不然,红樱担心阁主的性子,指不定一个不欢喜就……”·姬行涯自然知道红樱想说什么,他苦笑道:“我知道的,红樱姐·他……大概不过是一时兴起,我心里清楚的。”
以指尖轻轻勾勒过画卷上那人的眉眼,眼帘微垂掩过眸中情意·叹了口气,他收起了画卷,“红樱姐,我搬过去后,这间屋子还为我空着罢·父亲于我,许是一时新鲜。
若是他日后生厌,只怕也找不到比这处更偏的地方给我住了·要带走的东西不多,我自行收拾便好,不用麻烦别人了·”·甜文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前世今生·将画卷放至架子上,姬行涯未看红樱的脸却也可知红樱此刻面上表情定不会好看到哪里去,他暗想着这些画卷断不能给那人看到。
毕竟是怀着不该的心思画出来的丹青,旁人许是看不出来,可姬行涯自己却是清楚这一笔一画间他都夹杂了什么心思·那人那般聪明,若是给他看出了分毫,只怕自己就连在他身边讨嫌的资格都不会有的了。
自然,这可能性不大,许也只是他做贼心虚罢了,不过万事还是多手准备的好·· · ·第5章 不同寻常·姬行涯当夜便入住进了姬鸿渐隔壁的小屋里,虽说是小屋,可住房条件实在是比姬行涯以前的那间好太多。
屋子摆设布置虽不及姬鸿渐的,却也是大方精致,屋子不会透风,宽敞得很··姬行涯无事可干,便循着以往的习惯看看书打发打发时间·当初他在寺里时尚需要习武修炼,可那一世之后,魂体受创,修炼不成就连习武也是根骨有缺,练了也是白练,便索性不练了。
好在他性子也静,倒是不怕无聊··看过一卷书,吃罢晚膳再练了会儿字便到了他寻常睡觉的时辰了·今日睡得有些多,到了这个点姬行涯是半点不困,虽是不困,却还是依着习惯拾掇拾掇了上到床上。
床上翻来覆去数次,半是因为不困又半是因为睡在那人的隔壁··约是三更天,姬行涯听到了那人回来了,不单只那人的声音,还有女子娇媚的嬉笑声·又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姬行涯自是知道姬鸿渐与那女子接下来要做什么。
那一瞬,姬行涯甚至怀疑姬鸿渐要他搬来这间屋是可以戏弄他来的·他二人房间只隔了一堵墙,要想听不得隔壁的那些声响反倒是件难事··姬行涯曾见过妓楼里妓子们的媚人功夫,却不想姬鸿渐的那些美姬男宠竟是比那些妓子们更技高一筹。
做着那档子事情却没皮没脸地恨不得扯开了嗓门让整个阁里的人听见了才好··越听便直觉得心中魔障顿生,他喉咙口甚至尝到了一丝腥意·姬行涯被折腾得睡不着,便索性起身一遍遍地念着、抄着普庵咒,也不知是过了多久,他的心绪这才好不容易平息许多。
本以为要抗衡那淫邪之音一晚上,然姬行涯忽然发觉隔壁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听不到一丝半点会教他心烦意乱、心生嫉妒的声音了··姬鸿渐终究还是个人,日日这般纵欲过度也还是会累的啊。
这么想着,姬行涯才收笔,他的屋门便被人自外推开·进来的正是那个教他心烦意乱却偏是拿之没有办法的男人··姬鸿渐面色看着像是有些气恼,一副被搅了好事的懊糟样儿。
他仍是只着了亵裤和亵衣,青丝泄下,几缕挂在肩头,前襟则是大大地敞了开,露出了他里头一身健硕精壮的身子以及他那一个胎记,下头的阳刚仍是微微昂起的状态··姬行涯奇怪得很,暗想姬鸿渐无端端地为何会在办事当中跑来他屋里。
依照姬鸿渐的性子,该不会是因想起隔壁有他这么个人物的存在、觉得少儿不宜所以半路来关心一下,看他睡着了没……才对··房门大敞着,寒风窜进屋里,姬行涯微微地打了个寒颤,姬鸿渐这才像想起了什么转身关门。
“父亲怎么来了”·寻思着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也是尴尬,姬行涯发问道··姬鸿渐不语,他踱步至桌案前,目光扫过桌案:“刚才……是你在念经”·姬行涯颔首,暗自奇怪,心想他念经声音轻得很,总不至于会打扰到姬鸿渐才是。
姬鸿渐当下便是一脸好气:“你可知道我刚才在做什么”·姬行涯想了想,咬牙恨恨道:“……大概是看我一人孤单,在努力给我添个弟弟或是妹妹。”
大抵也是未想到姬行涯会如此应答,姬鸿渐愣怔了下,随即不由得哈哈大笑··“看来真是知父莫若子·”·已是按捺不住心中情绪,姬行涯暗暗骂道知个屁,谁要你这么勤快。
他咬牙切齿:“多谢父亲好意,只是仅我一人父亲尚没看我几眼,就不想再有个弟弟妹妹来与我抢了·纵情过度对身子不好,为了您的身体着想,还请父亲稍作收敛些”·这一句话听得姬鸿渐笑得更是大声,姬行涯偷看过姬鸿渐好多次,可几时见过姬鸿渐笑得如此开心的,登时有些愕然。
“你这般有趣,我倒是头一次见到·”·活像是只狗被人夸有趣,姬行涯此刻心绪正烦,他垂眸,只面上恭顺地出言驳道:“……都是跟父亲学的。”
也不知姬鸿渐此刻是怎番表情,姬行涯只觉得头上仿若是要被盯穿一个洞来,正要抬头,便听那人一声低叹··姬行涯心中暗叫不好,前几辈子与那人相处时的坏习惯又上来了,竟是忘了这人今生不似以往,他这样不留余地还爱闹小脾气的,指不定是要惹那人讨厌了。
正是懊悔难耐,那人却一把抓过姬行涯,不由分说便将他一把扛上肩,径自出门直奔那人的屋里··捉摸不清这人的意图,姬行涯不由得有些慌措:“放我下来,父亲你这是要做什么”·姬鸿渐笑而不语,三两步便回了屋。
他的屋里仍是那个味儿,床上有个人,只见那人相貌平平,身上穿着暴露无比且薄如蝉翼的衣衫,也不知道这样不知羞的衣衫穿在身上到底遮挡了什么··姬行涯原本听声音还当是个女子,看到这人平坦的胸部方才知道原来这竟是个男子。
“喏,看到没,男人可怀不上孩子·”·这般大费周章就为了让他看这·姬行涯眉头不由得轻轻皱起,心中不满得很,登时便要挣扎着从姬鸿渐肩上下去,奈何姬鸿渐不让,还在他屁股上用力地拍了一记,登时教姬行涯又羞又愤。
“我记得我养的该是个儿子,怎倒像是养了个媳妇儿”姬鸿渐无奈,随即看向床上的男子,“你且回去罢·”·姬鸿渐毫不犹豫地如此说道,那男子闻言一个紧张,也不去想想自己的相貌实在不适合做出什么忸怩姿态,他便以着让人分辨不出是雌是雄的声音朝着姬鸿渐嗲声道: “可是阁主,您说了今日要好好满足人家的……” ·甜文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前世今生·说着,再用着自个儿的身子去蹭了蹭姬鸿渐的身子,倒也不想想这旁边儿还有别人。
这样的场景摆在眼前,姬行涯实在是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觉着可笑又觉得实在造作得恶心,更是醋意满满,心中有那么一瞬真恨不得将这阁里头的美姬男宠皆数杀光了才好。
“要你回去你听不懂么”·姬鸿渐冷冷瞟着男子,声音中的寒意几乎像是下一刻就能杀了他一般·男子见这目光,身子登时一僵,一脸媚色下一刻便被惧意所取代,不敢再耍什么花招,便连连应着,恨恨地瞪了一眼姬行涯便心有不甘地顶着他那单薄得跟没穿似的衣衫出了这暖屋踏入到外头那寒风里头。
 ·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姬行涯怔了怔,这才想起来这一幕今儿早也发生过··姬鸿渐坐到床边这才将姬行涯放下··说是放下,可也就是将姬行涯抱在腿上。
姬行涯原是气恼,可此刻如此的亲昵的姿势又教他扭了扭身子,颇有受宠若惊之感··“你小小年纪,何必如此厌恶男欢女爱之事”·“……我、我不小了……” 姬行涯咕哝道。
他活了几辈子,这几辈子年岁加一块儿至少也要有百来岁,哪里小了··“我、我不是厌恶,只是担心父亲的身子·父亲……都这把年纪了……还不懂得节制的话,只怕早晚是要……”·说着,姬行涯犹豫了下。
“早晚是要什么”·姬鸿渐催促道,他将头凑到了姬行涯脸侧,说话时吐出的气体喷洒到了姬行涯的脸上··嗅着那股麝香气,姬行涯面色红了又红,这才低低地说道:“早晚……是要精尽人亡的。”
明显感觉身后那人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那人哈哈笑着,笑声近在耳旁震得耳膜一阵生疼··“你上哪儿学的这样的词的”·“……”·总不能说是因为活的时间久了见多识广了罢,姬行涯暗想。
“……自学成才……”·嘀咕的这一句话又引得那人笑了··姬行涯竟不知道这人原是这样喜欢笑的··“你就这样担心我马上风么你以为我多少岁你爹我可是年轻力壮得很,不似那些不中用的老头子,做些快活事儿还会死在床上。”
“父亲今年三十五·”姬行涯说着,轻声咕哝道,“也不小了·”·这话说得姬鸿渐是哭笑不得,他发笑许一阵子,这才笑道:“也罢,哎。
你爹我这练的功夫不同寻常,有长生不老、容颜不变之效,所以即便是上到百岁,也仍是与寻常年轻小子没什么区别,可不会与外头的那些老色鬼一样丢人丢得还马上风·”·“……”·姬行涯虽好奇这是门什么功夫,不过此刻却更在意这话中的另一点。
姬鸿渐他这意思就是说劝阻无效了,姬行涯想着刚才那男妾,面上有些阴沉不定··他私心想要阻止,可又发觉以他的身份没那资格··天下哪有儿子管老子玩女人的·如此想着,姬行涯的脸色越发黯然,而这点变化尽数入了那人的眼里。
良久,那人轻叹一声:“……哎,你若是不喜欢我与人做那些事情,我不做便是了·这可满意了”·这带着些哄的话听得姬行涯一惊,面上阴沉乍时消退,他连忙扭头看向那人: “真的”·姬行涯眸中带着几分不信。
“自然是真的·待明日……或者后日,你准备准备,我教你武功·大好男儿,不学些武功傍身反而读那劳什子经书,太不可取·”·想说自己练不了武功,练了也就是浪费时间,可一想到自己回绝指不定要让姬鸿渐觉得是他懒惰,姬行涯便硬吞下了喉咙口的话。
“父亲怎么待我态度……大不同往日”·姬鸿渐眉头轻挑:“怎么待你好你反而不欢喜”·“不是不欢喜……不过是……”姬行涯迟疑着,直至被姬鸿渐连番催促,方才道,“前后态度转变太大,教我琢磨不出一点父亲的心思。”
姬鸿渐闻言一阵发笑:“我姬鸿渐要待人好,何需要理由”·是不需要什么理由,只是这一份好实在是来得太无厘头··昨日前他姬行涯尚是个被姬鸿渐厌恶至极的存在,可只三枚寿包、言语几番,便能教姬鸿渐嫌恶尽消,甚至对他如此之好·姬行涯活了几辈子,倒是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例子。
恍惚间姬行涯记起几年前那个曾被姬鸿渐宠极一时的姬妾·姬鸿渐也曾待那姬妾极好,日日与她行房不说,那姬妾要什么,姬鸿渐便会允她什么;那姬妾若是看谁不顺眼,拖出去杀了便是,姬鸿渐也不会有二话。
当时无名阁中甚至有人臆测这名姬妾会成为无名阁的女主人,可不过是过了大半年,那姬妾被姬鸿渐杀了,罪名是欲偷无名阁不外传的秘籍··这罪名是真是假无人可知,可姬行涯曾听红樱她们说过,说是姬鸿渐早厌烦了那名姬妾,那姬妾若是安守本分的至多就是被冷落了,无名阁还会教她衣食无忧;可若是那姬妾越距了,便是必死无疑了,姬鸿渐待她之好实际不过像是在看跳梁小丑,看腻了,便也不需要了。
仿若前车之鉴,姬行涯由着背后那男人搂着他玩什么父慈子孝的游戏,心中暗暗提醒着自己不能将这男人的话当真·· · ·第6章 喂饭·这一日,姬行涯如往常般早起,梳洗一番便坐在桌案前,习惯性地开始磨墨。
磨好了墨,却又登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几是无意识地提笔挥落·说是无意识,却又似是入了神,一画便是许久,还是听到门扉被轻叩,姬行涯方才回神的··甜文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前世今生·回神看了看自个儿桌案上摊开、已画了些些的丹青,丹青像上轮廓未全,但只这么点点姬行涯便认出自己画的这人是第一世的姬鸿渐。
前世那人远不似今生这般荒唐,做事都是极守规矩的,也待姬行涯极好,凡事都以姬行涯为先·真要说哪里不好,就是他那令人气极了的桃花运,女子总爱围着他转,与今生的姬鸿渐并未差上多少。
有时候姬行涯曾想过,若第一世的姬鸿渐桃花运不似那般旺,他二人又会否有不一样的果··如此反复,思来想去却只得一个结论:不可解··几世下来,他习惯了不去想那些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更习惯了去接受现实。
他忙不迭拿着几张白纸压在丹青上,再随意拿过一本书摊在上头,这才道:“进来罢·”·来人是红樱,她是来给姬行涯送早点的··红樱惯着姬行涯的作息,也真是难为了她睡得晚还得起得早。
饭篮子里头装着一小盅清粥和几碟下粥菜,姬行涯向来胃口一般,早上更甚,便只吃这么丁点儿··“小公子昨日睡得可好”·姬行涯想了想,其实并没睡得多好,他心绪太乱哪里入得了睡。
不过不想红樱多问,他便含糊地点头··“……小公子……可有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了吗”·姬行涯愣怔了下,随即反应过来红樱在说什么。
“……父亲顾念我……”·红樱颔首:“那就好·小公子尚小,红樱本还担心小公子若是听到了些少儿不宜的,那就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男声忽地从外头响起,红樱闻声脸色大变,姬行涯则是忙不迭放下手上的粥,起身向男子行礼··“父亲·”·姬鸿渐淡淡颔首,看了眼红樱,红樱担心地看了眼姬行涯便即刻识相地退出到门外。
外头风雪大着,可没有姬鸿渐的吩咐,红樱也不好离去··“你在与红樱说我什么”·“没说什么·”·姬行涯咕哝着一句带过,姬鸿渐轻挑眉头倒也不追问,便坐到了姬行涯原先坐的位置上。
“父亲若是要吃,我去与红樱姐说一声,请她再做……”·“不用·”·姬鸿渐打断,将他一把拉过··“吃这些寒碜的作甚,要红樱再去做些好的。”
说着姬鸿渐便要将红樱叫进来折腾一番,见状,姬行涯忙打断:“天冷,别折腾她了·”·姬鸿渐挑眉:“小小年纪倒是会怜香惜玉,怎么这把年纪便看上红樱,想娶妻了”·要看上也是看上的你。
姬行涯心想着,一边摇首:“父亲说的是哪里的话·我对红樱没有那种念想,她于我不过像是……”本欲说如母,可唯恐这一说姬鸿渐会说要娶红樱一类的话,如此一想,姬行涯立马改口,“她就像是个亲姐姐一般照顾我,我怎会对她有非分之想。
你这样折腾她,我自然也不希望·外头天冷,父亲你让红樱姐走罢,没你的吩咐,她不敢走·”·姬鸿渐不置可否地轻哼一声,亦不知道是信了没信,却是发了话:“红樱,你回去罢,这里不用你伺候。”
·红樱的声音在外头响起,不一刻,耳尖的姬行涯便听到了红樱踩着雪渐渐远去的声音··“父亲当真不吃”·姬行涯还正饿着,他拿过粥再问了声。
姬鸿渐是看都不屑看一眼··“这般寒酸,我姬鸿渐尚未落魄,何须吃这般稀的粥水·”·姬行涯看了眼那粥,粥稠得很,这番深冬,寻常苦一些的人家只怕还喝不上这样的粥呢,可到了姬鸿渐嘴里却是这般不堪,姬行涯登时不知道该说他什么才好了。
他想你不吃便不吃,寻思着便要吃他的早膳,哪晓得那人霸道,他自己不吃也不让别人吃,竟是生生地阻止了姬行涯,将他的手往自个儿嘴边凑··前一刻方是说不吃,这一刻倒好。
宛若是吃了蜜,姬行涯肚中饥饿感此刻尽消,填满它的是无尽的甜··“这些都是红樱做的”·姬鸿渐吃了几口,随即抓过勺子开始一口口地喂起姬行涯。
姬行涯只觉脸上微热,他不敢胡思乱想,便轻轻点头··姬鸿渐冷哼:“你倒是面子大,她伺候我多年,她都未做过什么东西给我吃·”·“父亲不早起,父亲起来了,厨子也起来了,红樱姐就算想给父亲做东西也不容易。”
一顿早膳也吃得差不多了,姬行涯动了动身子,起身收桌··“父亲今日为何起得这般早我听说过父亲向来不睡到午时是不会起的。”
“今时不同往日·”姬鸿渐瞟了眼姬行涯的书桌,见到桌上摊开的经书便不由得眉头轻蹙,“好好地怎么尽看些佛经,怎么,想出家不成”·知道姬鸿渐是看到了书桌上的那本书,姬行涯拿出来摊放着的时候倒是没怎么注意这是本什么书,不过庆幸他将丹青藏起倒是真的。
即便画的是前世的姬鸿渐,不过要是被姬鸿渐看见了总免不得要被追问一番··“自然不是这样的·只是……”姬行涯想了想,“看了十多年书,能看的都看过了,无事可干便看看佛经了。”
事实上他看的哪止十多年,当年在寺里佛经更是看了无数·如今看着倒不是有向佛之心,不过是看佛经比较好使他静心罢了··看了眼姬鸿渐紧蹙的眉心,姬行涯将提篮放置一边:“父亲是不喜欢佛经一类的书”·“不止佛经,与佛有干的都不喜欢。”
·甜文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前世今生姬行涯不由得心中一动,虽觉得这不大可能,却忍不住猜想莫非姬鸿渐对前世之事多少知道一些·“为什么”·大抵是紧张所致,姬行涯声音轻颤。
“……直觉讨厌·”·这男人这般任性,姬行涯不由得哑然失笑,暗自责骂自己怎么那般痴人说梦·同时不由得暗暗猜想,若是这人记得前世的事,是否还会恨他、无法释怀·“这几日外头的雪还不会化,我就在屋里教你些武功心法,待天暖和些了再正式教你功夫。”
内功心法什么的,姬行涯倒是不用学都会的,可就他这根骨……·姬行涯虽身子根骨不再,可禀赋还是在那里的·姬鸿渐给他讲解武功心法可说是顺利得很,甚至还一味夸赞姬行涯的天赋高,是个练功的材料。
想象着届时姬鸿渐失望的表情,姬行涯暗暗苦笑,而那正为他讲解着秘籍上要点的男人半点没有察觉·· · ·第7章 习武·外头传来了一声声的敲门声将姬行涯生生地惊醒。
睁眼看了下外头天色,瞧着尚未时辰还颇早,约莫是辰时,至于是辰时几刻倒是不能那般清楚··姬行涯向来是巳时起的,如今这个点一般也是无人会那样不识相地敲门吵他。
何况自五 日前起,即便到了巳时也不会有人再敲门进来为他准备梳洗水了·原因倒也没有什么,就是出自这个此刻死死环抱着他睡得死沉的男人· ·姬鸿渐接连着过了几日不近男色亦不近女色的日子,姬行涯感叹之余心中正甜着呢,哪晓得五日前在姬行涯准备要上床歇息的时候,姬鸿渐叩响了他的房门。
本还以为是有什么要紧事,却哪里想得到竟是那人习惯了身边有温香软玉陪他睡觉,如今突然一个人睡不习惯睡不着,于是便想到了他这个儿子,决定过来与儿子好好地加深下父子感情、一道睡觉。
姬行涯自然是不肯的··不说姬鸿渐是在盘算着什么,至少姬行涯待姬鸿渐的心思不似寻常儿子该对父亲有的,一道睡在一起什么的,姬鸿渐许是能睡得香甜了,可他注定是睡不好的。
虽是硬着心不肯答应,然姬鸿渐又是何许人也自然是不会善罢甘休,末了,还是姬行涯服了软··那人的睡相还算好,夜里也不会发出什么怪声,就是喜欢搂着姬行涯睡觉,偏还是搂得老紧,逃也逃不开。
都不知道这人在想什么,睡梦里头还能力气那样之大……·到了次日,红樱照着往常带着侍女来他房里为他准备洗漱用具与早膳,却不想那一点声音惊扰到了姬鸿渐。
姬鸿渐兴许是有些起床气的,习惯了午时才醒的他却平白无故糟了一个多时辰被吵醒,心情不愉快得很,一些戾气谁都察觉得出··姬鸿渐的作息时间改不过来,姬行涯只得作罢,改作迁就姬鸿渐。
他便吩咐了红樱她们,让她们以后到午时再带梳洗用具过来伺候,他仍是巳时初刻醒,只是不起身地躺在榻上发发呆、偷偷看看那人的面孔,一看看到午时三刻,直到那人醒了这才一道起身梳洗。
 ·温水擦过脸,适才尚是未彻底清醒的男人陡然又是往常那副看惯了的模样,待到姬行涯也梳洗好了,姬鸿渐这才与他一道去吃了些中饭,稍作歇息,然后便带他去姬鸿渐专用的练武堂练功。
练武堂分两间,一间外室,一间内室,内室是姬鸿渐用来闭关的,姬行涯虽是好奇却因姬鸿渐未表态而没能进去··照着姬鸿渐所教的一般,姬行涯按吩咐在姬鸿渐面前耍出一套剑法。
这套剑法姬行涯依稀有点印象,是一个早没落的武学世家的剑法·此剑法当真是为应和那句“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而设计的·一招一式要求的都是快很准,凌厉杀气尽藏剑风之间,若修习得法,要杀人于无形也不在话下。
如此绝学若非那世家后人天赋不济不能将之发扬光大,只怕今日鼎足于江湖之上的几名家中也要有那世家的名字罢··这样百年前的古籍也不知道姬鸿渐是如何收来的,一边疑惑着这问题,姬行涯一边又暗自疑惑姬鸿渐既然教他武功,为何不教自家门派的,却非要学别人家的。
·他疑惑,却不好开口问··学得好尚且罢了,关键他因根骨原因此刻学得不好,若问了这样的问题难免会教人觉得他吃着碗里瞧着锅里··姬行涯这辈子也有闲暇时扎过马步,权算是为了锻炼身体。
也正是因为见姬行涯下盘扎实,因而姬鸿渐便跳过了基础,教起他剑法··虽是初学,可要驱使这身体打功夫却是意外地难·同前几世一样,寻常的行动倒是没什么,一旦习到功夫,这身子便仿若不是他的了。
一套功夫耍下来,姬行涯已是气息紊乱,他偷瞄了眼不远处的男人,当真是不出他意料之外,姬鸿渐眉头紧皱在一起,神色看着极其不好··姬鸿渐不由自主地那衣服下摆蹭了蹭他满是手汗的手:“……我……不具天资,枉费父亲一番心血,教父亲失望了。”
姬鸿渐不语,只手指轻敲桌面··那是他心情差极时会做的动作,往往敲满十下,教他不快之人便会即刻毙命··姬鸿渐从的虽是救死扶伤的工作,可手上血腥也沾染不少。
姬行涯常担心长此以往下去,姬鸿渐会落得下阿鼻的下场,而他再没有本事救他·想到姬鸿渐指不定这辈子结束后要受尽折磨,姬行涯便烦忧得很,只差要劝姬鸿渐念上几句阿弥陀佛,给佛祖磕上几个头才好。
自然,这是没什么用的··一下、两下……十下··姬行涯暗想自己要死了,便下意识挺直了腰背,可等了许久,那人也没什么动静,只皱眉打量着他。
沉默在他二人之间飘散,气氛差得紧,姬行涯额上滑落一滴汗··“哼,你以为我要杀你”·“……难道不是么父亲的习惯,敲十下必杀人。”
姬鸿渐一怔:“你又知道了”··甜文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前世今生“……每次……偷看父亲,十次之中□□次父亲都在敲桌。”
说罢,姬行涯不由得抿唇,目光游移着,才擦过的手又是汗涔涔的··姬鸿渐鹰眸微眯,审视的目光停留在姬行涯头顶··半晌,姬行涯忽地觉得姬鸿渐周遭的气场似是柔和了许多。
“你也是傻,只因为你武功练不好我就傻你,未免太暴虐了些·”·姬行涯很想反驳一句难道你不暴虐吗,不过还是没说出口··姬鸿渐叹气:“你也是奇怪,分明天资聪颖,怎么耍出来的功夫就这样的人家是快狠准,你是慢柔散。
招式架子尚是如此,要你练到内功心法岂不是完了”·岂止是完了,大概……是要经脉尽断而亡的罢··他与姬鸿渐都是被老天爷除名于修真界之外的人,若是世上没有江湖这个局,姬行涯想他们几世因果大抵便会大有不同。
转生为人第一世,姬行涯虽察觉了自个儿身子骨不同第一世,可为了那人还是执意入了一个武学大家·十数载闻鸡起舞,虽根骨不佳,却因勤而能补拙,他师父好不容易这才答允教授他内功心法。
第一层时只觉身子不适;第二层运功便是气血翻涌;好不容易撑上第三层,他便经脉尽断、五脏俱裂,死相难看非常··再转世,他依旧被那人牵扯进江湖局里·又是十多载苦练,再练内功,感觉又是与前世一致,上到新一重境界,仍是一样。
有了前世的教训,姬行涯便不敢再练了,更是清楚原来他不单只修真不得,就连习武都不可能··“行涯根骨不佳,教父亲失望了·”·总说不出实情,便只得再三道歉。
姬鸿渐招手,姬行涯上前一步,被汗濡湿的手被姬鸿渐一把抓住,随即他便感觉有鼓真气自他二人接触的那一片开始涌向他四经八脉··知道姬鸿渐这是在做什么的时候姬行涯直觉便要抽手,奈何姬鸿渐不让。
姬行涯本是有点儿担心会被姬鸿渐给看出什么蛛丝马迹的,可他再一想姬鸿渐不可能修习法术,哪里可能察觉到什么特别的··姬行涯偷瞄着姬鸿渐,只见姬鸿渐皱了下眉头,咋舌道:“倒是奇怪了。”
姬行涯心里一紧··“也罢,根骨不佳习不得武功便习不得罢·”·只以为自己是教姬鸿渐失望,那人没了耐性·姬行涯握剑的手收了收力气,他连忙道:“父亲,我、我可以练的……”·姬鸿渐闻言发笑,伸手覆上姬行涯的手,将剑自姬行涯手中抽走,也不顾姬行涯满手的汗便轻轻搓揉起姬行涯的手。
姬鸿渐声音傲慢得很,面上也尽是无谓:“以我无名阁的家底,要你一世衣食无忧又有何难处,即便你没有武功傍身,有我在你身边总也不会教我以外的人欺负上你·”·姬行涯本是有些感动的,可是再一想姬鸿渐最后那句话,登时又觉着有些感动不起来。
“……这意思……是父亲要欺负我”·“闺女和媳妇儿是用来宠的,儿子却是用来欺负的·先前我说你是我闺女,你老大不乐意,如今却觉得做闺女的好了”·不论闺女还是儿子,他都不乐意,因为他另有小心思。
“……没有·”·姬行涯淡应着,怎么都想象不出姬鸿渐将一个人往死里宠的景象·他想象不出,竟是全然未觉姬鸿渐说着要欺负他,可自始至终都是宠他的。
姬鸿渐打量着姬行涯这看似低眉顺眼然实是不服又有些委屈的模样,嘴角悄然勾起:“武功你便练着,权当做强健身体,也不必太勉强·”·“是。”
姬行涯低应着,可心里却是没有一丁点儿要就此作罢的意思··一如前几世 ·· · ·第8章 正邪·春去冬来二载,姬行涯怎么都是个在发育的孩子,虽是二载,却眉目长开了不少。
他继承的母亲的样貌,不过大概是年岁上去,男孩子的性别特征逐渐成熟的缘故罢,那眉目间又多了几分少年英气,使得他那容貌是愈发好看了··因是不想让姬鸿渐失望,姬行涯习武上花费了更多的精力。
姬鸿渐也曾说过他,只是劝说无效,姬鸿渐便也由着他去了,每每便在姬行涯习武之际陪在一边,偶尔指点两下,偶尔戏弄戏弄姬行涯·整整两年,姬鸿渐竟是出乎姬行涯意料之外地非但没有厌烦他,甚至更是疼爱他了。
往昔姬鸿渐的日日荒淫暴虐之行,如今仿若是别人的讹传,姬鸿渐反倒像极了个宠溺儿子的慈父··一套剑法学会了,姬鸿渐也不说要教他内功心法,也不说要将自家的武功教授给姬行涯,便丢了本新的剑谱给姬行涯要他去练。
新的剑谱姬行涯上手极快,毕竟用这身子日日夜夜地练剑练了两年,姬行涯多少也习惯了不少,何况这剑谱他接连几世都练过,是第一世时那人与他一道创的剑法,自是刻骨铭心,耍练起来竟是顺手得很。
大抵是见姬行涯耍得好罢,姬行涯总觉着姬鸿渐在见他练过那功夫后态度较之以往又有了些微的变化·好像……是待他更为亲昵了,言行举止之间,于姬鸿渐而言大抵是无心,可要姬行涯来说却又觉得暧昧非常。
唯恐要教姬鸿渐看出什么端倪,姬行涯心中分明波澜不断,却又不得不佯装作若无其事,那滋味简直比严刑拷打更教人难忍··这不,此一刻姬行涯又被姬鸿渐抱在腿上,他拿着书两个人看,姬鸿渐则是时不时地拿过一旁的点心蜜饯送一口给姬行涯,再自己吃上一口。
初时当真是羞臊至极,可这样也持续了要有几个月了,再羞臊也多少习惯了·他姬行涯细想了下,前几世似乎都未曾干过这般勾当,这辈子倒是给补上了··正是美好的亲子时间,却是被一声叩门声打破。
姬行涯当下便听到姬鸿渐不耐烦地咋舌··“什么事不是说了不许人打扰的么”·甜文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前世今生·红樱:“阁主,有个医患寻到了阁里,带了重金求见,阁主可要见一见”·姬鸿渐想了想,不耐烦道:“不见让他滚”·“可是阁主,无名阁的规矩……”·“规矩是我定的,我要怎么改便怎么改”·心想这人也是任性至极,分明有绝世医术,却没半点医德。
暗叹了一口气,姬行涯道:“父亲,人命关天·”·姬鸿渐又咋舌,只是这次不是不耐烦,而是无奈··他叫住了转身就要去回话的红樱:“算了,让他候着去。
我过一阵子再去·”·红樱迟疑道:“可是那位公子瞧着身子弱得很,若是等久了……”·“都能撑着来我这儿打扰我了,还等不及一两个时辰么若等不及,着人给他们喂清心散,让他们滚就是了。”
“……”·“……是·”·红樱大抵也很无奈,姬行涯从她的脚步声便听出来了··“父亲,此刻反正也没有要紧事,不如现在就去看看罢”·“你对这素未蒙面的人倒是真的好。”
姬鸿渐不欢喜地哼了声,“任是什么事情都不及与我儿一起来得重要,这书还未看完,等看完了再去救人·”·姬行涯有些欢喜,又有些哭笑不得:“父亲,这书我们看了三日都没看完。”
书其实不厚,也就是百来页,奈何姬鸿渐看一两页便要折腾折腾姬行涯,所以他二人看书效率极低,三日也不过才看完了三分之一·若是真要等看完了这书再去救人,姬行涯只怕等着他们的便是一具尸体了。
“何须要我儿为他们担心·一般都说恶有恶报,这么些年来我所救的真正不该死的不过二三·真正寻得上我的没几个好人,这样的人死了还是活着,没差。”
姬行涯嘲道:“父亲踪迹让人这样难找,是要难怪只有二三个人才不该死了·”·“我若不设这样的规矩,我这无名阁岂不是要被踏破了无名阁在外的眼线总也会注意着江湖上可有哪个病痨鬼是好的,且外头庸医治不了的,这样的皆会带来给我诊治。
只是好人要么短命鬼,要么好命到压根用不着我·”·这一事儿姬行涯倒是头一次听说··总听一些小厮说姬鸿渐看诊要求刁钻,却不晓得还有这样的隐情,姬行涯对姬鸿渐倒是刮目相看了几分。
心中不由得寻思着这人多少还是有着前世那人的一些影子的,只不过是不明显罢了··“一般能寻到我还带着重金过来的,基本都是奸的·不值得我儿为他们担心,是他们求着要我来为他们诊治,又不是我求他们,急什么。”
姬鸿渐不冷不热地说着,从旁抓过一枚蜜饯,送进姬行涯嘴里·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指腹在姬行涯唇上停留了会儿,轻轻摩擦而过,再用那手抓起一枚送进了他自个儿嘴里。
心中暗觉着无奈,不过姬行涯又觉得姬鸿渐说得多少有些道理··他那几辈子见多了坏人家缠万贯,好人清贫落魄,姬行涯虽是想要反驳却也反驳不得·这当中自然是有例外,却又是真的太少。
钱与权向来易迷人眼,在这之中要站得正的,姬行涯见得不多··前几世中有一世他何尝不是出自富贵之家,却还不是被歹人盯上搞得家破人亡,最后落魄了许多年,最后得那人援手方才好了些许。
恍惚地记着前世的事情,姬行涯便连姬鸿渐那点小动作都未曾注意··“……那父亲觉得自己是奸是忠”·姬行涯仰头向后看去,只见那人微微思忖了起来。
“亦正亦邪、亦忠亦奸·”·这回答逗笑了姬行涯,他忍不住笑意地道:“倒是看不出来父亲哪里正、哪里忠了·”·姬鸿渐眼中微亮,他对视着姬行涯,笑得高深莫测:“这个么……对自己喜欢的人自然是正是忠的了。”
姬行涯心中一跳,登时有些慌措,暗想姬鸿渐这是有喜欢的人了是谁是自己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像是有些狼狈,姬行涯敛去面上的笑,连忙回头假装看书,心乱如麻。
                       ·作者有话要说:考完啦~~~下礼拜又要去考计算机……月末还要考考考考……·sad·时隔几天没更,祈祷不会有小天使弃坑嘤嘤嘤· · ·第9章 徒孙·姬鸿渐磨蹭了许久,近是要到晚膳了也不见他有救人的意思,反倒像是忘了近日有人求诊的事儿。
近到饭点,姬鸿渐这才松开了抱着姬行涯的手··这几年的天气也不知是怎么的,一年比一年冷,姬行涯才从姬鸿渐身上下去,姬鸿渐便从一边儿取过厚实的外衣、大氅仔细地给姬行涯穿了一件又一件,似恨不得将姬行涯打扮成一只球才好。
两年下来,姬行涯发觉给他穿衣似是成了姬鸿渐的习惯·颇为享受地待为姬行涯穿着打扮好了,这才慢悠悠地打点自己的·姬鸿渐自己倒是简单,随便地取过一件黑绒大氅披上身。
·“父亲是要去给那人看诊了么”·“自然不是·吃过了饭再去,他反正也等了我许久,总不会还等不及让我吃个饭。”
心中多少是料到了些,姬行涯叹了口气,不过也没反对··正好他也饿了,也不舍得姬鸿渐饿着肚子去给个来历不明兴许还不是什么好人的人看诊··“父亲总给我穿得厚实,自己却穿得单薄。
如今尚是寒冬,父亲莫要冷着了·”·“我练的功夫到了家,三伏或是严寒于我皆与春秋无异·你与其担心我不如想想你自己,身子怎么总是这样凉,要是不知道,我还以为我抱的是个死人呢。
哎,错了,不该这样说的·”·甜文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前世今生·意识到自己说了不吉利的话,姬鸿渐眉头蹙了下,只差朝着地上呸呸吐两下口水··“……”·见那人反应也是觉得有意思,姬行涯唇角不由得勾了下:“父亲日日为我暖身,冷也是不怕的。”
只是想要那人不要担心,可不经意说了句话说出口了又觉得似是有些不大对劲,好像意思颇怪··“你倒是会说话·”·那人笑了声,轻刮了下姬行涯的脸,再循例趁机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姬行涯面颊微红,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将自个儿的脸缩进大氅上围着的一圈顺滑皮毛里··为佯装作若无其事,姬行涯故意道:“父亲是要去给那人看诊了么”·“自然不是。
吃过了饭再去,他反正也等了我许久,总不会还等不及让我吃个饭·”·心中多少是料到了些,姬行涯叹了口气,不过也没反对··正好他也饿了,也不舍得姬鸿渐饿着肚子去给个来历不明兴许还不是什么好人的人看诊。
“嗯·”·姬行涯应了声··“吃过了饭你与我一道去,正好教了你药理没那机会给你实践,你多看些总是好的·”·两年前姬鸿渐见姬行涯习武天赋不佳,便开始教起姬行涯药理。
姬行涯前几世里有一世曾在药王世家里做过学徒,虽说算不得精通,但底子却是有的,姬鸿渐教他时也不费力,看上去还像是有些欢喜的··吃过了饭,姬行涯他们便由着下人带去了那求见的病患那里。
颇为出乎姬行涯意料之外的是来人是两个甚为年轻的公子,一人凛然站在那里,而一边的那位则是一脸病态的苍白,闭眸坐躺在椅子上·虽瞧着是没有一丝半点的生气,不过面向却是生得极好,容貌堪比女子。
一见到姬鸿渐,那站着的男子忙朝着姬鸿渐行了个礼:“这位可是姬鸿渐先生”·姬鸿渐面上戴了个鬼面具去的,他脸被遮住,只露出了两只眼睛。
那鬼面具制作极为精妙,姬行涯摸过,质地很好,摸着尤为舒服··姬行涯也不知道看诊时戴这鬼面具是为什么,不过据说这是无名阁历代阁主需要守的规矩,因而姬行涯也就不便细究了。
姬鸿渐扫了一眼椅上男子,眸子微亮·这一点细微之处正好给姬行涯瞧见,姬行涯哪里不知道他这位父亲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不由得蹙了蹙眉头,可又说不得什么,只得暗暗忍耐。
“嗯·”·姬鸿渐冷淡应了声··姬行涯顺着姬鸿渐的目光一道看向了那男子··那男子头上用以束发的冠上镶着一颗宝石,那石头色泽莹润,该是不俗。
再看他身上穿的衣服也是极好的·姬行涯如今身上穿的衣裳也是以价格不菲的绸缎所制而成,可那人的衣服看着纹理质地竟是比姬行涯的还要好上许多,可想该是出身不凡。
“姬先生,我乃是浮夷山山主孟津,此次特来无名阁只为求姬先生帮我救救此人,若先生可解他身上剧毒与忘忧散,即便姬先生要金山银山,孟津也定当悉数奉上·今日带了千两黄金,只当做是见面礼,若能成事,孟津什么都可允得。”
浮夷山……·姬行涯闻言心中一震,他连忙道:“敢问孟山主是浮夷山第几代传人”·那孟津虽是觉得奇怪,可见姬鸿渐适才是搂着姬行涯肩膀出来的,自可想他二人关系非同寻常,不能轻易得罪。
“十一代·”·浮夷山是姬鸿渐前世所创下的门派,姬行涯原是他手下门生,对浮夷山多少也算是有些感情在里头的··今生转世投胎,不管是年号亦或其他早是陌生非常,他还当浮夷山早没了,却哪里想得到原来浮夷山仍在。
瞧如今此人衣着打扮,想来浮夷山该是比他在的时候富贵得多··“涯儿问这个做什么”·“没什么,不过好奇罢了·父亲还是快些救人罢。”
毕竟也算得上是他的徒子徒孙,他自是不忍见他们受难的··觉着姬行涯有些不大对劲,姬鸿渐蹙了蹙眉头,倒也没再追问他··“天下毒虽是千奇百怪,倒没有我解不了的毒。
不过这忘忧散……孟山主觉着以我能耐能解得了,怕是太看得起我·”·那孟津闻言,面色大变:“先生解不了么”·“这忘忧散难得,调配起来也是麻烦得很,最特别的是它的药引。”
姬鸿渐说着便走到了一边椅子上坐下,“忘忧散若是无忧人饮下,如饮凉水没什么特别;若是心怀忧愁之人饮下,自然是忘却烦恼只记快活事·所谓药引,便是人心的忧愁。
这是心病,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系铃人非我,自然我是解不开的·”·世间竟还会有这样奇怪的药·姬行涯不由得起了几分好奇。
“这人若是解得了心病,自然是不治而愈,若解不开,反正忧愁皆忘,谁都拿他没辙·”·“……”·孟津的面色仍是难看得厉害,至于软榻上那人则是闻到了说话声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瞧了瞧周围,见到孟津的时候亦是淡淡的陌生。
“你自己看着办,到底要不要救他随你·”·姬鸿渐冷冷淡淡地丢出这样一句话,连目光也未多抛一个给他们二人··孟津闻言,登时情绪激动不已。
“救当然要救”·这是在姬行涯意料中的反应,只是姬鸿渐下一句说的话却是他始料未及的·姬行涯见到姬鸿渐眼中狡黠转瞬即逝,随即便是姬鸿渐对的话音在屋内冷冷响起,一如外头的冬日寒风。
“那好,我便先与孟山主定一下我的诊费罢·”拨了拨手中青丝,姬鸿渐眸中闪过一丝精光,“我要的诊费便是你心心念念的这人·若是治好了,他便得跟着我。”
·甜文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前世今生·“”·不管是孟津亦或是姬行涯皆是大吃一惊··“姬先生这是何意”·姬行涯觉察得出那孟津话中的怒意,但孟津所问亦正是姬行涯心中所想,他便随着孟津一道看向了姬鸿渐。
“孟山主怕是不知我生平所好·其一便是欢好之事,前些日子正巧对我阁里的男宠姬妾都腻了,将他们遣下了山去,如今正好身边缺人·孟山主带来的此人相貌颇合我心意,倒想一尝滋味如何。”
姬鸿渐嘴角轻勾,道出的话却是污秽不堪··姬行涯前几日还未姬鸿渐因他一句话而不近声色欢喜得很,可今日听姬鸿渐这样一语,他这才晓得自己到底是有多天真。
也是,姬鸿渐今生为人又岂会是那种为了姬行涯便舍得抛舍了一切的人·归根结底还是姬行涯太看得起自己··“你”·孟津怒极,说罢了就是一掌击出。
姬鸿渐坐在椅子上一动未动,进屋前姬鸿渐还屏退了旁人,此刻自是无人为姬鸿渐出手的·姬行涯心中虽是乱得很,也是难过得厉害,可一见此状,仍是不由得害怕起那人真会伤到姬鸿渐。
几乎是下意识地踏了步子,姬行涯猛地以身子挡在了姬鸿渐身前··此生武功不好,孟津这一掌掌风凌厉若真打上了身子只怕伤势不会轻·心中已有了最差的盘算,姬行涯叹了声气却是未等到那一掌打上来。
掌风划过脸颊,姬行涯觉着脸颊上一阵微微刺痛,他睁了睁眼,只见有只手自他身后伸出,轻而易举地迎上了那戾气十足的一掌··“孟津你未免胆子太大”·姬鸿渐声音中难掩怒意,他狠狠地喝道,身上有杀意暗起。
姬鸿渐这样一吼,声音阴冷含怒,姬行涯在孟津的眸子间看到的那人宛若恶鬼降世··话音才落,姬行涯便被人强行扭转过了身子··那人眸间尽是担心关切,可看得姬行涯心中刺刺的,甚是不舒服。
长指划过颊面,姬行涯瞧见了那人指腹上染着的猩红··原来是掌风割破了脸,难怪刚才感觉面上有些痛了··姬鸿渐几乎是强遏制着心中的暴戾之气,他阴冷笑了声:“既伤了我涯儿,看来此次不用多谈了。”
说罢了,便伸手抱起了姬行涯要走人·· · ·第10章 一生·“父亲我、我能走……”·姬行涯扭着身子想要下地,却不想屁股上的嫩肉给那人轻捏了一把以示惩戒。
姬行涯那羞臊得,当下只觉得自个儿的脸要烧起来了··“不许闹,你受伤了·”·“不过是擦破了脸,又不是不能走路再说男子大丈夫身上有伤不足为奇。”
“可我不喜我儿身上有伤·”·那人坚持道,这一话,姬行涯放弃,只叹了声气··再瞟了眼那孟津,孟津面上扭曲得很,似是在为救或不救而为难不已。
姬行涯看得出孟津对那病公子有什么念头,虽不知他二人之间是发生了什么,但见有情人阴阳两隔却是他不想,再说这孟津怎么也与他有关系,既然遇到了自是有缘··轻拉了拉姬鸿渐的袖子,姬行涯垂了下眼帘:“父亲还是救一救那位公子罢。
父亲既然中意于那位公子,又如何舍得让他死呢那要求……也是父亲说得过分了才惹得孟山主一个冲动的,父亲若真喜欢那位公子,干脆……诊治好了问问那位公子是否愿意留下……罢”·“你倒是偏颇得很,居然如此帮照着这个小子。”
姬鸿渐的声音里隐着不快··姬行涯听得出来,毕竟他提的话实在是不利于姬鸿渐,姬鸿渐不快也是应该的··“那父亲是不肯么”·眼帘垂得更低了些。
“我儿开口,我又岂会有不肯的时候·”姬鸿渐退了步,他叹了口气而后转头看向了那孟津,“算你运气好,便依我儿的话·你二人先居我无名阁里,明日我再来为他医治。
待他痊愈了,我再问他意愿,若他肯,你该知道的了·”·“那若他不肯呢”·孟津眼中仍有灼灼怒意··“他若不肯,我自不强求。”
“好一言为定·”·孟津连连点了点头,再看了眼椅子上那病得教人心疼的人,他总算记起了更重要的事儿··“为何非得明日允儿他如今病得厉害,难不成就不能早些看诊么”·“我儿受了伤,我自该先照顾我儿。”
姬鸿渐应得理所当然,没再理会孟津他一脚踢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外头寒风依旧凛冽,只是姬行涯被姬鸿渐搂得紧,此刻倒是感觉不到一丝寒意··姬鸿渐怒气颇重地抱着姬行涯一路朝着屋子走去,一路上引了不少人看他俩,看得姬行涯只觉得不好意思,不由得拉了拉大氅,将脸埋进了大氅底下。
大氅下虽是暖和,却是闷得厉害,到屋里的时候,姬行涯几乎被闷得没气了,一张小脸红得厉害··“做什么把自己闷成这样·”·那人还当真是不介意旁人的眼光。
姬行涯摇了摇头:“无事,就是脸冷,躲了进去·”·“我倒还是头一次见怕冷怕到差点没闷死自己的·”·姬鸿渐摆明了不信,但也未追问,教姬行涯多少松了口气。
将姬行涯抱上了床,姬鸿渐拿来了药箱,他动作极为轻柔、似是怕会弄疼姬行涯似地为他抹上了一种伤药··也不知是什么伤药,涂在脸上微微泛凉,还有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甜文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前世今生·“父亲太小题大做了,这样的小伤根本算不得什么的·”·男子身上有几道伤疤本就算不得稀奇,江湖中人更不会以有伤疤在身为耻。
他前世没有一次是身上不留一点伤疤的,就这么一点无足轻重的伤根本算不得什么··姬行涯丁点儿不在乎,却哪里想到他的不在乎教姬鸿渐板起了面孔··“你还敢说这话。
以后可莫要像今日一般冲动了·今日只少少擦破了脸,下次再这样冲动,可保不定只有这一点小伤了·”才一本正经说罢,那人眸中又带了几分宠溺,“我儿还是身上没一点伤的好。”
·那目光灼灼,盯得姬行涯面皮发疼··“我之所以会受伤……还不是因为父亲说了那样的话激得孟山主发怒么·”·想及这人心中所盘算的事情,姬行涯只觉得心中不快。
是不好意思、是气恼、亦是逃避,姬行涯才说罢便忙不迭地别过了头··别过去刚过片刻,姬行涯的脸便被那人硬生生地掰了过来··那人早揭下了鬼面具,那张俊美至极的脸此刻近在眼前,虽是日日看着的面孔却仍似初见一般教人惊心。
“我这样做还不是为了解忘忧散,谁知道那孟津虽为山主,却是个这样沉不住气的臭小子,还伤了我儿·本不想救那人了,偏你这个呆儿子要我救人·”·说着,姬鸿渐伸手轻弹了弹姬行涯的额头。
姬行涯吃痛地皱了皱眉头,可顾不得埋怨,他心里却是被姬鸿渐话中暗藏的意思给装得满满的··“父亲……不是要那位公子做父亲的男、男宠么”·姬行涯一脸惊讶,适才面上带着的不快顷刻消散得无影无踪。
“男宠”姬鸿渐哼笑了声,一脸不屑,“呵,那样的在床上怎么看都是无趣至极,我要他做什么”·“……难怪以前父亲房里那人穿得那样不知羞臊,原是父亲的喜好。”
姬行涯心中那叫一个复杂,总觉得这人这辈子的兴趣爱好还当真是……咳咳··“那种叫骚浪,与有趣不同·只是我这么些年来从未遇到过什么有趣的,便只得退而求其次用用那种的。”
姬鸿渐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见姬行涯一脸神色复杂,不由得叹了声气,“你年纪尚小,这些事情别知道太多了·”·心想前世与那人欢好那样多次,哪里会有什么不懂,姬行涯只淡淡地笑了声。
“那父亲这样做的用意是何在父亲不是说这忘忧散就连父亲也解不得吗”·姬鸿渐颔首:“寻常来说确实解不了。
这些年我收了些忘忧散,研究了许久,这才寻到了破解之法·只是能不能解皆是因人而异·忘忧散这东西虽能忘却烦忧之事,可脑子里却是会空荡许多,那滋味总不好受,所以非到绝望都不会有谁会去饮下的。
那病秧子想来该是被孟津折磨得受不住了,所以才选了这么一条路·”·“孟山主”·回想那人在看那个病公子的时候,一脸担心在意没有一点假,姬行涯怎么也不信。
“那病秧子应是那孟津的相好·”·姬行涯更是大吃一惊了··“父亲可别胡说这世上哪儿来那么多好男色的人……再说那孟山主待那位公子好,明眼人一看就知晓了,怎么可能会有父亲所说的折磨呢。”
“孟津有个专宠着的男人名唤箬钦,听闻二十左右,相貌颇美和那人还算吻合·明日为他看病的时候问一下名字你就知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那病秧子既然忘了孟津,便可说孟津是他烦忧之一。
这忘忧散很是奇妙,妙在药引·若病秧子心中心结难舒,自然难解药性;若病秧子心结舒开,一切自然开窍·”·如此听来确实奇妙··只是姬行涯仍是不懂姬鸿渐的用意。
“那与父亲说那些话有什么关系”·姬鸿渐轻叹了声气,半是无奈··若是寻常他定不会这般耐心,可偏偏遇到姬行涯,再多的不耐都化作了耐。
“也只是试试罢了·让孟津有些危机感,若是病秧子能被打动一丁点儿,化解忘忧散也不是不可能·自然,若病秧子肯留在我这里自然是最好的了·”·心中此刻又是一沉,姬行涯细细地看着姬鸿渐,只觉得姬鸿渐样子看上去并不像是在说笑。
那人虽说他没有要寻男宠的意思,可是他这句话却仍是让姬行涯有了疑心··不由得心中生了些许酸意,姬行涯抿了抿嘴,带着一点嘲讽:“留下来当男宠么。”
此话之中尽是掩不去的酸味儿··那人倏地笑出了声,姬行涯只觉得莫名其妙,可又是别扭,下一刻那人便伸手抚了抚他的头··“你气什么。
哎,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听闻名唤箬钦这个男人有百毒不侵之体,若他能留下,我有个能说话的白老鼠供我试药,自然再好不过了·”·姬行涯这下真是无言了,谁能想到他父亲居然盘算得这样精·打着幌子让人家以为他是看重别人的色相,实际上却是在盘算更不好的事情,想要让人给他试药。
暗暗感叹之际,姬行涯不由得为姬鸿渐的那些病患感到一阵同情,正在此时,姬行涯忽地听到姬鸿渐一阵暗笑··他奇怪地抬头,对上那人含笑的眼睛··“你也真是管太紧了。
谁能想到我姬鸿渐有了个儿子却堪似有了个妻子”·那人分明就是在逗趣,可偏偏说的话没什么分寸,不晓得姬行涯的心思还说了这样的话,直引得姬行涯脸红心跳不止,不知该如何应答。
垂眸咬唇许久许久,就在姬鸿渐几乎要当姬行涯是否是睡着了的时候……·“……那父亲……可是想休妻了……”·甜文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前世今生·姬鸿渐一怔,片刻后一声爆笑,这一笑笑得姬行涯只觉得羞窘万分。
原是想要教这人尴尬,可姬行涯却不想把话说出来后,皮厚如那人半点不觉得有什么尴尬的,倒是他自己又羞又窘尴尬不已··“若这世上真有似你这样有趣的人,倒是真想将那人带回来当我的妻。”
心中不由得一颤,姬行涯惊然发觉他此刻与姬鸿渐之间的距离近得几是一动便能亲到一块儿去·他不自觉地眼帘轻颤,连带睫羽也是微微地抖动着··“父亲……莫要开玩笑了……”·轻咬着唇,虽想克制自己面上的绯红,可那终究不是他有心便能克制的。
忽地,姬行涯记起了一件事儿··是了,最近阁里面许多人都有在议论着的·再听姬鸿渐适才所说的话里的意思,难道……·“父亲可是有想娶妻的打算了么”·虽是不愿不想,可这件事情只怕终归是躲不过的。
只怕……姬鸿渐也是脱不出例外··“那你可想要个母亲”·话反倒是被抛给了姬行涯··姬行涯迟疑了下,结果还是耐不住自己的私心。
“……我已这个年纪了,有父亲已是足够,还哪里需要什么母亲·”·自己这样不对,可是他对这人心中有着恋慕,如何违心地将他推去给别人。
若他说想要,以这人的性子指不定明日就说要设喜宴成亲,他可不想下这个注··“就只怕……我虽不想多个母亲,父亲却是过不得这样无欲的日子……”·姬鸿渐以前日日离不开声色欢愉,如今忽地淡薄□□,只怕是撑不了许久的。
□□淡薄之人尚且难得要纾解一番,何况是那人……·至少姬行涯是想象不出那人总与右手相伴的样子··那人忽地低笑了声:“我说过了,声色之事是不得已而为之……啧,这解释来也麻烦,你便当我是闲来无趣用来打发时间的。
可说是有也好、无也罢,什么都比不得你要紧·既然涯儿不愿,那我自当不婚不娶,除非哪一日你说了你想要一个娘·反正如今你我这样正好,若突然多个人让你喊娘,你还黏上了人家不要我这爹了那就不好了。
就这样你我相伴过一世,确实不错·”·这一诺来得突然,姬行涯晃了晃神,眼中微微湿润了下,虽觉得若他二人当真都不婚不娶这样过一辈子怎么看都有些奇怪,可仍是敌不过心中的那些私念而顾不得什么世人目光,姬行涯不由得颔首应了一句“嗯”。
这自然不是他所求的,可求不得做恋人,若能求得像现在这样守一辈子,倒也不差·· · ·第11章 第 11 章·翌日,他二人又是睡至午时三刻,不缓不急地吃罢了午膳,这才一道去了暂给病患居住的偏院。
依旧是戴着一副鬼面具,那孟津早在门口等候了他们许久,一见他们二人过来便舒了一口气··“姬先生,你总算是来了·”·淡淡瞟了眼孟津,姬鸿渐便径自朝着屋里走去:“这么多年都没死,难不成还急得了这一时片刻的么。”
这句话实在是难听得很,姬行涯听着都觉得不大妥帖,何况是那紧张着箬钦的孟津姬行涯瞄了眼在一旁稍稍顿了顿的孟津,该说是在意料之中罢,那孟津面色有些难看。
但是碍于有求于人,便只得忍声吞气不作声··暗暗叹了声气,心中不由得去想姬鸿渐这脾性到底是要得罪多少人,姬行涯静静地走到了孟津身边朝他作揖行了个礼道:“孟山主,对不住。
父亲他说话不留情,还请莫要放在心上·”·孟津面色仍是不大好看,可他多少还是知晓礼节的,有人代为道歉且对方还是个年纪只有他半轮的孩童,再怎么不欢愉也多少该知道收敛。
“嗯,无妨·只要……姬先生能为我治好箬钦,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会在意·”·那人……还真是心喜箬钦。
在心中暗暗苦笑了声,虽不知道这孟津是否真如姬鸿渐所说那般对箬钦做了什么事儿,可姬行涯看得出孟津待箬钦该是真心的··“涯儿,过来·”·那人在屋里催促道,姬行涯颔首,没再多说什么便进到了屋里,而孟津自是跟在了他的后头一道进了去。
箬钦在屋里床上躺着,他病怏怏的,面上没什么表情带着些许茫然··“样子长得不错,倒就是跟个呆木头似的·”·哼了声,姬鸿渐缓缓坐到了箬钦的床边,而后一把抓过箬钦那纤瘦地似是只剩一层皮肉的手腕,伸指搭上了箬钦的脉。
片刻后,再松了手··“涯儿,你来搭脉看看·”·姬鸿渐以下巴指了指··知晓姬鸿渐是打算教自己医术,姬行涯颔首走到了一边,伸手搭上了那脉。
前世略通医术,要知晓这脉象如何倒是简单得很·只是这辈子在旁人眼中他是个门外汉,自然不该表现他有医术底子,不过也不能装得同傻子一般,不然便要教这人失望了。
暗想了下,姬行涯伸手搭上箬钦手腕··“如何”·“轻按着感觉无不妥·节律颇为均匀和缓·”·姬鸿渐点了点头:“嗯,那你重按看看。”
再循着姬鸿渐所言,稍稍加重指力··“感觉近筋骨、肌肉中部处脉象颇有些无力·”·“不错了,总还能观察出些,不至于是迟钝。”
姬鸿渐看上去似是有几分赞许,教姬行涯不由得心中一甜·“沉脉与伏脉皆藏于皮下深部,轻按觉察不出什么,需得深按方能感觉出来·其区别在于沉脉近筋骨、在肌肉中部处;伏脉需得推筋着骨方可得。”
甜文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前世今生·姬行涯自然是早就知晓的,只是此刻当然该装作一窍不通··他闻言,颔首装作受教的样子:“所以此为沉脉·”·姬鸿渐点头:“这沉脉又分两种。
一为脉沉有力,则为里实证,此情况为病邪郁体内,气血内困;二则为脉沉无力,此为里虚证,是因脏腑虚弱,气血不充之故·”·姬行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晓。
“你该是给他吃了不少药方才弄得他脏腑虚弱的罢”·姬行涯心中是一惊,他回头看了看孟津,只见孟津一脸像是被识破了的窘态,迟疑了一阵子,他这才点头。
“……原想他百毒不侵,便要人给他灌药了,只是哪里想得到……”·“所谓百毒不侵又哪里是吃什么都无影响,不过是见效微于旁人。
你们凡人倒是愚昧,真当百毒不侵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了·这药、毒积累在五脏六腑里头,时日久了,一道爆发便是如此的了,只不过又托他身体之福,死不了,就是像这样成了个病秧子。”
说罢了,再是一声听着颇为冷酷的哼笑··姬鸿渐向来这性子,不过听姬鸿渐说“你们凡人”,姬行涯不由得暗笑难道你不是么··“先生……定有办法罢”·孟津面色实是难看,不过看上去倒是因为他自己心中有愧所致。
姬行涯不晓得他二人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只是瞧着箬钦,多少知道他俩之间发生事情怕是不小··“如此小症岂会治不好·”·姬鸿渐哼笑了声,随即走至一旁桌案执笔洋洋洒洒写下一张药方子,就此扔给了孟津。
·“这是药方,出去找人带你去抓药煎药,好了带着药过来,一日一帖,一个月便可好了·”·孟津接过了药方子,他草草看了一眼,再是来回看着姬鸿渐与箬钦。
想来该是想到姬鸿渐对箬钦有“邪念”,心中不放心就这样撇下箬钦离去··姬行涯叹气,只怕姬鸿渐要被孟津这样看得心中不舒服,他连忙道:“父亲不会做什么的,孟山主还是早去早回罢。”
孟津再只犹豫片刻,恐怕是见还有个姬行涯在,便只好稍作安心便抓着药方子出了房门·房门就此被掩上,姬行涯这才看向姬鸿渐··“父亲看诊竟是这样大牌,真是所料未及。”
姬行涯还是头一次见到把了脉开了方子然后指示着别人去抓药、而自己便是坐着歇息的大夫的··“是他有求于我,再说我对他印象不好,挫挫他锐气也是应该。”
姬鸿渐是说得理直气壮的,姬行涯颇有些同情孟津,不过倒也未再多说什么··许是他自我感觉过好,可他总觉得他与孟津说话教姬鸿渐更是不大舒服的。
“姬先生·”·那箬钦忽地开口说了话··这是姬行涯头一回听箬钦说话,那声音听着轻柔不过音色倒是不像他这人一样美,颇有些沙哑,似是喉咙有什么损坏,还有些干瘪,略有些难听。
“嗯”·姬鸿渐没正眼瞧箬钦一眼,只懒散地倚着床栏淡淡地应了声··“姬先生可是为了孟山主伤了先生之子而气恼若是,箬钦在此代孟山主对姬先生陪个不是,还请姬先生莫要那样苛待山主了。
他总算是一门派之主,如此苛待是从未受过的·”·“你不是忘了孟山主的事么怎么还记得帮他说话”·姬行涯面上问得淡淡,心中却是甚为惊愕。
箬钦干笑了声:“确实是忘了·只是我得病忘事起,孟山主甚是关照我·受人点滴自当以涌泉相报,今日一句帮劝,也实在算不得什么·”·原是这样,倒也是情有可原。
“听你这话,倒是大有病好之后又要为他做牛做马以报恩情的意思·”·“……我虽不记得与他的事情,但那日醒过来发觉我没了十岁后不少与那人有关的记忆后,我多少去了解了些。
虽说是片面,却也多少晓得了个大概·我以前许是心喜孟山主的,孟山主对我兴许也有一点那方面的意思,只是我终归不该待在他身边·本该半年前就走了的,只是被这身子拖累着走不得,若是可以病愈,自当是要离开孟山主的。
他们说我服食的是忘忧散,既然忘忧散教我忘了孟山主,想来我也是下定了决心的·如今虽从旁人嘴里听到孟山主待我之心、往日我待孟山主之意,可听着却如闻旁人事,心中波澜不起,也是好事。”
姬行涯不懂这人分明心喜于孟津而孟津也心怡于他,可为何还要执着于离去·想问,只是毕竟关系不深,也不方便深入追问··“那你可要待在我无名阁”·姬鸿渐淡问道。
箬钦苦笑了声:“姬先生当真想要一尝我这样的人是何滋味么”·姬行涯面色微微有些难看,却是看得姬鸿渐忍不住地笑出了声··“只怕我这儿子不肯。”
“父亲”·这锅忽地被甩给了姬行涯,姬行涯抿了抿唇似是有些埋怨地看向了姬鸿渐·姬鸿渐涯的脸掩在面具下头,可姬行涯心中却是分明得很,这人此刻定是在笑。
“那不过是玩笑话,用来激一激孟津的话罢了·只不过没想到你虽用了忘忧散忘了不少事情,却是清明得很·”姬鸿渐隐有几分赞赏,“我要你倒非是要尝你滋味如何,不过是听江湖上传公子箬钦天生有百毒不侵之体,且武功亦是高强,想要招入我无名阁里。”
“江湖武功高强之辈比比皆是,怕是轮不到我·”箬钦唇角勾勾,“我这么一点皮毛功夫,只怕还不及姬先生的三成罢·”·“确实不及。”
姬鸿渐坦言,颇有些自傲,但这分自傲却不是没有来由的··“只不过你现下也不算差·我这儿子样样皆好,偏是根骨太差不适合习武·我平日里虽基本上无什么事,只是也总不可能无时不刻陪在他身边护着他。”
甜文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前世今生·说罢了,姬鸿渐宠溺地瞟了眼姬行涯··姬行涯哪里想得到姬鸿渐原是做的这番打算,先前还说什么是要拿箬钦来当试药的白老鼠呢,原来又是讹他的。
“如此说来姬先生是要我来做姬小公子的护卫”·姬鸿渐颔首:“不错·”·“只是……我如今这样一副病躯,即便是得以病愈,之后也不知道武功还能不能全在……”·“这你倒是毋庸担心。”
姬鸿渐极有自信地断言道,“以我的本事自然是彻底根除的·”·箬钦稍有几分迟疑,他垂眸思考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若是如此,便多谢姬先生抬举了。
正好我也无去处,如此倒是颇好·就是怕之后会因我惹得姬先生同孟山主不和……”·“孟津惹不起我无名阁·”·姬鸿渐哼笑了声,眸中是一丝不屑。
 · ·第12章 第 12 章·“这就是忘忧散”·姬行涯随姬鸿渐一道给箬钦看诊了几日,箬钦连着服了几日的药倒是见效明显,咳嗽已不再那般频繁,面色也稍稍好转了些。
那箬钦该是个性情较为温顺之人,姬行涯与箬钦稍稍交谈过两句,感觉这人也是颇为不错,心里多少带了几分好感·至于孟津……·许是还在在意姬鸿渐说想要“一尝箬钦滋味”罢,孟津每每都像是在防狼似的防备着姬鸿渐,只是他殊不知箬钦已然应允了姬鸿渐说要留在落风阁里头。
而这也正是姬行涯所担忧的事情··箬钦那忘忧散之效怕是没有减弱,虽不知道箬钦与孟津之间有过什么瓜葛,只怕若是孟津知晓了箬钦与他们之间的协定,该是免不了一场风波。
姬行涯虽由姬鸿渐指点过武功,可毕竟不算见过姬鸿渐的真本事·阁里虽都说姬鸿渐武功高强可称得上是一流,可到底这高强是有多高姬行涯心中实在没有数·加之未见识过孟津武功,不知他底蕴多深,他只怕到时候一言不合打起来,其中有一方要受什么伤的。
·若是伤到姬鸿渐,姬行涯自是不愿·可若是孟津受了伤,毕竟是他浮夷山传人,他多少还是有疼惜晚辈之情,也是不愿··心中这点烦忧也不敢说,若是说了,姬鸿渐定是要自傲地说孟津打不过他。
而姬行涯又不好说他不愿孟津受伤,若是这样说了,先不说要被姬鸿渐追问一番,那人肯定还会心中不快,之后孟津又要被一阵苛待··“不错·我原收了五瓶,研究这玩意儿时用了些,现在也就只剩这两瓶了。”
拿过了一瓶,姬行涯瞧着手中这小巧的白玉瓶子,隐隐能够闻到一些暗香··“这忘忧散还有香气”·“不错·”姬鸿渐颔首,“倒也不知道是何人所制,此药古怪,居然连我也不得解除之法。”
姬行涯伸手拔了堵住白玉瓶子的塞子,那原是隐隐传出的香气此时忽地溢出,才闻了没两下姬鸿渐便夺过瓶子,连忙将塞子塞上放回原处··“这玩意儿的香气不能多闻。”
姬行涯颔首,随而追问道:“父亲上次不是想出了个解除之法吗”·“不过是能有一点好转的可能,终究是可能性太小·你瞧那孟津,日日跟前跟后那样伺候着,箬钦有恢复记忆的倾向么”·确实没有。
姬行涯心中暗想··“这法子本就不靠谱,若是遇上了像箬钦这样心中已是分明极了的人,更是无用·”·姬鸿渐看来是对孟津真的讨厌至极。
“父亲不觉得孟山主……有些可怜”·“有什么好可怜的”·姬鸿渐不以为意地看向姬行涯。
“心系一人,偏那人无法感及,不可怜吗”·说罢了,姬行涯不由得垂眸,像是怕流露心事··旁人不晓得这种感觉,可姬行涯是晓得的。
自己记得一切,偏是对方忘了一切,从此便只有自己记得喜欢那人,而那人却是不知·越是想,姬行涯便越是觉得他与孟津许是同病相怜··姬鸿渐闻言,稍稍愣怔了下,面色忽地变得略有一些不佳。
“涯儿·”·姬鸿渐的口气难得地认真··“你可是喜欢上了什么人”·姬行涯的身子一僵,他猛地抬头,面部微有僵硬。
“父、父亲……何出此言”·“没什么,只是听你说那话,我当你是有了相思之情·”姬鸿渐语气淡淡,可面色仍更是不佳,“你若是中意了什么人,便与我说,我好给你看一看。
只是你不能喜欢孟津这人,此人可不似你所想的那样好·”·……·他还当是什么··也是,他的心思藏得那样深,姬鸿渐又岂可能知晓行事言语之间他总记得留好一道线,总记得提醒自己不能越过那道线,姬鸿渐又如何……知晓·姬行涯心中不由得连连苦笑了两声,他嘴角轻勾,有着几分无力。
“父亲想多了,行涯日日与父亲在一道,哪里可能有什么喜欢的人,要喜欢……也至多是喜欢父亲一人了·”·姬行涯试探地漏了口风,然姬鸿渐反应淡淡当下教他灰了心。
“孟山主好不好,行涯不知,交情太浅只怕也是不可能喜欢得上的·刚才说的话只不过是见他们那样有几分感慨,教父亲误会了·”·姬鸿渐仍是在打量着姬行涯,片刻过后,许是知晓了姬行涯并未胡说,倒是信了他,面上的阴色竟是豁然消失。
正在姬鸿渐要说话的时候,忽地,姬鸿渐书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惊得姬行涯忙转身看了去··甜文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前世今生·来人是孟津,只见他一脸怒色,目有凶光直直地射向了姬鸿渐。
这是怎么了·难道……·“你们同箬钦说了什么”·孟津声音低沉阴冷,姬行涯注意到他手中握着铁剑,当下心中一惊。
“你觉得我们说了什么”姬鸿渐分明也见到孟津手中握着的那一柄剑,可偏偏他还是目中无人,不冷不热地说道,“他对你心死,想投入我无名阁门下,有何奇怪的”·“真是你”·这话似是断了孟津心中最后绷着的一根弦,此弦一断,孟津气得直挥剑朝着姬鸿渐砍来。
姬鸿渐的书房虽大,可毕竟不适合让他们在这里头比划,且不说空间不够他们施展,这书房里头还有不少姬鸿渐的珍藏··姬鸿渐眸光一沉,随性躲开便抱着姬行涯以轻功飞出了屋子。
将姬行涯放到了树下,姬鸿渐转身时那孟津也正好追到了他的跟前执剑朝他刺来··“父亲当心”·姬行涯失声叫道,只见姬鸿渐不缓不急,轻点一脚,便一脚踢向孟津右手,利剑斜斜地错开,姬鸿渐便趁机再是一脚踢向孟津。
孟津也算得上是机警,见状他忙伸手格挡,分明是格挡住了的,却还是被生生地击退了好几步,一口腥血自他口中喷出··“武功如此蹩脚还敢跑来与我叫嚣,也真不知你是有何信心。”
姬鸿渐冷笑了声,眸子里头尽是不屑··姬鸿渐他们上辈子死前将他们研究的武学做成了秘籍留下传给了后人·姬鸿渐上辈子武学造诣亦是登峰造极,自然秘籍里面的功夫自然是不差的。
即便是年岁流去百来年,武林之中能人辈出,那秘籍里头的功夫不至浮夷山门人称霸江湖,总也不该教人两三下就这样打发了··姬鸿渐的功夫许真的是登峰造极的,可姬行涯也看得出姬鸿渐未使全力,只使了几成本事。
即便是这样,孟津仍是如此轻易被打败,足以见得孟津武功之差·绝非是两人所使的功夫差距,该是孟津学艺不精才致他今日这般不堪··心中不由得有了几分感慨,姬行涯垂眸,嘴角勾了一抹苦笑。
哪里想得到他与那人前世用了一世心血所就的功夫本事,到了今生来看,竟是被后人糟蹋至此··姬鸿渐不屑地转身,却在这时,孟津阴阴地哼笑了几声··姬鸿渐脚步顿了顿,再是不顾那人朝着姬行涯走了来。
是在这时·姬行涯因阴笑而抬头,却见孟津自怀中掏出了数根银针,他面色一变:“父亲当心繁雨针”·江湖中人最看不起使暗器之人,姬行涯亦是如此。
只是上辈子若真要坚持行正路定无活路,不得已之际,姬行涯这才想出了繁雨针这么个暗招儿··姬鸿渐猛地转身,运气在手,连连接住了七枚银针,面上一脸鄙夷。
“打不过人便使暗器,孟山主好本事·”·又是一声暗嘲,姬鸿渐还是嘴上不饶人·本以为那孟津面色该是难看得很的,却不知道为什么,姬鸿渐见孟津面上倒是有几分奸计得逞了的样子。
忽地只觉得不妙,就在这时,姬行涯不期然地闷哼了一声,姬鸿渐面色一沉,而孟津更是哈哈大笑出声··“姬鸿渐你要拆散我与箬钦,我便要你的宝贝儿子不好受武功我比不上你,我自知暗器该是伤不到你,不过你那儿子却不一样罢”·浮夷山外的人自是不知道的是繁雨针共有八针,其中七针是为明针,一针是为暗针。
明针用来引人注意力,能伤得了对方是最好,若伤不了则还有那最后一针暗针·这暗针无色、也是防备不及,进入皮肉便会化去的毒针··适才见姬鸿渐只接到七针,姬行涯便知不妙。
本还担心姬鸿渐会中那一针,不过还好,那最后一针的目标是自己··姬鸿渐面色甚是难看,顾不得那边嚣嚷着的梦境,姬鸿渐一个箭步冲到了姬行涯的身畔,一把抱住了姬行涯。
“涯儿你如何”·姬行涯只觉得头脑一阵昏沉,心想着这第八针百来年后竟然还改进了加了毒的同时他也不由得觉得可笑。
只怕上辈子的时候自己想也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尝尝这第八针的滋味··“我……无事……”·姬行涯虽是这样说,可姬鸿渐却是不信。
他连忙搭上了姬行涯的脉,随即他的面色便是一变··“这混账孟津你银针上涂了什么毒快给我将解药拿来”·姬鸿渐几是咬牙喝着。
那孟津看似老实,可性子阴毒,使出繁雨针本就没怀多少好心思,哪里肯轻易交出什么解药··他哼笑了声,阴狠地说道:“姬先生既然要拆散我与箬钦,那便怪不得我要拆散姬先生与姬小公子这父子缘分了”·闻言,姬鸿渐心中当真是恨不得立马将这孟津抽筋拔骨了才好。
虽是恨得咬牙切齿,可又不便眼下杀了此人··恨恨地想着,瞧了眼已有些睁不开眼的姬行涯,姬鸿渐瞧了眼手中的七枚银针,便是想也没想地就直直地朝着孟津回掷了去。
即便是没转头看一眼孟津,七枚银针仍是分毫不差地命中孟津,刺的不是死穴而是命门,针未深刺,不足以构成性命之忧却也可教孟津生不如死··果不其然,孟津一被刺中,便登时面色难看、不支地跪倒在了地上痛得一阵冷汗溢出。
· · ·第13章 第 13 章·“父亲……”·姬行涯也不知道自己中的到底是什么毒,只觉得身子一阵疲软无力,意识渐渐有些模糊迷离,只下意识地以着气若浮丝的声音一阵呼唤着那人。
“放心,你定会无事的·”那人的手轻抚了抚姬行涯的头,“稍稍等我片刻·”·也不知那人是要去做什么,姬行涯糊里糊涂地颔了颔首,便只听到那人渐去的脚步声,随即便是一阵意识迷离。
甜文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前世今生·脑中是前世与今生的片段混杂,乱得姬行涯倏地有些分不清现实与幻觉……·姬鸿渐沉着脸,戾气颇重地朝着那痛得已是出了一身冷汗的孟津走去。
冷眼瞧着地上的孟津,姬鸿渐冷声道:“解药交出来”·孟津疼得咬牙,他恨恨地将目光瞟向了姬鸿渐,一阵哼笑:“姬先生医术了得,岂会要落得向人要解药的时候”·姬鸿渐自是无需解药,只需一些时间便可配出解药,只是他不舍得教姬行涯受苦,这才会来要解药。
“你若是不给,就不怕我对你那箬钦做什么么”·姬鸿渐威胁道··孟津迟疑了下,紧皱着眉头:“此药……无解。”
也不知这是真是假,偏是姬鸿渐拿孟津无法,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姬鸿渐气急一脚踢向孟津,孟津连翻几个声,一阵阵痛苦低吟··连多看孟津几眼都嫌要脏了自己的眼睛,姬鸿渐冷哼道:“既是如此,那你便痛到我儿毒消了罢”·说罢了,姬鸿渐便要挥袖离去,就在此时,箬钦正拖着病体慌慌张张跑了过来。
“姬先生”见到孟津那样子,箬钦蹙了蹙眉头,忙朝着姬鸿渐跪下求道,“还请手下留情繁雨针的毒确实无解,但只要以内力为小公子逼出,小公子睡一日便会好的”·“当真么”·姬鸿渐冷声问道。
“箬钦不敢瞒骗姬先生·”·“那最好·”·冷哼一声,姬鸿渐蹲下使着内力一掌击向孟津的胸口,孟津被打得一口血喷出·浅浅扎入的七枚银针也随即被一道击出了身体。
自然,姬鸿渐有其他法子取出这七枚银针,只是这孟津伤到姬行涯,他岂可能让孟津好受,这一掌让他受些内伤也是孟津罪有应得··姬鸿渐没再理会那边的箬钦与孟津,他径直朝着已是昏昏沉沉神志不清了的姬行涯走了去。
姬行涯额上冷汗渗出,打湿了他额前微软的青丝··“父亲……”·“嗯,稍稍忍耐下,待我为你逼出了毒便会好的·”·姬鸿渐难得如此温柔,却是姬行涯神智迷离瞧不见。
“……父亲……”姬行涯仍在喃喃着,下一刻却是眼泪自眼角流出,“承渊……承渊……”·那是个姬鸿渐未曾听过的名字,姬行涯却在不断地喃喃着这个名字,教姬鸿渐面色颇有些难看。
听得出这该是个男子的名字,可偏偏姬鸿渐却是想不起阁里谁有叫这个名字的·偏偏还是与自己放到一块儿叫,姬鸿渐的心里有些不大舒服··感觉像是与那个叫承渊的男人重量相同,教他当真是心中不舒服得紧。
一回到屋里,姬鸿渐便用内力为姬行涯逼毒,越是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姬行涯身上穿着的衣裳也已被汗浸湿··姬行涯仍是未醒,迷迷糊糊地嘴里总在喊着些只言片语。
“涯儿”·只怕姬行涯还受那药效影响,姬鸿渐担心地唤了一声,那人迷迷糊糊地应了声,像是强撑着幽幽地睁了睁眼睛,那双眼睛此刻盈满柔意,姬行涯伸了伸手,小心翼翼地触了触姬鸿渐的脸,意义甚是不明地轻笑了声。
·“你笑什么”·该算是没大没小的举动,不过姬鸿渐倒是不甚在意··“父亲……长得……真好看。”
那只手一点点地勾画着姬鸿渐的眉头、鼻子、唇,轻若羽毛划过一般的小小举动教姬鸿渐唇角微微地勾起了一抹弧度,倒也没有挥开,就随着这只手肆意在他脸上勾画。
“我儿可喜欢”·那手摸了许久,这才恋恋不舍地想要收手,却被姬鸿渐伸手抓着,又再一次贴上了自己的面孔··那人仍是柔柔地笑着,轻点了点头:“喜欢,父亲长什么样子,都喜欢。”
“那比起承渊呢”·心中酸酸的滋味堵在那里,姬鸿渐哪里吃过这样的滋味,他不由得出声问道··“承渊……”姬行涯微微歪了歪头,嗤笑了声,“真要说起来……自然是今生父亲更胜一筹。”
姬鸿渐未去想姬行涯话中那个“今生”是何意思,心中只是被那些喜悦兀自盈满,喜滋滋地暗暗嘲笑着那素未谋面的承渊,想着你也能同我比··“那人是谁我竟不知道我阁里有如此猖狂之辈,竟把我儿子的魂都勾去了。”
姬行涯暗自苦笑,因是说不得实话,便只好胡扯:“……父亲不认识的·不过是个梦中人,现实里没这么号人·”·这话半真半假。
他也想撒谎撒得更真些,只是他这十四年来都生活在无名阁里,自是没有机会与外界的人有所接触的·如今这样一说倒也好,姬鸿渐总不可能去查这么一个现实里没有的人。
姬鸿渐似信非信地打量着姬行涯,鼻间冷哼出声:“我这儿子可好,只怕梦里都未梦见自家父亲几次,却是对个梦里的人朝思暮想,不停嚷着那野男人的名字·”·那野男人不就是你么。
姬行涯苦笑··“父亲一点儿不知道我的心思·我……”·姬行涯嘴唇张了张,却是没有出声··“你什么”·姬行涯垂着眸子,摇了摇头,终究是不肯说。
分明是神志不清着,可是姬行涯许是心中咬定了不能说罢,不管姬鸿渐怎样催问终归是没有什么用··见状,姬鸿渐也只得作罢··“哎,不说也罢……那较之我,你最喜欢我,还是最喜欢那个野男人”·甜文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前世今生·姬鸿渐眸光微敛,其中暗藏杀机,只是姬行涯此刻神智仍是稍有昏沉而未曾注意。
“……父亲”·姬行涯微微歪了歪头,面上带着些许疑惑,样子瞧着甚是可爱··“你尽管说,我绝不会动怒。
在这世上,你最喜欢我,还是最喜欢那个野男人或是别人”·姬鸿渐柔声问道,心中却是暗暗想着若是姬行涯说了别人的名字,他便要把那人一顿好看。
姬行涯生生世世只为一人心动,这一世也就只有一个姬鸿渐··姬行涯心中清明无比,他浅笑了声:“在这世上……我自然是最喜欢父亲的·”·那人笑了,笑得甚是开心。
神智迷糊不清的姬行涯仍是怔着,却在下一刻被那人轻轻地亲了下额头,那一亲教姬行涯只当自己是在梦里,眼睛又是一阵泛热,不由得阖上了眼睛,心中不知是悲是喜,只觉得好复杂。
“你且好好歇息,我去看看孟津那混账的情况·”·还当是姬行涯是乏了睡了,姬鸿渐似是哄着他一般将他平放到床上,为他换去了湿透了的衣衫后盖上被褥,再瞧了两眼,这才悄声出了房门。
书房距离卧室不远,只走几步便到了··孟津先前被刺中命门被折磨了许久,加之后来还受了内伤,此刻根本站不起来,至于一旁的箬钦则仍是身体孱弱着,自然也无法将孟津背负着离开。
此处是姬鸿渐的住处,因姬鸿渐性情喜怒无常,一般无人敢接近,自是寻不到人帮忙,因而姬鸿渐到时他二人仍是保持着原样未曾离开那处分毫··“姬先生”·如同见到了救命稻草般,箬钦忙朝着姬鸿渐唤道。
“孟山主吃了您那一掌,受的内伤不轻,还请您高抬贵手救救他罢他是一念之差,是因我未斟酌好如何与他说话,之后我定会好好与他商谈的若姬先生有什么不欢心的地方,轻皆数发到我的身上,只求您放过山主,救救他罢”·· · ·第14章 第 14 章·“你信外人,却不肯信我”·那人气得眉目拧在一块儿,眼睛通红。
“不是的,承渊……我只是……”·只觉得心里面不安和愧疚,他仿若孩子般蹒跚地走至那人身边,想要伸手抓那人的衣袖,可哪里晓得那人竟是一脸嫌恶地抽袖挥开。
“你所做之事直教人心寒,既然你已不信我,多说也是无益·”·那人说罢,便自腰间拔剑·不待他反应过来,便割开自个儿那一片衣袖··“今日我虽中你们毒计侥幸不死,却也是不敢再留在你的身边了。
今日割袍断义,只愿你我永生永世再不相见·”·“不要承渊我不要”·这声音是梦里那人喊出的,却也好像是自己喉咙里头发出的。
这是他与前世那人最后一次活着见面··当时他是真以为那人要与他恩断义绝,却不想到原来是那人早已中了毒,只是强用内功压制不至复发,为了不教他心中内疚方才想要寻个地方一个人静静地去了。
梦里那人仍在一个劲地向前走去,他在后面追却是如何都追不上去··“承渊不要走……不要……”·呼喊着,可是那人却不予理睬。
姬行涯已是急得眼中发烫,是泪是汗都分不清楚,只晓得若是自己不追上去,之后便只能寻到那人的尸首了··“涯儿涯儿”·远远地,似是自天边、却又好似是近在耳边的声音那样唤着,顿了片刻,姬行涯这才记起来。
对了,这是前世的那人、他今生的父亲的声音··是了,那人早死在了自己受伤,而自己……也早死过数遍,转世重生了··如今世上,没有江承渊,也没有徐擎衍;只有姬鸿渐与姬行涯。
缓缓地睁眼,姬行涯见到了姬鸿渐阴晴不定的面孔,是担心与气恼兼半,倒是让姬行涯有些不懂了··担心尚可以理解,可为何还会气恼·“父亲……”·“你总算醒了。”
姬鸿渐舒了口气,将一旁的温热毛巾拿过手为姬行涯擦了擦湿透了的额头··“教父亲担心了·”·“确实让我担心了,那该死的孟津。”
姬鸿渐皱着眉头,瞧着真是恨不得将孟津碎尸万段了才好的表情教姬行涯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担心··难道……·“父亲不会杀了孟山主了罢”·姬行涯一个紧张,不由得伸手抓住了姬鸿渐的衣袖。
“你那样紧张他做什么”·姬鸿渐瞟了眼姬行涯的手,他一脸淡淡··清楚地觉察得出姬鸿渐此刻的不愉悦,姬行涯颇有些手足无措地所缩手,咬了咬唇:“他怎么都是一帮之主,若父亲为了行涯做了什么不可挽回之事,只怕会引起不少纷争。
行涯不想,所以紧张·”·这话里半真半假,也不知道骗不骗得过姬鸿渐··“哼·”姬鸿渐冷冷地哼了声,“你放心罢·那厮无事,看在箬钦的份上,我饶了他。”
“箬钦”姬行涯怔了怔,“箬钦为孟山主求情了那可是说箬钦解了忘忧散的药性了”·“没有。”
姬鸿渐淡道,他伸手将姬行涯搀扶起坐靠在床上·伸手拿过一旁桌上的药碗,似是那汤药仍有些烫,姬鸿渐只是在那里搅着,没有递给姬行涯喝··“又兴许记得有一点罢。
谁知道呢我知道你关心那厮,若是真杀了他只怕你心中也会不舒服,便没有动手,只打了他一掌,废了他的内功罢了·反正不过那点武学修为,废与不废也没有多少区别就是了。”
说着,瞟了眼姬行涯,姬鸿渐嘴角勾了勾似讽刺一般说道,“怎么心疼了”·甜文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前世今生·“哪里,父亲说笑了。”
他只是……觉得惋惜··只怕浮夷山……要败在这一代手上了··“你适才做了什么梦嘴里怎么一个劲地说梦话”·姬鸿渐面上有着一些阴霾,姬行涯这才察觉到姬鸿渐心情不快只怕不光光是因为孟津之故,还因为自己在梦里的时候嘴里说了什么搅了姬鸿渐心情的话罢。
姬行涯努力想了想适才自个儿到底是做了什么梦··是前世的梦··他梦到了自己听信奸人之言,心碎之下施下法术除去自身情根,自此绝心绝情,世间万物再不能教他为之所动。
杀人也不会触动心中一点良心·信他人之言,被离间之下,他终于对江承渊下了手··那是慢性剧毒,七日一到便会发作、用以折磨人的奇毒··那人在第七日知晓了实情,与他割袍断义,可实际上却是怕他难过而骗他说是早有防备所以毒无用,以内力镇压毒性就此离去,一个人这样去了。
姬行涯还记得上辈子他寻到那人尸首的时候,那人的尸首因毒性发作早已变得不成样子,虽是刚死不久,却宛似是死了有好几日已近腐烂的尸首··回想起了那该说是回忆的梦境,姬行涯心中一惊,只怕自己是不是一个不当心说漏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我……说了什么”·心中惶惶不安的,姬行涯甚至不敢去看姬鸿渐··姬鸿渐叹了口气:“也没说什么,就不要不要的乱叫,还好你是儿子,若是女儿,我当真要以为你是不是被人侮辱了。”
愣了下,在理解了那“侮辱”是何意思的时候姬行涯登时红透了一张脸··“父、父亲你……”·嘴巴刚张开,一口苦得要死的汤药就这样被送进了嘴里,直教姬行涯皱紧了他那一堆细细的眉头。
“苦么”·活了这么久,他吃过的汤药也不算少,可偏偏姬行涯就是习惯不了,要说最怕什么,这其中自然有吃药一项··觉着有些不大好意思,却也知道自己瞒骗不过这人,姬行涯脸红了红,轻点了点头。
“把这些药吃了,等会儿给你吃蜜饯·”·姬行涯顺着姬鸿渐的目光看了去,床边桌上还摆了一小碟子的蜜饯··是他喜欢吃的金桔饼··一碗汤药就这样饮尽,正觉得嘴里苦涩得难忍,温热的手指便拿着金桔饼贴上了姬行涯的唇。
这样的一记轻贴罢了,什么意思都不带,偏是让姬行涯红透了双颊··那人全然没察觉他这么一个小动作到底是要害姬行涯多心烦意乱,他淡声道:“等会儿我会去为孟津看看,他受了我一掌,我又将他放置了一日,想来该是让他吃够苦头了。”
相处了这么久,姬行涯对自己父亲的性子多少也是有些了解的·将孟津放置那么久其实丁点儿算不得稀奇,倒不如说他觉得姬鸿渐肯去给孟津看诊已是仁慈至极了。
这样也好··这人这样走了,总比一直待在他身边搅乱自己心绪的要好··姬行涯点了点头:“嗯·”·放下了汤碗,姬鸿渐唤来了下人嘱咐他们准备了吃食,喂过姬行涯后这才摸了摸姬行涯的头发走出了房间。
也不知道自己是睡了多久,外头天色微有些阴暗,瞧着该是近夜里时分·姬鸿渐虽跟他说要他再睡会儿,只是怕是这期间他一直睡着,此刻竟是一点儿困意也没有,只觉得精神奕奕的。
平躺在床上瞧着顶上木板子发呆不知发了多久,姬行涯回神还是因为外头传来的敲门声响··这辈子活了这么些年,要说有什么长进怕是没有多少,最明显的长进就是姬行涯发呆的本事厉害了许多。
“姬小公子·”·那声音是箬钦的··也不知道这个时候箬钦来这里做什么,身子尚未好透居然也敢这样到处乱走··无意中为这人担心了一番,姬行涯撑着自个儿的身子坐起了身,应道:“箬钦公子请进来罢。”
外头那人应声,便推门而入··如今虽已脱冬,却仍是颇冷,偏偏这人却好像不晓得寒冷为何物,分明身子孱弱着,却只着了单薄的两间衣衫就这样过来了。
·“姬小公子,可打搅你休息了”·屋里仍然生着炉子,暖得厉害··箬钦忙关上了房门,隔去了外头的冷风··“无妨,正巧我睡太多了,此刻也是睡不着,闲得很。”
 · ·第15章 第 15 章·“对不住,为了我的事,害得你受了伤·”·箬钦面上堆满了歉意··“没什么的·”·说起来若不是因为箬钦被姬鸿渐盯上了,只怕孟津也不会那样气恼地冲来寻他们的麻烦。
“父亲也有错,怪不得孟山主的·只是害得孟山主内力尽失……”姬行涯说着,瞟了眼箬钦,只见箬钦面上看着带着些许愁雾,不像是一点不在乎孟津。
他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猜测·“箬钦公子·”·“小公子无需唤得这般客气的·唤我箬钦便好·”·箬钦浅笑着的样子瞧着甚是好看。
“嗯……箬钦·”姬行涯换了个称呼,“你……忘忧散……可是被解了”·箬钦怔了怔,干笑了下。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是解了·只觉得……好像记起了一些·”分明箬钦是在看着姬行涯,可偏偏姬行涯却觉得箬钦像是在看别的什么。
“虽说是记得了些,可总觉得没什么实感,好似是在看别人的事情·我就算知道他待我的情意如何,可……我心里却是空无一物,空荡荡的,他待我百般好,我……心里却是起不了一丁点儿波澜了。”
甜文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前世今生·姬行涯敛眉,不由得沙哑着嗓子问道:“你不后悔”·以为箬钦要点头的,可出乎姬行涯的意料,箬钦摇了摇头,面上尽是释然。
“我起初刚醒的时候,他待我百般好,我心中是感动的,也不懂为何他待我这样好我却还要服下忘忧散,偏偏忘掉的就只有与他相关的事情·可是后来我了解了些,心中忘了不少事情竟是清明如镜,也是更加清楚了自己其实与他根本就没有缘分。”
“也许……只是误会……”·恍惚间,竟是将他二人与前世的他们重叠在了一块儿,分明……二者根本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不是误会·”箬钦淡笑道,“他心中喜欢了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别人·他为了那个人,伤我最深·只因那人身中剧毒,便逼我为之引毒,毒引了近一年,皆引到了我的身子里,造成了今日这样的果。
到了我绝望饮下忘忧散了,他这才幡然悔悟·可世间哪来那样多的两全事,既然他做不了抉择,便由我做,也是一样的·”·“……我还以为……”苦笑了声,姬行涯忽地觉得有些不大好意思,“没想到竟是这样复杂。”
心系于一人,如何哪里忍受得了有人与之分享·只是没想到箬钦看着性子柔顺温和,竟是也能这般决绝果断的人··姬行涯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嘲笑起自己,怎么会将箬钦他们二人与前世的他们重叠在一块儿,分明就是没一点共同之处的。
“我已经同他说清楚了·他伤好后便会离开落风阁的,之后再不会来与无名阁有任何关系·”·姬行涯颔首应了下,对此表示不甚在意··说起来其实就算箬钦说服不了孟津,姬行涯也猜想得到姬鸿渐一定会想出法子的。
骄傲如姬鸿渐,他想要的东西,哪里会得不到··“小公子……感觉还真的是好成熟·”·这是自然的··姬行涯心想道··“大家也总是这样说我。”
姬行涯淡道,想到姬鸿渐,嘴角不由得勾了抹笑,“就连父亲也……时不时爱说我像个老头子一样·”·说到此,再不由得轻笑了声。
姬行涯许是根本未发觉自己此刻脸上是何种表情罢,可看在箬钦眼里,他此刻的这一番表情却实在是有些奇怪了些··“小公子与阁主的关系……还真是亲密。”
姬行涯怔了怔,总觉得有些心慌··“哪、哪有什么亲密……只算得上寻常……罢了·”·“……是吗。”
箬钦轻应了声,可这一声却又好像……有些不信··姬行涯沉默着抓着碟子上的金桔饼,吃得嘴里又酸又甜·“大家也总是这样说我。”
姬行涯淡道,想到姬鸿渐,嘴角不由得勾了抹笑,“就连父亲也……时不时爱说我像个老头子一样·”·说到此,再不由得轻笑了声。
姬行涯许是根本未发觉自己此刻脸上是何种表情罢,可看在箬钦眼里,他此刻的这一番表情却实在是有些奇怪了些··“小公子与阁主的关系……还真是亲密。”
姬行涯怔了怔,总觉得有些心慌··“哪、哪有什么亲密……只算得上寻常……罢了·”·“……是吗。”
箬钦轻应了声,可这一声却又好像……有些不信··姬行涯不知道这是否是自己的错觉,可又不好追问,便沉默着抓着碟子上的金桔饼,吃得嘴里又酸又甜。
“小公子虽是这么说,可……”箬钦欲言又止,还是在姬行涯示意下这才斟酌道,“许是我看错,小公子看姬阁主时的目光神色……像极了以前我待孟山主。
若非知小公子与姬阁主是父子,只怕……箬钦是要想歪了·”·“”·姬行涯一惊,手中的金桔饼竟是没能拿住,一下掉到地上。
心中乱得很,惊讶自己的心思竟然被外人看穿了,更因此害怕姬鸿渐是否也从他的言行、目光之中看出些许的蛛丝马迹··箬钦毕竟不傻,一见到姬行涯此等反应他心中即时有数,登时面上一片惊愕,这惊愕不过片刻,随即淡去,箬钦淡笑道:“原来当真是被我猜中了。”
“你不觉得……违逆伦常”·反正也被看穿了,姬行涯索性不再掩瞒··“呵,我自己也未好到哪里去,如何笑别人违逆不违逆伦常的”·姬行涯不解地蹙眉。
“原是不想说的,不过……”箬钦说着,轻笑了声,“我是孟老山主的私生子,孟山主他……并不知晓·我原是不知道的,因是机缘巧合,这才知道的。
虽说孟山主不知,可我与他毕竟是兄弟·以前……不晓得,那没办法,可之后既然晓得了……即便我不在意,也不能教孟山主因我而背上任何的骂名。
所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正好孟山主在我与另一人间难以做决定,我便顺水推舟,吃下忘忧散好让自己不要去记住他·如今虽说算不上忘了,可是心里感情淡了许多,也算是一种福分罢。”
哪里知晓箬钦与孟津之间的事情复杂程度竟也不亚于他和姬鸿渐,姬行涯当下干笑一声,心不在焉地伸手抓过湿巾擦了擦自个儿沾着些糖渍的手··“……他……不是我生父。”
姬行涯打量着箬钦,心中暗自揣测琢磨,不知道眼前此人能否信任··“……我对他……”姬行涯思忖着,乍时只觉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请你……不要与人说这事,尤其是我父亲。”
甜文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前世今生·才一说罢,便听得箬钦一声低笑:“小公子不用顾虑太多·箬钦并非好事之人,知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只是觉得小公子与我,有些相似,不由得多嘴问了一下,但小公子也不用介怀。”
姬行涯沉默着颔首,屋里又顷刻一片安静·姬行涯像是有些不安地又连连往自个儿嘴里塞起蜜饯,塞着塞着,又忽地顿住··“……箬钦……你说……父亲他看出来了吗”·“阁主高深莫测,心思又岂是箬钦可以窥探得出的。
不过……”·“不过什么”·箬钦促狭笑了声:“阁主与小公子如此亲昵,应该是未看出罢·若真是看出了,阁主仍未避嫌,想来说不定对小公子也有一些意思呢”·姬行涯心中一怔,回想姬鸿渐这些年来与他之间的点滴,心中矛盾此刻放大。
“……我、我跟他……是父子·”·“小公子先前不也说了吗小公子与阁主不是亲父子啊·”·姬行涯眼帘轻跳,心中暗想,他们就算不是亲父子,也是亲叔侄……·“其实箬钦有一事不解……”·姬行涯:“……公子你但说无妨。”
“我见过阁主的路数,也见过小公子练武时所耍的功夫,或许是箬钦愚钝,可瞧着……似乎并不是一路的”·姬行涯听姬鸿渐说过,说是箬钦功夫极好,这些细微之事自然是瞒不过箬钦的。
反正姬行涯也没有要瞒骗的意思,便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的确不是一路的·”·箬钦闻言不由得眉头一簇:“虽说天下武学各有精妙之处,可依箬钦观察,阁主所使功夫远高于小公子学的功夫。
既是如此,为何阁主不教小公子本门功夫,偏要教小公子耗费时间精力在旁的上面学精不学多,想来这个道理阁主他不会不知道才是罢”·姬行涯被箬钦问得哑口无言,竟是不知道如何回答。
这个问题他又何尝不好奇·箬钦实是个懂得看人脸色的人,大抵是见他面露难色,箬钦当下脸色微有些尴尬,他立时知晓自己是说错话了,噤声不言。
 · ·第16章 十六 上·姬行涯原本都已将心上那件事忘了,可偏是箬钦的一问教他又忍不住在意·晚膳的时候姬鸿渐多少该是看出了姬行涯有心事,几番旁推测敲,偏是姬行涯不肯说,姬鸿渐拿他没办法,便只得由着他去。
入了夜,姬行涯躺在床上等着入睡,可姬鸿渐却是不似平时一般与他一道上床歇息,只说是另有事情要忙,要姬行涯先行休息便一个人出了房··也当真是习惯了与那人一道睡觉,姬行涯一个人在床上竟是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他好奇姬鸿渐到底在忙什么··箬钦已经不用姬鸿渐费心,每日按时服药就好;至于孟津,姬鸿渐也不大理会他,只每日吩咐红樱给他送药;近来无名阁也没有什么客人上门,更没听红樱说有什么事发生,照理说姬鸿渐该是没有什么要忙的才对。
如此翻来覆去,便是几个时辰过去··大抵也是到了近三更,姬鸿渐这才悄声潜进屋里··姬鸿渐悄手悄脚的,没发出什么大的声响,甚至到床上都是摸上去的。
姬行涯假装睡得正香,那人也未发觉姬行涯是在装睡··褪去衣衫裸着身子上到床上,那人缓缓躺倒,再小心翼翼地将姬行涯揽进怀里··男人的体温隔着姬行涯的薄衫传给了他的肌肤,姬行涯隐隐自男人身上嗅到了不属于男人的胭脂香气。
姬行涯心中一惊,脑中浮现过的,是那人与女子身体交缠的旖旎··心口忽地便是一痛,那人大抵是感觉到姬行涯身子的僵硬罢,他以着颇低的声音道:“涯儿,吵醒你了”·他就没睡着过。
姬行涯不得不佯装作刚醒,他支吾着轻哼了两声,下一刻便被那人翻过身来·他额头被姬鸿渐亲了下,随即被男人更紧地揽入怀中,胭脂气更重了··姬行涯张了张唇,想问,却不敢问,最后只得将问题吞入腹中。
他想,自己能问什么呢·问姬鸿渐这身上的胭脂气是从何而来问姬鸿渐……可是去寻女子欢好了·问不得,他问不得。
姬鸿渐接连着几日都是近到三更天方才回房睡觉,每每回房,他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胭脂气息,有淡淡的情潮气息··姬鸿渐大抵是没有自觉,却是瞒不过姬行涯的鼻子。
姬行涯问过红樱,问她姬鸿渐在忙什么,可就连红樱也是莫名,反问他一句“阁主最近在忙”·姬行涯与红樱也处了要有十二年,多少也觉察得出红樱有事瞒着他,不,瞒他对的不单单只红樱。
姬行涯不知道大家伙在瞒什么,可隐隐间心里有数,得以确认是因为他见箬钦有异色,于是趁机打探口风,好不容易才从箬钦口中得知的··其实不出姬行涯的意料,不如说姬鸿渐忍了整整两年,如今宛若去偷情一般背着姬行涯做那档子事情才更叫姬行涯觉得意外。
·姬鸿渐他夜夜去的,是多年前他带姬行涯去见过的那名男宠··一如多年前盛宠一时的女子,如今那名男宠据说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若非姬鸿渐下了令不许将这事传进姬行涯耳里,只怕那男宠今时今日还要张扬过分许多。
觉得一切皆在情理之中,可姬行涯又未免觉得不能接受,心中暗堵了一口气,教他郁结难舒·姬鸿渐确实没有义务为个儿子守一辈子身,可当初也是姬鸿渐亲口答允他的,如今姬鸿渐说话不算话,教他舒不开心结。
入了夜,姬鸿渐又一次地走了··等到姬鸿渐走了有一阵子,姬行涯这才起身,哆嗦着双手穿衣···甜文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前世今生仍是寒冬腊月,不过屋里暖炉生得旺,不至于冷到这个程度。
姬行涯没有批姬鸿渐送他的大氅,只在出门前又想到了什么似的重新折回屋,提了床头挂着的铁剑便循着记忆去到那男宠的屋舍·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似是而非 by 推土鸡】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