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被套路! by 宋羽昭(2)

分类: 热文
每天都在被套路! by 宋羽昭(2)
·魂阵之术,默斐当年为救山祖而四处寻找救治方法之时,曾经有所听闻,只是当年山祖是整个魂都找不到了,魂阵对他起不了作用,这才作罢·他看了一眼墨德,说道:“若是强行毁阵,设阵之人,便会神魂俱灭。”
这便是左右都逃不了一死了··墨德虽为洛璃宫的公主,但是这种禁术海王从不曾教过她,认得魂阵只因为巧合之中听宫里的宫婢说起过一些传闻,却并不深知魂阵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如今听得默斐这话,眼中俱是绝望,如此说来,她便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墨宜这么亲手毁了自己·与此同时,墨宜所设的魂阵似是到了新的阶段,金光比先前时分又亮了数十倍,其中有两道金光自魂阵之中冲出来,一道金光缠绕在先帝身上,另外一道金光则笼罩在先皇后所附身的那面灵境上,紧接着,便听见砰地一声巨响,是那魂阵炸了开来,却没有造成什么损伤,只是整个皇陵里面都充斥着金色的光点粉末,墨宜一身蓝衣站在金光里面,身旁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十数朵盛开的牡丹金陵。
见到墨德的时候,墨宜笑了笑,喊了一声:“姐姐·”·这是墨宜第一次喊墨德为姐姐,也是最后一次··墨德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她想要痛骂墨宜一顿,何苦这般糟践自己,过得不好,回家便是,搭上自己的- xing -命干什么可是这些话盘转在喉咙口,终究未能说出来。
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可是就算是早些时候说了,墨宜又哪里会听她向来就是这么倔强的孩子,从来都不肯轻易低头认输的。
墨宜又说:“谢谢·”·当年墨宜离开的时候,墨德便派了人暗中保护墨宜的安危,只是后来墨宜做的那些事,实在太过残忍,墨德心中呕了气,觉得自己当初是否看错了墨宜,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人之初- xing -本善,墨宜原本便是众人口中所谓的祸害与不详,便觉得自己当初生的那所谓血浓于水的恻隐之心实在好笑。
可是即便是气急了,墨德也还是没有撤回派来暗中跟着墨宜的人,如此才会在听到墨宜出事的消息的时候,便第一时间从洛璃宫赶过来,可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而墨宜方才说的那一句“谢谢”,显然她一直都是知道墨德派了人来保护她的。
墨宜笑了笑,说道:“我不后悔·”·也许当年,在深海之中救下那个少年开始,便就错了,可是若时光能够倒转回那个时候,她还是会选择救人·她的一生从不曾感受过太阳的温暖,陪伴着她的似乎永远只有那无边的寒冷与孤寂。
而这个少年,叫她尝到了除却孤独之外,人生之中还应有其他的味道·虽然这些美好的东西只是如同昙花一现,却已叫她食髓知味,再也不能忘怀··与其在索然无味之中度过漫长的一生,她宁愿选择这样真实地去活一回。
墨德几度哽咽说不出来话,可是这是墨宜自己的人生,自己的选择,她又能怎么办呢·墨宜身上的金光越来越盛,那面被金光所笼罩的灵境发出嗡嗡的声响,并且不停地颤动,然后,灵境似是再也无法承受那源源不断涌进来的金光,“啪”地一声碎了开来,先皇后的灵体便出现在金光里面,与此同时,先帝那原本已经枯朽的身躯又重新好似活了过来,青丝再现,甚至连身上的那些尸斑也一并消失不见了。
是魂阵起了作用,它修复了先皇后与先帝的灵体··两个人,一个为怨灵,一个为三界之外的怪物,早已失去了转世的机会,而如今,墨宜设下魂阵补全了他们的魂魄,给了他们重新入轮回的机会。
“墨宜”·随着金光大盛,墨宜身旁的那十数枝牡丹金陵快速地枯萎,墨宜也终于释放尽了身上的最后一丝仙力,身形微微晃了晃,险些站立不住,她听见墨德喊她的声音,抬起头来,看了墨德一眼,笑了笑,再也没了气力来开口说话,她的身体慢慢开始变得透明,那大盛的金光也因没了仙力支撑,慢慢黯淡下来,原本亮如白昼的陵墓内,也渐渐暗沉了下来。
“墨宜”·墨德冲上前去,抱住墨宜逐渐变得透明的身体,可除了一遍遍喊她的名字,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能够说些什么··墨宜的双手虚虚地环住墨德的后背,她将脑袋支在墨德的肩膀上,从她的这个角度,刚好能够看见先帝,她便痴痴地看着这个她爱而不得了一辈子的人,用生命最后的时光,将这个人的模样,深深印在自己的灵魂里面。
这便是墨宜的一生··孤零零地来到这个世上,再孤零零地离开··山祖心中好似被一块什么东西堵住了,按理来说,墨宜有此下场,有大半的原因是她咎由自取,可就是这咎由自取之人,偏偏搅动了山祖心中的那点恻隐之心。
 · ·第17章 爱恨痴嗔终负相思之意(四)·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墨宜,正确地爱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她就像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在黑暗里面磕磕碰碰地找寻出路,但是她走了一条错误的道路,并且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所有的金光终于尽数落下,而墨宜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她累得再也没了睁开眼睛的力气,她的身形渐渐消失,墨德感受到怀里的这个人在离开,可是她抓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再也回不来。
·有一个东西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是一颗夜明珠,发出微微乳白色的光芒,原本是藏在墨宜的身上,随着墨宜的死亡,这颗珠子掉落了出来,咕噜噜地在地上滚了一圈,而后在墨德的脚边停了下来。
墨德伸手拿起滚在脚边的这颗夜明珠,一刹那,泪如雨下··她将珠子埋在胸口,嘴里喃喃:·“墨宜……”·“墨宜……”·皇陵遭此巨变,发出闷声的颤动,默斐急声道:“快些离开,这里要塌了。”
而在场的几个,除了默斐与山祖,其余几人都犹如失了魂一般恍若未闻,眼见皇陵即将倒塌,山祖看了默斐一眼,默斐当即便心领神会,伸手将帝后的魂魄收于自己手心,而山祖则上前一把拉起墨德,三人赶着皇陵崩塌前的最后间隙,冲出了这座地宫。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三人才刚飞身出来,皇陵便应声倒塌,飞扬的尘土搅得三里之内什么都看不清··山祖看着失魂落魄一般望着皇陵废墟的墨德,忍不住出声劝慰道:“墨德公主,人已经去了,这既然是她自己的选择,你便宽心由她吧。”
墨德紧紧抓着手心里的那颗夜明珠,她又何尝不能明白山祖话里的道理,可是明白是一回事,接受却又是一回事··墨德凝了凝心神,转过身对山祖说到:“你真的是山祖”·当年西周天那一战,山祖可谓是一战成名,少年英雄,为天地大义而牺牲,以至于山祖死后,还有许多人为他铸碑立庙、日供香火地来供奉他的英灵。
而原本已死的人,又好端端地站在你的面前,任谁都会心生疑惑·山祖:“是我·”·墨德转头看了默斐一眼:“战神大人果然本事大,连死在虚无空间的人,都能给救回来。”
二人一时听不明白墨德此话何意,却见墨德将手里的夜明珠收进怀里,对二人说道:“墨宜的死,虽然是咎由自取,但若不是你们二人横加干涉,她也未必非死不可,下次再见,我必会为她讨回一句公道。”
墨德这话,便是赤.裸.裸地对这二人宣战了,下次再见,她会毫不客气地动手··山祖心下一时无语,没成想,自己都已经死了又活一回了,怎么墨德还是这副臭脾气,一点也没改变·墨德离开的时候,意味莫名地看了山祖一眼,留下一句话:既然回来了,就好好活着吧。
此话却令山祖没由来地顿觉背后一冷,转过头,只见默斐那冷得快要掉渣的脸··“回去吧·”·山祖摸了摸鼻子,莫名觉得悻悻然,应了一声:“好。”
回到皇宫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而宫内依旧灯火通明,管归正一早就在等着二人,一见二人御剑而归,便急忙迎了上去,问道:“二位仙官大人,邪祟可是除干净了。”
山祖道:“除干净了,就是这邪祟比较厉害,我们除掉她的时候动静比较大,一不小心把皇陵给震塌了,可能还要劳烦皇帝陛下,派人去重新将这皇陵修葺一番。”
管归正一惊,张大嘴巴道:“皇陵塌了这这这……这可是不肖呐”·有啥不肖的,不就是塌了一个坟,再重新建起来不就好了,再说你爹妈马上就要去投胎转世了,谁还管你孝顺不孝顺·不过山祖知道,凡人就是要被这乱七八糟的所谓三纲五常束缚着,才觉得比较有安全感,遂拍了拍管归正的肩膀,装神弄鬼地说道:·“皇帝陛下不必忧心,我们驱除邪祟的时候见过先帝了,先帝原本被这邪祟迫害,困在皇陵内转世不得,如今我们除了这邪祟,先帝方可转世重生,觉得很是高兴,临走之际还让我们给你传话,让你同皇后好好地过日子,至于这皇陵倒塌一事,他完全不会怪罪你。”
“果真”·管归正听了,却是将信将疑··山祖道:“自然是真的,我几时骗过你了,算算时辰,皇后娘娘也差不多快要醒了,陛下不去看看吗”·一听山祖说皇后醒了,管归正面上一喜,也顾不得去细究山祖话里的纰漏,吩咐人好生招待二位仙官大人,便是急忙忙地往皇后那处赶去。
山祖看着管归正匆匆离去的背影,却是叹了口气··默斐问道:“怎么了·”·山祖:“突然想起你的一句话·”·默斐:“什么话”·山祖:“可惜了。”
这可惜了,是当初在幻境里,默斐用来说戴姬的··此刻,山祖才领会这三个字里的意思··戴姬若是知道,自己拼了- xing -命来保护的那个人,此刻过得很好,并且有了心爱的人,同别人恩爱缠绵,是该欣慰,还是该心酸。
默斐:“想这些做什么·”·山祖点了点头:“也是,想这些做什么,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了·”·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如此想一想,山祖倒是觉得做凡人还是有一点好处的,在尘世间庸庸碌碌过个五六十年的日子,生老病死之后,走过奈何桥,喝下孟婆汤,将一切忘得干干净净之后,又可以重新转世投胎,便又是崭新的一段人生,不为前世所苦,不为后世所劳。
山祖:“接下来,只要将帝后的魂魄送入轮回,这事便算结束了·”·默斐点了点头··山祖:“我如今没了仙骨,也没了法术,可能还要劳烦你去走这一趟了。”
默斐看了山祖一眼,自然明白山祖是让自己带着帝后的魂魄去地府走上这一趟,却是在犹豫着什么,紧紧蹙着眉头··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山祖也察觉到了默斐的异样,问道:“怎么了。”
默斐:“等我回来·”·山祖:“嗯”·默斐:“天亮之前我便回来·”·山祖不禁一笑:“你是小孩子嘛,还怕我丢下你不成,就算我不等你,你还不会来找我吗”·默斐却是紧抿着双唇,一脸表情凝重的模样。
山祖觉得心口好似被一个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莫名刺痛了一下,却不敢去细想,拍了拍默斐的手臂,催促道:·“好啦好啦,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等你回来,行不行”·默斐看了山祖一眼,并未答话,眼睛里面却是有什么东西好似骤然松懈了下来,然后才转身,御剑离开了皇宫,将帝后的魂魄送去了轮回台。
二人离开天和国的时候,管归正为表谢意,拿了一把琴,打算作为答谢山祖与默斐为皇后治病的谢礼·山祖一见到那把琴的时候,便认出了这是昆玉古琴··当年他送昆玉入轮回之后,收在清风岭的昆玉古琴便也一道莫名没了踪迹,却不想,竟是到了凡间。
山祖:“这琴,陛下是从何处得来的”·管归正:“这琴是我出生的时候,宫内一个宫婢供奉上来的,说是家传宝物,先帝见这琴不似凡品便收下赐给了我,可是我不懂音律,这琴放在我身边也只是徒令宝剑蒙尘,先前曾听二位仙官合奏仙乐,似如天籁,倒不如将这琴赠予二位仙官,也算是给这琴寻了一个好去处。”
原是如此··戴姬偷了昆玉的古琴,又还给了昆玉的转世··山祖摇了摇头,谢绝了管归正的这一谢礼:“这古琴与陛下有缘,命定便是属于陛下的宝物。”
管归正:“有缘”·山祖却是与默斐御剑离开了,只说道:“陛下,有缘再见·”·默斐:“去哪里”·山祖:“我想回清风岭去看看。”
默斐:“好·”·山祖:“默斐,我可以自己走·”·默斐:“……”·山祖:“接下来我可能会遇见很大的麻烦,你没有必要和我搅合在一起。”
默斐:“什么麻烦”·山祖:“……”·默斐:“同西周天一战有关”·山祖:“……”·默斐:“同你与子闵被卷入虚无空间有关”·闻言,山祖一惊:“你知道了”·默斐摇了摇头:“并不知。”
山祖:“那你……”·默斐:“猜测·”·山祖一声苦笑:“那你猜得可真准确·”·默斐:“长歌,有些事情,你并不需要一个人扛着。”
山祖:“不扛着,等着被压死吗”·默斐:“我不会让你死·”·默斐的眼睛很亮,令山祖生出一种无处可逃的错觉,他下意识地躲开了这视线:“放心吧,我也并不是很想死,我还没活够呢。”
默斐一把抓住山祖的手腕,捏得他骨头都疼:“我不会让你死”·山祖鲜少见默斐这幅模样,不免吃惊:“默斐……你这是干什么”·默斐显然也被自己的举动给吓了一跳,他愣愣地看着自己抓着山祖手腕的那只手,却始终没有放开的意思,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来。
许多话,说不出口,却已经在心里来回了数百遍··山祖:“默斐,你能先把手松开吗,你手劲太大,抓得我骨头都疼·”·默斐最终还是依言松开了山祖的手腕,却执意要同山祖一道回清风岭,山祖同他僵持不下,也只好随他去了。
不过,口头上难免还要占上一些便宜,才觉得浑身痛快··山祖说:“默斐,你这样子我实在有些受宠若惊,你要是个小娘子,我一定欢欢喜喜地将你娶回清风岭,有这么个知冷知热的老婆,这辈子就都没什么遗憾了,只是可惜你是个男的,我总不能跟你拜把子来替代拜天地,然后在一起吃一辈子的饭吧”·默斐闻言,未置一词,却是冷眼看了山祖一眼,这一眼,看得山祖背后冒冷汗,生怕默斐下一刻便伸手割了他这专爱惹是生非的舌头。
不过这也只是山祖自己想一想罢了,默斐可没这个闲情逸致来割人舌头,他眼下,有更愁人的事情要烦心·· · ·第18章 明玉诏初相见两厢生嫌(一)·说来当年,在母神为默斐设下的那场宴会上,还真是发生了诸多事情的。
比如当年,山祖同殊归府的众位师兄弟,跟随地君一道前往明玉诏去赴宴·山祖与子闵生- xing -好玩,便从大部队脱离了出来,打算趁着宴席开始之前,在明玉诏四处逛逛,寻思寻思,有否什么新鲜的玩意儿,可供二人在宴会上消遣打发时间。
不过明玉诏实在是一个无聊透顶了的地方,终年覆盖积雪,放眼望去,除了雪便是冰,都鲜少能够见到什么树木、植物,至于飞禽走兽这类的活物,则更是少之又少,偶尔有一两只麻雀飞过,还都是骨瘦如柴,抓了来烤肉吃,都还嫌弃它不够塞牙缝的。
山祖同子闵在明玉诏晃荡了一圈,却空手而归,便决定打道回宴席上去··不料却在半路上遇见了一位不速之客,便是墨德··墨德跟随海王前来赴宴,因半路上想起遗落了东西,又折回去拿,导致路上耽搁了时辰,遂要比海王晚了些时辰抵达明玉诏。
好不容易踩着点匆匆赶到,却又在明玉诏门口出了岔子,与低着头迎面走来的子闵撞了个满怀,这一撞,将墨德身上佩戴的珍珠流苏链子给撞断了绳子,那浑圆透白的珍珠便霹雳啪啦地掉落了一地,好不狼狈。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你”·墨德吃痛地抓着自己的胳膊,又眼见自己心爱的珍珠链子,被这莫名其妙出现的人给撞断,心下一怒,不由辩说,便拿出身上的魂冥枪,冲子闵一枪.刺来,子闵原本便也被墨德的这一撞,给撞得晕头转向,如今墨德这突如而来的一招,他哪里还有心思来应对,所幸站在一旁的山祖,眼见情况不妙,祭出身上逍遥扇,灵虚一扫,刮出一阵风,将墨德那一枪硬生生刮得跑偏了方向,自己则随手一拉,将子闵给拉到了身边。
山祖:“这位仙姬,长得如此漂亮,脾气怎这么呛人”·“放肆你竟敢对我动手”·墨德被山祖阻了这一下,立时便横眉冷对,手持魂冥枪,而其身旁的侍奉婢女,则扯着嗓子,趾高气昂地指着山祖与子闵,怒斥道:“哪里来的野小子,还不快给我们公主跪下赔礼道歉”·公主·山祖同子闵对视了一眼,笑道:“哟,这位竟然是公主殿下,那我们可真是冒犯了,可是,若说要我们跪下赔礼道歉,却不知这位公主殿下可是受不受得起呀”·婢女冷哼一声:“我们公主殿下身份尊贵,自然受得起尔等这般野仙的跪拜。”
墨德:“同这种人浪费什么口舌·”·墨德说着,便又提枪向二人刺来,山祖、子闵二人,一左一右往后退了三四步,与此同时,子闵拔出身上的佩剑扶桑,提剑便向墨德正面迎去。
墨德见这二人非但躲了自己的这一枪,其中一人竟还敢拔剑同她动手,自幼便被高高捧着的公主殿下何曾受过这等气,当即便怒斥道:·“你这娘娘腔也敢同本公主动手,看我不将你打得挫骨扬灰,来给我这珍珠流苏链子赔罪”·墨德的这一句“娘娘腔”,原本其实也并未包含多大的恶意,只是觉得子闵一个男人,长得比女人还要好看,也便脱口而出,然而,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公主殿下这句“娘娘腔”一说出来,便算是彻底触了子闵的逆鳞。
故而,本来子闵只是想着拿剑随便打上两招,快点摆脱墨德这麻烦的瘟神,这下却是神色凌然,手下顿见杀机,扶桑剑上已被注入神力,嗡嗡作响,毫不犹豫地便刺向墨德所设下的护身光圈,墨德自然看得出来,这长得柔柔弱弱的“娘娘腔”,剑上的力量却是不容小觑,自己若是与他硬拼,不见得能够捞到什么好处。
·可是早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墨德哪里肯收手,扭着- xing -子提枪而上,便是打算同子闵硬碰硬了··山祖一见这俩祖宗是要来真的了,暗道一声不好,抓着逍遥扇便是用力一挥,卷起了半里之内的尘土,使得这里三步之外便无法视物,与此同时,山祖飞身前去,听声辩位,一手抓住子闵,一手推向墨德,将这俩人硬生生地给掰了开来。
可是人虽架了开来,这二人手上神器的威力却是来不及收回,魂冥枪同扶桑剑上的冽气撞在一起,顿时发出一声震耳的巨响,在场的几人只觉脚下站着的土地似乎都晃了一晃,而因山祖方才扇出来的那一阵风沙,导致众人过了许久才能看清,方才墨德同子闵的这一架,竟是震塌了一座三层高阙楼,而那阙楼上悬挂着的据说是明玉诏宝物的琉璃盏,也一并碎在了这一大摊子的废墟里边,面目全非。
闯祸了··山祖看着眼前的这烂摊子,捂着额头,只觉得牙疼,恨不能昏过去,当做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便好了,可是山祖昏不得,这烂摊子也要有人去收拾··很快,这里的动静便将宴席上的众仙给吸引了过来。
山祖一眼便见到了走在前边的地君,叹了一口气,伸手抓过子闵的胳膊,拖着他向地君走去··“天哪,你们这是干了什么了这好好的一栋阙楼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哎呀这不是琉璃盏吗怎么碎成了这个样子”·“哎哟,我的公主殿下,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了这副模样,可是谁欺负了你”·众仙见着眼前的这幅场景,纷纷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其中更有一个身穿蓝色衣衫的老者,直接从众人群中走出来,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墨德的身旁,皱着眉头,团团转地打量着墨德这副狼狈的模样,然后转过身,眉头一皱,眼睛一瞪,便听见他大声斥责站在一旁的侍女,说道:·“你是怎么伺候主子的看回去不将你的腿给打折了。”
侍女一听,当即便吓得跪在地下,连连求饶,一旁的墨德冷声说道:·“此事同阿真无关,姥叔苛责她干什么·”·姥叔被墨德触了霉头,却是讪讪不敢说话,只是面上一阵青、一阵红的,十分不好看。
山祖同子闽还来不及瞧看那边的热闹,便听到地君说道:“可是你们两人弄的·”·山祖闻言,转过头,小心翼翼地瞧了一眼地君的神色,子闽刚要开口说话,却被山祖一手拦下,只听山祖说道:·“是弟子闯的祸,请地君责罚。”
子闵:“你……”·山祖一把将子闵拉到地上,抢声说道:“此事同子闵无关,都是我叫他干什么,他才干什么的,所有的过错,皆是弟子引起,弟子愿一力承担。”
地君:“好·”·子闵生气,一把挥开山祖掐着他胳膊的手,大声说道:“此事同师兄无关,是我自己要与这公主斗法,一人做事一人当,毁了这阙楼与琉璃盏,我赔便是。”
“赔你可知这阙楼与琉璃盏是何物轻口一句你赔,你可赔得起”·在墨德那处触了霉头的姥叔,一听子闵这话,当即哼了一声,忍不住便添油加醋地冷嘲热讽道。
子闵:“物是死的,人是活的,再贵重的东西也有一个价值的底线,大不了我多花一些时间同精力,总有一日能够赔上,哪里来的赔不起一说”·姥叔瞪眼道:“你这小子,是什么语气同我说话”·“够了”·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姥叔虽说是海王身边的人,但是墨德向来便不大能够看得过去姥叔一贯以来的行为作派,看着他这副人前嚣张的模样,便不能忍下,开口说道:“打坏这阙楼与琉璃盏,我也有责任,我同……我同他一道赔。”
墨德这番话,倒是令山祖吃了一惊,没想到,这公主殿下虽然脾气不好,为人倒也颇有担当,懂得承担责任,而不是像那个猥琐的老奴一般,一揪着别人的小辫子,便得理不饶人地可着劲地去拜高踩低,一股子的小人得志模样,令人作呕。
“咳,我这孙女被我娇惯坏了,脾气不好,如今闯了这祸,这打坏的阙楼同琉璃盏,该是赔的,墨德,还不快些过来,给战神大人与水神娘娘赔礼道歉”·一番闹剧下来,一直沉默不语的海王终于开口说道,末了,又看了地君一眼,道:·“地君座下这两个年青人,倒也是好本事,不愧是英雄出少年。”
海王这一句皮笑肉不笑的“夸赞”,莫名使得山祖觉得背后一凉,刚要开口说话,水神娘娘却说道:·“不过是小小阙楼与琉璃盏,坏了便就坏了,说什么赔与不赔,倒显得我明玉诏气度小、不饶人了,再者说,今日是母神为兄长特意设下的宴席,众仙远道而来,为的是庆贺兄长能够醒来,回归神位,是高兴的日子,小辈们的小打小闹,也就当做是增添气氛罢了。
何必非要追究是谁的责任,反倒是破坏了气氛,大不了等会回了宴席上,叫这几个小辈表演几个节目,一来算作赔罪,二来也为宴席助助兴,众仙乐一乐,此事就此作罢吧,兄长觉得这样可好”· · ·第19章 明玉诏初相见两厢生嫌(二)·水神娘娘是如今明玉诏的执权人,当年默斐被冰封,其母为保水神一族血脉延续,用自己心头精血滴于万水之源之中,耗尽毕生修为,用时五百年方才孕育而生。
水神同默斐承袭相同血脉,故而也便唤默斐这一声兄长··听水神说完,默斐便也点头,算是默认··这明玉诏的主人都开口说了不计较,旁人也便更没什么立场去说一道二,便也打着哈哈,准备重新回到宴席上,地君却道:·“水神不同小辈计较,我这两个弟子闯了祸却是事实,这责罚可免,赔礼却是不能少,长歌、子闵,你二人待宴席结束之后,便留在明玉诏,何时修复了阙楼与琉璃盏,何时再回殊归府。”
山祖:“弟子领命·”·子闵:“弟子领命·”·地君这出大公无私之下,衬得海王倒是不好意思堂而皇之地再去护短,遂有些面色不佳地说道:·“墨德”·墨德一听,大喊道:“祖父莫不是也要叫我留在这里修东西吧”·海王:“你自己闯出来的祸,难不成还要别人来给你兜着吗战神同水神不计较,我们却不能恬不知耻地当做理所当然。”
·墨德:“可是……”·“罢了罢了,墨德虽然闯了祸,到底也只是无心之过,况且这阙楼与琉璃盏已经有了山祖同子闵留下来修复,墨德什么都不懂,若硬要让其留下反倒是给水神添乱,不如这样吧,小惩大诫,墨德禁足一年反思己过,墨德,这惩罚,你可认”·一直未曾出声的母神说道。
墨德心知这已经算是最轻的责罚了,虽依旧有些不服气,但看着海王面色不佳,若自己不应下来,回去之后必定又少不了被一顿念叨,便只能梗着脖子,闷哼了一声,算是应下。
母神是众神之首,她既然发话了,海王便也顺着台阶而下,默认不再说什么,一出闹剧,便以这样勉强两全的形式给收场了··白天捅了这么一个篓子,子闵一整天都神情恹恹地提不起来兴致,除了宴席结束的时候去送了送地君与众位师兄,一回来便整个人瘫在明玉诏的客房内。
山祖倒是新奇地四处逛了逛,一直到了夜半才回到屋内,手里提着两坛子酒,从窗户口跳进来同子闵躺在同一榻上:·“快起来,我找到一个好玩的地方·”·“白日里不都走过了,哪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子闵翻了个身,表示自己兴致缺缺··山祖伸脚踢了踢子闵道:“你师兄几时骗过你,说了有便是有,快点,将这酒喝下去,那地方冷得很,喝些酒暖暖身子,等会去了便不至于被冻到。”
子闵:“我不去·”·子闵是正经人家出来的孩子,从小耳濡目染的便是三纲五常,家里的规矩是一套一套的,比之殊归府只多不少··可是自从来了殊归府之后,便被山祖越带越歪,平日里偶然偷偷溜到人间学些吃喝嫖赌也便罢了,至多便算是长长见识,可今日闯下的这祸,却是实打实地丢脸。
是了,子闵觉得甚是丢脸,从小到大他便一直都被整个家族视为子弟的楷模,旁人虽然偶有非议他的长相的,却无一有对他本事有所怀疑的··今日之事,实在是失气度、丢脸面·山祖:“去去去,小师弟最听师兄的话了。”
山祖哪里会猜不透子闵的这点小心思,从子闵刚到殊归府的时候,山祖便知,子闵此人,刻板、冲动、迂腐,但是心肠又是极好的·心知今日之事他必定会分外在意,便想着法子要将他拉出屋子,免得他一个人胡思乱想。
山祖寻到的这个地方,确实可以称之为“好地方”··在明玉诏的最高处,有一处山崖,山崖与地面垂直,崖上寒风咧咧,崖下万丈却有一处温泉·在这冰天雪地的位置,竟有一处难得一见的绿草地,草地上还有吃得胖乎乎的白兔子,嚼着三瓣唇,安之若素地啃着青草。
子闵:“此处怎会有温泉”·山祖却道:“你看那兔子”·话音落,那兔子好像察觉到了某人不怀好意的视线,停下了嘴里咀嚼的动作,竖着耳朵,抬着蹄子,立了起来,张望了老半天,只见有两个人从天而降,一个一身黑衣,一个一身花衣·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山祖抓起其中一只兔子的耳朵,笑道:“乖兔子,你是在看我吗”·话音落,山祖抓在手里的那肥白兔子,突然之间化成了人形,同时还“诶哟”了一声。
这……兔子成精了·“啪”·那兔子不光能成精,还会打人,伸出一只手,毫不留情地对着山祖的手就是一巴掌。
“你这坏人,快放开我”·这兔子精不光会打人,竟然还是个萌萌哒的软萌少年··山祖被打了这一巴掌,松开手,直愣愣地站在原地,还有些缓不过神来。
便在山祖恍神的这一功夫,那兔子精已经逃开山祖三丈远,瞪着一双圆眼睛,指着山祖道:“你竟然敢抓我的耳朵,我要叫水神娘娘教训你”·“阿术,不得胡闹。”
话音落,便有一红色的人影出现在二人、一精跟前,声音空灵,正是那兔子精方才口里的水神娘娘——默黛··在人家家门口偷抓兔子,还被逮了个正着,山祖有些做贼心虚,对着默黛笑了笑,说道:“水神娘娘好,这是你养的兔子,好是可爱呐。”
“我呸”·兔子精阿术瞪了山祖一眼,跑到水神身后,说道:“水神娘娘,这坏人方才要吃我,你快将他抓起来”·山祖忙摆手道:“误会误会阿术这么可爱,我这么会吃他呢”·阿术道:“那你方才抓我耳朵干什么”·山祖:“我……”·水神:“阿术。”
水神加重了声调,兔子精瘪了瘪嘴,竟是乖乖不说话了,只是一双眼睛依旧狠狠瞪着山祖,恨不得能够在他身上戳出两个窟窿来··子闵:“水神娘娘,我师兄是见我情绪低落,才会带我出来散散心,不小心闯了这处温泉,惊了娘娘的兔子,实在过意不去,水神娘娘若要责罚,责罚我便是。”
水神笑道:“责罚什么,殊归府对座下弟子的规矩竟是这般严厉吗”·子闵:“这……”·水神:“你们若是喜欢这儿,往后还可常来,不必太过见外,只将明玉诏当做殊归府便是,至于什么责罚,往后不可再叫我听见了,否则,我便当真要生气。”
山祖:“……”·水神:“明玉诏很无趣吧”·山祖:“娘娘为何这般说”·水神笑得很是寂寞:“这里这么冷,若不是有这一处温泉,便无处可长这青草,满目望去,只有寂静的白色,安静到,似乎除了风声之外,天地之间便只剩下了自己的呼吸声。”
说起来……明玉诏内,山祖似乎除了默斐与水神之外,确实都没见过什么人,连宴席上侍奉的人,都是母神带过来应急的··唯一见到的一个活物,还是兔子成的精。
山祖想起来了,明玉诏是不收弟子的··水、地、山、海四神族中,清风岭是因为山祖父母当年壮年陨落而导致的阖族没落;洛璃宫海王一族则多以血亲为纽带,门第观念极为深重,外族轻易难以入内;明玉诏自从上一代战神陨灭之后便再未收过弟子,算下来反倒是常年闭门谢客的殊归府,最为人丁兴旺了。
·山祖不禁唏嘘··水神:“其实你们能够留在明玉诏的这些时日,我还是很高兴的·”·山祖:“不,不,不,是我们给娘娘添麻烦了。”
水神笑了笑,道:“天寒地冻,不若去饮一杯如何”·山祖本就好这一口,一听水神说有好酒招待,便也不客气道:“自然自然,那便叨扰了。”
说完,拉着子闽便去,自然,一路上又少不了挨了阿术好几顿白眼··“娘娘辛辛苦苦酿的酒,平白便宜了这坏人,真是浪费”·到了地方之后,阿术一边倒酒,一边忍不住碎碎念,不知是否因为太过生气,连耳朵冒出来了都不曾察觉,山祖伸手捏了捏阿术那两只毛茸茸的长耳朵,眯眼笑道:“阿术怎么就这么讨厌我呢”·“你……讨厌”·阿术一惊,猛得倒退一步,险些扔了手上的酒壶,所幸子闽伸手拉了阿术一把,才不至于浪费了这美酒。
山祖拍了拍胸口,道了一句:“好险·”·阿术炸了毛,道:“都怪你,险些浪费了娘娘的酒”·山祖无辜道:“这不没浪费吗”·“给你喝就是浪费了”·阿术脾气上来,“砰”地一声将酒壶丢到山祖跟前,甩手不干了,起身拿屁.股对着山祖。
水神摇了摇头:“阿术,不该这般没有礼貌·”·阿术委屈道:“娘娘,是这坏人先欺负我的”·水神:“来者是客。”
闻言,阿术瘪了瘪嘴,饶是委屈,却还能压下,将气闷在心里面生··而这句来者是客,却令山祖心中一个咯噔·· · ·第20章 明玉诏初相见两厢生嫌(三)·是啊,来者是客,对着陌生的人,才会客客气气不逾矩,对着相熟相知的人,才能够撕下所有的伪装,将最真实的一面给表现出来,因为,他们会接受你的所有好与不好,并不会因为你哪一方面表现得不如他们心意,便会甩手丢下你离开。
而山祖庆幸,当年,年幼的他第一次去殊归府,师兄们与师傅并没有给他这种彬彬有礼的疏离感··“人家都拿屁.股对你了,你还笑”·子闽不解山祖这般痴笑的模样,然山祖却拿过酒壶径自倒了一杯,递给子闽道:“那有什么,小孩子嘛,本就喜爱撒娇的。”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子闽:“你……”·阿术:“你”·子闽无奈地接过山祖递给他的酒,一饮而尽,却被呛了个正着,没曾想,这酒闻起来味道清甜,入口却是这般辛辣,捂着嘴巴好一顿咳嗽。
“哈哈哈……”·山祖拍了拍子闽的肩膀,大笑起来,却是阿术拿了杯清水,一边瞪着山祖,一边对子闽说道:“你是好人,不要理这讨厌的人”·山祖:“你这话可就失了公允,如何他是好人,我便成了坏人”·阿术:“你只会欺负人,他见我摔倒会来扶我”·山祖:“小兔子,那你可就不懂了。
你可知,有些人,表面上欺负你,却从不是想要真正伤害你·”·真正想要害你的人,真正能够将你害得万劫不复的,是从来不会光明正大地让你知道,他要害你。
阿术:“我才不要听你胡说”·子闽喝了水,解了嘴巴里的辛辣,见两人争辩了半天无意义的事,无奈道:“师兄,你便勿要捉弄他了。”
山祖:“好,好,好,小师弟的话自然该听的·”·水神笑道:“你们师兄弟感情很好·”·山祖一乐:“我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一样的小师弟,当然要好好宠着了。”
其实原本山祖差点便要脱口而出“小师妹”,毕竟在殊归府的时候,山祖总是调戏子闽称呼他为“小师妹”,可是子闽似乎一早便料到了山祖一喝酒便会口无遮拦的个- xing -,拿眼睛硬生生地瞪着他将这句话收了回去,才免了“祸从口出”。
水神看了看杯子里面的酒,轻轻抿了一口,这酒确实辛辣,却是她早就习惯了的味道··察觉到了水神的异样,山祖说道:“娘娘方才说很喜欢我们留下来,长歌看得出来娘娘也是喜爱热闹之人,何不收几个徒弟呢”·水神摇了摇头,道:“伯父曾经留下遗令,明玉诏内,永不收徒。”
水神所说的伯父,指的是默斐父亲的兄长,上古战神景尔··这位战神,是与母神同一辈分的神仙,十三万年前,为解西周天之祸患而堕魂补天,消失于虚无空间,直到如今被人提起,依旧唏嘘不已。
而自从这位战神陨灭之后,世人只知道明玉诏再也不收弟子,却并不知晓其中的蹊跷缘由·不想,这竟是他的遗令··水神捏了捏额头,说道:“如此也好。”
如此也好好什么·山祖看着水神微微泛红的脸颊,这才发觉水神竟是醉了,只是便是醉了,依旧能保持很好地仪态,坐得端端正正,连呼吸都未曾有一丝的紊乱。
但是到底是位女神仙,若是醉了酒、出了丑,到底还是不太好看的,山祖便起身拉着子闽,决定先告辞了··山祖说:“多谢娘娘今日美酒款待,长歌同师弟不便继续打扰,便先告辞了。”
水神笑说:“好·”·只是她笑得有些落寞··山祖拉着子闵回到了住处,许是酒的后劲上来,晕乎乎的竟是一沾枕头便睡了过去,也不知是睡了多久,觉得鼻子痒痒地难受,打了个喷嚏,这一喷嚏却是打得山祖整个人清醒了大半,恍惚之间竟是看到个人影,趴在自己跟前,而他的手里正拿了一根狗尾巴草,狗尾巴草扫过鼻尖,扰得山祖又是一阵痒。
“谁”·山祖一个激灵,几乎是从床榻上蹦起来的,待看清了跟前之人的面容,又是吃了一惊··“小兔子”·兔子精阿术一对脸颊红扑扑的,拿着根狗尾巴草对着山祖傻笑道:“你醒啦。”
山祖想不通,这小兔子明明很是厌恶自己,却又三更半夜跑到自己床头来,做什么·山组心想:甚是诡异,甚是诡异··遂戒备地问道:“你来做什么”·阿术一双大眼睛却是有些迷茫,他看着山祖说道:“嗯”·山祖:“哈哈哈,我知道了,你必定是觉得我长得风流倜傥,被我迷住了,这才三更半夜地跑来偷看我。”
阿术却道:“你长得没他好看·”·山祖:“……”·这话算是没法接了,山祖也没了睡意,索- xing -从床榻上起身,点了灯烛,与兔子精一道坐在门口开启唠嗑模式。
山祖问:“你说我没‘他’好看,那‘他’有多好看”·阿术双手托着下巴,抬起头看了看天上被云层遮住了一半的月亮,说道:“他就像月亮,站在远远的地方,很少说话,看上去在黑夜之中好像很温暖的模样,但是我知道,其实他很冷,离人很远。”
哦,小兔子喜欢高冷冻人这一款的··山祖又问:“那模样呢”·阿术伸出右手的食指,一边在空中认认真真地描摹着,一边却又皱着眉头说道:“眉毛很浓密,睫毛特别长,眼睛细细长长的,永远都抿着嘴,好像藏了很多的心事在肚子里,最喜欢穿黑衣服,其实我觉得白色更加适合他。”
哦,此人是一个黑色爱好者··山祖:“你喜欢他”·阿术没有回答,手指在半空悬了半天,继而叹了一口气··山祖:“怎么了”·阿术道:“他并不相信我喜欢他。”
山祖:“为何他亲口同你说的”·阿术:“不必说,我便知道·”·哦,这兔子是个连喜欢都不敢说的胆小鬼。
山祖同情地拍了拍兔子的肩膀,道:“没事,他不喜欢你,还有大把的人等着来喜欢你·”·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阿术摇了摇头,却说:“山祖,地君他好吗”·地……君·山祖吃了一惊,这兔子精阿术,莫不是喜欢地君·山祖捋了捋方才阿术说的那些词汇,高冷、不爱说话、穿一身黑衣,倒也确确实实都能够跟地君的特征对上……可是,兔子精喜欢地君这兔子精几时见的他师傅老人家·山祖挤了满肚子的话要问阿术,可这兔子精却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了,山祖赶忙将他拎起来,却发现他只是醉了,一身的酒香缠绕,一对脸颊红得仿佛烧红的炭火,好似下一刻便能够在上面烙饼。
“哎……”·山祖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要将这醉兔子送哪里去,思忖了一下,总不好就这般将兔子丢在天寒地冻的外边不管了,遂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准备将自己的床榻先借给这兔子睡睡。
而才刚给兔子盖上被子,这兔子竟“咻”地一下又变了模样,原本还是十几岁的少年模样,此刻却骤然变作了一个貌美女子躺在山祖的床上··此女子貌如谪仙,一身红衣似血,额间并蒂莲栩栩如生,却是水神——默黛。
山祖被惊得不小,愣在原地,却听身后有人打开了门,转过身便见默斐一言不发地走了进来,抱起床榻上的水神便要离开··山祖:“战神……水神娘娘她……”·默斐却说:“你一道来吧。”
山祖就这般莫名其妙地一道跟了去··默斐将水神安置在其寝殿内后出来,便见被兔子精阿术瞪得心虚不已的山祖,默斐对阿术招了招手:“阿术,过来仔细照看水神。”
阿术闻言,对着山祖哼了一声,这才依言跑了回去··默斐:“你对阿术做了什么”·山祖:“没呀·”·默斐:“他似乎对你抱有敌意。”
山祖心想,岂止敌意,我看他恨不得能扑上来咬我一口··有些讪讪道:“有吗好像吧,哈哈哈……”·面对山祖强行的转移话题,默斐也懒得计较,只说:“你同我来。”
默斐带着山祖回了自己的住处··默斐住的地方,在明玉诏的最高处,重重积雪下,藏着一座灰黑色大理石建筑的房子,两根十人方能合抱的石柱子,耸立在建筑前面,而正门口那白色的匾额上,苍劲有力的“战神”二字,看起来却有些沧桑了的模样。
默斐将山祖带去的是建筑后边,毗邻悬崖的一座凉亭内,凉亭内有一方石桌、两张蒲团,石桌上有一暖炉烧得正旺,上边水壶里的水已经开了,咕噜咕噜地冒出白色水蒸气,默斐坐于蒲团上,伸手提起水壶,将茶叶冲泡开来,顿时,这冰天雪地的地方,除了风声,还弥漫了起了一股茶香。
默斐对山祖说道:“坐吧·”·山祖这才回过神来,方才竟是愣愣地看了半天,赶忙走进凉亭内,坐于默斐对面的蒲团上··默斐将茶杯推至山祖跟前:“请。”
作者有话要说:·暗搓搓加个东西:·山祖:184cm,花衣服,七彩铃铛靴,帅·默斐:188cm,红衣服,手使驱魂鞭,帅·emmmmm……反正我是不知道有没有捆绑Play的·——羞涩捂脸· · ·第21章 明玉诏初相见两厢生嫌(四)·山祖依言拿起茶杯,方抿了一口,便紧皱眉头。
这茶虽香,却也极苦·山祖此人,素来便只喜爱甜食,吃到得了牙病也不怕,却偏偏对于捎带苦味的东西敬而远之,便是一点点也不肯沾染··遂不着痕迹地放下茶杯,不走心地赞了一句:“好茶。”
默斐也饮了一口杯中的茶,说道:“我睡了这几年,三界变故诸多·”·默斐睡了六千五百年,这六千五百年,其母陨灭,多了个素未谋面的妹妹,明玉诏成了与世隔绝之地,山祖父母为灭旱魃亡故,清风岭就此萧条,而人界的变化更是沧海桑田,面目全非,确实算是变故诸多。
默斐:“此来明玉诏,倒是叫你见笑了·”·山祖知道默斐说的是方才,水神醉酒之后化形成阿术的模样,跑去向自己打听关于地君的事情,虽说山祖本人倒也并不觉得如何,却也是知道的,毕竟是明玉诏的当家人,水神这般作为,确实有点……不大体面。
·山祖识趣道:“战神放心,我不会胡乱与人乱说的·”·默斐:“你可不与旁人说,有一人,却有必要说与他听·”·山祖:“……”·这便是传说中的坑妹·默斐:“水神苦恋地君多年,总要叫地君知道,允或不允,总要有个结果,好过无期无休地痴缠下去。”
嗯,快刀斩乱麻,所谓的长痛不如短痛··山祖:“那这事水神可知……”·默斐:“我是兄长·”·山祖:“……”·感情默斐这是瞒着水神行事,山祖顿觉头疼,水神这么多年都不说她对地君的这份欢喜,究竟想不想要叫地君知道这份欢喜,谁都不清楚。
可眼下默斐却越俎代庖地叫山祖,将水神的这份欢喜说给地君知道,等到水神事后知晓,若是不予追究也便罢了,若是恼羞成怒,人家兄妹两人,关起门来好商量,那最后倒霉的还不是这多事的自己·山祖推脱道::“这不太妥当吧,毕竟是水神自己的感情.事。”
默斐:“山祖已到殊归府多长的时日”·山祖:“呃……三千年上下吧·”·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默斐颔首,道:“水神已欢喜地君四千年。”
默默喜欢一个人四千多年,确实称得上是苦恋了··可这四千年,地君竟是从未察觉水神的这份欢喜吗·似乎是猜透山祖心中所想,默斐说道:“地君若是不当面回绝这份感情,水神便不会放弃这份执念。
为神者,执念过深,影响修为,甚至会有损- xing -命·”·原来如此··山祖莫名觉得有些戚戚然,下意识地拿起茶杯,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此次竟是好似不曾察觉茶水苦涩,犹如无事人一般说到:·“战神的意思我明白了,这话,我会向地君带到的。”
默斐道:“多谢·”·一盅茶饮尽,天也大亮了,远山尽头微微露出红色晨曦的太阳,将光线洒向万里之远的大地上,唤醒了黑夜尽头沉睡的人,新的一天便就开始了。
山祖从蒲团上站起来,对默斐说道:“那长歌,便先告辞了·”·默斐跟前的水壶里,水又开了,白茫茫的水汽将默斐的面目遮掩地不甚清明,只能够听见他那清冷的声音贯穿耳内:·“好。”
回到自己的住处,却不见子闵,山祖便绕道去了前一天被三人毁坏的阙楼,果然便见子闵已经在那修阙楼了,一旁还站了兔子精阿术,两个人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些甚么,偶尔还能听见阿术的笑声。
山祖蹭上前去道:“说什么呢,让我也一道笑一笑”·阿术一见山祖,一张脸顿时便拉得老长,哼了一声后,对子闵说道:·“我去给你做好吃的,你一会做完事了记得过来,不许带这个讨厌的人”·山祖脸皮厚,好似未看见阿术那快能吃人的厌弃眼神,说道:“哟,有好吃的呢”·阿术瞪了山祖一眼,道:“没你的份”·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好似多看山祖一眼,他便会眼睛长疮似的。
子闵擦了擦脑袋上的薄汗,对山祖说道:“师兄昨夜可回了住处,一早起来便不见你·”·山祖漫不经心地答道:“呃,早上醒得早,便出门溜达了一圈,没想你先一个人过来修阙楼了。”
子闵:“早些修好阙楼便能早些回殊归府了,总在此处打搅,总是不好的·”·“子闵……”·山祖寻了一块稍微平坦些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上去,对子闵说道:·“你可有喜欢的人”·子闵虽不解,还是说到:“有,家中的父母兄弟,殊归府的师傅与师兄们,呃,还有阿术,我都很喜欢。”
“不是这种喜欢·”·山祖挠了挠脑袋,寻思了半天的措辞,说道:“是类似于你父亲对你母亲的那种喜欢·”·话音落,子闵却是沉默了一下,说道:“我父亲并不喜欢我母亲。”
“呃……”·没想到这个话题却会意外地得到这个回答,山祖咳嗽了一声,有些尴尬地说道:“嗯,是嘛,那什么,没关系,以后我们子闵一定会遇到自己非常喜欢的人的。”
子闵却道:“不会·”·这下倒是山祖意外了,问道:“为何”·子闵:“男女之间的喜欢是个麻烦的事情,往往感情不对等了,便会伤人心,而伤心最是伤人,如此倒还不如不沾染,便能谁都不伤害了。”
山祖没想过子闵竟是这般对感情敬而远之,思忖着往后应该更加多点心思在子闵情感的教育上,大好一青年,不谈感情岂不浪费大好时光嘛·关于情感问题的讨论,只是一上午阙楼修缮日程的一部分,山祖虽懒散,到底也不会真的都将事情丢给子闵去做,便大公无私地承包了琉璃盏的修复工作,找齐碎片便是花费了许多时间,可找齐了碎片又傻了眼。
这琉璃盏不同于阙楼,阙楼倒了,添砖加瓦还能重建起来,可琉璃盏乃是玉器,玉碎了该要如何修复,山祖却是一问三不知··子闵便给山祖出主意道:“琉璃盏是明玉诏的东西,问问明玉诏的人,便知道该如何修复了。”
明玉诏统共两个人加一个兔子精··水神昨夜醉酒,此刻还不知醒了没有,便是醒了,思及昨夜那模样,山祖自己倒是厚脸皮惯了的人,却委实担忧水神觉得尴尬,不是上上人选。
至于那兔子精阿术,一见到他便横眉冷眼,恨不能跳上来咬上几口,便是知道修复琉璃盏之法,也决计不可能告诉他,故而就算去找他,恐怕也是空手而归··盘算半天,竟是只能去问默斐了。
山祖想,这明玉诏不收弟子,实在是一件太麻烦人的事了·所以到最后,子闵去找兔子精阿术,吃好吃的·而山祖则抱着琉璃盏的碎片,去那战神府邸,向默斐询问修复之法。
而默斐自山祖早上离去之后,便去了明玉诏的湖底··山祖自然不知,抱着琉璃盏的碎片,吃了个闭门羹,在门口吹了一会的冷风,只觉得浑身上下发冷,便绕着战神府邸跑了几圈,几圈下来,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战神府邸实在是太单调了·啥都没有,建筑物的年代也不知是多久之前,若不是因为地处雪山上头,砖瓦之间早不知爬满了多少的青苔,且院子里光溜溜的一棵树都没有,叫不知道的人进来此处,还以为误入了哪儿的陵墓呢·山祖挎着腰想了想,想到一个好主意,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铃铛。
这铃铛,还是从前祭山婆挂在亲手为山祖缝制的七彩靴上头的··在清风岭,铃铛寓意平安喜乐,山祖小的时候便踩着这挂了铃铛的七彩靴丁零当啷地满殊归府地跑,等到后来长大了,不好意思再穿那挂着铃铛的靴子,便将这铃铛收了起来,带在身上,只是那靴子,后来却不知被他给丢去了什么地方,竟是再也不曾见过。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山祖拿着铃铛,铃铛上系着红色的丝带,随手晃了晃,铃铛便清脆地响了起来··“太好了,还能响·”·山祖面上一喜,提着铃铛,一跃便跳到了屋顶上,走到屋檐边上,弯下腰,上半身几乎是贴着屋顶,趴在上头,伸出手,将手上的铃铛小心挂在屋檐翘出的那一个角上。
方一挂上,便有一阵风吹来,铃铛响得更加欢快,丁零当啷,丁零当啷……·“你在做什么”·默斐不知几时回来的,一回来便见到山祖跳上了自家的屋顶,不知在捯饬什么,然刚一开口,便听见山祖喊了一声,竟是失手从屋顶上掉了下来。·山祖被吓了一跳,来不及定下心神,便是一头栽进了四五尺厚的积雪里,摔了一嘴的雪碴子··“啊……呸呸呸”·山祖七手八脚地从地上站起来,等将身上的雪拍得差不多干净了,才抬头去瞧站在不远处的默斐,笑道:“战神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你这是做什么”·默斐指了指被山祖挂在屋檐上的铃铛··山祖:“铃铛声音好听呀,还有你看,红色的丝带多好看呀”·默斐:“……”·山祖:“呃……其实,铃铛在我们清风岭,寓意平安喜乐。”
这句话接得实在是糟糕透顶、不知所云,默斐却莫名觉得心头暖了暖,连说话的语气也不似方才那般清冷:“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山祖:“其实……我是来问你,琉璃盏要怎么修的。”
默斐看着山祖掏出琉璃盏的碎片,便点了点头道:“你随我进来吧·”·山祖:“嗯”·抬眼间,默斐却已经径自先走了进去,山祖挠了挠头,也不做细想,一道便跟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讲个小故事:·小雪日,天微晴··过一长湖,行经木桥,闻远山有人吟唱,循声而望,山之巅,彩云旁,有女子,着红衣绸缎,赤足踏雪,其舞轻盈,仿若乘风而去。
有渔人过,谓之:鬼女·· · ·第22章 赴戴府败鼠妖初露端倪(一)·山祖同子闵留在明玉诏没多久时日,一日,仙桃君便带着一个人间小厮匆匆赶来。
山祖一见仙桃君,便甚是欢喜,老远招手喊道:“师兄可是来看我的我也甚是想念师兄”·而子闵一见到站在仙桃君身旁的小厮,脸上的神情却是变了变。
这小厮顶着一鼻青脸肿的模样,胳膊上还缠了不少的绷带,显然是先前受了不小的伤,一见到子闵,情绪便甚是激动,只见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抓着子闵的衣角便几乎是嚎啕大哭道:·“二少爷我可算是见到你了,家里出大事了,你快回去看看吧”·这场景着实诡异,山祖转过头瞧了瞧子闵的反应,只见子闵紧蹙眉头,弯下腰,伸手将跪在地上的小厮扶了起来,说道:·“九章,家里发生什么事了”·九章便是那小厮的名字,起身之后,换了手来拉子闵的衣袖,哭哭啼啼的模样实在令人不忍瞧看。
“大少爷是大少爷他”·“大哥”·子闵飞升成仙的日子尚短,加上修仙世家的人,寿命原本便要比寻常凡人更加长寿一些,故而家里的一些至亲也多在世,可子闵一听见小厮提起自己的大哥,便是紧皱眉头,若是山祖没有看错,其中并没有什么好的情绪,反倒是厌弃与憎恨更多一些。
子闵对九章说道:“你细细说来,大哥做了什么事情,家中又发生了什么事”·小厮拿袖子使劲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水,拼命止住抽噎,这才抽抽搭搭地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自从子闵飞升之后,其家族在人界的地位便越发显贵起来,毕竟,并不是谁都能够成仙的··然而,为人者,终究逃脱不了一个生老病死,就在前不久,子闵的父亲、戴家的家主,病逝了。
其父亲病逝之后,戴家便留下一大烂摊子:谁来继承这家主之位·子闵已经成仙,自然不可能再回去管人世间的这些东西,而剩下的人里面,大少爷戴子由、二老爷戴呈陌、三老爷戴呈明互不相让,都想要将这家主之位收入囊中。
原本子承父位,作为儿子的戴子由,有天经地义的理由能够顺顺当当继承这家主之位,但是糟就糟在,这戴子由的生母,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子闵的父亲叫做戴呈斯,一生只娶了一个妻子,便就是子闵的母亲傅梁络,但是除了傅梁络之外,戴呈斯还另外有一个养在府外的红颜知己:吴惊鸿。
而这戴子由,便正是由这吴惊鸿所生··虽是亲生子,但是名不正言不顺,便就成了二老爷与三老爷拖住戴子由,不让他坐上家主位的把柄··并且三人为了争夺这家主之位,又是好一顿明争暗斗,争斗的结果是,戴子由人单力薄,加上常年在戴家不受重视,并没什么人拥护他,最终索- xing -卷铺盖走人,被赶出了戴家,·但是,戴子由被赶出戴家之后没多久,不知在外边习得了什么术法,突然便好像得了通天的本事,然后就盛世凌然地杀回戴家。
戴子由先是声称二老爷、三老爷早年命人在他的饮食里面下毒,多次虐待他,甚至连戴呈斯的病死,其实都是这二位老爷在其饮食内下药,导致戴呈斯病重弥留,好取而代之得到家主之位,借口杀了搅事的二老爷与三老爷。
之后戴子由又以一人之力,将家族内所有反对他的人打至重伤,卧床不起··至于戴家剩下的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自然更加谁都不是戴子由的对手,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戴子由夺得这家主之位。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并且,这戴子由还做了一件十分嚣张过分的事情,就是将吴惊鸿八抬大轿地请进了戴府,奉为老夫人,让戴家所有的女眷都必须要晨昏定省地去给吴惊鸿请安。
而戴家名正言顺的老夫人,子闵的母亲,却被请到了偏院,名曰静养,实则是给软禁了起来··九章同另外一个小厮想要去殊归府,请子闵回来主持大局,却不小心被戴子由的心腹发现,一道的另外一个小厮为了掩护九章离开,暴露自己的行踪并且被抓了回去,活生生被乱棍打死,而九章虽侥幸逃脱,却也受了重伤,等到他好不容易找到殊归府的时候,已经是没了大半条命。
昏倒在殊归府下的树林子里面整整两天,幸而被碰巧路过的桃花仙子发现,并且送到了仙桃君那里,才勉强找回了半条命,却也是卧床了半个月才醒过来,一醒过来,便立刻央求仙桃君带着他来找子闵,这才有了方才的那一出。
听完九章的这番叙述,子闵的神色已经不单单是由一个简单的凌然可以形容的··只见子闵对山祖与仙桃君说道:“仙桃师兄,山祖师兄,子闵在明玉诏闯下祸,原本应该修复完阙楼才能离开,可是如今家人蒙难,子闵不能弃之不顾,还请山祖师兄能替我向战神大人与水神娘娘表达歉意,等处理完家中事情,子闵必定会回来将阙楼修复。
至于九章凡人之躯,此行我不便带他一道回家中,还要劳烦仙桃师兄将九章带回殊归府养伤·”·“子闵·”·仙桃伸手拦下子闵,说道:“这是人间事物,你既已经飞升成仙,便不好再缠身凡世琐事。”
子闵:“在成仙之前,我先是一个人,若无父母、家族将我养大,子闵便不可能修习仙道·”·山祖顿觉头痛,也知仙桃君话里的意思不错,想了想,还是拉住子闵说道:“子闵,这件事情咱们得仔细想想,九章毕竟只是一个小厮,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还需要查探清楚了才能行事不是,你这般贸贸然前去,可能非但于事无补,还会让事情越发混乱,难以收拾。”
九章一听山祖说要慢慢来,当即便急得不行,大喊道:“慢不得慢不得我离开的时候,大少爷和那个吴惊鸿就已经将大夫人软禁在了偏院内,他们都能干出杀二老爷、三老爷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谁知道会不会对大夫人作出什么猪狗不如的事情来”·九章这话一出口,山祖便道不妙,果然见子闵挣开山祖拉着他的手,右手握住腰间扶桑,说道:·“二位师兄不必劝我,子闵分得清轻重缓急,一切后果,子闵一力承担,至于方才子闵所托之事,便拜托山祖师兄、仙桃师兄。”
话音落,子闵便祭出腰间扶桑剑,扶桑剑飞到空中,扫过一阵凌冽剑气,而子闵便飞身踩到剑上,一眨眼,便已经御剑离开百里远··“子闵这熊孩子,怎么说走就走”·山祖急得喊了一句,却被仙桃君看破了意图,只听仙桃君说:“子闵之事我会向地君禀明,你留在明玉诏,不可擅自去找子闵,也不可擅自离开。”
山祖疑惑:“地君还不知此事”·仙桃君看了呆呆站在一旁不敢说话的九章一眼,说道:“我救下九章之后,他只央求我带他来见子闵,却绝口不提是为何事,我也是方才,才知晓事情缘由。”
原来如此··山祖心道,难怪仙桃君会带着九章来找子闵,原来是不知晓事情的真相,思了思,也只有这样,仙桃君才会带着九章过来,否则,以仙桃君一贯以来的- xing -子,必定会打发九章离开,不会让子闵插手人界的事情。
山祖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也不知叫子闵知道了这件事,是不是祸呢··九章大约也意识到了自己可能闯了祸,又是哭哭啼啼跪在地上道:“二位仙人,你们方才是什么意思呐,难道,难道二少爷去救人,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吗”·山祖伸手拍了拍九章的肩膀,安慰道:“你可别哭了,你家少爷还等着回来让你伺候呢,你且乖乖地跟着这位仙君回殊归府去,好好养伤,可知晓”·九章:“那我家少爷……”·“走吧。”
九章还想说什么,却被仙桃一声打断,九章大约是有些害怕这不苟言笑的仙桃君,战战兢兢地犹如小媳妇一般谨慎地站着,不敢再说话··“师兄·”·山祖想了一想,还是在仙桃君离开之前说道:“子闵一事,师兄可否能暂缓向地君禀报”·仙桃君:“为何”·山祖:“子闵是同我们不一样的仙,在成仙之前,先是做的人,学的也是为人的道理与规矩,虽然如今成了仙,但是为人时候的那些东西早就根深蒂固了。
如今子闵的家里出了事情,蒙难的是他的骨肉至亲,若是叫子闵坐壁观上,什么都不做,他必定是做不到的,也是难为他,一味阻挡他,恐怕反倒是会弄巧成拙,倒不如先给子闵一些时间,用人界的规矩与方式去处理这人界的问题吧。”
 · ·第23章 赴戴府败鼠妖初露端倪(二)·仙桃君看了山祖一眼,紧抿嘴唇不说话,山祖以为仙桃君是要拒绝,刚要开口继续劝服,却听他说道:·“我只给子闵七天的时间,七天之内若是子闵不能回来,我便会将此事禀告地君。”
虽是七天,但也已经是仙桃君最大的让步了··山祖连忙应道:“好就七天”·山祖好不容易替子闵向仙桃君求来了这七天的宽限时长,正思考着该要如何将这个消息传达给子闵知道,却一时大意忘了一个要命的事情:今日乃是七月十五的日子。
山祖非足月而生,当年其父母意外横死,其父的三十下属带回他的精魄之后,乃是祭山婆用了非常手段救下他,山祖才能够勉强存活在这个世上,其后又全靠着地君给的暖明玉温养仙骨,才不至于体弱乃至丧命。
而这般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代价,便是每年的七月十五,都要承受骨碎之痛··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这疼痛来的毫无预兆并且极其迅速,从旧疾发作之后没多一会儿时间,山祖便是痛得连回到自己住处的力气都没有了,扑通一声,倒在了半人深的积雪里面。
·明玉诏人少,山祖被埋了大半日,兔子精阿术才发现他,并将他挖了出来··而此时山祖因为被骨碎之痛折磨,已经全然没了意识,阿术一开始以为山祖又是在捉弄他,等到叫唤了好几遍他的名字,都不见反应,且看着山祖面色越来越差,几无血色,这才着了急,背着山祖慌慌张张地去找了水神。
水神从未见过有如山祖这般的症状,只能知道山祖此刻灵气紊乱,像是走火入魔之症,却又呼吸平稳,找不出症结所在··水神面色凝重地嘱咐阿术去将默斐请来,阿术从未见过有什么事是连水神都束手无策的,禁不住紧张地问道:·“他病得很重吗”·水神摇了摇头道:“我完全查不出来病症在何处,兄长兴许知道。”
阿术不敢耽搁,忙点头道:“我我这就去”·阿术很快便请来了默斐,见到犹如躺尸一般毫无动静的山祖,默斐面色凝重地伸出手,盖在山祖的额头上,用自己的神识绕着山祖的筋脉走了一圈,这一圈下来,默斐竟是出了一层微微薄汗,水神上前道:·“兄长可能看出来,病症何在”·默斐:“骨头……俱是碎裂。”
水神诧异道:“骨头……碎了”·说着,水神忍不住看了躺在一旁的山祖一眼,道:“是被人打碎的吗可我未曾听见明玉诏内有打斗之声。”
默斐摇了摇头:“这骨头是从内部自己碎裂的,且碎裂的模样十分奇怪,是一边碎裂一边愈合,愈合之后再度碎裂,如此循环往复·”·自己碎的,且还是碎了又愈,愈了又碎,像是无什么其他意图,单纯只是让人难受·水神不解:“这……这竟是什么症状”·正在此时,一度昏厥不醒的山祖,突然伸出手抓住了默斐的衣袖,嘴里喃喃道:·“别走……我好疼……”·默斐同水神俱是转过头看着山祖,过了片刻,倒是兔子精阿术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大声说道:·“水神娘娘战神大人你们有没有发现,战神大人来了以后,他便不再出冷汗了”·阿术刚发现山祖的时候,他已经被埋在雪地里大半天了,浑身上下挂满了冰雪碴子,一张脸比雪还要惨白,而阿术将他送到水神这里之后,他便开始不停地出冷汗,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面打捞上来,- shi -淋淋地浸透了半床褥子。
而此时阿术一说,水神这才注意到,确实从默斐来到此处之后,山祖便不再出冷汗了,还能够无意识地来抓默斐的手··水神:“兄长,你试试握住山祖的手。”
默斐看了水神一眼,未说什么,手下的动作却是真的握住了山祖的手,山祖像是困在寒天冻地里的流浪人,好不容易看到了一个暖炉,双手紧紧抱住默斐,整个人蜷缩着依偎上来,原本微微皱着的眉头都好似舒缓了下来。
水神道:“没想到,果然如此·”·山祖越靠近默斐,他所承受的疼痛,便能得到缓解··阿术挠了挠脑袋,纠结着开口道:“那……便要战神大人一直拉着他的手吗”·便宜都被他占去啦·水神却是拉了拉阿术的耳朵,道:“山祖是客,在明玉诏生了病,我们自然便该细心照拂,只是要劳累兄长费神了。”
默斐不动如山地坐在那边,颔首应道:“无碍·”·呃……可是……·阿术总觉得哪儿怪怪的,可是方要开口说话,却已被水神拉着走了出去:·“好了,既然兄长在这儿照看,便不会出错,我们还是离开,莫要扰了山祖休息。”
山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一会儿在冰天雪地里冷得瑟瑟发抖,一会儿又在熊熊燃烧的火炉里面热得大汗淋漓··真是……疼啊。
整个身子好像被什么重器狠狠碾压,骨肉皆是碎成齑粉,偏偏又昏不过去,能够清楚地察觉到这每一分疼痛,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疼啊好疼啊·然后这痛感通过全身上下的细胞传到脑子里面之后,山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面好像一瞬间涌进了成千上百的苍蝇、蚊子,嗡嗡嗡地大喊着:疼啊好疼啊·然后,恍惚之间看到有一个浑身发着白光的人慢慢走近自己,他伸出手,盖在自己的额头上,那手上好像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被他触碰的地方,那难以忍受的疼痛便好像顿时减弱了大半,脑子里那些嗡嗡乱作一团的声音,也一并偃旗息鼓,让他好不容易能够缓一口气。
别走……我好疼……·山祖贪恋地去抓那只神奇的手,然后,他还想要紧紧抱住这个人,因为抱住了这个人,他即便还是疼着,却再没有那种疼到想去死的地步。
你别走,抱抱我··山祖在心里喊道,然后那个人竟然真的便转过身,伸手紧紧抱住了他,他的身上暖洋洋的,不似冰那般寒冷,也不似火那般炙热,很像是春日午后,绿树荫下,那穿透斑驳树叶,倒映在地上的点点光圈,温暖地刚刚够、恰恰好。
少一份则缺,多一份则满··这一觉,山祖睡了整整三日··醒过来的第一眼,山祖便吓得差点滚到地上去··“这……这……这……”·山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一个比较恰当的词汇来形容眼前这幅场景,倒是默斐淡淡地说了一个词:·“成何体统。”
可不就是成何体统吗·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山祖身上的衣服皱作一团,外套早不知飞到何处去了,内衫也七零八落地挂在身上,衣襟大开,露出半边肩膀,而默斐的状况亦是好不到哪里去,平日里被穿得一丝不苟的绯色衣服,胸口的位置沾上了疑似口水的东西,发丝凌乱,而山祖手里抓着的长条事物,正是默斐的腰带·“我……没有非礼你吧”·山祖面色奇怪,想了半天才磕磕巴巴挤出这么一句话。
默斐的状态倒是好上许多,淡定地取过山祖抓在手里的腰带,理了理衣服,说道:“未曾·”·山祖拍了拍自己受了惊的小心脏,说道:“那就好……那就好”·默斐道:“若我说有,你当如何”·山祖拍着胸口的手顿了一顿,挤出一个惊恐的笑容道:“战神大人,莫要说笑了……哈哈哈……我哪里打得过您呢。”
说我非礼你,那也要说出去有人信才行吧··默斐却是一本正经点了点头:“确实·”·稍稍处理了这一番狼狈模样之后,默斐问道:“你这骨碎之症从何而来”·山祖心中已经料到默斐定有此问,不过这反正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辛秘事情,便也从实道来:“我非足月而生,当年本来是活不下来的,后来虽然以非常手段存活下来,却也躲不过这骨碎之症的后遗,便也算是逆天行事的惩罚,是治不好的。”
默斐蹙眉:“治不好”·山祖:“以前倒还有一个东西能够缓解每次病症发作带来的痛楚,只是不久之前,这东西却是莫名其妙地不见了,找了许久都未能找到。”
默斐:“是何物”·山祖:“暖明玉·”·默斐听见暖明玉这三字,神色变了变,山祖以为他是惊讶于这世间还有这般诡异病症,替自己惋惜,便不在意地挥了挥手,道:·“其实也就是看起来吓人,这骨碎之症除了每年在固定的时间会发作,其余时候都是很乖的,也不会要人- xing -命,盘算下来,我还是赚的,毕竟还能好端端地活着。”
山祖觉得,世间诸事,皆都大不过生死,能够活着便就是幸事,所以面对其他的磨难,便也觉得不过小事尔··默斐听山祖说完,似是想到了什么,从身上取出一明黄色玉片,递给山祖,说道:“我这里有一块玉片,亦有温养之效,可能比不上暖明玉,但你戴在身上,应对你有好处的。”
作者有话要说:·我我我……想要你们的评论 QAQ·哼要是你们不给我评·那我就……等下次吧  ╭(╯^╰)╮· · ·第24章 赴戴府败鼠妖初露端倪(三)·玉片躺在默斐的手心,泛出暖黄色的微光,山祖愣了愣神,推脱道:“此次是我疏忽,导致在明玉诏发了病,已经给战神大人带来打扰了,怎再好收下这玉片。”
默斐却是恍若未闻,伸手拉过山祖的手,将这玉片塞入山祖的手心,道:“你将这玉片收下,免得下次发病,阿术再急得将明玉诏搅得鸡飞狗跳,便算是不打扰我了。”
明玉诏总共两个人加上一个兔子精,加上后来的自己,哪里来的鸡和狗·不对,兔子精阿术讨厌自己的程度几乎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自己发病,他该高兴到弹冠相庆才是,怎么反倒是着急担心·算了,先不想这些事情了,山祖挠了挠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自己去做,因为发病而耽搁的这三日,还不知道子闵那边已经成了什么模样。
山祖将玉片收下,对默斐道:“那长歌便不客气收下了,此外,长歌另有一些私事要去处理,恐须离开明玉诏几日·”·默斐却说:“不行·”·山祖一只脚已经迈出门槛,这下倒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奇怪地看着默斐道:“为何没修好琉璃盏,我还会回来的,至多也就离开几日而已。”
默斐道:“你的骨碎之症还未好全·”·山祖了然道:“哦,原来是这样,劳战神大人费心了,其实我睡了这三日,已经好得差不多,更何况这么多年下来,我早已习惯了这种疼痛,并不碍事。”
然而,默斐却一把拉住山祖的手腕,道:·“你若非要去,也并非不可,但我需同你一道前去·”·山祖:“……”·见山祖不回答,默斐便当他是默认,拉着他便往外去,山祖赶忙伸手拖住他,道:“不……不必了吧,只是一些不重要的私事,没必要叫战神大人一起去看笑话。”
“哦·”·默斐这次倒是爽快地松了手,只是下一刻却骤然出手,在山祖的脚上拍了一掌,山祖不防默斐会来这么一下,当即便中招,腿上吃疼,半跪在地上,抬起头对着默斐说道:·“战神大人此为何意”·默斐:“我方才一招,用的是最基本的掌法,却叫你避不开来,你若贸贸然独身离开我明玉诏,出了事情,我无法向殊归府交代。”
交代……谁要你交代了·山祖咬牙切齿地诽腹道,却悲催地发现,默斐方才的那一掌,竟是将他的腿给打麻了,若是寻常时候,这种招数自然伤不到他,可此刻毕竟刚刚经历过骨碎之症,身子骨虚弱,被钻了可乘之机,山祖一时半会儿竟是动弹不得。
默斐道:“如何”·山祖苦笑道:“战神大人若是非要看笑话,那便一道来吧,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已经拖了三日,不能再拖下去了,山祖心急去找子闵,便也只能应下了默斐要求一同前去的提议,不过该要的提醒还是少不得的。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山祖道:“我此去,是为我师弟解困,事关凡人的事情,战神大人不可插手·”·默斐点了点头··山祖又道:“也不可插手我们的处理方式。”
默斐顿了顿,道:“看情况·”·山祖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此事我师傅暂且还不知情,还请战神大人能够替我们保密一段时日·”·这次默斐不点头也不说话了,他直接伸手拎过山祖,带着他飞出了明玉诏。
坐在门口啃饼子的阿术,眼见一道光“咻”地一下飞出了明玉诏,晃着两条腿,道:“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无人回答他的话,阿术便又老神在在地拿起啃了一半的饼,咬了一口,道:“管他呢。”
子闵成仙之后,逢年过节,偶尔还会回来探望双亲,而最爱凑热闹的山祖,也曾跟着子闵一道来过戴家一两次,然而这次熟门熟路地找过来,却险些不敢认下,眼前这座四处弥漫着腾腾黑气的府宅,竟是从前声名远播的修仙世家·守在门口的两个小厮,见到山祖同默斐二人,在门口站了许久不走,不客气的上来赶人,道:“看什么看,快点滚蛋,否则小爷打你”·说着,其中一人还挥了挥自己的拳头,以作威胁。
山祖心中只觉不妙,子闵回来已有三日,怎戴府还是这副乌烟瘴气的模样·其中一小厮,见自己的话竟然被忽略了,眼前两人竟是无视自己,纹丝不动,嘴里骂了一些不堪入耳的污秽词语,挥着拳头就要上来打人,而还未碰到二人的一片衣角,便已经被默斐震了开去。
山祖看了默斐一眼,而默斐只冷冷说道:“自保·”·呃……神仙自保,凡人还是离得远一些吧·山祖看了两眼在地上滚成一圈,诶哟诶哟直叫唤的两名小厮,竟反倒有些同情起他们来了。
府内的人听见外头的响动,呼啦啦地跑出一排人,围着山祖与默斐绕成一圈,片刻,又从门内走出一个衣冠楚楚模样的人,此人生了一双剑眉星目,模样很是好看,可偏偏身上又弥漫了一股颓废、- yin -毒的气质,让人下意识地便想要对他敬而远之。
“来者是客,把东西放下·”·来的人便是戴子由,只见他呵斥了一声,在场的下人便齐刷刷地将握在手里面的武器给放了下来,然后让出一条道,戴子由则走到山祖同默斐的跟前,笑着说道:“你们是子闵的朋友吧,子闵才刚出门,请入府稍等,我让人去将子闵喊回来。”
山祖看着凝绕在戴子由印堂上的那一团黑云,不禁捏紧了手里的逍遥扇道:“你是子闵的兄长”·戴子由点头道:“正是,你是子闵的师兄吧,子闵常常同我说起你。”
“哦·”·山祖说道:“不知道在家里,子闵他都是怎么说我的”·戴子由原本只是顺着山祖的话客套几句,却不想山祖这般不客气,开口就不给人台阶下,愣了愣,尴尬地笑道:“别在外边站着了,有什么话进府说吧。”
山祖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好·”·话音落,默斐一把拉住山祖,山祖回过头,便听见默斐用传音术对自己说:有诈··山祖怎会不知道这其中有诈,这一整个戴家,看起来就是个大瓮,恐怕就是等着守他们这两只兔子。
可不进这瓮,又怎能知这戴子由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这戴子由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道貌岸然地以戴家的当家人自居,而子闵却不见踪影,八成是凶多吉少了,能够将子闵都给困住,山祖心想,此事说不定还与凝绕在戴子由印堂上的那团黑云脱不开关系·山祖反手捏了捏默斐拉住自己的那只手,对他笑了笑,便拉起他走进了戴府。
进了戴府,里头所有的丫鬟仆从,都只是低头做着自己的事情,见到山祖同默斐这两个陌生来客,竟是头都没有抬一下,而戴子由也恍若未觉一般,径自引着二人一路走到堂上。
待坐定之后,丫鬟闷声不吭地给二人奉上茶水,山祖特意看了那丫鬟一眼,竟见她的印堂上,也是缠了一团黑气·看来不止戴子由有怪异,这整个戴府上上下下,都透露着古怪·山祖不动声色地端起那丫鬟奉上来的茶,拿盖子撇去茶沫子,凑到鼻尖下一闻,然后皱了皱眉道:·“戴家大哥,你这茶,不对啊。”
戴子由神色一凌,道:“哪儿不对”·山祖微微扯动嘴角,道:“里头多了一味不该出现的东西·”·戴子由不悦道:“你此话何意”·山祖道:“我此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说着,山祖将手里的茶杯朝着戴子由掷去,戴子由似早已意料到山祖会有此一举,一挥袖子,便将茶杯扫落在地,只听见“砰”地一声,杯子在地上碎成齑粉,里头的茶水也洒落一地,而抬头间,山祖已经手持逍遥扇,直抵戴子由的脖子,道:·“戴家大哥,据我所知,砒.霜这东西,既不似燕窝养人,也不似肉糜般味美,却不知你将它加在给我二人的茶水里边,是何意”·山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意,但是看在戴子由的眼里,则通篇成为了讥讽与嘲笑。
戴子由面色更黑,冷笑一声,不知何时从身上拿出一个黑色铁球,丢掷在地上的一瞬间,整个屋内便瞬间弥漫起了浓浓黑烟,黑烟之中还夹带鬼魅笑声··山祖不防一个凡人手里竟会有这般邪祟器物,一时不察,猛吸进了好几口黑烟,那鬼魅笑声便狠狠击穿山祖的大脑,神色恍惚之间,山祖手上的力气不禁松懈下来,戴子由便乘机从山祖的手下挣脱开来。
“先稳下心神·”·默斐不知何时来到了山祖身旁,施法将黑烟屏蔽,山祖依言收回逍遥扇,默念心法,将自己被黑烟冲击得凌乱的心神给稳了下来,而戴子由本要乘乱逃离,却被默斐一鞭子缠住双脚,“咚”地一声摔倒在地上。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 · ·第25章 赴戴府败鼠妖初露端倪(四)·戴子由破口大骂道:“你们神仙好好地在山上修炼就好了,跑来人界管凡人的事情,不怕遭天谴吗”·默斐轻轻一挥手,将满屋子的黑烟收于袖间,冷眼看了看狼狈倒在地上的戴子由,道:“我们就是你的天谴。”
默斐这话说得其实挺气人的,直白地告诉戴子由,你坏事做多了必遭天谴,我们就是来收你的··果然,戴子由原本便不甚好看的面色,此刻几乎能与灶房里的锅底相媲美,山祖原以为他至少该破口大骂一顿,什么难听说什么,就像方才守在门口的那两个小厮一般,可是等了许久,这戴子由反倒像是中了什么邪似的,仰天大笑起来。
“果然都是一样的,一样的道貌岸然,一样的烂到骨子里了”·呃……死要面子活受罪··山祖头疼地上前问道:“子闽在何处。”
戴子由:“他他自然是死了·”·山祖神色凌然,厉声又问道:“子闽在何处”·戴子由也大喝道:“我说他死了他难道不该死吗他和他那个倒霉的妈,早就该死了”·“你”·山祖忍不住伸手去掏自己的扇子,被默斐一把揽下:“子闽没有- xing -命之忧。”
子闽是仙,仙若陨灭,天必生异象·然而一直到此刻为止,他们都未发觉任何异象,说明子闽此刻至少还是活着的··山祖冷静了片刻,咬牙问戴子由:“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将子闽藏什么地方去了。”
·“是何人,竟敢到我徒弟头上撒野”·说话间,屋内猛然刮起一阵大风,而原本被捆住双脚倒在地上的戴子由,被一团黑云裹住,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被带到了大堂之外,山祖追上前两步,却见整个大堂,不知何时被设下了阵法,由一层若隐若现的黑气所笼罩,他方才刚走出一步,便又被那黑气给挡了回来。
山祖大声叱道:“哪里来的不入流的野妖怪,也敢在爷爷面前耍花样”·这阵法上的黑气同凝绕在戴子由以及那斟茶丫鬟印堂上的黑云气息是一样的,显而易见,这笼罩在整个戴府内的诡异气息,以及子闽的失踪,也必定与这妖怪脱不了干系。
那妖怪声音沙哑道:“年纪轻轻,口气倒不小,你断奶了吗,就敢自称爷爷”·大堂之外,黑云微微消散,山祖这才发现那妖怪的面目,膀大腰圆,身高三尺,长得十分贼眉鼠目、不甚好看。
山祖皱了皱眉,道:“就是你这妖怪在从中作梗”·那戴子由方才被默斐的驱魂鞭捆住的时候,在地上摔了一跤,大约是不小心磕到了脸,此刻已经高高地肿了起来,却见他挤眉弄眼地非要扯出一个笑脸,并且还冷哼了一声道:·“我师父本领通天,今天便叫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人,通通不得好死”·山祖想不通,戴子由究竟是遇见了什么魔怔,对神仙这般恨之入骨,凡为仙者,他都恨不得能够扒皮拆骨。
可他下手又不好没有轻重,毕竟还是子闽的兄长,虽然看起来,这兄弟二人大约是没有一丝的兄弟情分的··山祖微微握住扇子,对默斐轻声问道:“需多长时间破阵”·默斐道:“很快。”
山祖点了点头:“那你将这阵破开,我先收了这野妖怪,再盘问这缺根筋的戴子由,子闽的下落·”·默斐颔首:“当心·”·山祖:“自然。”
大堂之外的妖怪同戴子由,只见大堂之内,山祖同默斐二人轻声说了两句话,刚要开口嘲讽他们不必花费力气,这阵法若无精通五行八卦之人,饶是堂堂战神,也不见得有能力在短时间内破开,可这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便听见“轰”地一声,这阵法,竟是由内而外,被强行撕了开来。
与此同时,山祖手持逍遥扇,从内飞身出来,扇子一扫,一阵凌冽杀气直- she -向那三尺妖怪,一旁的戴子由禁不住大喊了一声,那妖怪便已经被卸去了一只胳膊,被卸下来的胳膊“咕咚”一声掉在地上,而溅起来的血,则洒了戴子由一脸。
那妖怪还来不及吃痛,山祖手下又是一扇,那妖怪再不敢怠慢,摔在地上一个打滚,堪堪躲过这一击,却被咧气扫到,被打出了原型··竟是一只……十分丑陋的大鼠。
“师傅”·戴子由却是丝毫不被那鼠妖的原身所惊吓到,大喊一声,挡在鼠妖跟前:“你若是不怕受罚,你便杀了我”·仙人有移山倒海的本事,凡人在仙人跟前,便宛如一只蚂蚁一般渺小。
但是正如一物克一物,仙人绝对不能沾染凡人的- xing -命,否则,便会遭到天罚··山祖手持扇子,硬生生停了下来,说道:“原来你还有些人- xing -,你连自己的亲人都能狠心下手算计,我以为你早就没了那玩意儿。”
戴子由自然听得出来,山祖在嘲讽什么,浑不在意地说道:“人- xing -这东西,犹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既不能为我带来荣华富贵,也不能为我带来人情温暖,倒不如丢了。”
山祖:“所以你便自甘堕落,拜这妖怪为师”·戴子由:“我师父知道我需要什么,他也能给我想要的东西,比你们这些渣滓,好了几万倍”·“哦。”
山祖点了点头,而后却捏住扇柄,一把推开挡在自己跟前的戴子由,祭出扇子,登时那把无比风骚的扇子便化成了一把长剑,山祖手持剑柄,剑刃抵在鼠妖心口,对着戴子由说道:·“只要我这一剑下去,这鼠妖的内丹便会碎裂,我不知道戴家大哥是不是知道,妖怪的内丹一旦碎裂,便会神魂俱灭,既然你如此爱戴你这个师傅,那我便用他的- xing -命,来向你换子闽的下落,不知这笔买卖,戴家大哥,做或不做”·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你卑鄙”·戴子由没想山祖会来这么一招,鼠妖方才已被山祖打回原形,此刻又被山祖挟持,已无回手之力,而自己一介凡人,如何能与仙人对抗,饶是戴子由如何心有不甘,咬牙切齿却只能挤出这么一句话。
面对戴子由瞪向自己的恶狠狠,恨不能杀之而后快的眼神,山祖浑不在意道:·“卑鄙、无耻、下流、恶毒,戴家公子可是要说这些其实你随便说什么我都无所谓的,说什么也不能叫我少一块肉不是,可这鼠妖却不一样,他在我的手中,只要我这剑稍微偏斜一分,他便要死了,死了可就是什么都没了。”
山祖见戴子由神色松动,又说道:“其实这笔买卖你还是很划算的,只要你说出子闽下落便可·”·山祖实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戴子由同鼠妖沦落到这般落魄模样,他还能眼不眨、心不跳,淡定地说出“其实还是你划算”这般欠扁的话,也难怪戴子由此时此刻,那恨不得能对山祖杀之而后快的痛恨心情。
但是……·“子,闽,在,偏,院·”·戴子由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将这句话说出来,山祖得到子闽下落,也依言收回了自己的剑,那剑顿时又化回了扇子模样,鼠妖才刚缓一口气,却见山祖反身又打了鼠妖一掌,那鼠妖猝不及防,被打晕了过去。
“你”·戴子由险些扑上来,山祖却淡定道:“你方才丢出的那黑云,熏得我脑儿仁疼,这受罪的事,我总要讨回来不是·”·默斐上前道:“找子闽要紧。”
戴家的偏院众多,要命的是方才山祖那一下算是彻底惹恼了戴子由,他是死也不肯告诉山祖,子闽在哪个偏殿,问得急了便大喊“杀了他便是”··山祖没法,只好同默斐一间偏院、一间偏院地挨个找,终于,在找了三十六间之后,终于找到了子闽。
“子闽”·子闽被挂在一张网上,紧闭双眼,身上仙气微弱,山祖疾步上前,拿出扇子,破掉那挂着子闽的网,却是无论如何都没法叫醒子闽。
默斐紧随其后,抓起子闽的手腕,探查其灵力之后,微蹙眉头道:“灵不在体内·”·灵不在体内,身体还是温热,便说明身体的主人之前灵魂出窍了。
而那鼠妖,必定是趁着子闽灵魂出窍的空子,用网困住了子闽的身体··山祖心忧道:“子闽去哪里了”·话音落,身旁默斐却猛一转身,挥出手中鞭子,而那鞭子一挥出,帷幔后头的- yin -暗处便传来一女子叫声,山祖继而将手中扇子对着那帷幔一扫,将那挡住视线的帷幔从中割断,却见一半百妇人倒在地上,抱着小腿哀嚎,小腿处,正是默斐方才那一鞭子打出的伤痕。
“凡人”·那女子身上妖气腾腾,默斐才会以为是妖怪甩出那一鞭子,可等面目露出,又完全是凡人模样,山祖神色凌然道:·“你是谁,鬼鬼祟祟躲在后头干什么”·那妇人见到山祖、默斐,脸上丝毫不露怯意,扶着墙壁勉强站起来,挑眉说道:“我乃戴家的老夫人你们竟敢如此放肆”·戴家老夫人·子闽的母亲,山祖是见过的,并不是眼前这个妇人。
山祖想了想,此人既然自称是戴家老夫人,大概、约莫便是那倒霉的戴子由的妈,吴惊鸿吧·吴惊鸿见山祖同默斐竟是丝毫不理睬她,更是胆敢擅自放了子闽,不禁大怒道:“真是反了天了,来人啊将这两人给我绑起来”·吴惊鸿这一声大喊,竟是果真被她喊了十几个仆从过来,山祖看着屋子里,乌拉拉突然跑进来的这十几个人,心中惊讶,这些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是这些人才刚上来露了一下脸,便被默斐给定住了。
吴惊鸿在那边兀自喊了大半天,却见这些人皆是一动不动,耐不住- xing -子,上前狠狠踢了其中一人,道:“死了吗叫你进来摆像的”·而那人却是“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连呻.吟都没有,吴惊鸿这才发现了这些人的异常,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看向山祖与默斐,说道:·“你们……你们是什么怪物”·“怪物”·山祖指了指自己,说道:“是不是怪物看见和自己不一样的东西,都会说这些东西是怪物”·吴惊鸿哆哆嗦嗦地捡起其中一个仆从手里的木棍,虽然是抖得不行,却还是强压下惊恐,说道:“我是戴家的老夫人,你们不能对我不敬”·又是这句话,这吴惊鸿怎三句不离自己是“戴家老夫人”· · ·第26章 往昔重现有口难说理清(一)·山祖一把抓住吴惊鸿手里的木棍,吴惊鸿手上使劲,想要将棍子夺回来,却几次不成功,反倒是因为用力过猛而跌倒在地上,崴了脚,诶唷一声,便是彻底站不起来了。
“你们……你们要是敢杀我,你们统统不得好死我是老夫人戴家最尊贵的女人”·吴惊鸿一边捂着肿起来的脚腕,一边还要防备跟前的这两个男子,会出手对自己做什么,只是说话的时候,连声音都带着颤意,实在没有任何威慑效力。
山祖懒得再与这个女人浪费时间周旋,将手里木棍的另外一端对着吴惊鸿,说道:·“子闽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吴惊鸿一听见“子闽”这二个字,原本还有些疯疯癫癫、涣散的眼睛里面,顿时便起了惊涛骇浪,甚至顾不得脚上的扭伤,一下子便扑上来,意图去抓山祖手里的棍子。
并且腥红了双眼,大喊起来:“子闽子闽这个小畜生在哪里这个小畜生回来了吗我要打死他我要打死他”·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山祖不防这个女人会突然发起疯来,怕失手伤了她,大退了一步,而吴惊鸿便就趁着这个空档,一把夺过那木棍,双手持木棍,反身就开始逮谁打谁,那些先前被默斐定住了的家仆,因身形被定住无法动弹,无一幸免,都被吴惊鸿打倒在地,便是如此,吴惊鸿还不罢手,她四处环顾之后,举着棍子便开始砸门、砸窗,大有要将这屋子给拆了的态势。
“娘”·吴惊鸿闹出的动静不小,很快便招来了戴子由·戴子由一身狼狈的伤还来不及处理,一到这里,便将吴惊鸿拉过来,以防御的姿态护在自己身后,双眼恶狠狠地瞪着山祖与默斐说道:·“你们对我娘做了什么”·山祖已被这对母子折腾地头痛欲裂,也不再同他客气周旋,说道:“你娘生龙活虎的,我们能对她做什么,倒是我要问你了,你们对子闽做了什么”·戴子由冷哼道:“能做什么,我早就说了,子闽死了,他早该死了”·“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回答,子闽在哪里”·谁都没看到山祖是如何到戴子由身边的,只知道一眨眼的功夫,山祖手里的逍遥扇,便已经抵住戴子由的喉咙,只要戴子由说错一句话,谁都不怀疑,山祖下一刻便会割破他的喉咙,当场毙命。
山祖:“说”·戴子由盯着这个与自己近在咫尺的人,皮肤上传来那把扇子冰冷的温度,呼吸之间还能够感受到跟前之人喷洒在自己脸上的气息,不自觉地紧了紧抱住吴惊鸿的双手,片刻之后,却是莫名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我偏偏不告诉你,你杀了我啊,你敢杀了我吗”·“你”·山祖手上的扇子险些捏不住,一直未出声的默斐上前,拦下山祖的动作,瞥了戴子由与吴惊鸿一眼,道:·“何必杀,你可知道,杀害仙人的罪,足可以入无尽炼狱,生生世世受千刀万剐之刑,我知道你不在意自己,可你也不在意你的母亲吗”·戴子由一怔:“你……骗人”·默斐:“我骗你既没法从你口中得出子闽的下落,又没法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好处,何必骗你”·默斐指了指吴惊鸿,道:“你若觉得我是在骗你,也没关系,总归最后受罪的人,也不是我。”
戴子由咬牙切齿:“卑鄙”·默斐:“对付非常之人,当施以非常之法·”·戴子由虽百般不愿意,但是也不敢轻易拿吴惊鸿去做赌注,他告诉山祖与子闵:·“我知道戴府的小厮逃了出去,子闵知晓之后,必定会回来。
我不是子闵的对手,便与师傅一同提早设下圈套,就等子闵来自投罗网·果不其然,子闵匆匆而来,未设防而中了我们的圈套,并且被我师傅一掌打出元神,但是元神离体之后,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去了哪里,我们只好暂且将子闵的身体用这网捆住,以等子闵自己的元神出来时候,再将他制住。”
山祖:“仅是如此吗子闵为仙人,再如何不设防,也不该如此大意被打出元神”·戴子由的眼神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子闵回来的时候,恰巧目睹其母死亡。”
恰巧……目睹其母死亡·这短短几个字,将山祖震得一时难以反应过来·怎么会呢那小厮明明只是说子闵的母亲被软禁在了戴家的偏院,怎么好端端的人,偏又这么死了·“是你们对不对”·山祖伸手去抓戴子由,吴惊鸿吓得大喊大叫起来,默斐一把拉住山祖,让他不要冲动,山祖行动受阻,手指向吴惊鸿,对着戴子由说道:“是你们杀的人”·不能怪山祖听到子闵母亲死讯的时候这般激动,实在是这个人,对于山祖而言,不仅仅是一个关系较好的师弟的母亲,山祖甚至将她当做自己的母亲一般看待。
山祖自幼便失去双亲,从来都不知道有母亲的照拂,是个什么滋味·虽然有祭山婆悉心的照顾,但是因为很小的时候就去了殊归府,对于感情的认知尚且懵懵懂懂。
后来子闵飞升成仙,山祖与子闵一道回了几次戴家,子闵的母亲对山祖和子闵一视同仁地照顾有加,山祖才渐渐懂得,母子之情,是个什么模样··山祖记得,子闵的母亲是个非常温柔的人,会做得一手好菜,而山祖最喜欢她亲手做的云片糕,刚刚从笼屉里拿出来的雪白色糕点,冒着腾腾热气,拿到手里的时候还有些炙人的温度,每每山祖都能够吃下许多,以至于半夜的时候,胃胀难受得睡不着,还要劳累子闵的母亲再给他熬一锅消食的酸梅汤。
这么个人……怎么就没了·“傅梁络傅梁络你怎么还不去死”·原本已经呈现出疯疯癫癫之态吴惊鸿,突然从戴子由怀里挣脱开去,伸着两只胳膊张牙舞爪地往偏院外跑去。
“娘”·戴子由大喊一声,忙去追吴惊鸿··而山祖与默斐,却惊在原地,因为在他们的面前,赫然站了一个人··不,已经不能称之为人,而是一个人的魂魄,子闵母亲的魂魄,傅梁络。
“伯……母”·山祖一时不敢认下,磕巴了半天才喊出这两个字,实在不能怪山祖反应迟钝,实在是傅梁络此刻的模样,与从前山祖见到的,差别太大。
从前时候,傅梁络身为戴家家主的夫人,素来都是举止端庄大气,一言一行都难以落人口实··而此刻的傅梁络,一身血衣,头发被剪去大半,余下的只到齐肩位置,乱糟糟地黏在一块儿,两只眼睛都被挖去,只留下两个血窟窿还在冒血,身上肌肤没有一处完好的,两只脚也呈现微微蜷曲的奇怪态势。
山祖疾步走到傅梁络身前,问道:“伯母,你怎会变成这副模样”·傅梁络微微抬起自己的双手,想要去拉山祖的手,却不小心碰到了山祖的胸口,发出一声疼痛的呜咽,却不能开口说话。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山祖这才发现,傅梁络的双手十指的指甲都被硬生生拔去,而舌头也一并都没了,无法开口说话··山祖轻轻拉过傅梁络的手,身上止不住颤抖起来,他没法想象,傅梁络生前,究竟是遭遇了怎样灭绝人- xing -的虐待,才会在死后变成这幅模样。
还有子闵,他是不是亲眼目睹了自己母亲的惨死,才会心神不定而遭人算计·傅梁络摸索着抓过山祖的手,拉了拉他,示意他离开这里··山祖道:“伯母,你要带我去哪里吗”·所幸傅梁络还能够听到声音,点了点头,又是拉了拉山祖,这次她往前走了几步,是朝着偏院大门的方向,同时,她还用手比划了一个手抱孩子的动作。
山祖道:“你……知道子闵在哪里”·傅梁络点了点头··山祖心下一喜,忙道:“好那您快带我们去找子闵”·傅梁络虽看不见,但是好像将这条路熟记在了心里一般,一路上每一个拐角都记得清清楚楚的,很快便带着山祖、默斐来到了另外一处偏院,山祖、默斐一走进这院子,便闻到了一股非常浓重的血腥味,盘旋在空气里的每一个角落,这血腥味里面还发出一股微弱的腐朽气息,十分令人不舒服。
傅梁络拉着山祖进入偏院之后,松手径直往里面走去,山祖不敢让她一个人走,紧紧跟在她身后,只见傅梁络穿过偏院的院子,来到墙角一颗樟树下,树底下放了一个木笼子,而木笼子里,竟有一只瑟瑟发抖的白兔子。
傅梁络试着要去抱兔子,但是已经死了的魂魄无法触及活着的动物,手从兔子身上穿过,傅梁络抓了个空,面上有些着急,摸索着来抓山祖的手臂,嘴里“啊,啊”地喊着,却说不出来话,越发着急。
 · ·第27章 往昔重现有口难说理清(二)·山祖忙反手握紧傅梁络的手,道:“伯母,是指这只兔子吗”·傅梁络赶紧点了点头。
山祖:“子……闵,是这只兔子”·傅梁络又点了点头,可立刻又摇了摇头··山祖:“子闵,在兔子的身体里面”·傅梁络赶忙点头,怕山祖不明白,嘴里还“啊,啊”地叫着。
山祖明白了,子闵先前元神出窍,加上被人打伤,仓皇之下,只能寄身在这只兔子的身上,可是不知道是否因伤势过重,子闵的元神在兔子的体内沉睡了过去,因为山祖在这只兔子的身上根本看不出任何灵力的流动,也是这个原因,导致戴子由和那只鼠妖,虽然侥幸暗算了子闵,却一直无法找到子闵的元神下落。
山祖蹲下身,将兔子连同笼子一道提了起来,对傅梁络说道:“伯母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子闵出事的·”·傅梁络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伸手抓住了山祖,同时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山祖:“戴子由”·傅梁络摇了摇头··山祖:“鼠妖”·傅梁络又摇了摇头,并且急得皱起了眉头。
山祖迟疑了一下:“吴惊鸿”·傅梁络急忙点头··山祖诧异道:“你说……子闵成这样,是吴惊鸿弄的”·傅梁络却是摇了摇头。
山祖仔细想了想,也觉得自己方才的猜测屋里头,吴惊鸿疯疯癫癫的一个半百妇人,有什么能力将子闵给弄到这般落魄的模样··可是却是实在猜不透傅梁络此刻想要表达的是什么,倒是默斐说了一句:·“戴老夫人的意思,可是说,吴惊鸿才是救子闵的关键”·山祖一听,便道:“怎么可能,吴惊鸿她……”·话音还未落下,傅梁络却是连着点了好几次头,山祖愣了愣:“这吴惊鸿……救子闵”·饶是山祖如何不懂人情世故,从方才吴惊鸿与戴子由这对母子,对子闵和傅梁络的态度中就能够看得出来,这两母子,是恨不得能够对子闵傅梁络,抽经扒皮、吃肉喝血一般地痛恨,要吴惊鸿去救子闵……怎么可能·傅梁络却是抓着山祖,指了指自己。
默斐道:“戴老夫人的意思可是,吴惊鸿的身上,有什么东西是牵扯子闵- xing -命攸关的”·傅梁络点了点头··山祖大声呵斥道:“我真是信了邪了,这对唯恐天下大乱的母子,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去抢了过来”·傅梁络似是早料到山祖会这般冲动,紧紧拉住他的胳膊,又指了指自己。
这下子,山祖和默斐都没能够猜出来她想要表达什么意思··傅梁络连手带脚地比划了大半天,也没能够比划出一个清晰的结果,心下着了急,索- xing -拉起山祖的手,带着二人,疾步地走出了偏院。
并且此次的目的地,是在戴府之外··离开戴府之后,又过了三条街,傅梁络带着二人在一处小宅子前面停下了脚步··这处宅子门面不大,灰扑扑的墙壁,看上去已经有些年份。
山祖:“这是什么地方”·傅梁络摸索着找到这小院的大门把手,将门推了开来,伴随着“吱呀”一声响,展现在众人跟前的,便是一排灰白矮小的房子,园子里早已荒废,长满了杂草,但是那些房子,虽然陈旧,却看得出来是常有人过来修复的,故而还是都很坚固的,不至于一副颓败、摇摇欲坠的模样。
傅梁络比划了一个鸟的手势,山祖想了半天,才迟疑地说道:·“吴惊鸿您是指,这里是吴惊鸿住的地方”·傅梁络点了点头。
山祖不明白为何傅梁络会将他们带到这里,刚要开口询问,便见傅梁络伸手指向正中间的一间屋子,那屋子的窗口正对小院大门··往傅梁络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有一个年轻女子坐在窗口,她的跟前摆了一幅画,而她便一动不动地呆呆看着那画出神。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山祖:“这是谁”·这次是默斐说道:“吴惊鸿·”·“吴惊鸿”·山祖又仔细看了一眼那个坐在床边的女子,吴惊鸿早已是年过半百的妇人,且明明身在戴府,而眼前的这个女子,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虽然看起来憔悴,但绝对不是山祖之前所见过的那个疯疯癫癫的吴惊鸿。
不对·山祖心下一沉,眼前的这个女子,虽然看起来很是真实,但是在她的身上,丝毫没有任何生命流转的迹象,更像是一个死气沉沉的图像。
因为从他们进来开始,这个女子便就一直维持着这副模样,丝毫没有任何的变动··这是什么·正当山祖困惑之时,默斐又说道:·“这是影像。
一个人常年在同一个地方维持同一个动作,就会被那个地方以图像的方式记录下来·但是这些图像并不是谁都能够看到,有些需要在特定的条件中,比如电闪雷鸣的时候才会显现,而有些则只有死人、神仙、妖魔等非人类可以看到。”
傅梁络听了默斐的话,忙又点了点头,并且示意二人走进去··随着距离那图像越来越近,山祖便觉得耳畔似乎有什么嘈杂的声音一直回旋着,并且好像还夹杂了一些奇怪的对话。
“我不放手我死也不放手”·……·“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当初那个人并不是我”·……·“你休想骗我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们好过”·……·默斐察觉到了山祖的异样,站定脚步,看向他,问道:“怎么了”·山祖捏了捏额头,道:“奇怪,耳边总有乱七八糟的声音响起。”
默斐:“什么声音”·山祖:“是……”·山祖刚开口说了一个字,那方才在耳边响起的声音又冒了出来。
“我愿堕入无边地狱,抛弃生生世世福报,只求今生今世,能让害我痛不欲生之人,永入苦海不得善终”·这般恶毒的誓言,虽然是一个很年轻女子的声音,山祖却从中听出了一二分的熟悉感,这……分明是吴惊鸿的声音·那……和吴惊鸿对话的那个男人,便是子闽的父亲,戴呈斯吗·“你听到了”·默斐突然拉住山祖的手,山祖抬起头看向默斐道:“你……也听见了”·默斐点了点头,而在此时,带他们来到此处的傅梁络,突然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痛苦地跪在地上,捂住自己的脖子,那模样,就好像是有谁,正伸手掐着她的脖子。
“伯母,你怎么了”·山祖冲到傅梁络身旁,才刚伸出手,却被傅梁络推开,傅梁络大口喘着气,又指了指那窗子,示意山祖往那里去。
山祖:“您……让我去那边”·傅梁络点了点头··山祖:“可是你……”·“戴家老夫人是被那里过来的戾气困住了,并不会有危险,我们还是依言先去看吴惊鸿吧。”
默斐看了看那窗子,原本坐在窗户边一动不动的吴惊鸿,突然站了起来,手里也不知何时握了一把剪刀,那剪刀被狠狠扎向她身前的画,顷刻之间,画作便被剪成稀烂,连画架子,也被摔成碎段。
·吴惊鸿剪碎了画之后,拿着手里的剪刀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像是终于做下了什么决定一般,高高举起剪刀,将刀尖对准自己的胸口,连一丝犹豫都没有,便狠狠扎了下去。
而就在剪刀扎进吴惊鸿的胸口的时候,那图像,骤然之间便不见了··山祖与默斐赶到那窗口,从窗口往里看,可以看到屋子里面干干净净的,只摆放了一些必要的家具,床上的被褥被叠得整整齐齐,而床边梳妆台上那落得厚厚的灰尘,则说明了此处,已经很久没有住人了。
“吴……惊鸿呢”·那人影图像消失得干干净净,好像从不曾存在过一般,若不是默斐也看到了,山祖还怀疑自己方才是否出现了幻觉。
“小心”·默斐一把将山祖拉到自己身旁,而就在同一瞬间,山祖方才站着的地方,有一道光影闪过,光影之中藏着戾气,与掐住傅梁络的那团戾气同出一处。
“是谁”·山祖一把抓住自己的扇子,大声呵斥道,但是空荡荡的屋子,好像什么都不存在,那道戾气,就好像凭空出现的似的··默斐说道:“没了。”
山祖问:“什么没了”·默斐:“那戾气,完全消失了·”·消失了,不见了,而不是走了··就像是放烟花,在天空中绽放之后,就永远地没有了、不存在了。
山祖紧皱眉头,说道:“那戾气是吴惊鸿”·默斐摇了摇头,道:“是她,也不是她·”·人存于世,魂魄藏于肉身,人死则魂离,或游荡于世间,或重入轮回。
而除此之外,人还能够产生一种执念,这种执念,轻则伤己,重则伤人,乃至祸世,·而吴惊鸿留在这里的那个图像,除了因为她曾经长久停留在这里,还因为心生执念而有了戾气。
成戾气,则伤人·· · ·第28章 往昔重现有口难说理清(三)·“我恨呐”·“我恨呐”·“我好恨呐”·突然,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并且比方才听到的那几次还要清晰,好像有人站在自己的耳朵边上,咬着耳朵在说。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山祖一扫手中的扇子,挥出一道凌冽之气,那声音被冽气打散,消散了开来,但是不过眨眼功夫,便又卷土重来,依旧重复着同样的话。
“我恨呐”·“我恨呐”·……·“真是见了鬼了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说话”·山祖被这声音搅地心烦意乱,将扇子化形成剑,刚要动手去砍,默斐察觉了山祖身上的异样,挥出鞭子,打在山祖身上。
山祖大喊了一声疼,与此同时,还另有一个女子的哀嚎之声传出,并且从山祖身上被驱魂鞭打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竟是方才出现在窗口的吴惊鸿的图像··吴惊鸿倒在地上,看向山祖与默斐,伸手指着二人说道:“为何要负我”·也不知这吴惊鸿究竟是将他们看成了谁,山祖提剑而上,说道:“你为何害人”·吴惊鸿好似没有听见一半,突然双手捂住胸口,说道:“戴郎,你何时将我接入府中富贵名利我都不要,我只想要待在你身边,你让我待在你身边好不好”·山祖:“这……”·默斐紧紧抓着驱魂鞭站在山祖身侧,想起方才用驱魂鞭将吴惊鸿从山祖体内打出来时所一闪而过的场景,说道:“拿剑刺她。”
山祖一惊:“你说什么”·默斐却是不像开玩笑,神色肃然地说道:·“方才我用鞭子将她打出来的时候,有画面一闪而过,但是太快了,我只来得及看见其中有吴惊鸿和一个男人,像是过去发生的真实画面,你拿剑刺她,或许能够看到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山祖:“可她……”·默斐:“她并不是人,她甚至都不是一个具有意识的灵体·”·山祖想起来了,他怎么给忘了,真的吴惊鸿还在戴府疯疯癫癫的,而这个吴惊鸿,只是一个假的图像而已。
山祖点了点头,提起剑,依照默斐所言,一剑刺中了吴惊鸿的心口,那吴惊鸿被剑刺中之后,张大了嘴巴,瞳孔也是放大了数倍,像极了人濒死前的模样,而不同的是,她没有惨叫哀嚎,也没有流血,被剑刺中之后,身体迅速化作了流沙一般的光点,散落在这个久未有人住过的屋子里。
“戴郎”·……·“你是这天底下我最爱的人,我生生世世都要与你在一起·”·……·那些散落的光点,在屋内凝聚成了一个一个会动的图像,图像里的人好像活着一般,一颦一笑都异常真实。
山祖指着展现在跟前的这些动图道:“这是什么”·默斐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事物,但是在震惊之余,还是探出了一些端倪,他微微蹙着眉头,说道:·“这是过去。”
这是过去,真实发生在吴惊鸿身上的过去··吴惊鸿幼年丧母,其父亲开了一家医馆,晚上酗酒买醉,白日里便昏昏沉沉地给人看病,所谓求医问诊,竟是全凭缘分,治得好是瞎猫碰死耗子,治不好是命该如此,久而久之,医馆里的生意便十分不好。
如此家庭之下长大,导致吴惊鸿从小就如野孩子一般长大,终日跟街头上的混混们玩在一起,打架斗殴样样在行,等到长大了一些,知道了男女大防的时候,也已经彻底将自己的名声给败坏了,方圆十里之内,一提起“吴惊鸿”三字,所有家里有适婚儿子的母亲们都是摇头,觉得这姑娘实在败坏风气,忒不像话。
甚至觉得勾栏院里卖笑的姑娘都要比她像话一些,至少人家是光明正大出来卖的,而她,则是白白给人占便宜还要倒贴··明明已经过了适婚年龄许多年了,附近所有的媒婆们,却是谁都不愿意给她说亲。
这一日,医馆里来了一双青年男女··女的戴了一副蝴蝶面具,身上的衣料首饰,以及举手投足,无不透着精贵··而那男子,则是一身的狼狈,受了几乎要命的重伤,差不多便是进气多出气少,随时都会咽气的模样。
·二人便是傅梁络与戴呈斯··吴惊鸿的父亲昨个晚上喝得多了,日上三竿还没有起身,便由恰巧在家的吴惊鸿接手了这个病号··吴惊鸿的父亲虽然不像话,却也耳濡目染地教会了吴惊鸿一些皮毛,基本的药理与包扎手段也都知晓一二,故而等吴惊鸿将戴呈斯的伤口都包扎齐全,又开了一副方子让他吃下去之后,戴呈斯倒也是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至少没了生命危险。
将这些做妥帖之后,吴惊鸿对站在一旁的傅梁络说道:“诊金包括药钱,一共五钱银子·”·傅梁络怔了怔,却是问道:“什么银子”·傅梁络是真不知晓银子是为何物,大家小姐,平日里锦衣玉食地养着,要什么东西,下人们都会自动送到手上,也没地方去用银子,此番也是偷偷溜出来想要闯荡江湖,以增加一番见识,却没想到,出门没多久,撞上了一个伤者,因不忍此人就这么自生自灭,这才背着他找到了这么一家不起眼的医馆。
吴惊鸿只以为傅梁络是来找茬的,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连银子都不知道是为何物的人遂随手拿起手边的秤药杆子,指着傅梁络道:·“干啥,我听过吃霸王餐的,还没听说过看霸王病的,你新来的吧,竟然敢到我头上撒野”·说着,还不客气地用杆子的另外一端拍了拍傅梁络的脸。
傅梁络何曾被人这般侮辱过,一把便气得挥掉吴惊鸿手里的秤药杆子,说道:“你胡言乱语什么,我什么时候说不给你钱了”·吴惊鸿伸手道:“那你倒是拿出来啊。”
“你”·傅梁络身上没有银子,气得极了,伸手摘下挂在腰间的玉佩,“啪”地一声拍在柜面上,说道:“这个玉佩给你”·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吴惊鸿愣了愣,拿过玉佩看了几眼,半信半疑道:“是不是真的啊”·傅梁络:“你要不信,大可叫懂的人去看,便是买下你这十间铺面都不是问题”·后半句话,纯粹是傅梁络被气急了,随口说的,到底这玉佩值几个钱,她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离开家之前,见摆放在梳妆柜的盒子里,瞧着好看,随手拿过来挂在了腰上。
吴惊鸿不识货,但是也大致能够凭借着下意识的直觉,知晓这该是个值钱的东西,但是又怕自己到时真的拿着这个玉佩去叫人鉴定了,这傅梁络便趁机带着那病号跑了,到时候玉佩是假的了,药钱也飞了,她岂不就得不偿失了。
为稳妥起见,吴惊鸿又将玉佩丢回傅梁络手里,说道:“我也不占你便宜,这玉佩要真值几个钱,你就拿着它去西街的当铺当了,我只拿我应得的诊金和药钱·”·傅梁络:“当铺”·吴惊鸿伸手指了指店门口,道:“从这里出去之后往左拐,第三个街口,贾氏当铺,你走进去,里面的伙计就会接待你的。”
傅梁络捏着玉佩,道:“好”·当铺的伙计接待了傅梁络,等傅梁络拿出手里玉佩之后,伙计来回反复仔细看了好几遍,又去将老板给请了出来,老板捧着一副特质的放大眼镜,照着那玉佩又是来回反复得看了好几遍,这才抬起头对傅梁络说道:·“这位姑娘,您这玉佩,你要活当还是死当。”
傅梁络:“什么活当死当,你只说能当几个钱不就好了·”·掌柜道:“您这玉佩,若是要死当,小店暂时拿不出来这么多的钱·”·傅梁络无心去听掌柜说什么活当与死当的关系,着急回去,便随口说的:“那便活当吧。”
掌柜点了点头:“行,那姑娘请稍等,我们这就去准备手续·”·一番程序走下来,傅梁络等拿到银子的时候,已经临近黄昏时候,数了数伙计交到自己的银子,这才知道,这沉甸甸白花花的东西,竟然能够买来东西。
伙计同时将一张契约交到傅梁络的手里,说道:“姑娘,这东西您收好,日后您来赎回的时候,要有这张东西我们才好将东西再赎回给您·”·傅梁络压根也没想要来赎回这玉佩,便随手将这张纸塞进怀里,随口应付了两句,便着急离开了。
回到医馆,吴惊鸿果然只拿了该拿的诊金与药钱,傅梁络想了想,又拿出一锭银子给吴惊鸿,说道:“不知医馆可有空房”·吴惊鸿道:“做什么,你还当我们医馆是客栈不成,不光要治病救人,还要管吃管住管一日三餐吃喝拉撒”·傅梁络从未听过一个女子的口里竟然能够说出这么低俗的话语,禁不住气红了脸,道:“你口无遮拦”·正如傅梁络看不惯吴惊鸿的粗野一般,吴惊鸿也很是看不惯傅梁络这种娇生惯养的贵家小姐,但还是伸手收下了傅梁络给她的那一锭银子,道:“家里有几间空房,你自己捯饬捯饬,爱住住�
话±埂�”· · ·第29章 往昔重现有口难说理清(四)·吴惊鸿心想,这锭银子,至少够她与她那酒鬼老爹一个月的伙食钱了,余下的还能给俩人归置一套像样的衣服,若是还能有余,便给他酒鬼老爹买一壶好酒,也让他尝尝好东西的滋味,免得终日醉在劣质假酒里头,百年之后上了奈何桥,别人问起,你这醉鬼,可有喝过什么好酒,他回答不上来。
戴呈斯在这三无医馆里治了三天的伤,非但没有恶化,竟还慢慢好了起来·虽然头天因为伤口感染以至于发了烧,吴惊鸿还担心这人要是死在这里晦气,没曾想,过了三天,此人不但顽强地退了烧,人也清醒了起来,醒过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嚷着要喝水。
傅梁络一早上便出门去买土鸡了,只因吴惊鸿对她说,伤重初愈的人,需要吃土鸡炖红枣来补气血,可是出去了一早上也不见其回来,吴惊鸿只能亲力亲为,端着一碗隔夜水递给戴呈斯,道:·“嚷嚷什么,死人都要给你从坟堆里喊出来了”·戴呈斯接过碗,喝了一口,这夹杂着洗锅水味道的隔夜水,令他皱了皱眉,喝了一口之后便不肯再喝第二口,放下碗问道:“这是哪里”·吴惊鸿道:“眼睛长着干嘛使的,自己不会看啊,当然是医馆了。”
戴呈斯又道:“是你救了我”·吴惊鸿道:“这不废话,要不是姑奶奶我医术超群,你小子早就去见阎王爷了·”·戴呈斯面色不大好,紧抿着嘴巴,不再说话了。
吴惊鸿见戴呈斯不说话,主动伸手推了推他,道:“诶,你是得罪什么人吗被打得这么惨,这些人简直就是冲着要你小子- xing -命下手的·”·戴呈斯的左臂被人砍了一刀,伤口差点砍断经脉,若是再偏离一寸,这条胳膊便算是废了,加上身上大大小小数十处伤口,也是戴呈斯命大,在阎王面前转悠了一圈,还能硬生生地被退货了。
戴呈斯闷闷道了一声:“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他方才问吴惊鸿,可是她救了自己,问得是,可是吴惊鸿从那街口将他捡了回来并且悉心医治,显然,两个人答非所问,听的人没听明白,更没答明白。
吴惊鸿觉得此人很是呆板却又蠢萌,她收银子给人看病,钱货两讫,鲜少听人这般真情实意地来道一声谢,自然最主要的还是这医馆平日里就几乎没什么生意,日常生计也都是依靠吴惊鸿同她那帮狐朋狗友收保护费来勉强维系的。
吴惊鸿笑着拍了拍戴呈斯的肩膀,道:“谢谢就不必了,你若真觉得感激,倒不如以身相许好了·”·吴惊鸿自小的生活环境与寻常姑娘家是截然不同的,自然更不可能受锢于那些迂腐不变通的三纲五常,这样的玩笑话也是随口就来,根本没有经过脑子,但是此话一出,却是将戴呈斯给吓得不轻,赶忙道:·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姑娘莫要开玩笑了”·见着戴呈斯一副如临大敌一般的模样,吴惊鸿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难不成觉得本姑娘还配不上你不成”·戴呈斯心里是很认同吴惊鸿这句话的,但是修养让他又不能这么直白地说出伤人的话,便换了一种委婉的说法,道:·“姑娘很好,是我配不上姑娘。”
但是戴呈斯没想到,吴惊鸿不是寻常的姑娘,这种委婉的拒绝,无疑就是给自己挖坑跳,只听吴惊鸿说道:·“没事,本姑娘不嫌弃你,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以身相许,等你伤好了,我们就成亲。”
戴呈斯刚刚好了个开头的伤口,听见吴惊鸿这句话,惊得险些内伤吐血··赶忙摇了摇头解释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便在此时,吴惊鸿的狐朋狗友之一在门口大喊她的名字,吴惊鸿应了一声之后,对着戴呈斯说了一句“我朋友叫我,我先出去一下”便就转身离开了。
留下戴呈斯一人,寻思自己是否应该趁机不告而别地离开比较好··傅梁络一去不复返,只因三日前当在当铺里的那块玉佩·傅家丢了小姐,差点掘地三尺,好不容易查到了这块玉佩,再顺藤摸瓜找到了傅梁络的下落,便在傅梁络外出买土鸡的路上,将她截了下来,连捆带哄地给抓回了傅家。
而对于傅梁络的失踪,吴惊鸿浑不在意,反正她留下来的药钱已经足够给戴呈斯看病抓药的了··而戴呈斯,则是自始至终都不知道有过傅梁络这么一个人,尚且沉陷在被吴惊鸿逼婚的惊恐之中,正绞尽脑汁想着该要怎么逃出去。
但是就在戴呈斯思索着该要怎么妥帖地离开这家医馆时候,另外发生了一件事,那就是吴惊鸿被下药了··也不知道吴惊鸿在外边惹到了谁,有人请了四五个小混混,将吴惊鸿堵在一个角落,强行灌下了药- xing -极强的春.药,吴惊鸿借着有一些武功底子,拼尽力气好不容易跑了出来,而戴呈斯便是在医馆后门的小弄堂里,见到了面色潮红瘫倒在地的吴惊鸿。
戴呈斯是贵府大家的少爷,虽然对于像春.药这般下三滥的东西偶有猎奇听闻,亲眼见到却是第一次,手忙脚乱地去将吴惊鸿从地上拉起来,反倒是被吴惊鸿犹如八爪鱼一般死死缠住了,动弹不得。
吴惊鸿已经被药- xing -完全控制,见到是个人就攀附上来,一边抓着戴呈斯的胳膊一边脱着自己的衣服直喊热,戴呈斯吓得伸手去提吴惊鸿的衣服,可又畏手畏脚怕碰了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几番来去,戴呈斯还未好利索的胳膊,便被折腾到伤口开裂,又渗出了血迹,而吴惊鸿也将身上的衣服扒下来一半,一边的肩膀露出来,实在活色生香··没办法,戴呈斯只好伸手一掌将吴惊鸿拍晕了过去。
闭着眼睛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胡乱罩在吴惊鸿身上,便将她拎到了自己的房间,一股脑地将人丢到了床上··吴惊鸿虽是晕了过去,不再胡乱作妖,但是此刻却是全身大汗淋漓,犹如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原本潮红的脸,此刻变得煞白,双眉痛苦地皱在一起,整个人看起来便十分不好。
戴呈斯原本是要就此离开的,走到门口却又是迟疑了,记得从前听身旁的一些纨绔子弟说过,中了□□的人,要是不能够找人消除药- xing -,那便需要泡在冷水里,硬生生地靠着冷水来将这股邪火给压下去,否则,便会将人烧死。
戴呈斯看着吴惊鸿这幅模样,担心自己要是就这么甩手走了,难保吴惊鸿不会出什么意外,想了想,还是找来一个浴桶,在里头打满了井水,然后将吴惊鸿泡进了这冰冷的井水里面。
做完这些之后,戴呈斯才擦了擦满头的汗,离开吴惊鸿的房间··而这一走,却是就此铸成大错··戴呈斯离开之后,便回到了医馆前堂,找了一些金疮药,将崩开来的伤口重新包扎了一番。
一番折腾下来,只觉得精疲力竭,便回了自己的屋里去睡了一觉·这一觉醒来,已经是翌日晨起,戴呈斯起身在院子里晨练拉筋,没一会儿时间,便见吴惊鸿朝他走来。
戴呈斯打从心底里有些害怕吴惊鸿,贞洁烈女他见过不少,如此死缠烂打之人却是实在少见,也非常束手无策·故而一见到吴惊鸿,戴呈斯想都不想,转头便想走。
“戴郎”·吴惊鸿见戴呈斯要走,开口将他喊住,只是这突如其来变了的称谓,将戴呈斯吓得步下不稳,险些摔了一跤··戴呈斯僵硬地说道:“吴姑娘好。”
吴惊鸿走到戴呈斯跟前,伸手娇嗔一般地拍了一下戴呈斯的胸口,道:“戴郎怎还叫我吴姑娘,太见外了”·戴呈斯只觉不妙,却不知为何,僵直着身子道:“吴姑娘说笑了,男女有别。”
“什么男女有别·”·吴惊鸿笑道:“你都对我做了那种事情,你我之间,还有什么是不能做的·”·那种事·戴呈斯一惊,摆手道:“前夜戴某是怕吴姑娘出什么意外,才将吴姑娘浸在冷水里一宿的,吴姑娘若是介意,那换戴某也在冷水里浸上一晚,如此便算扯平好了。”
·吴惊鸿这才发觉事态好像超出了自己的预想,皱了皱眉,道:“你说什么,什么叫做浸了一晚上冷水”·戴呈斯道:“吴姑娘被人算计中了药,若是不将姑娘浸在冷水之中,戴某怕姑娘会出意外,情急之下若有不周到之处,戴某给姑娘赔不是便是。”
“你”·吴惊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神色大变,说道:·“戴呈斯你都对我做这种事情了,竟还能面不改色地说这种话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有胆子做没胆子承认了我吴惊鸿哪里配不上你了,我一个黄花大闺女,就被你这么睡了,我还没说要怎么呢,你就这么着急推个一干二净”·戴呈斯一听,吓了一跳。
“你……你方才说什么我并没有……”·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啪·吴惊鸿不等戴呈斯说完,便是劈头盖脸给了他一巴掌,尽显泼妇模样:“你给我听着,我吴惊鸿不是谁都能踩在头上拉屎的女人,你既然睡了我,你就得对我负责,休想拉了屎,盖盖屁.股就想走人完事,在我这儿,门儿都没有”·戴呈斯从没背过这么冤枉的一口大锅,忙解释道:“你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我根本就没有……就没有……”·戴呈斯实在做不到像吴惊鸿一般,开口闭口就能轻易把粗俗的字眼挂在嘴边,着急了也只能挤牙膏一般挤出那么一两句不这么体面的话来。
“我并未对你做什么越矩的事情,你莫要含血喷人”· · ·第30章 欢喜之心永隔- yin -阳不见(一)·不知道怎么的,事情便就这般,开始朝着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而去,犹如脱缰的野马一般,完全控制不住。
戴呈斯早上被吴惊鸿打了这一巴掌,又不好还手打回去,因为这样有失君子仪态,与他从小所受的教育格格不入,戴呈斯只好哑巴吃黄连,将这个委屈吞进肚子里,但是医馆,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待下去了,加上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便收拾妥当行李,也没有一声告别,留下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算作这些日子以来对吴惊鸿照顾自己的酬金之后,便离开了。
戴呈斯回到戴府之后,戴家老夫人告诉他一个惊人的消息:戴家已经派人替他去了傅家下聘··不过这个消息惊着的,其实自始至终也只有戴呈斯一个人而已··戴、傅两家的亲事,是上一辈的长辈们很早之前就定下来的。
但是戴呈斯自己并不是十分清楚,听见老夫人说的话,忍不住愣了愣神,自己竟是要成亲了而当事人自己却是最后一个才知晓的,这委实忒不像话·其实戴呈斯对这个傅家的小姐有点印象。
小时候曾经跟着父亲,去傅家给傅老爷子贺寿,当时年纪还很小,见那傅家的小姐长得粉雕玉琢的,很是乖巧可爱·依稀还记得当时这傅家小姐因为贪玩,不小心掉进了池塘子里,因为适逢家宴,来来往往人太多,谁都没发现小姐不见了,恰巧戴呈斯因为吃了东西不消化来到园子里边消食,听见有人在水里扑腾的声音,好奇去看,顺道救了险些淹死的傅梁络。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两人之间对彼此的印象,也就只是停留在七八岁孩子的记忆里面·之后也是再未见过面··就这么两个几乎都不能算作是认识的人,要如何成亲,如何白头到老·戴呈斯一想到这儿,便觉得头疼,不能接受。
于是戴呈斯对戴老夫人说,自己想要退掉这门婚事··“放肆你说的是什么混账话”·戴呈斯是戴家的嫡子、嫡孙,从小到大便被施以重望,而老夫人更是自小对他疼爱有加,从不舍得说一句重话,此刻却是因为戴呈斯的一句要退婚而动了怒。
戴呈斯道:“我与这傅家小姐素不相似,连圆的瘪的都不知道,如何就能够娶进家门,过一辈子”·戴老夫人说:“就算这傅家小姐是方的,你也非娶不可这是你父亲生前给你定下的亲事,你若悔婚,便是不孝”·一顶不孝的大帽子扣下来,戴呈斯只能束手就擒。
婚事定在了腊月初九,前一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雪,导致路上积起了半人深的雪,送亲的队伍被大雪困住,一直到了腊月初十,才将新娘子给送到··送亲队伍一到,戴家便吹吹打打起来,掐着时辰要将这一整套礼节给做完,却在司仪的“夫妻对拜”这一声令下之后,堂上突然闯进了一个身穿素白孝衣的女子。
此人,正是吴惊鸿··吴惊鸿穿着一身素缟,腹部高高隆起,甚是夺人注目,只见她冲过人群,指着堂上的这对新人,大喝道:“戴呈斯,你负了我,娶了别人,我今日就带着你儿子自裁在这里,一尸两命”·说着,吴惊鸿竟然从身上掏出一把菜刀,菜刀的刀刃被磨得锃光瓦亮,吹毫可破,一看便知,吴惊鸿是特意将手里的这把菜刀给磨得十分锋利后,才有备而来的。
吴惊鸿这一出现,无疑于是平地一声雷,将在场的人,都给炸得目瞪口呆··尤其是戴老夫人,面上一阵青一阵白,险些晕了过去··只见戴老夫人伸手指向吴惊鸿道:“哪里来的东西,还不快将她拉出去,护院都干什么去了,怎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进来了”·“我肚子里有你们戴家的种,我看你们谁敢动我”·吴惊鸿又岂是会被这种阵仗给吓退的女人,她挥动着手里的菜刀,大喊道:“戴呈斯,你有胆做没胆承认吗”·戴呈斯没想到,好好大婚的日子,竟会搞出这种场面,吴惊鸿这番肆意妄为,无疑就是唯恐天下不乱,虽然他并不是非常想要这门亲事,却也从未想过,要在自己的婚礼上,丢这么大的脸。
戴呈斯上前,想要夺下吴惊鸿手里的菜刀:“你干什么,还不快点将刀放下,伤到人怎么办”·“戴郎……”·吴惊鸿眼见戴呈斯走到自己身前来,以为他到底是对自己余情未了的,心下一软,说道:“若不是走投无路,我何至于走到这一步,戴郎……你好狠的心呐”·在场观礼的众人,听着戴呈斯与吴惊鸿的这一来一去,大吃一惊,原以为这女子是个疯子,特意来捣乱的,没想到竟是冤枉了人家,还真的与这戴家的大少爷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呀·顺带看了看吴惊鸿隆起的腹部,众人皆是一副看好戏登场的模样。
吴惊鸿无视众人打量在自己身上的各种眼神,继续对戴呈斯说道:·“你不告而别之后,我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原本想来找你,可是我爹偏偏在那时出了事情,等到将事情料理完,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没想到,再见面,竟是这样的场景,戴郎,你……你果真要负了我吗”·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戴呈斯黑着脸,甩开吴惊鸿想要来拉自己的手,道:“今日是我大婚的日子,念在你曾对我有救命之恩,平日里你再怎么胡闹我都不会同你计较,可你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在今日,对我开这么大的玩笑”·吴惊鸿没想到,到如今戴呈斯还不愿意承认对自己的情分,眼睛里先是伤心,再是彷徨无措,最后是决然愤恨,她将原本架在自己脖子上的菜刀指向戴呈斯,道:·“事到如今,你依然不愿意认”·戴呈斯又是冤枉又是气愤,也大吼了一声:“认什么我没做过的事情,你叫我认什么”·“好”·吴惊鸿苦笑:“你不承认,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反正我成了这个样子,也不想活了,你就陪着我和孩子一起下黄泉吧,下了黄泉,我有的是时间来让你承认”·说着,吴惊鸿便挥着手里的菜刀,朝着戴呈斯劈脸砍去,戴呈斯惊得退了一步,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可是疼痛并未如期而至,反是听见“砰”的一声,是金属撞击的声音,睁开眼睛,只见不知是谁丢出一把暗器,将吴惊鸿手里的菜刀震了出去,菜刀脱手,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在场的众人俱是被惊吓得不小,护院们后知后觉得举着木棍冲上前来,将戴呈斯架了开来,并且将吴惊鸿团团围住,以防她再做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
“是谁”·一击不成,吴惊鸿大吼这罪魁祸首,恨不能将她大卸八块··“是我·”·这个声音不急不缓,吴惊鸿却在听见的一刹那怔了怔,这声音……竟是这般熟悉·从吴惊鸿现身开始,便一直默不作声的另外一个当事人,今日的新娘,傅家大小姐傅梁络,揭开头上的红盖头,抬步走上前来。
吴惊鸿一见到傅梁络,惊得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道:“你……是你……怎么是你”·当初傅梁络在医馆的几日,虽都是带着一张蝴蝶面具示人,但是吴惊鸿记得她的声音,就是傅梁络·傅梁络走到吴惊鸿跟前看了一眼被护院架开来的戴呈斯,说道:“这话该我问你,怎么是你”·看着眼前这幅场景,戴呈斯看傻了眼,怎么,这傅家大小姐,竟还认识吴惊鸿·吴惊鸿方才虽是被惊得不小,但是很快就回过了神来,她大笑了几声,道:“是你又怎样,如今我腹中怀有戴家的骨肉,戴呈斯终究还是负了你”·傅梁络冷冷道:“就算他真与你有了这苟且之事,那也是他在娶我之前发生的事情,如何能算负我。
更何况,是非曲直,如今都不过你片面之言,你以为就凭你三言两语和你腹中连父亲都不知是谁的孩子,就能将这盆脏水,泼到戴家与傅家的门面上是谁派你来的”·傅梁络四两拨千斤地,便将戴呈斯与吴惊鸿的关系给撇得干干净净,顺带给吴惊鸿扣上了一顶包藏祸心的大帽子,堂上戴老夫人也趁势,立刻发话道:·“还愣着干什么,将这个捣乱的人,给轰出去”·得了命令的护院们,立刻挥起手中的棍子,便要来拉吴惊鸿,吴惊鸿手里没了菜刀,加上大腹便便行动不便,虽是奋力挣扎,还是避免不了被这些人拖拉到了门口,正当这时,吴惊鸿突然大喊了一声疼,与此同时,面上显露出不正常的煞白之色,身上穿着的这一份素白衣服上,也不断地有血从她下身渗出来,分外显眼。
这竟是……动了胎气了·“天呐这别是要生了吧”·“诶哟作孽哟”·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大年初一啦~·在今天看完这一章并且留言的小可爱,·蠢作者有红包发哟(ヘ_ _ヘ)· · ·第31章 欢喜之心永隔- yin -阳不见(二)·在场之人议论纷纷,那些护院们见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手里提着木棍,眼睛纷纷望向戴老夫人,等着老夫人发布命令。
只听有人对戴老夫人说道:“这孩子是无辜的,要是就这么将人给丢出去,难保到时不会弄个一尸两命,那就太作孽了”·另有人连连点头附议道:“是啊,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发生这么晦气的事情,还是先给她找个稳婆将孩子生下来,到时候再赶出去,也不迟的。”
血溅婚礼现场,实在是非常不祥瑞的事情,戴老夫人蹙着眉头仔细想了一想,朗声道:“我戴家素来便是以仁德治家,今日该女子受人挑唆,来我戴家闹事,其意图抹黑我戴家之心昭昭,路人皆知但我戴家念其腹中孩儿无辜,不欲与之深究,来人啊,将这女子带入偏院,找稳婆来给其接生”·这场婚礼之上的闹剧,便是到了许多年之后,也依旧常常被人提起,因为实在是太丢脸、太道德沦丧。
据知情的人回忆,当时戴家请了稳婆,来给吴惊鸿接生,但是因为吴惊鸿方才在婚礼上动了胎气,加上胎位不正,导致孩子难产·整整生了三天两夜,也没能够顺利将孩子给生下来,反倒是大人,因为生孩子耗费了太多的力气,已经奄奄一息,几乎都快没了生气。
请来接生的稳婆见状,吓得打了退堂鼓,连说自己能力有限,这孩子是生不下来了,便逃似得离开,戴家之后又请了四五个稳婆,却是一个都没能够有本事留下来,一看到吴惊鸿的模样,便是都被吓得推脱告辞。
然后在第三个晚上,腊月的冬夜,正当所有人在准备着该买哪家的棺材,来葬了吴惊鸿母子的时候,天上竟然突然雷声阵阵,下了一场瓢泼大雨··冬雷震震,天显异象,必出妖孽·这时,就在雷声雨声之中,传来一阵婴孩的啼哭之声,这个早已被下了定论,说是生不下来的孩子,竟然奇迹般地生了下来,连带吴惊鸿,原本进气多出气少,半只脚都已经迈进了棺材板里的人,也仿若回光返照一般,就这么光脚从产房里抱着孩子走了出来,身上还沾了生孩子而流出的血,犹如鬼魅一般,站在众人的跟前。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傅梁络此刻已经脱去三日前的鲜红嫁衣,只穿了一件寻常衣服,站在人群后面,就这么看着吴惊鸿抱着孩子直冲着自己走来,只听见“噗通”一声,吴惊鸿骤然就这么在傅梁络身前跪了下来,说道:·“稚子无辜,我没有能力将其抚养长大,只能厚颜请求傅小姐,大发慈悲之心,能够将其留在戴府,给他一份吃穿,平安长大。”
傅梁络以为吴惊鸿可能会歇斯底里地要与自己拼命··或是抱着孩子要与戴呈斯同归于尽··想过千万种可能,唯独没有眼前这个可能··眼前的吴惊鸿,满身的血渍,抱着一个啼哭的婴孩,犹如刚从万鬼的地狱里面爬出来,她应该嗜血、应该大开杀戒,可是她却选择卑微地跪在自己跟前,请求自己能够将这个孩子留下,给他一条生路。
那……谁来给她一条生路·戴老夫人挣开下人的搀扶,走上前来,“啪”地给了吴惊鸿一个巴掌,道:·“够了白日里胡作非为大闹婚礼,如今更是得寸进尺,究竟是谁人在你背后挑唆,要你如此作孽我戴家简直是有娘生没娘教的野丫头丢尽了你父母的脸面”·戴老夫人虽是拄着拐杖的老人,但是这一巴掌下去,却是手下猎猎生风,吴惊鸿一边的脸颊立即肿得老高,然而她却是浑不在意地抹去自己嘴角的血渍,反倒是笑了起来:·“我娘生下我就死了,我本来就是没有娘教的,我爹前段时间也死了,我就算再丢他们的脸,他们也不会知道的。”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每天都在被套路! by 宋羽昭(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