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被套路! by 宋羽昭(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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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在被套路! by 宋羽昭(6)
·然后默斐去见水神,山祖则拖着灵狼子,身后跟着阿术,去了从前与子闵住过的木屋,稍作歇息··灵狼子一路上被冻得不清,进了屋子之后,便裹着厚厚两床被子,依偎在火炉边,不肯挪屁股了。
阿术则全程都拿眼睛盯着山祖瞧,后来觉得不过瘾,索- xing -上下其手,捏了山祖的耳朵之后又去捏他的脸··山祖被捏得难受,伸手将阿术挥开,道:“做什么做什么再捏就要收钱了”·“你真活啦”·阿术却是兴致高昂,丝毫没被山祖这恶劣的态度所破坏,挤在山祖身旁,道:“没想到,你真的还能够活过来,你是不知道,刚开始我看到你尸体的时候,差点没伤心得哭死”·“你……哭死”·山祖指了指阿术,将信将疑,若是他没记错,这只兔子,从前可是十分不待见他的。
阿术噎了噎,道:“口误口误你死不死的,我才不稀罕呢不过当时知道你死了,战神大人是真的伤心极了。”
灵狼子裹着被子往这边挪了挪,好奇问道:“伤心极了是怎么个伤心法哭了很多眼泪吗”·山祖听了这个说法,竟是不自觉地脑补了一下默斐抹着帕子,泪流成河的场景,顿时便打了一个哆嗦,觉得这场面着实诡异,着实可怕。
遂瞪了灵狼子一眼,道:“小孩子家家,瞎插什么话”·灵狼子被山祖这一眼瞪得,觉得周身温度顿时又降了许多,赶忙裹紧了身上的小被子,眼神却是赤.裸.裸地盯着阿术瞧,显然是很感兴趣听这个八卦。
阿术一见自己竟然有了个忠实听众,立刻便兴致高昂道:“你们都是没瞧见,西周天一战之后,山祖大人和子闵仙君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整整一个月,战神大人四处找寻山祖大人的下落,别人都说山祖大人已经死了,可战神大人偏偏就是不信,不要命似的到处找,弄得面色憔悴,身形摇晃不支,那段时间我和水神娘娘甚至担心,若是一直找不到山祖大人的下落,战神大人是不是就会不眠不休,一直找寻山祖大人的下落,至死不休·唉,也不知后来是不是老天都被战神大人这股执着的劲头给感动了,后来水神娘娘听人告知说,有人在海边发现了一个人,此人像极了失踪的山祖大人,战神大人听了之后,二话不说,便立刻赶去那海边。
我记得清清楚楚,那一天明玉诏下了一场很大的雪,我与水神娘娘在明玉诏门口等了许久,一直到深夜才等到战神大人回来,远远瞧见战神大人怀里还抱了一个人,我以为那人是山祖大人,心想可算是将人给找到了,可是后来走近了看,发现那人也确实是山祖大人,只是已经变成了一个死人,三魂六魄全都不见。
你们那是没看到,当时战神大人,整个人看起来甚是可怕,他都没瞧我,一路就抱着山祖大人去了冰湖底下,整整十天都没有出来,后来我随着水神娘娘去看了他一次,老远见到战神大人面色煞白,将山祖大人抱在怀里,给他输送仙力,幸亏当时是水神娘娘担心战神大人将自己关在冰湖底下出什么事,及时赶去瞧了,否则的话,恐怕战神大人都能够硬生生将自己给耗死”·灵狼子听得目瞪口呆,转过头瞧了瞧山祖,道:“山祖哥哥,我以为我已经是天底下顶顶喜欢你的人了,当时祭山婆婆告诉我说,山祖哥哥死了,我整整哭了一个月,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去,没有想到,战神大人竟然比我还要喜欢山祖哥哥喜欢到要死的地步了”·喜欢一个人到极致,是什么样的·大约便是拼上- xing -命的喜欢吧。
山祖听了,心里却是没有丝毫欢喜,反倒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十分不是滋味··他没有想到当年自己死在虚无空间之后,默斐竟然还做了这么些——傻事。
这些于如今的他而言,因未亲眼目睹、亲身经历,听起来只是像是一个故事,可是对于当时亲身经历过、刻骨铭心过的默斐而言,他当时又该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去找一个也许根本找不到的人去等一个也许根本等不回来的魂魄·默斐是谁战神,云端上的高冷仙人,寻常人连见其一面,都心生亵渎敬畏之心,而他何德何能,得君如此欢喜·山祖觉得这屋子里的炉火,烧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从床沿上站了起来,道:“我去外边走走。”
阿术不解道:“山祖大人,外边此刻正下雪,风还大”·山祖道:“你陪灵狼子一块说说话吧,不必跟出来·”·说着,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阿术说得不错,外边确实风大,雪大··山祖看了看屋外的风景,与几百年前的几乎没什么变化·山祖依照着过去的记忆,沿着屋后的一条小路走去,没多一会儿,便来到了一座阙楼前,阙楼上挂着耀目的琉璃盏,同当初山祖和子闵闯祸打碎的那两个一模一样。
只是当初,他与子闵都没能够修好这阙楼和琉璃盏,却不知这几百年间,又是谁,给仔细地修好了· · ·第78章 世有不争桃园暗藏机密 3·山祖走上阙楼,伸手摸了摸挂在门框前的琉璃盏,琉璃盏通身琉璃透明,摸上去冰凉刺骨,突然,山祖听到了一阵叮铃铛的声音,惊讶地抬起头去看,却见阙楼的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竟然挂了一串银铃铛。
银铃铛·山祖盯着那串响个不停的铃铛,觉得很是眼熟,刚要抬步去瞧,倒是先听见了身后有人的脚步声传来,山祖转过身,便见默斐来到自己身旁,亦是抬头瞧着那串银铃铛,道:“明玉诏终年寂静冷情,你的铃铛挂着,倒也能够勉强驱逐一些冷情无聊。”
山祖看了眼那铃铛,道:“水神娘娘可无大碍·”·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默斐摇了摇头,道:“有些事,总需她自己去克服,我虽为兄长,却也终究还是爱莫能助。”
山祖听了,点了点头··默斐道:“走吧·”·山祖应允:“好·”·西周天,位于极西荒蛮之地,从上古起,便一直都是一个被世人所抛弃、遗忘的地方。
自从几百年前的那一场煞毒之乱之后,这里便更是成为了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不详之地··山祖同默斐故地重回,再来到这里,看着这满目的嶙峋怪石、寸草不生,山祖还是觉得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自在。
默斐看了山祖一眼道:“莫怕·”·山祖:“……”·默斐无视山祖那十分不妙的神色,恍若未觉地继续“添油加醋”道:“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去面对危险了。”
这次,我会一直都在你身边··山祖面上的神色却是僵了僵,他看着默斐的脸,突然便就忍不住,问道:“默斐,你为何喜欢我”·默斐却是反问道:“我为何不能喜欢你”·山祖道:“我是个男的。”
默斐道:“我知道你是个男的”·山祖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不仅如此,我从前还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如今更是个满身麻烦的累赘最最要命的是,我此时此刻还是个全无仙术法力的凡人,同我在一起,我只能拖累你,不仅拖累你,我还可能拖累水神娘娘,拖累阿术,拖累整个明玉诏”·默斐默默地听着山祖说完,眼睛却是一直都望着山祖不曾离开,却是不咸不淡问了一句:“你不喜欢我吗”·山祖一时语噎:“我……”·默斐锲而不舍地追问道:“你不喜欢我吗”·山祖抿了抿嘴唇,道:“这同我喜不喜欢你根本没有什么关系”·默斐道:“有关系,却也没关系。
你喜欢我,我心里高兴·你不喜欢我,我心里不高兴·但是无论你喜不喜欢我,我都喜欢你,我都会保护你·”·山祖摇了摇头,张口刚要说话,二人身后的石山,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山祖转过头,只见身后那几座高耸入云的石山,顷刻之间分崩离析,滚落下来的石头快速砸向他与默斐,山祖心下一急,想都不想就抱住默斐,将他护在自己怀里,道了一声:“小心”·虽然其实相比于默斐,他才是那个更容易被石头给砸死的人,可是下意识里,他便做出了选择,就是自己受伤,他也不愿意让默斐受伤。
山祖抱住默斐之后,耳边的巨大声响,突然之间便戛然而止,预想之中的剧痛没有如期而至,山祖抬起头,却见那些砸下来的巨大石块,此刻正悬浮于他与默斐的头顶位置,一动不动,并且,那些分崩离析的石山,也都没有了方才那地动山摇一般崩裂的势头,此处的时空,就像是突然被定住了一般。
山祖看了看默斐,问道:“你将这些石头给定住了”·默斐却摇头:“未曾·”·不过很快,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立刻便证实了,这些石头确实并非是默斐给定住的。
因为那些崩塌到一半的石山之中,缓缓飘出几可遮云避月的黑色的气团,那气团来势汹汹,很快就围住了山祖与默斐,这气团之中,藏有甜腻的味道,闻了之后,便令人莫名其妙就产生一种很愉悦的心情,高兴地恨不得能够唱歌跳舞。
山祖掐了掐自己的胳膊,靠痛感来抑制自己这股莫名其妙的冲动,却见默斐好像无事人一般,丝毫没有受到这气团之中味道的影响,便忍不住拍了拍默斐,道:·“你没觉得这黑气很古怪吗”·默斐低下头看了看山祖,没说一句话,眼神却颇为古怪,像是看着山祖,却又不像是看着山祖,山祖心生疑惑,伸手在默斐眼前晃了晃,下一刻,默斐便是“咚”地一声,倒在了山祖的身上。
·人高马大的身子,毫无预兆地摔下来,险些令两人都摔倒在地,山祖伸手撑着默斐的身子,以防止他摔倒地上,其中一只手则拍了拍默斐的后背,急道:·“默斐,你做什么,你别晕啊”·然默斐是彻底晕了过去,二人周身的黑气也越来越浓重。
过了不知有多久,山祖听到附近似乎有青铜乐器敲击的声音,还有儿童的歌唱声,山祖怀疑自己是否因为这古怪的黑气吸得多了,产生了幻觉,却发现周身那浓得仿佛抹不开来的黑气,竟然是渐渐散了开去。
等到这黑气彻底散开之后,山祖发现,自己和默斐,竟然已经不在西周天了,四周青山绿水,看着像是一处峡谷,环境十分不错,鸟鸣声悦耳动听,并且方才听着还依稀有些模糊的音乐声歌唱声,如今却是十分清晰地传入山祖耳朵里,并且听着声音来的方向,可是判断出,是来自于西南的位置。
西南·山祖向西南方向看了看,只见那处位置正是在两山之间,有不少草屋民居,从那处出来,有一条蜿蜒小路,连接到东北处的一条溪流,小路两旁是阡陌农田,旁有垂岸杨柳,迎风轻抚。
温热的风吹到脸颊上,还带着青草的清香,山祖嗅了一下风的味道,是春天的味道··只是,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与默斐,为何会来到这里·他好端端的还保持着清醒,怎的默斐却是被那黑气给熏得晕了过去,到如今也没有醒过来·正当山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身后传来一个儿童稚嫩的声音。
“你们是谁”·山祖转过头,只见说话的,是一个扎着两条牛角辫子的小丫头,小丫头穿着红布袄,手里拿着啃了一半的白馒头,两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见到山祖的脸后,顿时便笑嘻嘻地露出两颗小虎牙,并且伸出其中一只小胖手,指着山祖道:·“哥哥,你真好看”·山祖正要夸这丫头小小年纪,眼光却十分不错,谁知接下来这丫头说的话,那就十分惊世骇俗了,只见那丫头蹒跚着跑上来,将那啃了一半的白馒头递给山祖,道:·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哥哥,我将馒头给你做聘礼,你嫁给我,做我的五相公可好”·山祖扯了扯嘴角,却问:“为何是五相公”·小丫头听了,认认真真掰手指头,给山祖解释道:·“隔壁家的小虎哥哥很会爬树,他会掏小鸟给二丫头玩,是大相公;石头哥哥唱歌很好听,是二相公;淘淘哥哥给二丫头写功课,是三相公;孟哥哥会画画,将二丫头画得很好看,是四相公;但是哥哥你长得最好看,虽然你是五相公,且放宽心,五位相公里面,,我一定最疼你”·呃……·山祖听了,觉得自己是否因为睡了那几百年,导致都跟不上如今的潮流,这凡界,几时开始流行起一妻多夫制了且还是从姑娘尚且还小的时候开始,便要搜集不同款式。
山祖伸手拍了拍这小丫头的脑袋,道:“哥哥有了喜欢的人了,不能做你的五相公·”·小丫头听了之后,眨巴了两下眼睛,然后竟然是仰天嚎啕大哭起来,金豆子噼里啪啦说来就来,嘴里还呜呜咽咽地喊道:·“我不嘛哥哥你好看,我要哥哥做我的五相公一二三四相公二丫头都不要了,二丫头就要哥哥做二丫头的相公”·小丫头嚎得哭天抢地,山祖正头疼,又有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二丫头,你咋了谁欺负你”·来的男人三十多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粗布麻衣,手里还举着一把出头,脸上晒得黝黑,以来就把那丫头给抱在怀里,然后等着山祖道:“你是谁”·这幅模样,任谁看到,都会下意识地觉得是山祖为老不尊,欺负小孩子,赶忙摆手道:“这位大哥,啊不对,这位弟弟,你可别误会,我就跟这丫头说了两句话,谁知这丫头自己就哭起来了。”
那男人举起出头指着山祖道:“呸你占谁便宜呢谁是你弟弟你这怪人,究竟从哪里冒出来的”·山祖心道:我也想知道自己从哪里冒出来的。
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真是一场误会,事情其实是这样的:我与……我与兄长经过一座山,山上突然刮起一阵风,便将我们给刮到这里来,等我醒过来,就发现已经身在这里了。
劳烦这位弟弟能够给我们指点一二,此处究竟是什么地方我们该要如何才能离开”· · ·第79章 世有不争桃园暗藏机密 4·然山祖话刚说完,下巴便被一顶锄头给指着了,男人一手抱小丫头,一手提锄头,道:“老子今年三十六,你这小子撑死二十岁,便是受你一声大叔也是受得起的,你竟是喊谁弟弟呢”·山祖瞥了这把锄头,上边还沾着几粒春泥,顿觉心累,伸手小心翼翼将锄头从自己眼皮底下挪开,道:“这位……大叔,咱们君子动口不动手,好好说话呗。”
搂着那男子胳膊正打哭嗝的小丫头,探出脑袋,插了一句话,说道:“那你可做我的五相公”·山祖:“……”·提着锄头正对山祖横眉冷对的农夫,一听这小丫头的话,脸上的表情顿时犹如开了染坊一般精彩,其中一只空闲的手一把提起小丫头的小辫子,道:·“二丫头,你跟谁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二丫头被抓住了小辫子,歪着脖子直喊疼,一边喊还一边跺脚,张大嘴巴大声嚷嚷道:“娘啊爹爹抓二丫头的小辫子二丫头的头皮都要给爹爹揪起来了,没了头发二丫头一辈子都嫁不出去啦”·小丫头连哭带嚎,眼泪水是一滴都没有,声音嚎得都能将天上飞的鸟给震下来,然接下来,等到另外一个声音洪亮到几可穿破天际的传来,山祖真心觉得,二丫头这等功力,还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来的人作农妇打扮,一把就将二丫头抱在自己怀里,从身上拿出一块糖糕哄了两句,然后抬起头看了那农夫和山祖二人,翻了个白眼道:“哟,模样长得挺俊俏啊·”·“老婆……”·农夫拄着锄头,忍不住喊了一声,却被那农妇大声呵斥了回去:“叫什么叫,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是自觉,自己主动送上来找骂,我问你,你好端端地揪二丫头的头发干啥,把她头发揪光了,嫁不出去,你养她一辈子啊”·“我哪有揪二丫头的头发。”
农夫嘟囔道:“你问问二丫头,她自己说了些什么·”·农妇闻言,低下头看了看抱在怀里的小姑娘,道:“二丫头,你告诉娘,刚才你在你爹跟前说了啥,他要揪你头发”·二丫头啃了满嘴的糖糕,闻言抬起头,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肉手,指着山祖道:“二丫头要娶这个哥哥做我的五相公”·“你你你……听听啊这是大姑娘该说的话嘛”·农夫听了,立刻指着二丫头,一副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山祖很是认同地附和着农夫的话,点了点头。
心下想道:私以为自己的脸皮已经很厚了,可是见到如此厚脸皮的小丫头,他也是真的非常甘拜下风··可谁知,听了怀里小丫头的这句话,那农妇非但没生气,反而很是高兴地笑了起来,抬起头看了看山祖,竟点头说道:·“我家二丫头眼光不错,娘明儿个就把这后生娶进门来,给我家二丫头做五相公。”
“啊”·山祖被吓了一大跳,往后挪了一步,指着这对不正常的母女,对那扛着锄头的农夫说道:“你还管不管你老婆女儿了”·谁料农夫却是苦哈哈着一张脸,甚为无奈地对山祖说道:“管不起。”
山祖:“……”·山祖心想,此处当真民风……剽悍··口口声声嚷着要娶山祖做五相公的二丫头,在她娘的怀里流着哈喇子睡了过去,睡着的时候还不安分地砸吧着嘴巴,喊着什么“五相公别走”的胡话,农夫则在自家老婆的软硬兼施之下,拿锄头将山祖押送回了自己的家。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顺带买一送一,还带回了昏睡不醒的默斐··农夫老婆看了看默斐的长相,虽然比不得山祖那一双桃花眼勾人魂,但是也是数一数二地好看,心花怒放地当即就决定把默斐也收到自己家里,给二丫头做六相公。
山祖翻着白眼,心想:这二丫头小小年纪,受得了这等艳福吗这做妈的也委实缺心眼,看见好的啥都往家里搬,也不想一想,这么小的庙,可装得下这么大的佛·“小五,家里没啥好吃的,你吃碗面,垫吧一下肚子。”
山祖一口水喝到一半,听了这话之后,险些便给喷了出来,左右环顾了一遍,指着二丫头的娘问道:“小五”·“你。”
二丫头的娘“砰”地一声将面放在山祖跟前,并且伸手指了指躺在山祖身旁的默斐:·“往后你叫小五,他叫小六,你们二人都是我老刘家的人了,你们记住了,要好好相处,给我们老刘家开枝散叶,我们老刘家是不会亏待你们的。”
“开枝散叶……”·山祖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道:“你们这儿……是男人生孩子那不对啊,要是男人生孩子,谁喂奶我看你家老头子,他的胸……”·山祖伸手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两下,说道:“这要是他来喂奶,那孩子得饿死吧”·二丫头的娘听山祖胡言乱语,却是一点儿也不生气,反是一屁股在山祖身前坐了下来,道:“怎么,想听故事”·山祖笑道:“洗耳恭听。”
二丫头的娘笑着冲山祖勾了勾手指头,道:“耳朵凑过来·”·山祖看了看眼前的这个女人,思忖着她也没什么恶意,便点了点头,刚要凑上前去,身后却突然被人拉住了衣角,只听见默斐的声音传来:·“不许去。”
山祖一听默斐的声音,霎时间便觉得亲切无比,转过身,便见默斐此刻已经坐起身,鬓角有些凌乱,衣襟也有些扯开,却丝毫不影响默斐的英气··山祖高兴地拍了默斐的肩膀道:“默斐你可醒了你是不知道,你突然晕过去的时候,差点没把我给吓死,我还以为你被那团黑气给弄死了吧后来又一想,我寻思着,诶,不对啊,我都没出事,你怎么能够出事呢幸好幸好,你醒了就好”·啪·“诶唷”·山祖正为默斐醒过来高兴地手舞足蹈,谁想二丫头的娘,突如其来便冲着山祖来了一巴掌,下手还不轻,拍得山祖直眼冒金星。
山祖捂着自己的后脑勺,不满道:“我说我未来的丈母娘,方才还亲亲切切喊我小五,如今翻脸不认人,你这一巴掌可是存心要把我给打成个傻子”·二丫头的娘抬眼扫了山祖同默斐一眼,不乐意地说道:“你同他做什么这般亲切”·“我和他亲切一些有什么关系”·山祖伸手指了指默斐,道:“再说,我二人从前时候就颇为亲切,没毛病啊。”
“那往后便不许了·”·说着,二丫头的娘还瞪了山祖一眼,道:“我家二丫头心大,有些事情不懂也不会计较,便免不得要我这个娘多提点一些,你既然进了我老刘家的门,就该记着一些,凡事不再能比你从前时候,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长些心思记到心里面去,省得叫左邻右舍的看笑话,说我老刘家二丫头的相公,只会沾花惹草地不正经。”
沾花……惹草·山祖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默斐一眼,只见他此时此刻的脸色,十分不好看,黑得都能够堪比阿术的锅底,哈哈尴尬地笑了几声,道:·“晓得了,晓得了,我记在心里头了呢”·“那便好。”
二丫头的娘哼了一声,起身道:“老头子出去半天,说砍柴去了,这么半天也没动静,我得去瞧一瞧二丫头,这丫头可别又贪嘴吃多了东西不消化,我说小五,你跟我过来。”
山祖一脸莫名其妙地回道:“干啥”·“我说你长得漂漂亮亮的人,怎么脑子却不好使,当然是去伺候你老婆了”·山祖:“……”·山祖挠了挠头,心想着默斐才刚醒来,去厨房给他倒一碗水喝也该要的,便起身随同妇人一道出去了,默斐眼见山祖要走,情急之下一把伸手拉住山祖的胳膊,问道:·“你何处来的媳妇”·山祖一听“媳妇”二字,想起那个还冒着鼻涕泡的二丫头,忍不住一乐,道:“你别着急,也是你的媳妇,待我去给你盛碗水,然后领了那丫头来给你看,那丫头脾气不大好,但是长得粉团一般,仔细看了,倒也觉得还十分不错的”·山祖说得十分愉快,却没注意到跟前某人那愈加难看的脸色,正要开口说话之时,门口突然传来一软糯的声音。
屋内二人往外抬头瞧去,便见一个穿着红夹袄的女娃娃,正揉着自己的眼睛,一只脚跨进了门槛里,另外一只脚还在门槛外头,空闲下来的那只手扶着门框,半睁着眼睛说道:·“我五相公呢”·“这……”·默斐一见这团小东西,怔了一怔,问山祖:“这是什么东西”·山祖笑道:“我媳妇。”
默斐:“……”·山祖见默斐吃了一大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继而又说道:“也是你媳妇,可爱吧,我瞧着很是欢喜·”·默斐瞪了山祖一眼,山祖却只当未看见,欢欢喜喜地走上去,一把将这肉团团抱了起来,说道:“五相公来了,说吧,找我干什么”·“不干什么,就想看着五相公,我心里便欢喜。”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二丫头伸出小肉手环住山祖的脖子,吧唧便在他左脸颊上亲了一口,默斐看着二人这幅胡闹场景,忍不住咳嗽了一声,二丫头圈着山祖的脖子,伸出小肉手,指了指默斐道:“这位哥哥可醒了,你饿吗二丫头的馒头分一半给你吃。”
山祖这才察觉到这二丫头手里竟然还攥了半个馒头,只是这馒头被捏得有些变了形状,令人看了十分得没有食欲··山祖刚想要替默斐回了这小丫头的热心肠,却谁知,默斐竟然从塌上下来,走到二人跟前,说了个:“好。”
山祖道:“你若是想吃东西,我去厨房给你另外寻些吃的过来,这馒头已经被捏成这样,还是别吃了吧·”·然默斐却径直已经伸手从二丫头手里接过了那被捏烂了的馒头,那馒头被捏得奇形怪状,十分不好看,二丫头将馒头递给了默斐之后,半抬起头,却好像有些害怕默斐的模样,伸手紧紧山祖的胳膊,说道:·“五相公,二丫头带你去一处好玩的地方可好”·不等山祖说话,默斐抢先一步对二丫头说道:·“谁是二丫头”·山祖不明地看着默斐,道:“默斐,你说什么呢,这丫头……”·默斐看了山祖一眼,止了他的话,继而对二丫头说道:“活了成千上万年的孤魂,虽然还依旧保持着从前的模样,但是你,已经长大了,二丫头。”
 · ·第80章 揭陈年旧事知不老秘密 1·“五相公这个人对二丫头好凶二丫头害怕”·默斐的话音刚落,二丫头便一把反扑,抱住山祖的脖子,将脑袋缩在他的脖子旁边,大声哭喊着说自己害怕。
山祖狐疑地看了默斐一眼,才刚要说话,便陡然觉得脖子上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便见默斐伸手拍出一掌,将二丫头从山祖怀里拍了出去,然后一把攥过山祖的手,将他拉到了自己的身后,问道:·“你没事吧”·“- cao -血都被咬出来了”·山祖伸手捂住自己被二丫头咬过的位置,却是- shi -淋淋地抹了一手的血,痛呵道:“你这丫头属狗的,好端端地咬我干什么”·二丫头被默斐一掌打到了地上,咕噜滚了一圈,刚好一屁股坐在被自己捏烂了的那半块馒头上,立时便张开嘴巴,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娘啊二丫头屁股痛痛二丫头屁股痛痛”·那丫头惯会哭得雷声大雨点小,一嚎起来差点没把屋子给掀了,立刻便就引来了他的爹娘。
二丫头的娘攥着自己老头子的胳膊,杀气腾腾地闯进来,一把将坐在地上的二丫头抱起来,然后气势汹汹地冲到山祖跟前道:·“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才刚走开一会儿,你就欺负我家丫头”·山祖十分委屈,指着自己伤口道:·“我说大娘,你能看清楚了再说话吗,你看看我的脖子,你再看看你家二丫头,现在受伤的人是我,你说我欺负你家丫头,你能再偏心地明目张胆一些吗”·“勿要抵赖”·却谁料,二丫头的娘,上来二话不说,便朝山祖劈来一掌,山祖始料未及,险些被她当头劈中,所幸身旁的默斐早有预料,一把将山祖拉到了自己身后,挥出身上的驱魂鞭,朝着二丫头的娘一鞭子挥过去。
这一挥可是挥出了了不得的事情,那二丫头的娘,竟是被默斐一鞭子,给挥成了一架白骨,没了皮肉,只剩下惨白色的人骨架子站在众人跟前,山祖见状,心下一骇,还来不及说些什么,那农夫眼见自己老婆被人欺负,这还得了便举着手里头的锄头,冲向默斐。
山祖大喝一声:“默斐小心”·默斐微微颔首,便朝那农夫挥出一鞭子,这一鞭子没打到农夫的身上,而农夫手里的锄头却被那鞭子给扯了下来,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站在一旁的二丫头好似被这一声响给吓到了,整个人周身咚地一声,竟是冒出一阵白烟,只见在白烟之中,原本还粉雕玉琢胖乎乎的小丫头,一下子也变成了一具白骨,若不是这白骨正扯着嗓子大声嚎哭,山祖还不敢将这具微型人身白骨认成那二丫头。
山祖指着眼前一大一小两具会动的白骨架子,以及被默斐的鞭子困成粽子一般的农夫,道:“我的妈呀,白骨成精了”·默斐道:“并非白骨成精。”
山祖道:“那她们……”·正说话间,二丫头的娘大吼了一声,挥舞着白骨爪子冲向二人,默斐一把将山祖推开,自己则朝着二丫头的娘踢出一脚,那一脚正巧踢在白骨架子的胯骨上,分量不轻,竟是直接就将她的胯骨给踢碎了,二丫头的娘嚎叫了一声,跪伏在地上,一时之间竟是起不了身。
农夫一见老婆受伤,忙大喊道:“不要伤我娘子”·山祖见眼前场景,心知这农夫和他妻子已经不是默斐的对手,而那哭哭啼啼的小白骨,更是不成气候,遂道:“默斐,不必取其- xing -命。”
默斐看了山祖一眼,未置一词,倒也依言放过了那农夫和白骨的- xing -命··山祖走到农夫与白骨跟前,说道:“此刻可能与我们说实话了,你们到底是谁,这儿又是何处还有,那丫头莫名其妙干嘛要咬我”·山祖说着,只觉得方才被咬伤的脖子一阵抽痛,龇牙咧嘴地又在最后头加上了一句。
白骨同农夫对望一眼,良久,还是那农夫支支吾吾说道:“二丫头同我们夫妻被困居在此处许久时日,已不知多长时日未能够吃些新鲜的东西,这才会忍不住,咬了你那一口。”
“你说这丫头是饿晕了才咬我诓谁呢打从我一见到这丫头起,就没见她手里头吃的东西断过,吃成这副圆滚滚的模样,你现如今告诉我这丫头是因为饿疯了才会咬我,你倒不如说,这丫头是看我貌美如花,以至于色心大动,我倒还更加能够信服一些”·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农夫听了山祖的话后,却是长叹了一口气,指着地上那被二丫捏烂又被坐瘪了的半个馒头说道:·“这些东西,其实都是假的。”
说完,那虽然脏透了却还能够勉强看出来是粮食的半个馒头,竟然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一块石头··“幻术”·山祖看了默斐一眼,默斐却是摇了摇头:“并非幻术。”
所谓幻术,是对实际的物体施加术法,能够谎骗人的眼睛,将一个事物看做另外一个事物,可事物的本质是不会发生改变的··然方才二丫头捏在手里的那半只馒头,却是实打实地能够吃下去的东西,并非是简简单单的幻术。
农夫将那石头从地上捡起来,二丫头哭得累了,也怯生生地跑到农夫身旁,抱着农夫的大腿,小心翼翼的看向山祖与默斐··农夫摸了摸二丫头的脑袋,对山祖与默斐说道:·“我们一家人,在很多年前,便被关在了这里,一直无法出去。
这个地方寸草不生,任何植物都长不起来,更是没有飞禽走兽能够在这里活下去,你们之前所看见的绿水青山、村舍良田,全部都只是我们后来所幻化出来的假的东西,我们一家人当初被困在这里不过一个星期,就因为缺少粮食补给,而都饿死了。”
山祖:“假的”·农夫走到窗前,将窗户推开,展现在眼前的场景,却骤然地从绿水青山的世外桃源,变成了黄沙漫天的荒凉之地。
山祖甚是惊讶,看不明白这是个什么道理,却听农夫又说道:“我们一家人从未作恶,却遭受这般变故,真是有冤也没地方去说”·山祖叹了一口气,道:“既然做了鬼,却为何不去投胎”·农夫摇了摇头:“出不去,被困在了这里,我们出不去呀”·“不对。”
默斐突然开口道:“你们还活着·”·山祖转过身看了默斐一眼,只见他神色凌然不似开玩笑,忍不住开口道:“你说他们还活着可是他们的样子分明就是……”·“皮肉皆腐,魂魄却还是活的。”
山祖心中一凌,心道这又是个什么说法,却见那被默斐打倒在地上起不来的二丫头的娘,突然开口说道:·“你说的不全对,我们不能算是死了,却也算不得是活着。
人要一日三餐食五谷,否则便会饥饿,我们也要一日三餐地吃东西,否则便会饥饿难忍··但是这里乃是不毛之地,根本没有能够让我们充饥的粮食,最要命的是,吃不到东西,我们的皮肤肌肉便会犹如饿死的人一般,全都腐败,最可怕的是即便如此了,我们却依旧死不了不仅如此,在最开始我们的皮肤腐败的时候,因为腐败而导致全身又痒又疼,那腐败的位置还恶臭阵阵。
后来等到肌肉全都烂掉了只剩下了白骨,以为能够稍微好受一些,却谁知,只剩下白骨之后的我们,只是稍微磕着碰着,骨头便会碎裂出条条缝隙,但是即便如此,我们也还是死不了,并且所感知到的疼痛还异常清晰,一点也不含糊。”
人未死,肌骨全坏,千年万年地活下来,这种逆天的怪状,倒更像是因为做了十恶不赦的坏事而承受的诅咒惩罚·山祖问:“你们是谁,为何会被困在此处”·二丫头的娘说道:“我们是蓼族人。”
“蓼族”·山祖初始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不禁重复道:“你说……你们是蓼族哪个蓼”·农夫眼见山祖的反应很是奇怪,不明所以地说道:“天底下还有第二个蓼族吗我们是母神同族的那个蓼族。”
这次便是默斐也难得冷静,他对农夫问道:“你们说,你们是被困在此处的,已有上千上万年,你们可还记得,是在何时,被何人困在此处”·农夫同自己娘子对视一眼,虽察觉到山祖与默斐的反应奇怪,却到底看不出究竟是哪里奇怪,想了一想,觉得这个问题也不是什么不能够说出来的大秘密,遂开口说道:·“你问我们具体是何时被困此地,实在是因为年岁过于长久,记不大清楚了,但是有一点能够确定,就是我们已经被困在这里真的很久了,恐怕,十几万年该是有了的。”
山祖道:“十几万年”· · ·第81章 揭陈年旧事知不老秘密 2·农夫点了点头:“对,十几万年肯定是已经有了的,至于另外一个问题,你们问是何人将我们困在此地,我们却是实在不清楚,只知道被困在这里的前一天晚上,天上突然降下无数火球,烧了我们居住的村子,我与我娘子,抱着幼女侥幸逃了出来,却被一团黑气裹挟,失去了意识,等到再度醒来,便就在这个地方了。”
十几万年之前,那就是……母神祭身得那个时候了·时间事件全都能够对应起来··十四万年之前,天地大祸,母神舍弃- xing -命祭身,救天下黎民苍生- xing -命,当年随同母神的祭身,一同消失的还有母神的同族——蓼族。
蓼族是上古人族,自从母神祭身之后,蓼族便在一夕之间从这世上烟消云散了,世人只道蓼族是与母神一道祭身救世而灭亡了,然而十三万年之前,母神涅槃重生,再归神位,那消失于世间的蓼族众人,却是犹如一阵飘散的青烟,再也没有回来。
却不想,在这世人所不知道的地方,还有一家三口以这种生不如死的方式,存活了下来··山祖问道:“你们确定,只有你们一家三□□了下来”·农夫同娘子对视一眼,吱吱唔唔,竟像是还瞒了什么,山祖眼见二人到此刻依旧不肯说出实情,便大呵道:·“想清楚了再回答你们已经被困在这里十几万年,难不成还想再被困个十几万年,二十几万年”··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农夫拧着眉头,想了许久,才说道:“十几万年,这里从来没有活的东西进来过,连死物都没有,你们可能带我们出去”·默斐道:“你说十几万年,不论活物、死物都没有进来过这里,却未说,不论活物、死物都无法出去,你那未曾说出来的话,可指的是这个”·农夫一听,一脸很是震惊的表情,他指着默斐道:“你……你如何知道”·农夫的吃惊似乎早已经在默斐的预料之中,默斐只是继续说道:“离开的那个人是谁”·农夫想了想,像是好不容易才做好了心里准备,抬起头,申请很是严肃地说道:·“离开的那个人,他叫陈许言,其实我方才说谎了,十几万年以来,除了你们之外,还有一个人也来过这里,并且这个人后来又离开了。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们,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离开之前,也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们,他要离开·我们只以为这个地方是进来了,便再也没有办法离开的,没想到,这个陈许言,他竟然真的找到了离开的办法”·陈……许言·山祖狐疑地向农夫问道:“你说那个人叫什么名字,陈……许言什么chen,什么xu,又是什么yan”·农夫对山祖的反应有些奇怪,但还是依言说道:“耳朵陈,许诺的许,言语的言,怎么,你认识这个人”·何止认识。
是十分熟悉·山祖的师傅,殊归府的地君,在飞升位列仙班之前,曾有一个俗家的姓名,叫的正是“陈许言”这三个字,分毫不差·山祖又问那农夫:“你可有那陈许言的画像”·农夫闻言,只摇头道:“你也能够看见,我们这儿寸草不生,什么东西都没有,更别提有那闲工夫,去捯饬出来纸笔,画什么画像了!”·话音落,倒是那农夫妻子开口说道:“我记得那陈许言的长相,倒是可以形容出来,可要听听”·既然没有画像,那听这农夫妻子口述这陈许言的外貌,也便只能是聊胜于无了,山祖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说这样也好,倒是默斐出声说道:·“你们没有画像,那我们便画给你们看,你们仔细瞧一瞧,此人,可是你们所说的那个,来而又走的陈许言”·农夫与妻子听了,立刻便点头道:“那样更好。”
说着,默斐便用幻术在空中灵虚一画,一眨眼的功夫,众人跟前便展现出一人物画像,栩栩如生,宛若真人,此人便正是地君··农夫与其妻子却是盯着这画像良久,二人紧皱眉头,过了片刻,农夫妻子先行开口说道:“此人并不是那陈许言。”
山祖问道:“如何确定”·农夫妻子道:“陈许言长得更要好看一些,剑眉星目,但是一身的邪气,而你们画中的这个人,长得不如陈许言好看,身上正气更多,分明就是两个人。”
“不对”·农夫妻子说到一半,那一直紧蹙眉头似在思索着什么的农夫突然开口说道:“这个人就是陈许言”·农夫妻子道:“你胡说什么呢,两个人分明长得不一样,怎么可能是陈许言”·农夫却是十分坚持地说道:“这个人就是陈许言,你看他脖子上的那一颗红痣,这还是当初我弄伤了他的脖子留下的疤痕”·经过农夫这么一说,他的妻子倒也又认认真真端详了一番画里面的那个男子模样,可是脸上依旧带有疑惑,只听见她自言自语道:“不会吧,两个人的模样分明天差地别,他,他怎么可能会是陈许言呢”·正当农夫夫妻二人对于默斐所幻化出来的这个画像人物是否为陈许言而僵持不下之际,那沉默了许久的二丫头突然又嚎了起来。
其娘蹲下身,摸了摸二丫头的脑袋,那小型人骨架又恢复成了那个胖乎乎的丫头,只见那丫头咧着嘴巴,肉手指着地君的幻像,说道:·“娘呀,这个人他要吃我”·“谁要吃你”·二丫头的娘被二丫头说得不明所以,倒是那农夫立刻便就明白了二丫头话里的意思,立刻开口说道:·“错不了,此人就是陈许言孩子他娘,你还记得当年陈许言刚来这里的时候,一身黑气缠绕,被二丫头给撞见,二丫头以为碰见了怪物,哭哭啼啼地告诉我们有怪物要吃他”·农夫妻子愣了愣神,如此久远的事情她早已忘得差不多了,再说当年陈许言也并不是真的要吃二丫头,只是小孩子没见过世面,又见陈许言一身黑漆十分恐怖,这才以为陈许言是要吃了她。
农夫继续振振有词道:“错不了错不了就是陈许言模样变了,可是就是化成灰我都记得,他就是陈许言”·山祖听着眼前这一家三口,你一言我一词地争辩了许久,终于说出来了一个所以然来,问道:·“那陈许言在这里呆了多久你们说,陈许言来这里的时候,长得十分好看,还一身的邪气”·农夫点头道:“对,陈许言刚来这里的时候,一身的邪气,我们老远见到他,便觉得浑身发寒,他来到这里之后,搭了一间茅屋,也不搭理我们,好像并不意外自己会来到这里,终日地待在草屋里面,几个月才出一次门。
再后来,有一天晚上,我们一家人正睡着,只听见外头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爆炸了,我拉着老婆孩子出来,只来得及看见从陈许言住的那一间草屋里,发出一道十分耀眼粗壮的白光,那白光从草屋开始,一直能够连接到不远处的一座山。
那座山原本十分高,直高入云端,根本就看不见山顶,终年都被环绕在层层叠云之中·经过那天晚上之后,那座山便突然没了,而原本是山的位置,变成了一处断崖。
那处断崖刚出现的时候,我们以为从那断崖或许可以离开此处,便去那断崖处看过,也曾下过断崖,可是那断崖实在深不可测,我最长的一次从上往下爬,爬了整整三个月,都没能够爬到断崖底下,倒是走到一半的路程,险些从断崖上摔下去,摔成粉碎。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等我从断崖下回来之后,只见断崖上有一块石头上边,突然就出现了三个字·”·山祖问道:“什么字”·农夫答:“不尽涯。”
不尽涯,无尽头··山祖问农夫:“那不尽涯明明很怪异,说不定真的就是离开此处的唯一途径,你后来可有再去查看”·农夫摇了摇头,道:“我自然知道那不尽涯十分怪异,可是自从出现了那块写有‘不尽涯’三个字的石头之后,不尽涯下便出现了一处诡异的结界,东西能够丢下去,可是我们若是想要下不尽涯,便会被阻挡住,寸步难行。”
山祖道:“寸步难行”·农夫道:“不错,就是寸步难行,只要我们稍微一靠近不尽涯,不尽涯下便会狂风大作,呼啸声音震耳欲聋,不仅如此,还会发出一团诡异的邪气,被那邪气染上,全身上下疼痛不止,要整整一个月,才能逐渐好转。”
“如此循环往复几次之后,我们实在没辙了,也再不敢轻易去尝试·”·农夫的妻子在一旁说道··默斐听二人说完,沉默了片刻,说道:“不尽涯在何处”·农夫听了,看向默斐道:“你们要去不尽涯”·默斐道:“若要离开此处,不尽涯不得不去。”
山祖闻言,点头同意:“不错,那陈许言当年离开,或许走的便就是不尽涯这条路·甚至有可能,那不尽涯一直以来便就是离开此处的通道,只是长长久久都被那座高耸入云的山给挡住了。
陈许言来了之后,找到了山与不尽涯的玄机,将山给移开,不尽涯露出真面目·”· · ·第82章 揭陈年旧事知不老秘密 3·农夫道:“这不可能,这可是要移山倒海的呐那陈许言哪里有这么大的本事”·默斐道:“若这陈许言不是人,他自然有这本事。”
农夫一家三口,为母神同族,虽是上古最早的一批人类,却也终究只是人类,而陈许言倘若就是地君,地君就是陈许言,说他有移山倒海的本事,将那高耸入云的山给移开,找到了不尽涯这处通道,离开此处,便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可是,陈许言真的就会是地君吗·按照农夫夫妻二人的话,陈许言长得十分好看,又是一身的邪气,一个人容貌兴许能够大改,那这一身的邪气,又是怎么能够除去的·山祖拧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而默斐则道:“是或不是,亲眼去看一看,便知分晓·”·农夫和他妻子一副很不情愿带二人去不尽涯的神态,从屋子里走出来没多久,便是停了脚步,农夫用手指了远远一处方向,对山祖和默斐说道:·“从这里走过去,那座山丘后面,便就是不尽涯了。”
山祖看了看那座山丘,依旧是远得很,对那别别扭扭不肯再走的农夫说道:“你说的该不会就是那座长得像老虎头的山丘吧”·农夫点了点头:“正是那座山丘。”
山祖道:“从此处到那山丘还有小半日的脚程,你说什么到了山丘便是不尽涯,若是我们到了山丘依旧不见不尽涯,那该去向谁问路”·农夫却是死活再不肯走,只说:“我说了山丘后面就是不尽涯,那不尽涯十分怪异,稍微靠近一些,崖底下的戾气就能够将人伤得半月不得起身,我是不去,绝对不去”·山祖道:“若那不尽涯果真就是离开此处的唯一通道,你也坚决不去”·农夫听了之后有些动摇,但是想起从前时候在不尽涯吃过的亏,便是怎么都不肯再靠近。
倒是她的妻子,咬了咬牙,说道:“我们去”·农夫一听,甚是着急:“去不得要出人命的”·她的妻子也是急了,嚷嚷道:·“我们都成这个样子了,再死还能够死成什么鬼样子,如此活着,还不如十几万年前就死在那些天降的火球里面了,没准如今也早已投胎许多世,哪里像如今这般不人不鬼地苟延残喘活着,我们也就罢了,二丫头年纪还这么小,便跟着我们到了这里活受罪,这日子反正我是过不下去了,若是当真能够从不尽涯离开,便是死一千次一万次,我都受得”·农夫被自己妻子一顿嚷嚷,心下也生出了些许迟疑,他虽然十分害怕不尽涯下的戾气,却也是真的十分地想要离开这处困住他们一家三口十几万年的鬼地方。
农夫一双眉毛都快挤成一团,其妻子见他这幅模样,说道:“你若不肯去,我便自己去·”·“那不成”·农夫闻言,赶忙拉住眼见就要离开的妻子,道:“罢了,或死或生,那都是我的命,我也受够了这个鬼地方,我和你一道去,二位,请随我来吧”·有农夫和他妻子的带路,山祖与默斐很快便找到了不尽涯。
不尽涯下万丈深渊,有层峦云海重叠,深不见底,崖上有块巨大石头,上书“不尽涯”三个大字,字迹潦草却十分苍劲有力,众人才刚靠近不尽涯,地下便立刻飞上来一道凌冽戾气,险些就割到了山祖身上。
山祖捏着自己被割出一道长口的衣服,心下凌然,没成想,若非方才默斐及时拉了他一把,自己竟然就丧命在这奇怪的戾气之下··说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默斐从来到不尽涯之后,便一直紧蹙双眉,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山祖拍了拍默斐的肩膀,问道:·“可是看出了什么蹊跷”·默斐摇了摇头,道:“并未。”
“你定是看出了什么蹊跷”·山祖指了指默斐的神色,道:“你心里想什么,瞒得过别人却是瞒不过我,别人看你从来都是深藏不露,喜怒不形于色,我看你,却是任何风吹草动的情绪改变,都清清楚楚写在脸上。”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默斐看了山祖一眼,道:“哦”·山祖凑近默斐跟前,道:“你如今,有些欢喜,这不尽涯,是不是正是离开此处的法子”·农夫与其妻子听了之后,忙道:“果真吗”·默斐看了一眼不尽涯,点了点头:“是,也不是。”
山祖一听,纳闷道:“什么叫做是,也不是不尽涯是不是离开这里的通道,答案无非就是,是与不是两个罢了·”·默斐伸手指了指不尽涯下面的戾气,道:“不尽涯有十之八.九的可能就是离开此处的通道,但是不尽涯下戾气大盛,入不尽涯,或许还未能够等到离开,便是葬身于不尽涯下了,必死之路,便是知道此为离开之道……”·“那也必去不可”·不等默斐说完,农夫的妻子便是大喊道:“当年陈许言能够离开,凭什么我们便离开不得若不尽涯果真就是离开之道,拼死也要一试”·“你别发疯”·农夫一听,忙拉住其妻子道:“我们若是死了不打紧,那二丫头可怎么办”·默斐看了农夫与其妻子一眼,道:“不错,死很容易,说一声便能够死了,这不尽涯既然是离开此处的通道,便不可能全是死门,必定留有生门。”
山祖听了,心里的疑云突然便就开窍散了,他急忙说道:“我知道了,是这戾气”·默斐点了点头,而农夫却是依旧一脸不解,问道:“这戾气怎么了”·山祖道:“哎呀我说你若是能够好好动一动脑子,便也不必被困在这鬼地方十几万年了,你说过,陈许言刚离开的那一阵,也就是不尽涯刚刚出现的那段时间,不尽涯下并没有这伤人的戾气,你还曾下过不尽涯三个月,只是中途半途而废了,是也不是”·农夫点了点头,道:“不错。”
山祖又道:“而不尽涯下出现戾气,是在你那三个月之后,也就是这块刻有‘不尽涯’三个字的石头出现之后,是也不是”·农夫又是点了点头:“是的。”
山祖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把这块石头给砸了,或许这不尽涯下的戾气,也就散了”·“这……”·农夫甚是诧异:“不会吧”·山祖道:“会不会,说破天也说不出来一个所以然来,不如亲手试一试,有没有用,不就立刻能够知道了。”
说着,山祖便四处看了看,指了指农夫手里的锄头,道:“用这试一试·”·农夫闻言,低头看了看捏在自己手里的那把锄头,虽然依旧有些犹豫,但还是依言握着锄头走到那刻有“不尽涯”三个字的石头旁边,抡起锄头便是重重地砸向那石头,这一锄头下去,只听见砰的一声,石头纹丝未动,倒是那锄头给砸断了,断成两截,一半还在农夫手中,一半则躺在石头的右边。
石头被砸了这一下,不尽涯下的戾气突然就暴动了起来,飕飕飕地飞窜上来几十道,劈头盖脸地往四人身上割去,默斐一把拉过山祖,同时挥出手中鞭子,缠住农夫和他妻子的腰部,带着三人往后退了几十丈远,虽是好不容易躲过了这些暴动的戾气,四人身上却还是难免地被这些戾气给割出了许多道胡乱的伤口,所幸这些伤口都不深,只造成了一些不痛不痒的皮外伤,并未有什么大碍。
农夫抓着手里断了一半的锄头,突然便就情绪失控道:“我就说了没用的出不去的我们死也出不去的”·“你干什么”·农夫妻子眼见自己丈夫竟然开始拿那半截锄头砸自己的脑袋,怕他真的不小心伤到自己,赶忙伸手去拦,却被农夫一把挥开,不仅如此,农夫甚至还举起锄头,要砸向自己的妻子。
默斐挥出鞭子,将农夫捆住,农夫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即便如此,也还在不停地扭动挣扎,一双眼睛瞪得浑圆,恶狠狠盯着山祖和默斐道:·“我知道了,你们是来杀我们的,你们是怪物,是你们将我们给关在这个鬼地方的,我要杀了你们,我要和你们同归于尽”·山祖见农夫这一怪异反应,忍不住道:“他这是怎么了。”
倒是农夫的妻子开口说道:“是被戾气给伤到了,出现了幻觉·”·从前时候,当想要离开这个地方的欲望还远远大过对这不尽涯下戾气的惧怕的时候,农夫一家人曾经无数次尝试从这不尽涯离开,可是一次次的尝试,非但没有带来希望,反而是带来了绝望。
不尽涯下的戾气之厉害,不仅能够给人带来非常严重的皮肉伤,被戾气伤到一定程度,还会出现幻觉,犹如疯了一般,逮谁咬谁,就如农夫如今这般··默斐看着农夫的不正常反应,突然开口对山祖说道:·“你同他们在此处等着,我去看看。”
 · ·第83章 揭陈年旧事知不老秘密 4·“等一等”·山祖下意识地伸手拉住默斐的手,道:“这戾气还在暴动,要不还是再过一会儿吧。”
农夫妻子闻言,说道:“那至少要等上十天半个月了,方才我家老头子拿锄头去砸那块石头,惹怒了不尽涯下的戾气,这戾气暴动,要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厉害,从前每次我们来不尽涯,惹怒了崖下的戾气,这戾气都要十天半月方能平复下来,此次平复戾气的时间,必定是比以前的每一次,只长不短。”
听了农妇的话后,山祖紧锁眉头,心想:难不成他们还要在这个鬼地方再等上十天半月·他们等得,却不知外边的母神,可会让他们等得·默斐似是看穿了山祖的心思,伸手将他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拉下,同时在收回自己的驱魂鞭的同时,敲晕了被戾气所伤而暴动不已的农夫。
只听见拿着驱魂鞭的默斐说道:“不碍事,我去去便好·”·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山祖犹豫道:“这戾气实在厉害,要不还是等……”·默斐道:“等不得。”
等不得,山祖何尝不知默斐说得对,确实等不得··可是只能眼睁睁看着默斐独自一人去面对这暴动的戾气吗山祖心中又实在不能够放下心来,想了想,说道:·“我同你一道去”·默斐看着山祖,见他眼中神色很是坚定,原本到了嘴边的拒绝的话,却是突然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想了一想,竟是点头答应:·“也好。”
默斐想,自己应能护他周全,若是实在紧迫,倒时也能够替他挡下那些危险··这便就决定了,默斐让农妇与其丈夫留在原地,自己则与山祖二人,走向那不尽涯。
不尽涯下不断地发出咧咧风声,其中更有凌冽戾气不断从不尽涯下飞出来,默斐设下护身屏障,将自己与山祖护在屏障之内,不尽涯下的戾气飞出来,打在屏障之外,发出咚咚巨响,却奈何伤不到屏障内的人,如此更是激怒了这些戾气,崖下风声更甚,呼啸而来,只见迎面而来数道黑压压的戾气,这戾气不同于方才所见,每道戾气之中,全都裹挟着诡异的邪气。
·“来了·”·山祖拉紧了默斐的手,默斐点了下头,单手握住手中的驱魂鞭,只等那戾气破障而来,劈开屏障,呼啸地冲向二人,说时迟那时快,默斐挥出手中鞭子,正中打在黑色戾气之上,只听见“铮”地一声巨响,像是两把利器迎面碰撞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音,定睛一看,便见那挟裹着诡异邪气的黑色利器,已经被默斐一鞭子给挥散了,然还不等二人松一口气,紧随而来又是十数道诡异戾气。
“小心身后”·默斐挥出手中鞭子,一鞭子下去,便打散了七八道戾气,却叫其中两道戾气钻了空子,逃散出去,逃出去的戾气卷土重来,从身后袭击,山祖大吼一声,默斐迅疾转身,挥出鞭子,却叫戾气抢占了先机,虽是勉强打散了戾气,默斐手腕上却也被戾气割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那戾气沾了默斐的血之后,像是活物一般大声叫了起来,那叫声十分凄厉,更像是动物死前的惨叫,充满了恐怖与绝望,山祖一把抓过默斐的手,想去查探他手上的伤口,却见那伤口自己已经好了大半,只剩下了血痂。
“这……”·山祖十分奇怪,然更奇怪的是,自从那道戾气割伤了默斐,沾上了他的血,被打散之前发出了那般的惨叫声,不尽涯下呼啸着的戾气突然便就全部安静了下来,而那些已经飞上来的戾气,也全都远远地不敢靠过来,若是将这些戾气比作活着的人,那必定全都是一副畏手畏脚、踟蹰不前的模样。
默斐却道了一句:“果然如此·”·山祖不明地问道:“什么果然如此”·默斐看了一眼那刻有“不尽涯”三个字的石头,说道:“说来话长,我日后再与你细说,先将那石头打碎了才是正事。”
说着,默斐便拿起手中长鞭,走向那石头,挥起手中鞭子的时候,那些戾气皆都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隆冬夜里吹啸山间坟头的那阵阵- yin -风,令人听了便能起一身的鸡皮疙瘩,却又像是惧怕着什么东西的模样,迟迟不敢上前阻止。
然后,便听见“砰”的一声,是默斐挥动驱魂鞭,打碎了那块刻有“不尽涯”三个字的石头··那石头碎得彻底,几乎变成齑粉,都找不到一块稍微大一些的石块,并且几乎就在那石头碎成齑粉的同时,那些呼啸着的戾气,便以肉眼所能够看得见的速度,全都消散不见了,山祖冲到崖边,往下看去,连带不尽涯下的戾气也全都消散不见,原本充斥整个不尽涯的团团云层,也都逐渐消散开来,从上往下看去,只能看见怪石嶙峋的崖壁,果真是一眼望不到尽头。
山祖道:“戾气全都不见了”·默斐点头,道:“这戾气只是暂时不见,等那石头重新拼凑回来,戾气也会一并回来·”·“拼凑”·山祖皱了皱眉头,看向那被默斐打成齑粉的碎石,道:“这石头还能自己拼凑起来”·默斐道:“不错。”
山祖抿了抿嘴唇道:“那确实要赶紧了,我去叫那对夫妻·”·说着,山祖便转身跑向等在远处的夫妻,等到稍作准备,山祖带着这对夫妻以及那圆滚滚的二丫头再次回到不尽涯的时候,默斐已经做好了四条绳结。
山祖指着默斐做的绳结道:“这个长度的绳结可是够了,这不尽涯可是深不见底的·”·默斐道:“绳结只带我们过不尽涯下的结界,过了结界,便用不上绳结。”
农夫妻子闻言,不禁开口问道:“不用绳结那我们该如何下崖”·默斐道:“跳下去·”·“跳下去”·农夫与其妻子皆是大惊道:“这不尽涯深不见底,崖底下是什么都不知道,跳下去,岂不就死了”·默斐道:“深不见底的不尽涯只在个人自己眼中,心中惧怕这不尽涯,不尽涯就是吃人的怪物。”
默斐的话显然并不能够打消农夫与其妻子心中的顾虑,倒是那二丫头,十分没心没肺地吮着手指头,说了一句话:·“呀这底下有红色的大鱼”·大鱼何处来的大鱼·山祖记得自己明明往崖底下看过,那下面只看得见嶙峋的怪石,深不见底,连水都没有,怎么可能有鱼·然此时,默斐已经将四条绳结的一端在不尽涯上固定住,自己拿起其中一条绳结,并且又递给山祖一道绳结,说道:·“走吧。”
“等一等”·待山祖接过默斐手中的绳结,农夫突然开口说道:“等这绳结到头了,我们真的要跳下这不尽涯”·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默斐道:“你若不愿意,也可留在这里,但那戾气很快便会回来,凭你的能力,并不能够打碎石头。”
农夫十分犹豫,看着绳结却迟迟不动,默斐看了看山祖,道:“戾气很快就要回来了·”·山祖手里捏着默斐递给他的绳结,点了点头:“那走吧。”
“跳下去真的会死的”·农夫眼见山祖和默斐已经攀着绳结开始下崖,与妻子对视了一眼,几乎是大吼道:“你们这是在找死”·不同于农夫,他的妻子虽然看起来也是对默斐的话将信将疑,却在深思熟虑之后,还是犹豫着拿起了绳结:·“要不,试试吧”·农夫大急:“不许下去就是死他说的胡话,我们怎么能够听胡话呢”·农夫的妻子也急了,大声说道:“左右不过一个死,死就死了他能去得,我们也能去得,若是这次不跳,下次便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除了他,我们根本打不碎那块石头”·打不碎石头,不尽涯下满是戾气,便是连一步都靠近不得。
农夫妻子将绳结塞入农夫手中,道:“去吧·”·去吧,这十几万年,心心念念的,不就是如今这样的机会·二丫头伸手抱住农夫的脚,说道:“爹爹,带二丫头去看红色的大鱼”·农夫看了看妻子手中的绳结,又看了看幼女,心中虽然依旧十分挣扎,但还是勉力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去”·跳下去,就算是死,至少也求得了一个解脱··四人各执一条绳结,农夫则还抱着二丫头,四人顺着默斐所做的绳结一路攀登而下,一直到绳结用完,四人也到了不尽涯的半腰处。
此处嶙峋的怪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 shi -滑的崖壁,这崖壁不仅- shi -滑,还十分平坦,几乎没有任何凸起的地方,若是仅仅依靠攀登,确实根本不可能攀登而下的。
默斐看了看四下的环境,说了一句:“跳·”·说着,四人便几乎同时松开了抓着绳结的手,没了手中的绳结作为支撑,山祖只觉得自己全身失重,迅速地垂直往下掉落,呼啸的风声在耳朵边响起,掉落了不知多久,速度却又是戛然而止,整个人好像静止地悬浮在半空中。
山祖睁开眼睛,只见自己竟是身处一片白茫茫的水雾之中,鼻尖还微微萦绕清淡的花香··“默斐”·山祖开口喊了一句,并未得到默斐的回答,倒是得了自己这一声的回音。
“默斐”·山祖又开口喊了一句,话音刚落,身后突然扑上一个人,此人伸手捂住他的口鼻,山祖被吓了一大跳,刚要挣扎,却是默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此处十分诡异,不要说话。”
 · ·第84章 不尽涯下遇故人寻真相  1·山祖被默斐捂住了嘴巴,也不敢随意出声,只能点了点头,以示回应··得到了山祖的回答之后,默斐这才松开手。
得了自由的山祖,赶忙转过头,却不想与默斐四目相对,几乎是脸贴着脸,对方的呼吸打到自己脸上的皮肤,十分地火辣辣,甚至莫名有些炙热··山祖有些不自然地挪开自己的视线,像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一般,轻声地对默斐说道:“这是哪里”·不同于山祖此时此刻犹如抓心挠肝一般十分不安定的心情,默斐倒是很淡定地答道:“不尽涯底。”
“还在不尽涯”·山祖环顾了一下周身,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不免嘟囔道:“怎么竟还在不尽涯”·然默斐却道:“虽在不尽涯,却已不是方才的不尽涯。”
山祖看向默斐,问道:“什么意思”·却被默斐示意噤声··“嘘”·随着默斐的这一声,山祖隐约听到似乎有小孩子的啼哭声,由远及近,断断续续,一会儿好像近在咫尺,十分清晰,一会儿又好似远在天涯,不甚清明。
山祖与默斐对视了一眼,用嘴型对他说了三个字:·二丫头·默斐微蹙眉头,细细听着这声音的方位,然后便拉过山祖的手,二人快速往前飞身而去。
也不知默斐是如何在这水雾茫茫之中,分辨清楚这东南西北方位的,总之拉着山祖飞了没一会儿,就见到了这哭声的源头,果然就是那雷声大雨点小的二丫头··而等山祖和默斐找到二丫头的时候,这个丫头已经没有继续在哭了,只见那丫头身在水中,屁股底下有一条红色的大鱼,正驮着她在水里面兜圈子,逗得这没心没肺的丫头咯吱咯吱,不住地笑。
山祖看着眼前的情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开口说道:“那对夫妻呢”·一旁的默斐沉默了少许之后,说道:“他们没出来·”·“没出来”·山祖不免差异:“没出来是什么意思,我们一起跳下来的,怎么可能会没出来”·默斐的眼神打在二丫头的身上,眼中神色不明:“他们从心里面便不相信自己能够出来,困住他们的并不是那个地方,而是他们自己的心。”
在这个世上,并没有哪个地方是真的能够将人困住十几万年的··十几万年都出不来,那只能是是因为他们打从心底里,就不相信自己是可以出来··一个连新都被困住的人,如何又真的能够得到自由呢·听了默斐的话,山祖再看向那坐在红色大鱼背上嬉戏的二丫头,心中突然便觉得很是惋惜,空落落的。
这个丫头,原本其实是不必被禁锢这么多年的··在失去了十几万年的自由之后,如今却又要遭遇至亲别离之苦……·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真是可怜。
山祖还未能够伤春悲秋完,水面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这声音听着十分憔悴,但是又是异常地温柔,丝毫听不出有任何的攻击- xing -··那声音说:“谁家的小娃娃,到姑姑这里来”·坐在大鱼背上正玩得不亦乐乎的二丫头,陡然听见这个声音,愣了一愣,竟然是突然开口嚎啕大哭了起来,胖乎乎的两只手紧紧抓着大鱼的后背,嘴里嚷嚷着:“爹爹娘亲爹爹娘亲”·这后知后觉的丫头,竟是才察觉自己的父母并未和自己一道离开。
山祖叹了一口气,心生不忍,想要上前去,却被默斐拦下:“且等一等·”·就在默斐说“等一等”的间隙,那声音的主人也出现在了二人的视线之中,只见此女子身穿灰色长袍,真实的容貌被隐藏在厚重的斗篷之下,二丫头一见这女子的模样,更是被吓得不轻,哭得一口气喘不上来,竟是仰着头,一个轱辘,从大鱼背上翻了下去。
二丫头并不会凫水,掉进水里之后,喝了好几口水,两只手胡乱地挥舞,身子却是直往下沉去··山祖眼见要出人命,便冲动又要上去,然还不等他动身,那女子便是抢先了一步去救人。
只见那女子从水面上飞身而过,身轻如燕,一个伸手,便将掉在水里的二丫头给捞了上来··二丫头呛了水,又受了惊吓,虽然十分害怕这个女子,双手却是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她的衣角,两只眼睛里面满是惊恐的情绪,生怕自己会又掉进水里去。
女子将二丫头带到了水边,脱下自己身上穿着的灰色斗篷,将二丫头严严实实地围住,以防止她因为落水而受了风寒··而女子原本被盖在斗篷之下的一张长相精致的脸,便跃然露出了真容。
山祖也是看过许多长相好看的,其中不止有禁欲修身的仙姬,也有- xing -情奔放的各色妖怪,然而看着眼前这女子的容貌,山祖还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这女子长相精致漂亮,山祖觉得自己就算是呼吸都不该呼吸链,否则都像是亵渎了这个人。
而站在山祖旁边的默斐,此刻的反应也十分反常,他紧紧盯着那女子的脸,眼中有许多情绪涌现,却又被他硬生生地给压了下来··二丫头被女子救了上来之后,便紧紧裹着女子脱下来的斗篷,只露出两只眼睛一双鼻孔,撇过头,怯生生地盯着那女子,全然没了之前在山祖跟前的张扬跋扈,只听二丫头竟是十分有礼貌地轻声说道:·“谢谢姐姐的救命之恩。”
声音轻得几乎能够与蚊虫相媲美··那女子听了,忍不住轻轻一笑,弯下身,伸手轻轻地摸了摸二丫头的脑袋,那原本- shi -漉漉的头发,便在一瞬间干透了,女子的声音十分温柔,她对二丫头说:·“你为何会在这儿”·二丫头一听,又是被勾起了伤心事,哭哭啼啼道:“我爹,我娘,都不见了。”
女子问:“你从何处来”·二丫头歪着头想了想,不甚确定地说道:“我从,从不尽涯上来·”·“不尽涯”·女子听了二丫头的话,微微蹙了蹙眉头,道:“当真是不尽涯”·二丫头闻言,点了点头:“就是不尽涯,我爹我娘说的,不可能错。”
话音落,女子却是不再同二丫头说话,而是紧锁着眉头,自言自语了一句,这话隔得太远,山祖没能够听清楚,默斐却是听得一字不漏,女子说的是:·母神竟这般凶残,连三岁的孩童都不肯放过。
山祖用胳膊肘撞了撞默斐,道:“她说的什么,怎么你听了之后,眉毛都快拧到一堆去了”·山祖这句话,引起了女子的注意,女子一把将二丫头从地上抱起,护在自己怀里,伸手推出一阵风刃,风刃卷起水面上的水,凝成水珠,径直- she -向山祖和默斐所藏身的位置,默斐将山祖推到自己身后,结出屏障,将水珠悉数挡在屏障之外。
“破风障,你是谁”·那女子只一眼,便认出了默斐所使的招式··默斐收起这屏障,带着山祖走到那女子跟前,正当山祖绷紧全身神经,以为与这女子又会是一场恶战,却不想默斐竟是对那女子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说了一句:·“明玉诏默斐,见过苏幕师姐。”
苏幕……师姐·山祖被默斐的这句称谓给震惊得不小,那苏幕也是十分地诧异,她看着默斐,说道:“你说……你是谁”·默斐直起身子,对着苏幕重复道:“明玉诏,默斐。”
那苏幕,一开始从默斐的口中听见“明玉诏”三个字的时候,情绪便已经有些不大对劲,待到同默斐再度确认了之后,苏幕竟是无端伤心得泪流满面,她用袖子抹了抹自己脸上的眼泪水,有些讪讪地笑道:“让你们看笑话了。”
美人泣泪,我见犹怜,山祖自诩怜香惜玉之人,见苏幕哭得这般伤心模样,忍不住就安慰说道:·“这位姐姐,你有什么伤心事,说出来我同你一道分担,可别一人哭坏了身子”·话音落,苏幕看着山祖,向默斐问道:“此何人”·默斐一把将快要凑到苏幕眼皮子底下的山祖扯回了自己身旁,道:“此人山祖,让苏幕师姐见笑了。”
默斐说这话时候的语气,听起来更像说的是:此人拙荆山祖,让苏幕师姐见笑了··山祖觉得默斐这一举动很是不友好,正想要开口同默斐抗议,默斐却是先一步向苏幕询问道:“苏幕师姐,此处可是不尽涯”·苏幕点头。
默斐又道:“十三万年,苏幕师姐一直便在不尽涯下”·听了这话的苏幕,愣了愣神,良久才点头回应··山祖看着默斐与苏幕的这一来一往之间,心中不禁疑团四起,默斐将苏幕称作师姐,自己却从未听闻明玉诏还有苏幕这么个人。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且听默斐方才所言,苏幕在这里已经住了十三万年,一个女子,孤身一人,住在这么一个诡异危险的地方,山祖便是用脚趾头想一想,也能够猜得出来,当初定是发生了十分蹊跷离奇的事情,至少要比茶楼里,说书师傅们说的那些老掉牙的故事更要猎奇。
 · ·第85章 不尽涯下遇故人寻真相  2·被忽视了许久的二丫头,不满自己的存在感这般低,裹着斗篷拉了拉苏幕的衣角,道了一句:“姐姐,我饿。”
苏幕低下头,看向二丫头,道:“你饿了想吃什么”·二丫头道:“想要吃肉,红烧肉,炖肉,烤肉,白斩肉,熏肉,腊肉……”·山祖一听,顿觉头痛,想起自己脖子上被二丫头给咬出来的伤口,龇牙咧嘴地对她说道:·“没问题,你这丫头胖成这样,将你身上的肉给剁下来放火上烤,油滋滋地一定又香又好吃。”
“呀”·二丫头被山祖这话吓得不轻,伸手抱住苏幕的脖子不肯撒手,苏幕轻轻拍了拍二丫头的后背,道:·“没事,哥哥同你说笑的,姑姑这就带你去吃好吃的。”
苏幕带着众人离开了水边,来到一处茅屋前··路上山祖忍不住向默斐问道:“这苏幕是谁,你喊她师姐,我却从未听说过明玉诏,还有一个叫做苏幕的人。”
默斐听了,却不直接回答山祖的问题,而是说道:“方才你问我,此为何处,我告诉你,这里还是不尽涯,却并非我们来之前的不尽涯,你可还记得”·山祖道:“记得,你同我说,日后再与我细说。”
默斐道:“那如今便可告诉你·”·不尽涯,和无尽深渊、虚无空间一样,于世人眼中,都不是什么好地方、好去处··不尽涯曾为上古修罗战场,经历沧海桑田,相传如今已被海水覆盖,不能寻其踪迹,传闻入不尽涯者,魂飞魄散。
而十三万年前,明玉诏的苏幕,被其师傅,也就是明玉诏上一任的战神景尔,亲手打下不尽涯,当初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没有一个人能够说清楚,只传闻说这苏幕是明玉诏的叛徒,做了背叛明玉诏的大恶之事,才会被景尔亲自动手给清理门户了。
而景尔将苏幕打下不尽涯之后,就堕魂补了天,魂魄消散于虚无空间,也就是死了··这些都是世人所传说的,而默斐与山祖说的是:·“苏幕当年为母神迫害诬陷,我伯父亲手将其打下不尽涯,只是没有想到的是,一入不尽涯,就是十三万年之久,而苏幕,竟然还活着。”
·山祖道:“你说,传闻入不尽涯者,魂飞魄散”·默斐道:“传闻不可不信,也不可尽信·传闻曾说入了虚无空间的人是再也回不来的,可是你回来了。
传闻说不尽涯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是却并非真的是一入便能够使人魂飞魄散,比如苏幕还活着,比如你我也还活着·”·山祖点了点头,刚要继续询问,苏幕的草屋却到了,苏幕将门推开,将二丫头抱到了自己的床榻上,摘下盖在她身上的自己的那件灰色斗篷,将二丫头塞进了棉被里面,然后转身对默斐和山祖说道:·“我去做些吃的,这里没什么好吃的东西,只有一些我自己种的小菜,和今早从水里捉上来的鱼,你们可要一同吃一些”·经过苏幕这么一说,山祖倒是觉得自己确实饥肠辘辘地饿极了,忙点头道:“那便再好不过了”·苏幕笑得十分温柔,一双眉眼令人看着十分舒服,声音也很是轻柔地说道:·“那便稍微等一等,做鱼需得花费一些时候。”
山祖想了想,觉得叫一个弱女子去杀鱼烧饭,而自己堂堂三尺男儿却什么都不干地,只混吃等死,十分得不好,便说道:·“我来帮你吧”·苏幕本要拒绝,却架不住山祖的“热心肠”,也只好勉强同意,就如此这般,苏幕和山祖一起去开火做饭,而默斐则与二丫头,一道在屋子里面,大眼瞪小眼。
二丫头裹着厚厚的棉被,依然挡不住寒气,打了个喷嚏,摸了摸鼻子,瞪了默斐一眼,道:“看什么看”·默斐看着二丫头道:“你一早就知道,你爹娘出不来”·二丫头听了默斐的话,咬了咬嘴唇,下意识地便想要抵赖,可是话到了嘴边,又变了模样,二丫头对默斐冷冷说道:·“那又如何。”
默斐道:“不如何,只是觉得你这丫头,不,你这怪物,果然冷心冷肺·”·“你才是怪物”·二丫头一听默斐说“怪物”二字,便是不知怒从何起,腾地一下从床上站了起来,指着默斐说道:“你别以为是你带我离开了那鬼地方,便能够随心所欲地对我说这些奇怪的话”·默斐道:“此话何处说的不对”·二丫头一时被默斐气得语噎,却也心知,默斐所言,并无偏颇,她确实就是冷心冷肺的怪物,一个早应该死在十四万年前的丫头,一个像怪物一般活着的,披着人.皮的白骨架子。
二丫头抿了抿嘴,眼神回避着默斐,裹了裹身上的被子,复又做了下来,连说话的语气也换了一个柔弱的腔调,她对默斐说:“我恨透了他们·”·他们是谁·二丫头没有说出来,但是默斐却已猜到,“他们”二字,指的说不定就是那对夫妻,也就是二丫头的亲生父母。
默斐道:“为何”·二丫头道:“若非他们,我何至于被困在那个鬼地方这么多年,何至于变成如今这个鬼模样·”·默斐道:“你觉得是他们害了你”·二丫头道:“不是他们还会是谁”·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默斐瞧着二丫头那副激动的神情,微微敛下眼眸,说了一句:“他们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
二丫头道:“以爱的名义,将我困住,他们自己出不来,害得我也被困,这样的爱,只会让我痛苦,只会让我发疯,若是我能够选择,十四万年之前,我就会选择一死,而不是以这样没有尊严的方式,被活生生地困住十四万年这么长的时间。”
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评判标准来评判自己的生活,旁人可以看,可以听,却并无权利去横加干涉和指点··二丫头裹着被子,看向默斐,道:“你会杀了我吗”·默斐看了二丫头一眼,道:“我为何要杀你。”
二丫头低着头,良久才说了一句:“我做了错事·”·她虽然恨透了自己父母,却也无法否认自己同时也是爱着父母的··而那种夹杂着强烈恨意的浓浓爱意,并且参杂了对于自由无止尽的渴望,经历长时间的沉淀变质,将这种情绪酝酿成为了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究竟是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或是对自由的渴望多一点的感情。
在跳下不尽涯的那一瞬间,她便清晰地知道,她盼望了这么多年的自由,终于近在咫尺··与此同时,她也知道,得到自由的代价,便是舍弃掉与自己相依为命了十四万年的亲生父母的- xing -命。
一路上二丫头都在劝服自己,这不是她的错,是父母的错,如今她得到自由,他们二人失去- xing -命,这都是因果代价,怨不得谁··可是相依为命十四万年的感情,又早已根深蒂固,深入骨髓,哪里是轻而易举一两句话,就能够抹杀干净的·所以在默斐一针见血地将二丫头小心翼翼藏在心底里的东西给戳出来的时候,她才会这般暴躁以至于怒不可遏。
默斐看着二丫头的模样,觉得她当真是可恨,却更可怜··“我不会杀你·”·默斐说:“你虽然做了错事,却也受到了惩罚,这个惩罚会跟随你今后活着的每一天、每一夜,我没有再多此一举的必要,来杀你。”
二丫头听了默斐的话,压抑在心口那个十分沉重的东西,竟然一瞬间通畅不再堵塞了·然取而代之的,便是一阵更比一阵强烈难忍的钝痛,从心脏处传来,蔓延到四肢百骸,流经每一处血脉,令她避无可避、藏无可藏。
她……错了··所以……该要接受这样的惩罚··默斐踱步走到二丫头跟前,伸手指住二丫头的额头,口中默念了两句咒语,等他的手指放下来的时候,二丫头原本白净的额头上面,便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小点,颜色鲜艳无比,与雪白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十分耀目。
默斐道:“一心向善,终得解脱·”·而另外一边的山祖,说是跟着苏幕去帮忙做饭,却是举着一把菜刀,和一桶鱼闹得鸡飞狗跳,险些就掀了苏幕的这间半露天厨房。
“呀呀呀这鱼怎么还长了牙齿能咬人呢”·山祖本想要按住鱼头,好顺利得开膛破肚,却谁知,鱼肉还没吃上呢,自己倒是先叫砧板上的鱼给咬了一口,这一口咬的还不轻,将山祖的手指头咬得鲜血淋漓,乍一看,那血淋淋的模样,还十分得触目惊心。
·山祖一手举着菜刀,一手举着自己被咬伤的手指头,正当不知所措之际,身旁走近一人,一手拉过他那正流血的手指头,含进嘴巴里,温温热热的嘴唇包裹住他的手指头,山祖手里举着的菜刀“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而受了惊的山祖本人,看着正含着自己手指头的默斐,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 ·第86章 不尽涯下遇故人寻真相  3·“默……斐,你你你……吐出来,手指头脏”·默斐拧了拧自己的眉头,却并未依言吐出山祖的手指头。
而是将他手指头上的血给吮吸得干干净净为止,才将手指头给从嘴巴里面拿出,然后伸手抚上山祖那被咬的伤口,山祖只觉得手指头受伤的位置一阵热流穿过,再一看,那手指便就好了,连个疤痕都没有留下来。
山祖一把抽回自己的手指头,道:“你干什么吃我手指头”·默斐却是脸不红心不挑,十分淡然地说道:“治伤·”·山祖道:“你少诓我你明明用手给我治的伤。”
默斐道:“流出来的血,浪费了可惜·”·山祖:“……”·一旁的苏幕见了这一幕,却是十分地泰然,丝毫没觉得尴尬,端着一盘做好的素炒青菜、一碗喷香的米饭从二人身旁走过,道:·“那丫头许是饿极了,我先拿些吃的去给她垫垫肚子,那鱼还是等我回来处理吧,你们手生,免得再叫它给咬了。”
山祖道:“苏姑娘请等一等……”·默斐一把拉住山祖的手,道:“苏幕师姐放心去吧·”·苏幕虽是交代了山祖和默斐不必处理这棘手的鱼,但是等到苏幕送了饭回来时候,默斐已经将桶里的鱼给开膛破肚并且处理得干干净净了。
苏幕见到的,则是山祖坐在火堆旁,托着腮帮子,对着火上的烤鱼发呆,而默斐则拿着勺子,正尝鱼汤的味道是否适当,莫名竟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默斐听见身后动静,转过身来,见到苏幕,笑道:“苏幕师姐。”
苏幕亦是一笑,走上前来,道:“对了,我还不知应该如何称呼你·”·默斐道:“苏幕师姐喊我默斐便是·”·苏幕道:“原是默斐师弟,却不知,你与……”·默斐道:“景尔是我伯父。”
不等苏幕说完,默斐便直截了当说出了苏幕想要得知的答案,忍不住愣了愣之后,才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喃喃地说道:“原来是你·”·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当年景尔尚且还是明玉诏的战神的时候,默斐不过一个尚且在襁褓之中的孩子。
而苏幕虽在明玉诏,却是一门心思全都扑在景尔身上,对于默斐,其实算是十分陌生的,顶多也不过只有几面之缘,一个大姑娘对着一个小娃娃,当真是比对过路人的印象都要浅显。
默斐笑道:“就是我·”·这个时候,默斐锅里炖着的鱼汤开始滚了起来,浓稠的汤汁在锅里热烈地沸腾着,香味四溢,苏幕闻了闻空气之中蔓延出来的鱼汤香味,说道:·“真香,从前时候,他也很会做菜,倒是我,每每不是将菜给烧糊了,便就是半生不熟,十分难吃。”
苏幕说的那个他,是景尔··默斐对景尔几乎没有印象,只能够从明玉诏收藏的一些画册之中,得知景尔的一二分长相··那画中的景尔长得十分俊朗,一身黑色的战袍,手持利刃,迎风站立在悬崖边上,崖风吹起了他头上的发带,令人生出一种下一刻,画中之人就要御风而去的错觉。
而在苏幕的眼中,景尔更是上天入地,她唯一最最欢喜的神,她的心上之人··苏幕的原身是玉珏··那玉珏原本是一对,但是在苏幕化为人身的时候,其中的一只被苏幕给打碎了,一双玉珏,便只剩下了一只。
苏幕化身玉珏的时候,那对玉珏是属于明玉诏所有的,玉有了自己的神识化成人身,那是十分吉祥的事情,当时的战神景尔,便将这个玉珏所化的人收作自己的徒弟,取名苏幕,悉心教导。
苏幕长得十分漂亮,浓眉大眼,肤如凝脂,远远瞧着便是举世无双的一等美人,只可惜苏幕的- xing -子与她的模样生得十分格格不入,竟是十分得闹腾,自从景尔将她收为弟子之后,她便搅和得明玉诏几乎天天得鸡飞狗跳,却也分外得热闹,与如今冷清异常的明玉诏,是判若两处的。
苏幕的身形有些娇小,常年都梳着一头双髻,使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半大的丫头片子,身上还满当当的是孩子气··平常时候,身上丁零当啷地总是带了许多东西,穿着一双翡翠珍珠鞋,跑起来的时候分外响亮,每当闯了祸,被景尔训斥的时候,她便笑嘻嘻地露出一对小虎牙,凑到景尔跟前,摇着景尔的胳膊撒娇,如此,景尔便是再生气,也没法对着苏幕发出来,每每都只能虎着脸,罚她去面壁思过,而苏幕却总是面着壁便就睡了过去,每一次的惩罚,都几乎对她起不了什么作用。
苏幕喜欢景尔,所有人都知道,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苏幕对于景尔的喜欢,并不是他们以为的那种,徒弟对于师傅的敬仰之情·而是小女儿一般,对自己的心上人的爱慕之情。
在苏幕眼中的景尔,·比朝阳余晖更加耀眼··比星辰大海更要美丽··即便是没了自己的- xing -命,苏幕也不愿意景尔受到一点点的伤害··可就是这么一个,苏幕放在心尖上,连喜欢都不敢轻易说出来的人,却终究还是与她再也没有了关联。
旁人至多不过沦落到一个判若路人的境地,而她与景尔,却是当真的死生不复相见··默斐问苏幕:“苏幕师姐,十三万年之前,发生了什么,你可能告诉我”·苏幕沉默了片刻,说道:“你听到的真相,又是怎样说我的”·默斐也未犹豫,直接便说道:“明玉诏的叛徒,魔界的女干细,被我伯父景尔,亲手打下不尽涯,魂飞魄散。”
苏幕道:“果然外界是这么说我的·”·默斐道:“苏幕师姐……”·苏幕伸手示意默斐不要说话,她低着头像是在酝酿着这被积压了十三万年的已经逐渐迟钝的情绪,过了良久,苏幕才缓缓说道:·“我并非魔界的女干细,也从未背叛过明玉诏,却的的确确,是景尔亲手将我打下不尽涯。”
苏幕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景尔,他如今可好”·苏幕这句话,惊了在场的另外两个人,她问“景尔可好”是什么意思难道她竟不知道,十三万年之前,景尔就已经殒灭了吗·山祖同默斐对视了一眼,下一刻便立即明白了苏幕为何会有此一问,景尔陨灭是在将苏幕打下不尽涯之后,而苏幕被打下不尽涯之后便再未离开不尽涯,自然也就不会知晓景尔其实早已在十三万年之前就已经殒灭的这个事情。
眼见山祖和默斐这反常的反应,苏幕心下顿时起了不好的预感,她微皱眉头,向默斐问道:“怎么了,他不好吗”·山祖见状,连忙干咳了一声,想要暗示默斐扯开这个话题,谁知默斐看了他一眼之后,却是径直就对苏幕说道:·“苏幕师姐,景尔伯父他,于十三万年之前,就是将你打下不尽涯后不久,便堕魂补天,陨灭了。”
“陨……灭”·苏幕原本是站在灶台边与默斐和山祖说话的,听了这话之后,便受了极大的打击,站立不住,径直撞到了灶台上。
灶台上正炖着鱼汤,温度炙热,这一撞上去,少不得要受一些皮肉苦,所幸站在一旁的山祖眼疾手快,伸手拉了苏幕一把,苏幕这才没有撞到灶台最烫的地方,却也是没站稳给摔倒了,咚地一声,一头磕在了灶台的边角上,额头正中立刻便就破了一块皮,有鲜红的血流了下来,流经苏幕的眉角,继而是眼睛,看起来就像是流了血泪一般,竟是莫名地妖冶与诡异。
“苏幕师姐你没事吧”·山祖因为去拉了苏幕这一下,也被牵连撞到了胳膊肘,却顾不得自己的疼痛,也沿用了默斐的称呼,喊苏幕为“苏幕师姐”。
苏幕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对山祖的话,浑然未觉,只是眼中的神情很是落寞,漠然地低头凝视着地面,叫人无法猜透她此时此刻心里面的想法··山祖甚是无奈地抬头看了默斐一眼,默斐倒并未对苏幕的这幅反应太过吃惊,只是眼角稍带不忍,走近苏幕与山祖身旁,伸出自己的手,将山祖拉了起来,然后又对苏幕伸出手,道:“苏幕师姐,这已经是十三万年之前的事情了。”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便是死,死了十三万年,魂飞魄散,早已经从这个世上消失得干干净净,在世的人再难受再舍不得,那亡故的人,也丝毫感觉不到了。
苏幕悠悠说道:“为何”·苏幕不明白,当年的事情,缘由出自于自己,母神为一己私利不肯放过她,景尔两难之下,只能退而求其次,将她打下了不尽涯,致使自己被困崖下整整十三万年,原以为事情已经得到了最妥善的解决,却谁料,从一开始,竟然就错了,全错了。
苏幕道:“是母神对不对”·默斐道:“我不知道,没有人知道·”·苏幕问:“什么叫没有人知道”· · ·第87章 不尽涯下遇故人寻真相  4·默斐道:“伯父当年出事的时候,明玉诏内能够主事的只有我母亲一人,伯父甚至都未曾与我母亲有过一二句话的交代,便是突然之间堕魂补天,与你之间的纠葛更是扑朔迷离,谁都没能够说清楚其中一二缘由。
但是这些来龙去脉,并未有一个人,将之与母神牵扯上·”·苏幕双手掩面,肩膀微微抖动,原本便就十分娇小的身量,令她此时此刻看起来,更似风吹便倒。
如此又是坐了许久,苏幕方才开口道:“是为了那块玉珏·”·默斐道:“玉珏”·苏幕道:“你知道的,我为玉珏化身,而在我化身之前,那玉珏原本为一对,但是在我化人身的时候,另外一块玉珏被我给打碎了。
那玉珏可塑人身,十四万年之前,为救天地苍生,母神祭身,当时她腹中已有骨肉,为了保下那个孩子的- xing -命,母神找景尔求那块玉珏,可是当时玉珏一块已经碎了,一块已经有了神识化为人身,母神不能拿我的- xing -命去换自己腹中孩子的- xing -命。
再后来形势所迫,母神还来不及找到能够保下那孩子- xing -命的有效法子,便是祭身陨灭了·一直到十三万年之前,母神浴火重归神位,谁都没有想到的是,回归之后的母神,再不是当初那心系天下满眼慈悲的母神,而是满心满眼只剩下仇恨的复仇之神。
母神将当初未能保下那孩子- xing -命的帐算到了我的头上,若是我没有化为人身,或是没有打碎另外一块玉珏,那孩子的- xing -命便能够救下,重归神位之后的母神,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污蔑我是勾结魔界女干细,说我是打破西周天放出怨灵恶鬼危害人界的真凶,携众仙,对我判下九百天雷劫。
天雷劫下魂飞魄散、挫骨扬灰,母神就是想要我一命偿一命··行刑之前,景尔赶来·我原本以为他是来救我的,可是他却告诉我,他是来清理门户,并且亲手将我打下了不尽涯。
许多年以来,不尽涯下戾气肆虐,所有人都说,入不尽涯者,有去无回,崖下万鬼撕咬,皆魂飞魄散··景尔将我打下不尽涯的时候,我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没有被雷劈死,却被我最爱的人亲手杀死。
但是如今,你却告诉我,我又爱、又怨、又恨了这么多年的人,早就已经死了,死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那我这么多年以来的爱恨,我拼了命地活下来,又是为了什么”·“不对”·山祖突然开口说道:“母神祭身,几时还冒出来了一个孩子即便因为玉珏的缘故想要害你,那景尔又何必多此一举,将你从天雷劫下救回,再将你打下不尽涯取你- xing -命你说母神当初安在你头上的罪名是勾结魔界,放出西周天的恶鬼,那景尔堕魂补得天,可不就是西周天”·西周天那块地方,着实不是个吉祥之地。
山祖在那里吃了大苦头,早十几万年前,景尔也曾为了那个破地方而丢了- xing -命,而苏幕,也- yin -差阳错地因为那个地方而受了这么多的罪过··苏幕听了山祖的话,道:“你说什么,景尔补的,是西周天那块地方根本没有问题”·苏幕这话,听得山祖十分不解:“苏幕师姐是否因为困在这不尽涯十三万年,许多事情便记错了,那西周天有个大漏洞,隔山差五就要从里面跑出来一些煞毒恶鬼,当年景尔补天之前,跑出来的煞毒恶鬼祸害极大,后来景尔补了天之后,消停了许长时间,但是近几百年间却又开始闹事情了,如此一个地方,怎么会没有问题。”
·“我不会记错·”·苏幕说道:“那西周天,原本便是我出世的地方,那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煞毒恶鬼,相反地,那里是一块世间少有的天地灵气充沛的福地,后来我虽然几经辗转去了明玉诏,许久都再未回过西周天,但是不可能一处福地,平白无故地就会变成恶鬼地狱,这一定都是母神的- yin -谋”·听了苏幕的话之后,默斐与山祖对视了一眼,这个答案,确实是很令人震惊了。
默斐说道:“苏幕师姐,看来我们所有人,全都被蒙骗了·”·山祖道:“此话何意”·苏幕亦是看着默斐,眼神之中所要表达的意思,与山祖一般无二。
默斐将苏幕所说的话,与自己这些年暗中所掌握的细枝末节结合起来,再经过推算,事情的原委,便就十分清晰地呈现了出来··默斐将苏幕从地上拉了起来,道:“说来话长。”
母神是慈悲之神,这句话并没有错,在十四万年之前,母神为救天下苍生的- xing -命而祭身之前,她确实就是这个世上最为慈悲的神,她怜悯大地上生活的所有生物,每一棵花、每一棵树、每一棵草,在母神的眼中,都是拥有生命与尊严的,而那些能够自由活动的山间动物,以及能说能跳,会喜会怒的人类,更是这个世界所赐予的可爱的生灵,母神爱这个世上所有的一切。
而母神的那颗慈悲之心,在她为救这个天下而祭身的时候,在她想尽一切办法依旧没能够保下自己腹中孩子的- xing -命的时候,在她眼见着所有伸手向她索要却在她需要帮助之时离去的人的时候,那颗慈悲之心,便随着母神的陨灭,而一道丢失了。
苏幕说得没有错,十三万年之前,那浴火重归神位的母神,已经不是所有人所熟知的那个慈悲之神,而是已经抛弃了慈悲心,满腹仇恨报复的复仇之神··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她将当年那个孩子的死,归罪于苏幕,她一心想要至苏幕于死地。
景尔或许是看出了母神的意图,为了保下苏幕的- xing -命,他只能想出了这么一个迂回的办法:将苏幕打下不尽涯··虽然不尽涯下戾气横生,更有传言说,入不尽涯者,魂飞魄散,但是作为战神的景尔却再熟悉不过,不尽涯下的戾气之所以这么肆虐,只因不尽涯下曾为上古战场,无数冤魂经年累月化为伤人戾气,而战神修为里的煞气,正好就是这些戾气的克星。
景尔将苏幕打下不尽涯,却又渡她自己一半的修为,让她能够在不尽涯下有自保的能力·这也是默斐为何在一见到苏幕的时候,便能够认出她的身份,只因苏幕身上那只属于战神所有的,修为之中所带的煞气。
一开始默斐虽然也有过疑惑,为何苏幕身上会带有战神修为里所特有的煞气,然稍微一想便也能够想通,那是因为景尔,想要保护苏幕··苏幕听了默斐的解释,既悲又喜,她抬起头,眼中有泪将落未落,只听苏幕说道:“你说,景尔是为了保护我,才将我打下不尽涯这怎么可能呢”·也怨不得苏幕不敢相信,十三万年之前,景尔将苏幕打下不尽涯的时候,曾经亲口说过,苏幕既然背叛明玉诏同魔界相勾结,她便再也不是他的弟子,从今往后明玉诏也再没有苏幕这个人,苏幕同明玉诏、景尔,自此恩断义绝。
这也是苏幕虽然被打下不尽涯整整十三万年,却一步都未曾离开不尽涯下半步的原因··并非是苏幕无法离开,生活在这不尽涯下整整十三万年,苏幕早就已经找到了能够离开不尽涯的办法,只是她并不愿意离开,她不知道离开不尽涯的自己,又能够去哪里·倘若再见景尔,她又应该如何自处,于她而言,景尔虽然怀疑她,不相信她,甚至亲自动手将她打下了不尽涯,可是依旧没能够消磨干净苏幕心中对于景尔的欢喜。
她十分害怕,也十分不自信,若是再度面对景尔对于自己的怀疑和不信任,她是否还能够有勇气去承受这比千刀万剐更要残忍的酷刑··可是如今,苏幕却听另外一个人告诉她,其实错了,从头到尾都错了。
景尔自始至终都没有不相信她,没有怀疑她,将她打下不尽涯,也只是为了要保护她··苏幕多么想此时此刻,能够立刻找到景尔,亲口问一问他,当初的真相是否真如默斐所言,可是另外一个残酷的事实偏生摆在她的跟前,景尔再也不能够解答她的疑惑了,因为景尔死了,死在了十三万年之前,死在了将她打下不尽涯后的不久。
苏幕微微攥紧自己的双手,像是拼命在压抑心中的情绪,好不容易才抬起头,问了默斐一句:“是真的吗”·默斐点了点头,道:“这个事情,我也是在不久之前,才推算出来的。
十三万年之前,一来是时间太过久远,许多当事人都已经不在,二来是一直以来所流传下来的故事,说得都是苏幕背叛了我明玉诏,我伯父是为清理门户,才会将你打下不尽涯,三来不尽涯经历沧海桑田,几乎消失在世人眼中,踪迹难寻,故而当年的传闻最终才会流传成为如今大多数人所熟知的版本,而罪魁祸首的母神,却被掩藏在历史真相的背后,只叫人熟知她的慈悲大仁,却不知她慈悲面具之下的真实。”
这些年默斐为了找寻能够使山祖醒来的办法,几乎是用尽一切手段,却意外搜集到了些许当年景尔苏幕一事的陈年线索··更何况原本就因为山祖的事情,默斐心中便已经是对母神存有诸多猜疑揣测。
经过与苏幕的一番对话之后,便更是板上钉钉了··默斐道:“是真的·”·是真的千真万确·· · ·第88章 离不尽涯巧遇作恶旱魃 1·苏幕带着山祖和默斐离开了不尽涯,跟着他们一道同行的,还有那二丫头。
山祖看了一眼被苏幕抱在怀里的二丫头,整个人缩在苏幕的怀里,一张脸几乎全部都被遮挡住了··至于那一路默默走在众人最前头,领路的苏幕,她身上那件硕大的灰色斗篷,将她的身形给映衬得却是越发娇小。
正当山祖出神之际,默斐伸手拉了一下山祖的衣袖,察觉到默斐的这一动作之后,山祖转过头,便见默斐正瞧着自己··山祖用眼神询问默斐:什么事·默斐只微蹙眉头,对他摇了摇头。
这一动作,看得山祖十分莫名其妙不能理解,却听得被苏幕抱在怀里的二丫头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片水域,开口说道:·“是海是大海呀”·顺着二丫头所指的方向看去,便能瞧见一方看不见边际的茫茫水域,岸上礁石嶙峋,岸下大风携裹着白色浪花,唰唰地拍打在那些奇形怪状的礁石上头,空气之中还夹带着大海所特有的咸- shi -味道,果然就是海。
·可此处是什么海·山祖盯着眼前的场景,搜肠刮肚,想要从自己过去的一些所见所闻之中搜罗出这处海的名字,却被一旁的默斐捷足先登,认出并且说出了这海的名字。
只听见默斐说道:“这是往生海·”·“往生海”·山祖对默斐说道:“这是何处的海,我怎从未听过这个名字”·默斐道:“你不曾听过也是正常,往生海,是在二百一十七年之前,突然出现的。”
二百一十七年,就是山祖死在虚无空间的那一年,难怪默斐说,山祖没有听过往生海,也是正常··山祖心想,据兔子精阿术说,默斐当年是在一处海边找到的自己,莫不是这……往生海·默斐看了一眼山祖紧蹙的眉头,似是有读心术一般,说道:·“你猜得不错,当年,我就是在往生海找到你的。”
往生海,是在二百一十七年之前突然出现的··山祖,是在二百一十七年之前死在虚无空间的··默斐,是在往生海边找到三魂六魄俱不见的山祖的。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如今,他们从不尽涯下离开,首先见到的,又是往生海··往生海,往生海,是往生了谁的- xing -命·又往生了谁的光- yin -·一直沉默未曾发声的苏幕,在这时低声地对二人说了一句话:“走吧。”
说着,苏幕将灰色斗篷的帽子戴到了自己的头上,巨大的斗篷遮盖住了苏幕的脸,也将她的情绪一并都给遮盖住了··山祖与默斐对视了一眼,一言不发地,疾步赶上了苏幕的步伐。
来到往生海边,苏幕从头上拔下一支木钗子,将钗子放入海水里之后,钗身便瞬间变大了数千倍,变成了一条小木船,苏幕率先跳到木船上,山祖和默斐见状,不必苏幕多说,便也紧随其后,跳上了木钗子所变身的木船之上。
等所有人都上了木船之后,苏幕便驱动这木船往前平稳地行驶,海面上有阵风不断,木船在水里面却是十分平稳,连波动都是少有,一行四人如此乘坐木钗子所化形的木船,在往生海上一直行进了整整三个日夜,才见到陆地,靠了岸。
然还不等四人着陆,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砰”地巨响,伴随着石块碎裂开来的声音,依稀能够辨认出,像是前方有不明生物在打斗··默斐抓住腰间的鞭子,对三人留下一句“我先去看看”,便是从木船上飞身而离开,山祖放心不下,紧随其后赶了上去,而苏幕为了将木钗子收回,又晚了山祖一步,等到她抱着二丫头赶到事发地点的时候,瞧见的便是一个长相奇丑的怪物正被默斐的驱魂鞭给捆住倒在地上不住挣扎,而他的身边则四散着零碎的凡人躯体,断手断脚,场面十分血腥残忍。
而那被驱魂鞭所困住的怪物,长着人的身量,头上长着三只丑陋的犄角,脸上戴了一副小丑面具,面具上的小丑张着一张猩红大口,笑得鬼气森森··正是当初在戴府时候,暗中使用手段,迷惑吴惊鸿将戴家搅得天翻地覆,以及后来在地府将山祖打下无尽深渊的那只怪物。
“啊”·山祖一眼便认出了这只怪物,正要上前,却突然觉得头痛欲裂,脑袋里仿佛一瞬间挤进了成千上百只马蜂,在他的脑子里面嗡嗡不停乱撞乱叫。
山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疼得就像要炸开了似的,一声惨叫之后,便是“咚”地一声,倒在了苏幕跟前··听见山祖这边的动静,默斐往这边看了一眼,见山祖疼得滚在地上打转,不禁便分了神,也就是这分神的一小会儿功夫,却叫那怪物给钻了空子。
那怪物朝着默斐喷出一大口的污浊之气,默斐虽及时躲闪开来,却也少不得在身上沾上了些许,其中一部分沾到了默斐的皮肤上,一瞬间便钻进了默斐的皮肤里面,默斐只觉得身上顿时变得十分乏力,抓着鞭子都觉得有些吃力,而怪物也便就趁着这个时机从默斐的驱魂鞭下逃了出去。
只是那怪物瞧着像是受了十分严重的伤,慌不择路之下又被默斐再次所打出的鞭子击中,狠狠摔在地上,将地面上的灰尘撞得四起,那怪物自身,也是摔得一时起不来身。
默斐吃了怪物的亏,却顾不得这些,飞出鞭子将怪物捆得严严实实之后,便是转身来到山祖身旁,将他从地上扶起,伸出自己的右手按在山祖的额头上,便要给他输送自己的仙力,却被山祖一把拦下:·“不要。”
山祖疼得浑身- shi -透,却还能保持着仅有不多的意识阻止默斐耗费自己的仙力输送给他,半抬起眼眸,一眼便撞进了默斐那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紧蹙着眉头,凭白无故倒是折损了默斐的几分英气,而多了些许苍白无助。
苍白无助·无往不利的战神大人,怎么能够无助呢·山祖抓着默斐的胳膊,轻声说道:“我没事,大约是方才有些晕船了,休息一会儿也便就好了。”
是否为晕船之故,默斐自然一眼也就能够看得出来,他紧紧攥住山祖的手腕,道:“别动,让我帮你·”·“不行·”·山祖摇了摇头,道:“我说不行,便是不行。”
山祖质疑要拒绝,默斐一时之间也是奈何他不得,只能将他扶了起来,换了一个稍微舒服一些的坐姿,而就当默斐扶着山祖刚刚坐定,那被捆得五花大绑的怪物突然瞪着山祖,说了一句:“竟然是你”·并且那眼中情绪流转得十分精彩,一会儿是不敢相信,一会儿是恍然大悟,一会儿眼中是怜悯之情,一会儿眼中又是满腔愤怒,根本叫人看不穿这怪物心里头想的,却是些什么东西。
而很快,不等旁人去猜测,那怪物便是不打自招,自己给抖出来了··只见他望着山祖大笑了许多声,然后盯着山祖说了几个字:“原来是你,王景意·”·山祖记- xing -不大好,许多事情若非有心去记住,往往过个三五年就全都抛诸脑后了,加之后来昏睡的那几百年,记忆力更是大不如前。
便是如此,山祖也是确定地不能再确定,“王景意”这个名字,他从来没有听过见过··可是就是这么一个从来没有听过见过的名字,在听见那怪物说出来的一瞬间,山祖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有些稍微平复下来的头痛,如今又躁动不安起来,甚至那疼痛感更甚之前,让山祖恨不得能够立刻拿脑袋去撞岩石,若是撞死了也便就一了百了。
·与此同时,脑子里面还钻进了许多莫名其妙的画面,那画面有些是全然陌生第一次见到,有些则是有些许眼熟,因为过去山祖在地府与这怪物打斗的时候,也曾冒出来过,只是后来遇到诸多事情,便也未曾放到心上去,如今这些画面再度出现,山祖的脑海里突然又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这人穿着一身青草色襦裙,走起路来的时候,铃铛相互碰撞,响起一长串清脆的声音··“哥哥”·……·“十七八的姑娘哟,绾青丝穿红装哟,十里长安,嫁新郎哩”·……·“哥哥,救我啊”·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山祖双手捧住痛到几乎快要炸开来的头,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一次次、一遍遍地询问:·这个人是谁喊他为哥哥的这个人是谁那个穿着一身青草色襦裙,笑起来十分甜美的少女究竟是谁·王景意这个人又到底是谁·“啊”·因为剧烈的疼痛,山祖被折磨的出现了幻觉,眼前的默斐突然之间仿佛变成了那怪物的脸,露出獠牙,对他桀桀地笑,山祖只觉得心底里有一股无比巨大的愤怒腾然勇气,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力气,山祖腾地站了起来,伸出双手,快准狠地掐住了默斐的脖子,而这到了山祖的眼睛里,则是他正掐着面目可憎的怪物,那怪物被掐住了脖子,脸上却依旧笑得- yin -森森的,嘴巴一开一合之间,山祖恍惚之中,却是听见了“王景岚”这三个字。
 · ·第89章 离不尽涯巧遇作恶旱魃 2·王景岚··王景意··王景意与王景岚··这……分明是一对兄妹的名字,谁是王景意王景岚是谁他……又是谁·“长歌”·默斐猝不及防地被山祖给掐住了脖子,不敢剧烈挣扎,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的动作,反倒会伤到了山祖。
可是眼见山祖双眼瞳孔漆黑,显然是被一时蒙蔽了心智,此时此刻的他,根本就不是真实的他,瞧着他这般反常的举动,那分明就是被魇住了的症状··正当二人胶着不下的时候,苏幕出手,打晕了山祖。
山祖只觉得自己的后脑勺被重物狠狠一击,则顿时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地晕厥了过去··而默斐看着晕厥之后倒在自己怀里的山祖,抬起头看了苏幕一眼,苏幕亦是望着默斐,说道:“他所反应出来的症状显然不太正常,若是由着他去,且不知之后是否又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单单这般巨大的体力损耗,与他而言便是百害无一利。”
默斐心知苏幕说的十分有道理,可是看着山祖这莫名而来的奇怪症状,面上神情,却久久无法平掩下去··而作为始作俑者的那只怪物,瞧了眼前这一场白戏之后,却是莫名其妙大笑起来:“缺德玩意儿,真是到什么时候都干缺德事情”·那怪物还未笑完,便是被默斐重重拍了一掌,这一掌正打在怪物胸口,在地上滑行了几丈远,且那掌法之中所蕴含着的隐隐杀伐之气,使得原本就已经身受重伤的怪物,如今更是被打得三魂险些丢了七魄,几乎是苟延残喘着在喘气了。
默斐以旁人肉眼所捕捉不到的速度,迅疾来到那怪物跟前,单手抓住那怪物的下颚,使其不得不与之对视,只听见默斐对那怪物说道:·“王景意是谁”·那怪物吐了满口的血,看了默斐一眼,说道:“与你何干。”
“你说与不说”·即便不知事情原委,但是默斐也能猜出一二,这王景意,必定与山祖干系匪浅,更是与他如今这幅模样,逃脱不了干系。
而那怪物却是偏偏一副要作对的模样,对默斐说道:“你要是跪下给我磕三个头,我倒是勉强能够考虑考虑,是否要告诉你,那王景意的事情·”·“磕头”·默斐身上的怒气已经完全被怪物所勾起,抓着那怪物下颚的手,指骨发白,而那怪物也被默斐掐得几乎喘不过气来,饶是如此,那怪物依旧是花费浑身解数想要惹怒默斐一般,说道:“你,莫不是喜欢那个男人哈哈哈……”·“你可知道,你正在嗤笑的人,是谁。”
默斐想,无论这王景意是谁,只要他用心去查,花费心力去查,总归是能够查到的,可是这怪物却像是个定时炸.弹,随时随地都会引得山祖发病,且这怪物作恶多端,造下杀业无数,倒不如此刻便将他给灭了,也算是一件功德事。
如是想着,默斐也如是行动了··可是那一掌致命的招数还未招呼到那怪物身上,便有一人疾行而来,怕来不及,半途更是飞出一暗器,那暗器凌凌作响,划破天际,几乎是贴着默斐的耳朵穿过他与怪物之间的空隙,也因这一招,默斐原本用来结束怪物- xing -命的一招,则转而用到了挡住这暗器上。
“请饶他一命”·来的这个,也不是人··虽有着人的容貌模样,一言一行也都与人无异,可是其身上巨大的妖气,在一瞬间就将她的真实身份给揭露了个彻底。
“渡葵”·苏幕见到这个扮作人类女子的怪物,迟疑地说出了这两个字··而默斐在听见苏幕说的这两个字之后,转过头狐疑地看着那被苏幕称作“渡葵”的女子,只见那女子疾步走到怪物身旁,将他扶起,又从身上掏出了一个东西让其服下,之后才对苏幕和默斐说道:·“这位仙姬说得不错,我是渡葵,却不知仙姬,是如何识出我的身份”·渡葵的这话,问得其实十分有理有据,就在方才苏幕喊出“渡葵”二字之前,这个世上几乎没有人知道,世间竟然还存在着一种名叫“渡葵”生物,默斐也是。
苏幕听见这女子承认了自己是渡葵,眼中却是疑惑更甚,只听她脱口而出道:“怎么可能,这世上怎么可能真的有渡葵”·渡葵者,上古海怪,身若蛟龙,通体金黄,化女身,为世间绝色,面胜桃花,身姿曼妙,终一生,情一人。
因渡葵所居之处,为深海,自上古开始,便从未有一人见过渡葵这个族群,更无一人知道,有渡葵这一生物存在··苏幕知道渡葵,只因她尚且为玉的时候,居于西周天,曾在一湖底,经年累月,湖底变作高山,常有过冬候鸟迁移而过。
·其中有一二多舌之鸟,谈起奇闻异事,讲起东海深处有一奇异种族名曰渡葵,苏幕当时有了一点神识,却远远还不到能够化为人身的地步,便一心一意听着这些远道而来的长舌鸟们之间所闲谈的有趣故事,也听了有关于渡葵的一二故事。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后来苏幕化为人身,拜入景尔门下,思及早年之间自己曾经听到过的有关于渡葵的故事,便翻越经典史册,也询问多位据说是见多识广的智者,却无一人,无一册,有关乎于渡葵的只言片语。
苏幕猜想,所谓渡葵,其实根本就是这个世间所不存在的种族,大约只是那两只长舌鸟,闲来无事瞎编出来的故事,仅仅是打发世间用的胡编乱邹,只是恰巧将那故事讲得太过栩栩如生,人物描绘地又实在真实,才会叫当时不识世事的苏幕信以为真。
可是,渡葵其实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在世人所都没有去过的地方,与世无争又真真实实地生活着··只是和人类世界的变迁一般,渡葵种族也经历时代变迁,这些变迁,有的能够让这个种族更加繁盛,而有的,却能够令这个种族大受打击乃至于灭族。
渡葵一族,也是如此··五千年前,渡葵一族被海王所发现,渡葵一族或因其通体金黄盛产黄金遭剥.皮而死,或因所化女身貌美而沦为- xing -.奴惨遭玩弄至死,这一劫难在渡葵一族之中一直持续了三百年之久,三百年之后,渡葵一族,只剩两人幸存。
默斐看了看苏幕,又看了看被苏幕称为渡葵的女子,道:“何为渡葵”·那被苏幕称作渡葵的女子说道:“渡葵者,上古海怪,身若蛟龙,通体金黄,剥之则为黄金,化女身,为世间绝色,面胜桃花,身姿曼妙,则为上佳- xing -.奴。”
从渡葵口中说出“- xing -.奴”二字的时候,她眼中反是慢慢笑意,只是这笑意不达眼底,且其中藏着汹涌深深的恨意··说完这句话,那渡葵将怪物缓缓在地上放平,起身走到默斐跟前,对着默斐说道:“战神大人,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默斐看着眼前女子,眸色一深,突然想了起来,难怪乎从方才开始自己便一直觉得此人身上的气息异常熟悉,竟是从前时候,在凡人程辛岷府中所遇见过的那只浑身黑气的怪物,此时此刻再结合当时自己从她身上取下的那片鳞片,倒确实看着十分得像黄金的质地。
“是你·”·默斐沉声说道··女子苦笑道:“那鳞片活生生被战神大人从身上剥去,战神大人却是转眼就忘,这吃的皮肉苦,可当真不值当。”
默斐看着这女子,神色无动地说道:“当日一时不察叫你使了诡计幸得逃脱,如今你自己又撞上来,便不会再如当日那般轻易可逃了·”·“逃什么,我原本也没想着逃,但是在战神大人将我就地正法之前,可否听我说一个故事,故事讲完了,战神大人若是觉得最该死的人依旧是我,那天道如此,我也没办法。”
渡葵带来的故事着实冗长··但是那故事之中的惨烈,又着实觉得这冗长故事之中的每一个亲历者,过得实在度日如年,每一滴血泪,都刻骨铭心,既悲壮又悲愤。
渡葵一族虽然从不为外人所知晓,却也是实实在在地与世无争地存在了十几万年的光景··十几万年之间,渡葵一族虽说不上多么兴旺,族内之人倒也活得十分潇洒自在,种族之中相处和睦融洽。
若非因为一场风暴后的意外,被海王一族的人所窥探到了渡葵一族的存在,兴许在几百个十几万年之后,他们依旧能够与世无争地和和睦睦地存在着··但是没有兴许,更没有假如,自从被发现之后,灭族之灾便也就毫不留情,没有一丝转圜余地地摆到了渡葵一族的跟前。
 · ·第90章 离不尽涯巧遇作恶旱魃 3·或被剥皮至死,或被玩弄至死,活着的时候无法有尊严地活,死时也无法有尊严地死··一直到最后,渡葵一族,只剩下两只幸存。
这幸存下来的两只渡葵是一对姐妹,姐姐叫做阿若,妹妹叫做善义··这对姐妹,容貌十分得好,在一整个渡葵种族之中,也都是拔尖的,也因为如此,自两姐妹成年之前,便被选入了海王的洛璃宫,经由舞娘悉心教导,成为了贵族权贵的赏玩之物。
说起来,也不知是这对姐妹的幸还是不幸,在一整个乌烟瘴气泯灭人- xing -的权贵之中,竟然出了一个十分真- xing -情又十分痴情之人,就是海王之子,易··易的长相十分儒雅,像是人间的文弱书生一般,言行举止都糅杂着一股尔雅温文的气质,而这“文雅”却十分遭受海王的嫌弃,多次命人将易的藏书丢弃,并且逼迫着他去舞刀弄枪地习武艺。
长久以来,所有的人都知道,洛璃宫的太子爷,十分不讨海王的喜欢··但是易生得好,是海王的亲生子也是独生子,即便再不得海王喜欢,那也是血统纯正的继承人,所有人也依旧要上赶着去巴结他、讨好他。
然后也不知是哪个人想出来的主意,觉得天下男人都躲不过一个色字当头,于一个夜黑风高之夜,竟是胆大包天地将阿若迷晕,并且打包送进了易的寝殿··之所以要将阿若迷晕,只因阿若虽为舞姬,沦为玩物,但是骨子里依旧是渡葵一族的傲骨,若是清醒时候的阿若,那“文质彬彬”的太子爷易,根本没有办法制服阿若,更有可能被阿若给制服。
只是最后,这易做了一件令人大吃一惊的事情,他将自己的床榻让给阿若睡了一夜,自己则在门外坐了一夜,翌日晨起,下人们见到睡在自己房门之外的太子爷,都是被吓了一大跳,等到进屋看见了睡在太子爷床榻上的舞姬阿若,又是吓了一大跳,慌慌张张地跑去禀报了海王。
也不知是那禀报情况的丫鬟没有说清楚,还是海王自己理会错了意思,总之到最后,阿若与易的这“活色生香”的一夜,变成了易荒- yín -无度,阿若下贱勾引。
海王一向便十分不喜渡葵一族,只是对于自己族中之人多年以来形成的豢养渡葵一族女- xing -作为玩物的兴趣,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这风气竟是祸害到了自己儿子的身上,怒不可遏的海王下令要宰了阿若。
然后,易又做了一件在海王眼中,十分大逆不道的事情,他将即将要被行刑的阿若,救了下来,并且带着阿若,两个人一起失踪了··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海王花费了大力气,派出许多人马,在三界之内地毯式地找寻二人的下落,终于在第五年,得到了有关于二人下落的蛛丝马迹。
来报的下人告诉海王,易与阿若,这五年内一直都隐居在边陲之地的一座深山里面,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不与任何人有接触,这也是这么多年找寻下来,一直到如今才找到他们下落的原因。
海王原本在听闻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是想要带着人马直接杀过去,当场就宰了阿若这个红颜祸水,可是在此之际,来报的下人又告诉了海王一个惊天的消息,那就是在易与阿若隐居的这五年之内,二人还生下了一个孩子。
海王是个暴君,也是个难得的钟情之君,此生只有过一个妻子,妻子早年亡故,故而膝下子嗣唯有易一人··那易与阿若生下的这个孩子,便就是洛璃宫第一个孙辈的孩子。
洛璃宫的长孙,却是由一个身份低贱的渡葵族女子生下,说将出去,岂不要被天下人给笑掉大牙了·海王险些气得背过去,顾不得召集人马,自己一个人,便是杀气腾腾地去寻易与阿若二人了。
没有人知道海王找到易与阿若之后,三人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三天后的黄昏,海王带着满身是血的易和一个哇哇大哭的孩童回了洛璃宫,海王将易给软禁了起来,将那个孩子丢给了宫里头的老奴,吩咐只许将这个孩子养在洛璃宫内的一处偏殿之内,不许这个孩子走出偏殿半步。
至于阿若,海王绝口不提,易也像是失了心一般,从未说起,阿若就好像从这个世上凭空消失了一般,不知所踪··所有人不敢说,不敢提,不敢猜,而作为阿若妹妹的善义,却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当年易带着阿若失踪之后,有一个长相佝偻的老者找到善义,将她带出了洛璃宫,放她自由,善义询问姐姐的下落,老者只告诉善义,阿若平安··当时善义心想,是易带着阿若离开的,是易在刑场上救了阿若,易又安排了人将自己带出了洛璃宫,自己虽然不知阿若的下落,但是阿若至少是平安的,如此想着,善义便隐姓埋名地过了五年的安生日子。
五年之后,海王带着易与一个孩子回洛璃宫的消息传得到处都是,善义担心阿若的安危,偷偷闯进洛璃宫想要去向易询问阿若的下落,而出乎她意料的是,易完全不认识她了,不仅如此,易就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荒- yín -无度,终日沉浸女色,酒池肉林,过得十分奢靡无度。
在见到善义的时候,易甚至将善义误认为了宫里面的歌姬,伸手去脱善义的衣服,被善义一掌打晕··善义到处找寻阿若的下落,终于让她在一处蛮荒深山之中,找到了已经化为白骨的阿若,而同时,洛璃宫传来消息,海王之子,太子易,要成婚了。
太子妃是海王一族的武卢郡主,门当户对,十分般配··善义心中原本还存有一丝幻想和猜测,自己当初在洛璃宫内所遇见的- xing -情大变的易,或许只是一个伪装出来的假人,易的内心依旧是深爱着她的姐姐阿若的,他这么做,或许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可是看着成为白骨的姐姐,又听着易即将大婚的消息,善义心中被压抑许久的对于海王一族之人的憎恨,再度被引燃了。
都是假的··都是骗子··说什么情深不悔,说什么此生不负,皆不过虚与委蛇的诓骗,善义想,她要杀了那个负心郎易,她还要将姐姐的孩子,从那个罪恶的洛璃宫里救出来。
再次回到洛璃宫,已是三个月之后··善义从小便被送入洛璃宫内,对于洛璃宫的构造十分熟悉,她择了一个夜黑风高的时机,只身入了洛璃宫··她先去了太子殿,左右都没能够寻到易的身影,眼见时间所剩不多,一心想要杀了易解恨的善义,只好不甘心地从太子殿离开,去了当初海王下令让阿若孩子居住的偏殿。
善义刚刚翻过偏殿的墙头,便见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人影,只是这人,要比一年之前更加消瘦,穿在身上的衣服,因为穿着的人迅速地消瘦,只能空荡荡地挂在人身上,让人毫不怀疑,只要一阵风轻轻吹过,这个人也许就被吹倒了。
这人,便是善义在太子殿久久都找不到的易··只见易正站在一个半开的窗户口,眼神十分痴缠地看着屋内的人··屋内住着的,是阿若和易的孩子··“你这个负心的窝囊废,我要杀了你替我姐姐报仇”·善义一见到易,脑子里面便腾地涌起了滔天的恨意,她举着手里面的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冲向易,刀刃十分锋利,毫无阻挡地便刺入了易的后背,易的身体僵直了一下,他穿着的宽大衣衫上,便迅速地开出了血染的红花。
“善义……”·易伸手扶住门框,身上力气的迅速流失,让他难以站住,他转过身,看了一眼一剑刺穿他胸膛的善义,眼中却是一副终于解脱了的模样:·“谢谢。”
善义想过许多种自己将易杀死时的场面,却唯独没有如今的这一种,被杀的人,一脸终于解脱了的神情,笑着对杀了自己的人说“谢谢”··“你……什么意思”·善义手中的剑,沾染了易身上的血,血流经剑身,滴落在善义脚边的地面上,在夜色嶙峋之中,显得分外诡异,而空气之中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重,这说明,易身上的血,越流越多,他离死亡,也越来越近。
易的身形微微一摇晃,连说一句话都看着十分费力的模样,但是他却依旧拼尽全力站得笔挺,让自己看起来,依旧“文雅”··只听见易说:“阿若死了,是我没有保护好她,如今我终于能够去陪她了,希望她不要怪我,迟了这么久。”
易说,他终于能够去陪阿若了,这是什么意思他早就生了寻死的心意却为何偏偏要等到善义来动手· · ·第91章 离不尽涯巧遇作恶旱魃 4·易像是猜透了善义心中的疑惑,说道:“我父亲,对我下了咒术,他想让我忘了阿若,可是一个月前,我记起了全部,我记起了阿若,还有墨宜。”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墨宜”·这是善意第一次听见的名字,阿若和易的孩子,易给她取了名字,叫做墨宜,象征着他与阿若之间的感情,是谁都不能够移开的。
易又对善义说:“走吧,快走吧,让墨宜留下来,也许她不能像个公主一样荣华富贵,但是留在洛璃宫,她至少能够平平安安地长大·”·善义不解易的意思,她问:“你这话什么意思”·易转过头,十分不舍地看了一眼屋内正酣睡安眠的小墨宜,说道:“我与父亲做了一个约定,我若不自己寻死,他便不会取墨宜- xing -命,但是这要保证所有人都不知道墨宜生母是谁的情况下。
倘若你带走了墨宜,照我父亲多疑的- xing -格,他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墨宜·”·善义道:“你与海王做了这种约定可如今你死在我的剑下,你如何保证墨宜的安全”·易道:“我死在你的剑下,而不是自己的剑下,我并没有违约,父亲则必须守约,这是约定,过了血誓的约定。”
血誓是海王一族最高的誓言,约定双方将自己的血滴入誓言之中,任何一方只要食言,则会被誓言吞噬殒命··当时易生无可恋,一心寻死,以墨宜的- xing -命作要挟,这是海王唯一能够想到的让易活下来的方法,而为了让海王能够遵守自己的诺言,易提出,要与海王立下血誓。
听了这来龙去脉之后,善义捏着剑柄的指骨微微发白,她低着头沉默许久,才抬头向易问道:“我姐姐……死的时候,可痛苦”·“她……去得很快,只是我,终究没能保护好她。”
阿若死了··易死了··墨宜留在了洛璃宫··渡葵一族,由盛而衰,自始至终,都不为世人所知晓··世人更不会知晓,海王一族,对于渡葵一族,所做下的滔天罪恶。
而那刻进了骨血之中的恨意,那轮回几世都不会消灭的印记,是支撑着善义苦苦走过这么长艰难岁月的精神支柱,她要为整个渡葵一族讨回公道,她要将海王一族的罪孽昭然世上,她要将罪魁祸首钉在耻辱柱上,去承受他应该面对的讨伐与唾弃·故事讲完了,善义走到默斐跟前,毫无预兆地便在他跟前跪了下来,郑重其事地磕了三个头之后,善义才开口说道:·“战神大人,可否答我一个问题”·默斐看了善义一眼,道:“你说。”
善义道:“这世上,可当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默斐道:“是·”·善义又道:“那战神大人可认为,海王一族的所作所为,是大恶”·默斐点了点头:“是。”
善义道:“可是这么多年了,我渡葵一族,阖族全灭,海王一族,依旧能够位于四神之一,享尊贵荣华,受万里朝拜,缘何不报”·默斐看着善义,道:“你想要什么”·听了默斐的话之后,善义竟是笑了笑,道:“我想要,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一直被苏幕抱在怀里的二丫头,突然在这时插了一句话,还十分地响亮,只听见她说:“可是你也杀了人,你也做了恶,你也当受到恶报·”·二丫头的这句话,说得十分不客气,而听了这话的善义,其反应却只是苦笑:“是,我做的恶事,也当受到恶报,我不否认,也不逃避,只要海王一族能够得到应有的惩罚,只要能够为我族人讨回公道,我愿魂飞魄散,尸骨不存,以慰亡故之人。”
善义双手合握,举过头顶,在默斐面前站了起来,又双膝跪地,以额头磕地··这是渡葵一族最隆重的礼仪··这是善义这么多年苦苦挣扎之后,所能够作出的最后的决定。
以她一人之力,她根本没有办法为自己的族人,为阿若报仇··而恰巧与母神、与海王也有仇的山祖、默斐,则成为了她唯一能够抓住的稻草,若是他们能够替自己替族人讨回公道,她就算死无全尸、魂飞魄散,又有何不可·善义将头伏在地上,郑重说道:“战神大人可愿应下这个请求”·默斐看着跪在自己跟前的善义,与之前在程辛岷的家里所遇见时候的模样,判若两人。
默斐道:“妖绝草之毒,可是你下的”·善义点头道:“是我·”·默斐问:“妖绝草从何而来”·善义道:“我……”·默斐见善义状似犹豫,又道:“从何而来。”
善义看了看默斐,从他脸上全然看不出任何的纰漏,心中再三犹豫之后,说道:“我从母神云梦殿偷来的·”·“你说谎·”·默斐看着善义,说道:“云梦殿是何处,妖绝草是何物,却能叫你轻而易举偷得你若有此本事,又何须求我为你渡葵一族讨公道”·“我……”·默斐道:“我最后问你一次,妖绝草从何而来”·善义却是紧咬着嘴唇,十分不愿意将真相说出来的模样。
默斐沉声说道:“你不愿意说,我我来猜一猜可好妖绝草,是你身旁这怪物给你的,我猜得可对”·“你怎知”·善义十分惊讶,而默斐接下来说的话,却令她后背无端起了一阵冷汗。
只听默斐说道:“而这妖绝草,还不是近段时间所摘下来的,离根至少已有上千年,毒- xing -才会沉淀下来,由冲人变得温吞,你也才能够将妖绝草之毒下在程辛岷身上,通过他将毒给带回清风岭。”
善义:“我……”·默斐:“那怪物究竟是谁”·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同他无关,这妖绝草就是我从云梦殿偷来的”·事到如今,善义依旧选择替那怪物隐瞒身份,令默斐心中愈加怀疑那怪物的真实来历。
他口中所说的王景意,和山祖必定有诸多牵连,从山祖莫名爆发的头痛之症便可见,可是究竟是什么牵连,于山祖而言是否危险,一朝不能得到准确的答复,默斐心中便一朝不能心安。
原本被善义护在身后的那怪物,眼见善义被默斐的话逼得避无可避,心中顿时便不忿,虽全身伤重乏力,依旧靠着一口气,用手臂撑在地上,支起自己的上半生,用力一吼:·“善义不必求这个龟孙子这些人,全都是道貌岸然的畜生”·“你住口”·回答那怪物的,却是善义绝望地一声大吼,怪物得了善义这么一个回应,显然有些猝不及防,瞪着眼睛紧紧盯着善义,说道:“善义,咱别求他,咱自己也能够报仇的。”
·“报不了的”·方才对着怪物的那一声大吼,仿佛已经用尽了善义全部的气力,她双手抱头,十分痛苦地蜷缩在一起,喃喃道:·“这么多年了,我非但报不了仇,更是连累你弄成了这幅鬼样子,长此以往,就算是到死,我都别想要报仇了。
我死了不要紧,我不能够让我的族人,让我的姐姐,全都死不瞑目啊”·怪物看着善义的这幅模样,想要上前安慰他,可是因受伤过重,还没走半步,便又倒在了地上,怪物十分痛苦地拍着地面,地上的碎石砂砾嵌进了他的手掌,他也浑然未觉,末了,像是做了一个很郑重的决定一般,怪物抬起头,看向默斐,道:·“你不是想要知道王景意的事情吗,我告诉你就是。”
“不能说”·痛苦的善义,摇着头示意怪物不能说··可是这幅模样,除了让怪物更加坚定将事情来龙去脉说出来,根本起不了其他的作用,至多,也只是让双方更加难受。
眼前全然一副生离死别的场景,默斐道:“你说·”·怪物道:“在我说之前,你需得答应我几件事情,否则大不了一死,我将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面,我不好过,也不让你好过”·默斐看了怪物一眼,道:“你要我饶你一命”·怪物听了,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饶我一命你简直狂妄,我便是粉身碎骨,也不会厚颜无耻去求人饶命更不会求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神仙来饶命”·默斐道:“你要什么”·怪物道:“第一,你得答应善义,为她族人报仇。
第二,你得答应我,不得伤害善义·第三,你得杀了母神·”·默斐听了怪物的这三个条件,微皱眉头:“第一条,若海王果真作恶多端,我自会动手,第二条,我能够答应你,善义之- xing -命,不会丧于我手,而第三条,不需你说,我也正有此意。”
海王自方才开始便一直都是强撑着一口气,得了默斐的答案之后,全身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整个人却是毫无预兆地又倒在了地上··“无章”·善义喊那怪物为无章,将它抱在自己怀里,心中有伤心千万,却不得不强忍住泪水不许自己流下来,她看着无章,止不住地摇头:·“不要说,无章,不可以说。”
“善义·”·无章唯有在看着善义的时候,眼中的神情是温柔的,满身的戾气也变得柔软了下来,可是这样的美好,终究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一眨眼之后,无章,依旧是那个满身戾气,杀人无数,作恶多端的怪物,无论这恶事的初衷,是否出自于他自己的本意。
无章说:“山祖不是山祖,他真实的身份,是凡人王景意·”· · ·第92章 前世之孽因后世之恶果 1·王景意是凡人,世家子弟,相貌生得十分不错,算得上是一个如意郎君。
只不过很可惜,王景意是个实打实的纨绔,从不肯学理家门道,倒是对于吟诗作对颇有研究,人送风流才子的名号,偏偏又不去做考取功名的正经事,整日里地斗鸡走狗、浪费光- yin -青春。
所幸王家,家大业大,王景意的老爹还是个位高权重的大官,这王景意便被老皇帝看中,打算招他作当朝九公主的驸马··奈何这位九公主,她是个十分有- xing -格,且作死不怕的人。
一日,九公主偶然听得下边伺候的下人们聚在一起嚼舌根,这些下人也不知是从哪里听来的细枝末节,一股脑地就将诸多王景意的“光荣事迹”全给抖了出来,再添油加醋一番,譬如一掷千金博花魁一笑,和人斗鸡走狗甚至隆冬脱衣服下河游泳争快慢,只为了一只据说很厉害、很凶猛,回回能够夺得第一的蛐蛐,说得是十分地绘声绘色。
听了这些话之后的九公主,面色十分不好地仗打了这些背后说人长短的下人,并且自那以后,便十分得看不上王景意这个不务正业的未来夫婿··奈何圣旨一下,她没法子劝服老皇帝收回旨意,竟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来了个婚前出轨,并且还珠胎暗结、未婚先孕,给王景意戴了好大一顶绿帽子。
这桩丑事发生之后,老皇帝便觉得十分对不住王家,一边十分低调地把这丢人现眼的九公主给嫁给那出轨对象之后,一边则另外给王家下了一道旨意:·给王景意的妹妹王景岚赐婚。
赐婚对象是福敬的小王爷,福敬小王爷的封地虽然十分偏远,且并不富庶,但是据说这小王爷本人却是个十分不错的如意郎君,加之长得是风度翩翩,并且其行为处事也十分得体,为人又很是谦谦有礼,对待家中奴仆也宽容,治家治封地,很有一套。
王家便称心如意地接了老皇帝这道赐婚的旨意,并且让王景意亲自送他妹妹出嫁··此处有必要提一句,这王家兄妹二人的感情十分不错,起先妹妹觉得是兄长与九公主婚约的不欢而散,才换来了自己的这段良缘,便觉得十分的亏欠,不肯接受赐婚,王景意却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说:·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你不必觉得亏欠,九公主娇生惯养,也不见得便是哥哥我的良配。
如今哥哥我得了自由身,便能有更多的时间去寻找我真心喜欢的姑娘,岂不更好倒是你,嫁去这么远的地方,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若是那龟孙子敢欺负你,你可一定要告诉我,哥哥叫他知道,咱们王家的女儿嫁过去,那是要放在心尖上疼着宠着的”·于是,王家便欢欢喜喜地送女儿出嫁了。
却不料,一直等着送亲队伍一到便拜堂成亲的小王爷,等了半个月的时间,非但没能够能来自己的新娘子,反倒是等来了一个滔天噩耗,这送亲队伍不知道半路上遇见了什么东西,竟然莫名其妙不见失踪了。
来报消息的人,既不是说新娘子死了,也不是说新娘子被人截走了,而是说新娘子和所有送亲的人,全都不见了··据称,事发地点除了浓重的血腥味和七歪八倒的娇子、嫁妆,所有贵重的金银珠宝以及老皇帝所赏赐名家字画一个没丢,却偏偏不见人影,空荡荡地仿佛鬼地一般。
若说是半路遇见了强盗,没有道理只抢人不强财物,更没道理不仅抢新娘,连带送亲队伍上吹拉弹唱的半老头子也给一并抢走··这事就成了一件玄而又玄的事情,众说纷纭,传到后来,更有荒唐的说法,称新娘子和送亲队伍被山给吞了。
·然诸多说法之中,却偏偏这个最不像话的说法,与事情的真相,竟是最为贴切,只不过这说法之中的主人公,吃人的山,要换一个身份,并非是山吃人,而是怪物吃人。
这吃人的怪物,正是那旱魃,无章··那个时候的无章,身受重伤,命悬一线,急需吃掉人类的魂魄来补全自己受损的精魄,恰巧,这支送亲队伍便遇上了他··说起无章的伤,也不知是否冥冥之中的联系,还与上一任的山祖夫妇有着十分密切的联系。
无章曾是母神所豢养的凶兽,除却无章,母神还豢养许多其他凶兽,其目的也十分明了,就是帮助母神稳定对于三界的统治··三界之中若是谁让母神怀疑他有二心,母神便会放出这些凶兽,在凡界制造混乱,并且授意她所怀疑的人去除掉这些凶兽,然后自己再暗中动手脚,亲自了结了这些人的- xing -命,对外则称这些人为了三界安危,而与作乱的凶兽同归于尽了,然后再为这些人立牌设庙,数十万年以来,此招用得极好,无往而不利。
而凶兽和凶兽之间,从无任何联系,都是被单独豢养的,在接受任务之前,无章甚至不知道,母神竟然暗中豢养了这么多的凶兽,也是在后来很久才知道,这些所豢养的凶兽,在执行了任务之后,或者被那些冤死的神仙所杀,或者被母神给灭口,总之无一能够活下来的。
而派出无章的那一次,母神所要对付的的人,便就是上任山祖夫妇··但是说起母神为何会决定除掉上任山祖夫妇,原因却是十分地令人唏嘘··上一任的山祖夫妇,二人避世而居在清风岭。
夫妻两人- xing -子都是十分低调,几乎不与外人有过多亲密交往,过得是闲云野鹤一般逍遥自在的日子,说起来,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将存有二心这样的说法加注到他们二人的头上。
但是母神并不这么想,这便是最要命的··说起这原因,又着实令人十分唏嘘··上任山祖夫妇掌权时候的清风岭,虽然位置偏远,但也经常有一些凡人出入。
清风岭内多奇珍异草,拿这些奇珍异草入药便能够治愈许多顽疾·后来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清风岭内有好药材,并且清风岭上的神仙并不介意凡人上山去采药,运气好能够遇见神仙的真容,还会亲自给你把脉看病并且开几个药方子,治疗效果十分不错。
更有传闻说,只要还能够吊着一口气没死透,入了清风岭,便都能够捡回一条- xing -命··然后,越来越多的凡人开始给上一任的山祖夫妇建立庙宇,铸造金身,庙名药神庙,香火极盛,每日前来进香祈愿的人络绎不绝,那段时间,山祖夫妇名声之盛,直叫人只知道清风岭,却不知云梦殿。
凡人的初心是好的,他们是想要感谢对他们有救命之恩的神仙,并且祈福家人身体健康的心愿·但是她们的好心,却给上一任的山祖夫妇招来了杀身之祸··只知清风岭而不知云梦殿,这在母神的眼中,已经不是仅仅有二心,那是赤.裸.裸想要取而代之的野心。
母神放出了旱魃无章,亲笔写了书信,请山祖夫妇前去除祸··旱魃虽为凶兽,加上平日没少吃母神所特质的奇珍异无,但是以一敌二对上山祖夫妇的时候,免不了力不从心难以招架,被山祖夫妇打得重伤差点当场殒命,而潜伏暗中的母神一直等到旱魃落败,山祖夫妇掉以轻心之际,才出手一招即中,上任山祖当场殒命,其夫人也重伤。
旱魃当时也是命悬一线,他匍匐到母神脚下请母神就他,却没有想到,母神对他说了一句话:·“既然你就要死了,我也不必动手,你好好珍惜这最后的时间,看看这世界最后一眼吧。”
然后,母神便杀了山祖夫妇所带来的所有下属,包括那一名将山祖夫人腹中遗孤精魂送回清风岭的下属,却出乎意料地,母神没有亲手打散了那遗孤的精魄,或许她根本也没有想到,那个只剩下了精魂的遗孤,竟然真的还能够有机会活下来吧。
只是无章却活了下来··他拖着自己快死的躯体,慌不择路地走在路上,然后撞上了王景意的送亲队伍,这支送亲队伍约莫有百人,这百人的身体和魂魄,对于当时的无章便是活下来的唯一希望,他几乎都没做深思,便大开杀戒了。
凡人王景意是最后一个,他手里拿着妹妹王景岚身上喜服的碎片,上一刻他还拉着王景岚的手在逃命,下一刻王景岚便已经被无章给吞噬,尸骨不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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