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是反派啊 by 不可居无竹(2)

分类: 热文
真的不是反派啊 by 不可居无竹(2)
·又有人道:“不如将此事移交与我镇乱司,这锁江楼塔本就是青云台筑建的,修缮起来事半功倍·”·君山桃源乡··还有青云台特设的镇乱司··慕江陵觉得头疼。
怎么又有一个仙门搀和进来了自己就那么招人恨吗·而且,那个所谓的外门弟子,又是如何发现自己的·他恍惚想起,自己从布庄匆忙出来的时候,好像与人迎面撞了一下。
莫非就在那时·冷不丁的身旁冒出一声:“你还真是招人怨恨·”·慕江陵抱怨道:“可不是嘛·我根本没有招惹桃源乡,什么叫追捕已久就算江州是他们的辖地,这个锁江楼塔也是被蛟龙弄坏的,说到底还是他们办事不利,没能看出符文的异样来,趁早铲除祸患……呃”·话音戛然而止。
他转身,傻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人·那副模样绝对不算好看,半边脸糊着血,头发披散在肩上,玄色衣衫也破破烂烂,蹭得一身泥灰,一只手臂软塌塌的垂在身侧,怎么瞧怎么狼狈。
唯有那双如古井深幽、雾凇冷冽的眸子,依旧平平淡淡的望着他··应辰道:“看我做什么”·“你”慕江陵被雷劈了一般,僵立原地,少顷,哆哆嗦嗦道,“你,你是人是鬼”·“是神。”
“可,可你刚刚,分明已经,已经……”·应辰道:“我为神明,自然不死不灭·”·“不死不灭……等等,你去哪”见应辰要朝林子外走去,慕江陵登时脸色煞白,不假思索的冲上去一把将人扑倒在松软的泥地上,“别去,别去外面,我现在身上有伤,外面有镇乱司的人,不一定能打得过……”·应辰被撞倒在地上,脸色一下又苍白了几分,蹙眉道:“放手。”
他受伤的手臂被压住了··慕江陵慌忙起身,小心翼翼的捧起他的胳膊:“我不是故意的·”·应辰坐起来,轻喘了口气,阖眼疲倦道:“我听见了。”
欢喜冤家·“听见什么”·“出塔之后,你说的·”·慕江陵脸腾的涨红了··自己趁着人家没醒的时候,把人当了树洞。
这下好了,树洞活了,尴尬他的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下去,只能强词夺理道:“你,你这人,怎么喜欢偷听醒了也不吱一声,害我平白难过那么久谁知道你不会死,刚才塔里那模样分明是死透了,肋骨断了个干净,呼吸也没了。
平日里一声不吭,三棍子打不出个屁,你要是早告诉我,我也不会和那蛟龙硬碰硬,弄得一身伤……”·他越说越觉着委屈,仿佛刚才的伤心愤怒都打了水漂,被一句轻飘飘的“不死不灭”揭了过去,了无痕迹。
“哦·”应辰抚了一下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的手臂,垂眸道,“这次告诉你了·”·慕江陵愤愤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避重就轻,不对,我也没指望你能懂什么……我的意思是,像你这样的家伙,是死是活,干我屁事”·“那么,”应辰忽然靠近他,像在塔楼中那样,轻轻贴着他的耳朵,嘶哑道,“那时,你为什么不走”·慕江陵愣住了。
应辰嘶哑的嗓音在耳边低低重复:“你为什么不走”·作者有话要说:·小可爱们留言暖暖啊TUT· · ·第16章 客栈·死寂。
一天内两次落入这种暧昧的姿势,慕江陵不由自主的耳根子发软发烫,好不容易找回声音:“你……你在塔楼里叫我走,居心,居心不良……”·“是么”·“那个,能不能,好好说话……”·“不能。”
应辰趴在他肩上,不知是不是因为受伤的缘故,声音带了几分慵懒的味道,“我没力气大声说话·”·慕江陵被这个理由噎的无话可说,干脆放弃挣扎了。
抱一抱而已,又不会少块肉··他继续道:“你既然不死不灭,那就是蛟龙也拿你没法·我若真的一走了之,等几日后你脱困,便可以算作是约定已毁。
以你的能力,一月后神不知鬼不觉的取走三清果,也应当轻而易举·那我岂不是吃了个闷声大亏,哭也没处哭去,你还真是……”·他想了半天,吐出一个词:“心思歹毒。”
应辰:“呵·”·慕江陵:“呵什么呵,我跟你说,你下回再这么算计我,我,我……”·他我了许久,也没能我出个所以然来,垂头丧气道:“我也不能怎么样啊。”
应辰:“可你没走·”·他用些许疑惑的口气,抬起头,慢慢道:“不应该·”·当时慕江陵并不知晓自己“不死不灭”,没有不走的理由。
失去了慕江陵肩膀的支撑,他有些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倒下来··太近了··慕江陵怕他直接磕自己脸上了,赶紧扶住,同时无奈道:“我就是没走,没走就没走,可能是脑子傻了,或者心情好了,你这般刨根问底的做什么难道我非得丢下你跑了才正常就算凡人大多这样,你好歹也是个神仙,既然是神仙,看过尘世种种沧海桑田,见着一个两个不同的,有什么可惊讶的”·应辰若有所思:“……不错。”
任他思索去,慕江陵自己大致检查了一下身上,除了些磕碰擦伤,就是麻烦的内伤,一阵疲乏袭来,哈欠连天:“我困了,你要不要也睡会,睡到晚上再去城里随便拿点衣服换换。
原本包裹里还有几件换洗衣物,可惜我的踪迹让桃源乡发现了,估摸着都被客栈老板拿去扔掉了·”·应辰道:“你睡吧·”·慕江陵也没觉着这话里有什么不对,靠坐在旁边的树上,一觉睡到了日头西沉。
这一觉睡得甚好,睡醒后头也不晕胸口也不闷了,气血顺畅,只是——·他爬起来,感到无比迷茫:“我怎么会睡在你怀里”·应辰:“你自己睡过来的。”
可是可是,就算两人挨着坐树下,自己不老实的朝应辰那边倒过去,也应该被推开才对啊慕江陵突然灵光一闪,恍然大悟:“你睡着了啊,怪不得没发觉。”
应辰:“……”·慕江陵拍掉身上的草屑,乐颠颠道:“我们去弄点衣服回来吧·记得挑宅邸大的下手,那种地方压箱底发霉的衣服多的是,少一两件根本看不出来。”
应辰:“……”·慕江陵继续毫无知觉的滔滔:“早知道先去城里转两圈了,现在再去,难免有点鬼鬼祟祟的,搞不好会让人发现。
哎,先是蛟龙再是仙门,破事一箩筐,我最近是不是走背运·嗯,你说,要是布庄掌柜的手脚麻利些,我的衣服会不会已经做好了搁在那……”·应辰忍无可忍,一把拎起他:“去客栈。”
慕江陵正讲的开心,听见这话哽了一下,随即拼命挣扎起来,鬼哭狼嚎:“你怎么又犯病了客栈那是能去的吗放开我,放开我救命我还不想死”·应辰冷飕飕道:“聒噪。”
“我不去桃源乡已经通告整个浔阳城了我去客栈这种地方,那不是找死”慕江陵又惊又怕,偏偏挣脱不开,一时间气急攻心,突然捂住了嘴,脸色瞬间白了白,指缝里竟淌下血来。
应辰见状,立即放下了他··他半跪在地,紧紧揪住衣襟,神情萎靡,嘴角挂着血丝,双唇发颤,有气无力道:“别瞎闹腾了,算我求你了·”·欢喜冤家·下一瞬天旋地转,他被打横抱起,瞪着一双惊慌失措的眸子,说不出话。
应辰低头看他,不知是不是夕阳落入了眼瞳,琥珀色的眸子里泛过一点柔光,安抚道:“没事的·”·“哦……”慕江陵愣愣的应着,怀疑自己还在梦里。
暮色给应辰的脸上镀了一层柔暖的光辉,朦胧,模糊,转瞬即逝·又仿佛镜花水月,触之即碎··虚渺之物,不可——不可什么呢·慕江陵沉思着,须臾,一笑而过。
想不透的东西,徒增烦恼,忘了罢··客栈老板对两人的狼狈模样视若无睹,客客气气道:“客官,住店啊”·直到跟着店小二进了房间,慕江陵犹在嘀嘀咕咕:“他……没认出我们之前住的可不就是这家客栈……不用你说你是神,无所不能,我知道了”·因为身上有伤,他没在浴桶里泡澡,只是仔仔细细的擦了三遍,连头发也没放过,又给伤口敷了药,包扎严实,然后裹了条浴巾出去了。
地上丢的那堆脏兮兮的衣物,他真的碰都不想再碰··至于明天穿什么出门……·还没来得及轮到他犯愁,应辰推门进来,劈头盖脸的扔了他一大堆新衣。
“你哪来的衣服”·“布庄·”·“嘶——”慕江陵倒吸一口气,堂堂神明,竟然沦落到偷鸡摸狗造孽啊,造孽,罪过罪过。
呃,虽然本来也是想拉他一块去,到时候望个风什么的·再翻翻手里的衣服,男男女女锦缎罗布一应俱全,怕是把布庄里头所有现成的衣服都拿来了··“唔,我倒还好,你的话,这些衣服都不太合身。”
他抖开一件,朝应辰身上比划几下,翻箱倒柜找出一包针线,“我帮你改改吧,很快的·你先去洗个澡,这满身血污的,亏你能忍到现在·嗯,有伤口的话最好还是不要泡澡了,哦,你大概已经好了,那就没事。”
唠叨片刻,他抬头:“你怎么还不去”·“去了·”·应辰洗的很快,出来的时候,慕江陵正盘腿坐在床上,身上随意披了件宽大的外衣,- shi -漉漉的头发柔顺的垂在脸侧,一手捏着针,认真的在袖子上缝补。
“咦,洗好啦我还没……”不看不要紧,一抬头吓得他一针戳在手上,惨叫一声,“你为什么不穿衣服别别别别过来你这是神仙耍流氓站住听见没有”·应辰停住:“衣服在你那。”
“不是这个问题不许过来给我裹上浴巾”·这嚎叫实在太过凄厉,应辰不堪忍受的挑了件黑袍披上。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慕江陵拿起剪子喀嚓剪断线迹,一边心有余悸的望了望对面端坐着的应辰··应辰:“”·慕江陵:“那个,虽然神仙都不太把凡人当回事,但是,你既然在凡间呆这么久了,能不能,稍微顾及一点‘脆弱的凡人’的感受”·应辰不解:“刚才为什么要害怕”·慕江陵被他这个形容震惊的一口老血喷出来:“害怕谁害怕了我是被你毫无羞耻心给吓到了”·应辰:“那不就是害怕。”
“……”慕江陵努力思考许久,决定放弃讨论这个问题,“对,没错,我害怕·”·“为什么”·这还刨根问底咬住不放了有完没完·慕江陵愤怒:“话那么多,不给你改衣服了”·应辰很淡定:“哦。”
等等·他迟钝的想到,如果没有衣服,这家伙,也许可能大概——真的会这样直接出去·他脱口而出:“不,不行”·“什么不行”·慕江陵泪流满面:“你平常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的好- xing -子去哪了我手头这件改完了,你赶紧拿去穿上,外衣估计得费点功夫,别说话了我会分神的。”
“哦·”应辰穿好里衣,继续专注的看着他手中上下穿梭的针线,“我只是在好奇·”·慕江陵随口道:“好奇什么”·“好奇,你。”
慕江陵手一抖一下又扎在手指头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他嘬着受伤的指头,含糊道:“我呃……”·他琢磨了又琢磨,还是摸不透应辰究竟是个什么意思,眨巴眨巴眼睛,乖巧无辜的望着应辰,装傻:“我有什么”·应辰站起来,普普通通的一件里衣硬是被穿的肆意张狂,气势逼人,随着他眼神一瞥,房内顿时冷了三分。
慕江陵咬咬唇,小心翼翼的往里退了退··他走到床边,一把拿走所有的衣物,还顺走了手里的针线··慕江陵:“”·应辰:“你有伤,该睡了。”
慕江陵:“哦……”·应辰:“火锅·”·慕江陵:“……”·吃吃吃,就知道吃··心中蓦然升起的一点小感动,还没来得及荡漾,就碎成了渣渣。
 · ·第17章 少年·第二日近晌午,他们才离开了客栈··街上四处都是镇乱司的人,衣服背后一个大大的“镇”字,身佩宝器,盛气凌人,还有不少桃源乡弟子给他们呼来喝去的,好不威风。
欢喜冤家·这些像杂役般的,可不是桃源乡外门弟子,那都是平日里在君山上不涉世的内门弟子,几时受过这样的气·“师兄,同为仙门弟子,为何我们要任由他们差遣”·“唉,你说话……还是当心些好,反正乱过这几日,就能回君山了。”
小修士闷闷道:“这里好歹是桃源乡的辖地,都是仙门弟子,我们又不比他们差什么,那些人的气焰就不能收敛些么还有那慕江陵究竟做了什么怎么他一来,镇乱司就闹腾个不停其他师兄师姐什么都不肯与我说,师兄,你平常待我最好,悄悄告诉我好不好我一定不会到处瞎说。”
修士不由为难,又不忍心见着自家小师弟这般模样,便拉他到了角落,低声道:“我也只是听说而已·据说那慕江陵,来头神秘,不知师承何处,修为在同辈之中无人能出其右,自出道以来行事嚣张,傲慢不逊,又蔑视仙门。
某日突然上门杀尽了溱州巡查司内的人,放言要替天行道,还拉拢一批散修创立了‘天行道’,此后处处与青云台作对,祸害辖地内的百姓和修真世家·而后更是胆大包天,闯入青云台屠戮仙门弟子。
当时不思阁仙主恰巧在青云台做客,随行的上百弟子竟也被杀了个干净……”·小修士惊道:“那可真是个大恶人”·修士叹息:“青云台如此怒不可遏,也不无道理。
上门做客的人,竟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杀了,这不是明摆着在扇他脸面吗慕江陵也是不自量力,区区‘天行道’,一群乌合之众,竟妄想与传承八百年的仙门叫板,下场可想而知。
那之后天行道自然是被青云台打散,但偏偏让他给逃了·逃亡途中,那人还不忘祸害无辜,四处制造血案,以泄心头之愤·这是仙门自现世以来第一场叛乱,各家仙门也颇为忧心,生怕再出一个慕江陵,也都由着青云台折腾去了。”
小修士听的懵懵懂懂,忽然见那边有人在唤他,胡乱应了两声,又对师兄说了几句,便急急跑过去了··另一边,慕江陵躲在暗处,百无聊赖的数着城门上的鎏金门钉,直犯愁。
“城门果然关了,还有许多人严密把守,这可怎么办”·应辰不太适应的扯了两下新衣裳,道:“杀·”·“别别别,青云台已经把我抹得够黑了,我若再乱杀,岂不坐实”慕江陵摇头,又见他时不时别扭的拉扯几下衣服,撇嘴道,“怎么不合身对我的手艺不满意”·应辰诚实道:“嗯。”
“……”慕江陵额头上绷起一根青筋,压着嗓子愤愤道,“你还好意思嫌弃到底是谁对衣服挑挑拣拣最后选出了一件样式最最最繁复的衣服来的你本来穿的那件不是很简单么,怎么突然喜欢起这种款式的了我又不是特地学过女红的,不仅要把尺寸改了,还得改的低调奢华合你品味又不引人注目,费了多大劲,你居然还嫌弃嫌弃嫌弃嫌弃,嫌弃就自己做去”·应辰:“……我出来的匆忙。”
当时他尚在沉睡中,觉察到三清果的异动匆匆离宫,随手拿的衣物,自然是最简洁方便的样式··慕江陵无奈:“难道我们现在就很有闲情吗哦,不对,你有,但是我没有啊你看看这些,满城都是想要我命的人。
若被发觉行踪不得不强行突围,明天就会有新段子传得满城风雨——叛乱之徒戮浔阳,嗜血成- xing -已入魔,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云云·我……嘘来了个桃源乡弟子,噤声。”
那严肃正经的模样,好似方才喋喋不休的不是他自己一般··他拉着人蹲到了一堵矮墙后面,凝神屏息暗中观察一阵,小声道:“桃源乡怎么想的,把修为这么弱的弟子派来给镇乱司打下手。
好吧,其实吧,也不算弱,只是跟我比起来太弱了而已·诶,说起来,我师父怎么能这么厉害,教出我这样的徒弟……”·应辰冷淡的拍了一下他的头,重复他的话:“噤声。”
“嘶,你下手轻点”慕江陵挨了一下,揉揉脑袋,又摩拳擦掌两眼放光,“我去把那个抓过来吧,看起来很好拿捏·”·他窜了出去,过了一会,提溜着一个晕过去的少年回来了。
这少年生的清秀,眉色浅淡,看着就挺胆小的··须臾,少年醒转··慕江陵凑上去,笑眯眯道:“知道我是谁么”·少年茫然的摇摇头。
“我就是慕江陵·”他慢条斯理的吐出这句话,还没来得及接着恐吓点什么,少年眼睛一翻,干脆利落的晕了过去··“……”慕江陵扭头问应辰,“我长的很凶吗”·没道理啊。
别的不敢说,自己捡来的这幅便宜身体,相貌那是上上乘,只要少说两句话,老老实实闭嘴往那一坐,安静微笑,见过的无人不夸赞上一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苏重九曾经开玩笑的说,你这一张嘴,白瞎了你这副好皮囊。
自己不假思索的回道,彼此彼此··如今想来,这般无忧嬉笑的日子,恍如隔世··应辰:“不知道·”·慕江陵:“……除了在青云台那次和后面几次逼不得已动了手,我也没做过什么让人一听名字就吓晕过去的事吧”·应辰想了想,道:“只要你动手,就全死了。”
他指的是苍梧山崖底那次·慕江陵杀到后来,满身血迹,眼神仿佛千年不化的冰川,宛若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有人怕了,丢了武器跪地求饶,他手起刀落利索的收割着人命,没有半点动容。
慕江陵辩解道:“我都尽量避开与他们正面交锋了,是他们自己逼得太紧·斩草除根这个道理,不该人人都懂的吗主角……啊不,我是说,不必要的心慈手软,会惹来很大麻烦的。”
·欢喜冤家他的神色忽然黯淡下来··自己曾嘲笑过那些不会补刀的主角··但当真真正正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即将要了结在自己手上时,他才蓦然惊觉,根本无法那样轻描淡写的收割走一条生命。
在创立天行道之前,他的手上是不曾沾过血的··后来后来他连那些死在自己手下的人的模样,都已经记不太清了··慕江陵用力捏捏眉心,试图让自己振作起来。
唔,话多的反派,貌似也大多下场凄惨··……自己虽然话多,但真的不是反派啊绝对不是,否则早死了,嗯··可喜可贺,都到了满手鲜血,人人唾弃的地步,竟然还不是反派吗这种毫无道理的依据,也就只能拿来安慰安慰自己罢了。
自己心里竟还抱有这种侥幸的念头,说到底,是心有不甘么·慕江陵正沉浸在内心的大起大落大喜大悲中无法自拔,应辰突然道:“有人来了·”·“糟了,定是他们发现这个小鬼失踪了”慕江陵猛然回神,扛起少年就要跑路,才跑几步,好巧不巧街角又转出一支搜寻队伍来,两面夹击,顿时被包了个饺子。
他没有半分迟疑,单手一撑,身形如风,直接越过矮墙,从人家的院子里穿了出去,撒腿狂奔··“慕江陵慕江陵在这里”·“当心他手里抓了人往那边去了”·“快拦住他废物一群废物这都让他给冲过去了”·慕江陵边跑边还回头看了一眼。
应辰又不见了··也是,就算封印了神力,他也不需要别人- cao -心··毕竟扛着个人,又不是扛着袋大米,慕江陵自然跑不快·但他一点也不慌张,轻车熟路的在巷子里穿梭,时而爬墙时而折返,走的相当有迷惑- xing -。
兜兜转转的绕了几大圈,等他停下来,后面的追兵已经被甩的没影了··他把少年丢到地上,踢了一脚,喝道:“喂,别装了,我知道你已经醒了·”·少年倏地睁眼,脸色惨白惨白,瑟瑟发抖,但说出来的话倒是很有骨气:“你,你这魔头我既然不,不幸落到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哦”慕江陵眼神一暗,红尘铮的出鞘,极薄的剑刃上折过一道刺目的冷光,“小鬼,你可知道,一般说出这种话的人,最后大多都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饱受折磨后痛苦死去。
你,想尝尝吗”·少年惊恐的摇头,清澈的眸子里,倒映出的人影是如此的面目可憎,宛若厉鬼··慕江陵轻笑一声,蹲下来,亲热的拍了拍他的脸:“所以,意气话说不得,除了一时场面好看,没有半点用处,懂”·少年懵了:“啊,啊”· · ·第18章 师兄弟·慕江陵把剑架到少年脖子上,无比和善道:“啊什么啊,你要记住,你现在是死是活不过我一念之间的事。
所以呢,我说的话,你只能回答是,或者不是,没有‘啊’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现在我再问你,懂”·这一番恐吓的姿态真是从头到尾做了个十足。
少年吓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是,是是……”·“很好·”慕江陵满意道,“告诉我,你的名字·”·“凌……凌云。”
“好名字啊·”慕江陵夸道,“好气势,嗯,我意凌云,不错不错·”·他夸完又叹道:“但你怎么看起来这么胆小随便吓吓就那么听话,做人要有骨气知不知道有道是,威武不能屈——有些东西,比命还重要,若是随随便便就舍弃,那就不能称之为‘人’了,那往往才是最最可怕的。
我这样说,你懂”·凌云:“是是……”·慕江陵:“你看你,唯唯诺诺的,不像话·拿出点胆量来,比如……好歹把剑抽出来,你挂着那剑是为了好看吗啊对了,如果你敢抽出来,我说不定会紧张,我一紧张,就手抖,我一手抖,你脖子边上的这把剑就不一定架的稳了,到时候血溅三尺,我……”·手中抓着的人身子忽然一软,他一瞧,又晕过去了。
“……”慕江陵最后认真总结道,“桃源乡教出来的弟子真的很弱啊·”·这个地方呆的有点久··他决定换个地方,等凌云醒来。
还没来得及收剑入鞘,身后传来一声颤抖的低喝:“放开他”·慕江陵骤然紧张,瞥见背后有道影子,毫不犹豫提起昏迷的凌云,转身:“你再近一步,他就死”·那人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来的也是个桃源乡弟子,比手里抓的这个略微年长些,眉间掩饰不住的焦急担忧,想上前来,但眼中却是实实在在的惧怕··慕江陵瞧了瞧他身后:“一个人”·那修士颤声道:“只有我一人,你,你莫要伤我师弟,想出城的话,我可以给你指条路。”
·“倒是个明白人·”慕江陵轻挑眉梢,神色悠哉,“我是不愿与你们为敌,否则手上又得添一笔桃源乡的血债,平白让青云台高兴。
怎么你们仙主想不开,偏偏要来趟这趟浑水呢桃源乡难得有个明白人,我好心提醒一句,你可想好了,若是放我离去,之后在君山上的日子估计会不太好过。
难道说,似锦前程还比不过我手中的这个小鬼”·他在试探··半道跑出个人来说给你指路,在这步步杀机的浔阳城里,怎么看怎么可疑。
不知这个人会如何解释,博得信任··于是他整暇以待,准备听一出催人泪下的大戏··欢喜冤家·修士咬牙道:“我这个小师弟,平日里让人- cao -碎了心,天赋不弱却- xing -格胆小,常常遭人欺负,心有阻碍,修为才难以寸进。
可即便如此,他在我受伤的时候,竟大着胆子悄悄离山,拼命猎了只百年灵虎回来,只因为我的疗伤药材里面缺一味虎骨·桃源乡此次派来的,大多是在君山上混不出头的弟子,又何来前程似锦我只想小师弟能平安归去,其余……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慕江陵道:“你叫什么”·修士一愣··“你这个故事,我很喜欢·”慕江陵悠悠道,“所以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我都会跟你走上一遭。
只是,你若敢诓我,下场……不必我说吧还有,我不喜欢别人知道我名字而我不知道别人的,所以问你姓甚名谁,别紧张,你的小师弟暂时不会有事。”
“在下明志,师弟凌云·”·“带路吧·”·明志走在前边,慕江陵扛着凌云晃荡晃荡的跟在后边··他承认,他是一时冲动了。
但这个故事,他真的很喜欢·说不上哪里特别,普普通通的一出师兄弟情深,拿几卷小说话本来也能翻出不少,可偏偏打动了他··或许是明志回忆时的眼神太过纯粹,又或许是自己不死心的天真在作祟。
反正,最坏不过踏入天罗地网的陷阱,而自己几时怕过这个·实在不行……·慕江陵忽然一个激灵,赶紧把这个念头掐死在脑子里··应辰因为三清果还在自己身上所以指望他在自己身陷绝境的时候拉上一把·呸呸呸呸·他就算再胆大包天,也不敢去利用一个神明。
“你去哪”·说曹- cao -曹- cao -到··慕江陵正心虚着,冷不丁听见那熟悉的冷淡腔调,心扑通一跳:“应辰”·应辰不知从哪里转出来,双手抱臂,道:“去哪”·这家伙真是神出鬼没。
慕江陵安抚好自己饱受惊吓的小心脏,答道:“出城·有人给我带路·喏·”·应辰顺着他的手指一眼瞥过去,明志脸色顿时白了白··慕江陵深表同情。
毕竟一开始的时候,自己也被应辰这数九寒天般冰冻三尺的气场吓得不轻··他腾出手来拍了拍的明志的肩膀,安慰道:“没事,他就看着凶了点,你继续走。”
明志畏惧的低下头,急急往前走去,恨不得离应辰越远越好··慕江陵又把凌云提了提,方才他腾手去拍肩,这小鬼挂的不太稳当·应辰突然伸出手,轻轻扶了他一把。
慕江陵略微惊讶,一抬头,正巧撞上那双平静无澜的眸子··他眨眨眼,那双眸子不动声色的移了开去··慕江陵:“”·三人走走停停,到了一处废弃的院子,中间有一口井。
井口的石砖已经塌了半边,上边覆着厚厚的青苔和杂草,一眼就能看出是口枯井··慕江陵上去转了几下辘轳,纹丝不动··“这口枯井通往城外你又是如何知道的”·明志道:“我本是浔阳人。
幼时顽皮,不慎落入过这口枯井·底下的井壁上有个洞口,我爬不出这口井,便大着胆子爬了进去,在黑暗中摸索了许久,走出后发觉竟到了城外·此地废弃已久,平常没什么人来,洞口应当还在。”
慕江陵朝井里望了望,道:“你先下去·”·明志没有丝毫犹豫,挥剑斩断了井口/交错纵横的藤蔓跃了下去,窸窣几声后井底很快传来回音:“慕公子,入口尚在,下来吧。”
“你让让,我准备下来了·”慕江陵冲井里喊了一声,又对应辰道,“你自有办法从城中离去,是不是”·应辰:“嗯。”
慕江陵:“那我先走一步,城外见·”·他单手揽着凌云,以灵力护手,抓住绳子嗤溜滑下,眨眼落在一片- shi -软的烂草叶上,明志正在井壁边等他。
背上的凌云此时轻轻动了动··“哟醒了”慕江陵把人放下来,凌云还不太清醒,站着打飘,晃来晃去的。
噫,明志说的果然不错·这个小师弟不仅长得清秀可爱,还很好欺负,害怕起来像只惊慌的小兔子·他忍了忍,没忍住,揉了一把小师弟的头发··凌云被揉的昏头昏脑,睁眼就看见自家师兄端端的站在面前,呆滞一瞬后痛哭流涕的就想扑过去:“师兄”·慕江陵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凶巴巴道:“小声些,若是引来人,我就让你俩全都葬身井底。”
凌云被这般一唬,心知自己将师兄拖下了水,要哭不敢哭,畏畏缩缩的瞅着明志,嗫嚅道:“师兄,对不起·”·明志欲言又止,看了眼慕江陵。
慕江陵松手··凌云一下扑进明志怀里,抱着不肯撒手··明志温柔的摸了摸他的脑袋,道:“没事,很快就没事了·”·他又抬头道:“慕公子,到时候出了城,还望你放凌云一条生路。”
慕江陵道:“你只单单说了你的小师弟,怎么,你是觉得我一定会杀了你吗”·明志听出他语气不善,心中恐慌,下意识的将怀里的小师弟抱得更紧些,哀求道:“慕公子……”·慕江陵继续道:“这一路来,我既没有拿剑对着你,也没有在你小师弟身上下禁制,眼下还放他过去你那里。
撇开那几句流言,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究竟哪里像是穷凶恶极之徒还是说,你不相信你自己的眼睛”·明志低头,半晌,才道:“流言毕竟不是空- xue -来风……只是凌云……”·欢喜冤家·他支吾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归根结底就是害怕。
“……”慕江陵深深的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走吧走吧,快些出城·”·“是·”明志将凌云轻轻推到一边,又在井壁上摸索了一阵,掀开一处枯藤,露出黑黢黢的洞口来。
凌云站在一旁,拉着他的衣角,怯怯道:“师兄,我们这是去哪”·“浔阳城外·”明志拉过他,指指洞口,“凌云,你先走,我和慕公子一道在后面。”
“可是……”·“听话,凌云·”·“师兄……”·慕江陵不耐烦的上前一拍小师弟的脑袋,道:“你走不走再磨磨蹭蹭,我现在就把你师兄杀了。”
凌云噎了一下,终于哭哭啼啼的爬进洞里去了·· · ·第19章 树洞·这暗道狭长崎岖,伸手不见五指,乱石又多,没走几步前边凌云就摔了一下。
慕江陵皱眉,打了个响指,指尖迸出一簇灵火·火苗微弱,幽幽摇曳,光线是昏暗了些,但好歹能看清脚下的石块了··明志看得清楚,对慕江陵轻声道:“多谢。”
修为达到一定境界,在黑暗中虽无法视物,却是能感知的到的·因此,这簇灵火是给谁燃的,他心中明白,也颇为感动··慕江陵望着前面跌跌撞撞的凌云,笑了笑:“我有个朋友,修为也差劲的很,照顾他照顾习惯了。”
明志转头,惊讶:“朋友”·“嗯·怎么了”慕江陵不解道,“莫非你是觉得,我就该孤身一人”·“不不,不是。”
明志连连摇头,斟酌着字眼,“我听闻,天行道里面……”·他犹犹豫豫的看了眼慕江陵,心一横,道:“除去天行五人,天行道里所有的散修都是被秘药控制着……”·“天行五人”慕江陵听着新鲜,兴致勃勃的追问道,“还有这称呼等等,为什么是天行五人不该是六人吗”·明志也糊涂了:“我也不甚清楚,别人都是这么说的。”
“这样·”慕江陵略一思索,便想通了,起这个称呼的人十有八九漏算了叶念念,在这儿,一介女流之辈,遭忽视也是再正常不过了,“完全就是在胡说八道,什么秘药,青云台散布流言也散布的忒不要脸了。
不信你随便找个天行道的人问问,除了句口头发誓什么也没有·不过就算这么说,被称做天行五人,也该感情很好才是,你凭什么觉得我没朋友”·“因,因为……”想到接下来的话,明志紧张得都磕巴起来了,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往下说,“他们说,慕江陵为报私仇,不择手段,一意孤行,不惜将其余四人推至绝境,天行五人决裂,天行道分崩离析……我,我实在觉着,这这算不上,算不上是朋友……”·他说罢,一身冷汗,后背发凉,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的望向慕江陵。
“这流言真中掺假,假中带真,虚虚实实当真高明·”慕江陵微微垂眸,指尖灵火摇曳,暗影丛生,神色晦暗不明,“我确实,一意孤行,害得他们落入困境,逃亡在外,直至今日仍没有半点音讯,天行道也毁于一旦。”
他沉默,凌云停下了脚步,明志也不敢再出声,昏暗的通道一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令人心生恐惧··须臾,他又抬头,淡淡道:“继续走·”·暗道不算长,也不短,三人走了快小半个时辰,终于见着了出口的一点光亮。
慕江陵停住,道:“你们先出去·”·明志先爬了上去,回头又将凌云拉上来,最后把手伸给了慕江陵··慕江陵抬头望着明志,明志也在看他。
那双眼睛干净,纯粹,又黑白分明·他凝视片刻,终于缓缓伸出手,抓住,借力在土坑壁上一蹬,稳稳当当的跃了上来··外边是一片荒地,与浔阳城相隔了一片茂密的树林,周围空无一人。
明志拉过凌云的手,将自家小师弟护到身后,一手悄悄的按在剑柄上,分明在颤抖··慕江陵看似随意的来回踱了几步,突然笑了一声:“怕什么紧张什么”·他转到明志身后,不客气的揉了揉躲在后面的凌云的头发,对明志道:“你们再不回去,估计有人要出来找了。
以后记得看好你的小师弟,别让他落单了·”·明志松了口气,抱拳道:“多谢慕公子·”·荒郊野外,月上树梢··应辰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火堆旁,然后,拿走他的一串烤鱼。
慕江陵吓得险些被鱼刺卡到,捶了几下胸口,缓过气,愤愤道:“你就不能先打个招呼”·应辰坐下来:“哦。”
慕江陵:“……”·根据他丰富的‘辨别面瘫情绪一百式’的经验来判断,这家伙是生气了··他赶紧递上最后一条焦脆的烤鱼:“我在城外等了你一会,你没来。
我怕他们到时候把搜查范围扩大到城外,不好脱身,就先行一步·我……我走的很慢了你看,你这不是赶上来了嘛……我一个人哪能吃那么多烤鱼,多出来的,还不是都给你烤的,别生气了……”·其实,这多出来的烤鱼,只是他抓鱼不小心抓多了。
不过,这个没必要让那家伙知道就是了··应辰:“哼·”·慕江陵暗暗捏了把汗··应辰安静的啃了会烤鱼,忽然道:“你为何不怕我”··欢喜冤家慕江陵:“”·他被这个突如其来半路杀出的话题给带的两眼一抹黑:“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怕你”·应辰道:“你是凡人,我是神。”
世人敬畏神明··逻辑上完全没有问题··“……”慕江陵一时语塞,竟无法反驳,搜肠刮肚想了半天才道,“你……你喜欢吃好吃的,会受伤,会生气,偶尔还会帮我,我觉得……如果神仙是你这个样子的话,很普通嘛,那又有什么好怕的。”
·应辰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慕江陵突然间汗毛倒竖,心念急转,疯狂试图自救:“不是我不是说你不像个神仙就算你很久没有回去了,也是跺跺脚凡间抖三抖的神仙真的诶你别瞪我……别瞪啊……”·应辰:“哦。”
他吃完烤鱼,丢掉树杈子,似乎在认真想事情··“那你,”他开口道,淡漠的眸子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探究,“有没有向神祈祷过”·慕江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祈祷没有吧。
你问这个做甚世上有那么多人在心里碎碎念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你们神仙还真都能听到不会烦吗”·“能听到。”
应辰移开目光,望向虚渺的天边,“但我在凡间,听不到·”·慕江陵:“……”·莫名心虚··可稀里糊涂吃了三清果也不是自己的错啊·他决定聊点轻松愉快的话题:“话说,你一直没回去,那位置岂不是空缺着他们肯定愁死了,怎么没派人来接你回去”·应辰:“自然有人补上了。”
慕江陵:“……对不起·”·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他痛心的发现,每次自己试图缓和气氛,话题往往都跟脱了缰的野马一样,朝着不可知的方向撒开蹄子,奋勇向前,不带进沟里绝不回头。
难怪以前,语文老师每每要教训自己的时候,手边常备速效救心丸··原来是被气的··慕江陵再一次感叹,自己师父真乃高人·废灵根怎么了不但把瓜皮徒弟治的服服帖帖,徒弟的修为还能吊打十二仙门呃,虽然眼下出了点小小的意外。
应辰大约是被戳到了痛处,懒得再理会他,踩灭了火堆,准备靠在树下歇息··慕江陵赶忙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往回拖:“等等等,附近有个过夜的好去处。
喏,看见那棵树没下边有个树洞·你偶尔也讲究点嘛,虽说是露宿,也别总随随便便往树下一躺就凑合了·”·应辰一个没站稳,被他拖了过去,踉踉跄跄走了几步,偏头冷冷道:“你还真是不怕。”
慕江陵:“……你又生气了”·应辰顿了顿,道:“没有·”·“那你凶什么凶嘛·”慕江陵莫名其妙,回头往树洞里瞧了瞧,“还挺大,要不,你先进去挑个地儿别客气别客气。”
应辰面无表情的打量着这个树洞,抽抽嘴角,看起来很想招来雷电劈了它·最终他还是一声不吭,纡尊降贵的弯下腰,进去了··慕江陵跟着麻溜的爬了进去。
一进到里面,他就后悔了——这个破树洞,也就看着大而已·他瞅了眼近在咫尺,肩挨着肩坐的应辰,幽幽道:“那个,你觉不觉得,有点挤”·应辰:“嗯。”
“那那那我睡树上好了·”慕江陵听了这声“嗯”如蒙大赦,手忙脚乱的想出去·应辰忽然抓着他的后领,把人摁回来,竖瞳一眯,压迫感十足。
慕江陵被压在树洞里,不知道他发什么疯,似曾相识的场面勾起了被掐脖子的可怕回忆,不由小小的哆嗦了一下··应辰:“现在害怕了”·慕江陵:“”·这算什么找场子吗不是,堂堂神仙,跟一个凡人找场子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他觉得很委屈:“你想怎样”·应辰放开他,悠哉的往后一靠:“呆着。”
慕江陵:“……”·他仿佛看见两个小屁孩互相揪着打架,一个力气大点的嚷嚷道:“你要走,我偏偏不让你走”想笑又不敢笑,只能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应辰浑然不知自己在某个凡人眼中已经成了“不但记仇还很幼稚的神仙”,他望着稀疏枝叶间漏出的几点寒星,眸中透出些许情绪,宛若梧桐秋雨,惆怅萧索。
忽然有什么碰到了他的手臂··他低头一看,慕江陵果然又睡得歪了过来,一点一点往他怀里滑·他眼底浮起一丝戏谑,抬起胳膊,让人整个倒进了怀里睡,又把胳膊轻轻压在他身上。
长夜漫漫,寒星点点··希望明早能从这个凡人脸上看到令他满意的神情·· · ·第20章 乌头山·雾蒙蒙,静谧安详的清晨,淡淡的初晨将薄雾染成金纱,松鼠在窝里翻了个身。
一声惨叫划破天际,惊起鸟兽无数:“我为什么又睡在你怀里把你的手拿开”·应辰手一摊,无辜道:“你自己睡过来的,我睡着了。”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慕江陵默默反思了一下自己的睡相,收拾收拾情绪,爬出睡了一晚上的怀抱和树洞,望着雾气弥漫的树林,满脸迷茫,总觉得这个世界谜样的不真实。
直到应辰一脚把他踹回现实:“早饭·”·欢喜冤家·慕江陵回头看他,鼓起勇气,道:“那个……我今天不太想弄·”·“与我何干”·“……天太冷了,不好抓。”
“与我何干”·“……”·很好,没错,是正品,这般蛮不讲理,冷酷无情,如假包换··慕江陵松了口气,颠颠的张罗早饭去了。
他并未发觉,应辰在后边静静的望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林间··数日过后,两人行至一处小镇··“老大爷,”慕江陵喊住一位路过的老人,礼貌道,“老大爷,你可知道小镇后边的那座山,须得几日才能翻过我们好准备足够的干粮……”·“诶哟哟,那座山,去不得,去不得啊”老人赶忙拉住他的袖子,好心好意劝道,“年轻人,你们还是绕着走吧,虽说路远,总比丢了- xing -命好啊”·“那座山,如何去不得”·“山上有吃人的妖怪你看那漫山遍野的瘴气,多少人进了山,就再也没回来过。
你们初来乍到的,还是多听听老头子的话好,诶哟,千万,千万莫要上山去不久前,仙家派来的人,个个都是飞来飞去的仙人,不也都折在了这乌头山上这山,真是邪乎的很,邪乎的很啊”·老人用力拄了拄拐杖,连面上的皱纹都深了几分,捋着稀疏花白的胡子唉声叹气。
慕江陵心中一凛··再想想曾经路过的地方大大小小的宗门血案,苍梧山下七横八竖惨死的村民,若不是老人提起仙门弟子也尽数死在其中,他几乎要怀疑,这又是青云台为不遗余力抹黑自己干的一桩好事。
最早一辈的十二位仙主,曾于众神之前立下誓约,身为神使,需世世代代不为红尘所惑,无欲无求,淡泊不争,功名利禄皆如过眼云烟,更不得做出有辱神明之事··否则,便会引得神怒,天谴缠身,命数紊乱,不得好死。
八百年来,各代仙主也确实如此,超凡脱俗,一尘不染,隐于仙山之中,不问俗世··但门下弟子却是未必··赵无妄爬上高位后,私底下做的肮脏事不少。
只是,杀害仙门弟子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就算借他一百个胆,他也不敢·倘若神使门下出了这等构陷迫害之事,那可算得上是有辱神明了,轩浥尘也绝不会容许他这么做。·仙门向来自命不凡,将“凡人”视作蝼蚁,包括那些不在仙门之中的修仙问道之人。
但凡辖地有饥荒、旱灾、疫病发生,若非妖物作怪,一律不会搭理··倘若有人胆敢揭竿而起——八百年来可不就出了个自己么·慕江陵不是没有想过,轩浥尘为铲除,哦不,是碾死妄想与神明叫板的蝼蚁,放纵赵无妄的所作所为,脏他人的手,自己则无尘无垢、安安稳稳的呆在神坛之上,继续做他的神使。·但他并不以为自己对青云台的威胁已经到了如此地步,更何况这等心腹之事,若被人不小心漏了出去,可就糟了·不交与孟庭深这个首徒,却派给赵无妄去做,怎么想怎么没道理·虽说孟庭深为人过于耿直,但对自己的师尊敬重有加,比赵无妄这个渣滓不知要可靠多少倍··轩浥尘应当只是简单的命赵无妄将天行道除去,然而这厮顺着杆子往上爬,瞒天过海,细心谋划,环环相扣,势必要自己身败名裂,在惶惶不可终日、流言蜚语中煎熬至死,不可谓不- yin -狠毒辣。
慕江陵长叹一口气,道:“多谢老人家提醒·”·待老人蹒跚走远,他转头对应辰道:“我想,还是从乌头山上横穿过去好了·”·应辰闻言,皱眉,不置可否。
“老人家说的不错,可绕过去也太费时间了·”慕江陵眺望着那瘴气缭绕的乌头山,山顶几乎与天上灰黑色的云融为一体,散发着浓郁的不祥之气,“这瘴气,对凡人来说确实厉害。
仙门弟子也死在里面,倒是颇为蹊跷·但若返虚修士都不敢探个究竟的话,那可就说不过去了·说到底,也不过是瘴气而已,能厉害到哪去”·应辰闻言,几步绕到他面前,冷冷道:“不准。”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哎呀……我心中有数,万一那瘴气能破护体灵力,我肯定二话不说,回头就走·你不就是怕三清果跟我一块没了吗一个月已经过去,三清果已在丹田重聚,万一我真把自己作死了,你在我死之前把它取出来不就得了”·应辰眼神一冷,气压骤降,杵在他前面一动不动。
慕江陵心里打了个突,不知道哪又说错了话,惹毛了他:“你怎么老瞪我呃,你不说我哪知道你想什么你最近瞪我的次数越来越多,话倒是越来越少,就算我跟你很熟……当然也没多熟,你不说话,我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又不会读心术……你看你,还瞪我”·如果眼神能杀人,慕江陵大概已经被那冷飕飕的目光凌迟了。
一阵沉默,应辰终于舍得移开冷得掉渣的目光,望了望乌头山,道:“走吧·”·慕江陵:“这才对嘛走走,买干粮去,要吃什么尽管说啊对,你不要老买那种做的很精致很好看的点心,那都是做出来哄小姑娘的,光好看,不好吃,还不方便带,上回你硬是要买,等想吃的时候掏出来都碎成渣了,多浪费”·应辰抽抽嘴角:“哦。”
他瞥了一眼被慕江陵拉着的手腕,快步跟上·慕江陵本来是在前边拽着人走,走着走着忽然发觉自己被甩到了后面,不由嚷嚷道:“应辰,你倒是走慢点啊”·他脚步一顿,果然放慢了。
“诶嘿嘿·”·“笑什么”·“没,没什么·我就随便笑笑·”·“凡人·”·欢喜冤家·慕江陵早已琢磨出了这家伙口中“凡人”这两个字的精髓,大概就和白痴、蠢货差不多,反正能无限抒发表达内心的不屑鄙夷的词都可以随便往上套。
虽然又又又被小小的冷嘲热讽了一下,但这并不妨碍他自个偷着高兴··他习惯走在前面,应辰好像也喜欢走前边·本来这也没什么,只不过有一回他恰好无聊,瞅瞅应辰的背影,突生玩心,暗中较上了劲,在山岭野道上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走的脚下生风。
然后,一不留神、很悲惨的——被树藤绊了个嘴啃泥,还丢脸的摔出了鼻血··应辰跟着走了这么久,依旧气不喘心不跳面不改色,一手拎起他,道:“还快”·慕江陵捂着鼻子委委屈屈道:“你就不能走慢点我想走前面。”
“……凡人·”·自此以后,他发现只要自己这么喊上一喊,应辰肯定会慢下来,让自己赶超过去··虽说没多大意义,但就是莫名开心,越想越开心。
走着走着,身后的人突然一停,不动了·慕江陵一抬头,瞧见店门口的明晃晃的招牌,李记点心铺··应辰:“想吃·”·慕江陵:“……”·他颇为头痛的叹了口气,走进店铺里,敲了敲柜台。
胖到圆润的掌柜探出头来,道:“客官,要点什么我们这的点心铺子,远近闻名啥都好吃不信客官尝尝”·“不用,给我包个两人份的点心,不要重样就行。”
“好嘞客官稍等”·片刻,慕江陵抱着一大堆花花绿绿的纸包从点心铺子里出来,对应辰道:“喏,在上乌头山前得吃完,不然我带不上去。
还有,一会去买点干粮,你先劳累背会,等你把这堆玩意吃完了,我腾出手再拿·”·应辰拆了个纸包,一口咬掉小半块糕饼,含糊道:“好·”·边吃边走了一会,他回头瞧了瞧抱着点心落在后边的慕江陵,忽然道:“太多了。”
慕江陵:“你上次不是嫌少那多了怎么办,要不给我吃可我现在没手……唔唔唔”·这些花哨的糕饼点心大多又干又粉,入口即碎,差点没把他噎死。
应辰拍了拍手上的碎末,道:“这样就好了·”·慕江陵被塞得满嘴点心说不出话来,只能愤怒的表示谴责:“唔唔唔”·应辰偏过头,假装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然后又慢条斯理的从他怀里拿了块红豆糕。
…………·为什么神仙可以这么不要脸你可是神仙啊喂· · ·第21章 问天祭·乌头山下。
慕江陵绕着一棵树来来回回转了三圈,对应辰道:“瘴气很弱啊·”·“都在山顶·”·他一拍手,道:“那不好了·我们爬个山为什么非得从山顶翻过去侧边过去,绕个山顶可比绕山快多了,你说是不是”·应辰捞了把稀薄的瘴气,放在鼻尖一嗅,勉强点了个头。
两人踏着灰褐色的瘴气慢慢前行,嶙峋怪树朝天空伸展着干枯的枝桠,地上除了腐烂的落叶,就是鸟兽残缺的尸体,死寂中透着诡异·身旁树枝一颤,慕江陵骤然停步,红尘“铮”的出鞘,剑光森然。
一只黑鸟突然从破败的巢- xue -里掉下来,睁着一双滚圆的眼睛,看样子早已死去多时··“居然是只死鸟,吓死我了·怪了,怎么好巧不巧偏偏这个时候掉下来”慕江陵拿剑拨了拨那黑鸟,并没有瞧出什么特别,“这地方风水不好。
瘴气所生之地大多死气沉沉,可我总觉得这座山死的特别透,心里毛毛的·应辰,应……”·他猛地转身,望着来路··灰褐色的瘴气重重叠叠,深深浅浅,来路空无一人。
然而那被人暗中窥视的毛骨悚然之感同时又从背后传来··“谁”慕江陵厉喝道,“藏头露尾之辈,滚出来”·唰,枯枝擦过衣袂的声音飘来,又轻又快。
轻缓的脚步伴着矜贵的口气,一下一下仿佛敲在心间上:“慕江陵啊慕江陵,镇乱司这般上天入地的追杀你,你还能活到如今,真是命大今日叫我赵某遇见了,算你倒霉。
说我仗势欺人也好,玩弄手段也罢,要怪就怪你当初,太过自负吧”·慕江陵闻声,愣在原地,继而缓缓收紧了握住剑柄的手,骨节泛白,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往外蹦:“赵,无,妄”·南川边的赤水蝶都死了,尸体浮在河水里,远远望去,耀眼的红。
自此,南川城的疫病一夜之间消失无踪,活下来的人都去了南川边,焚香跪拜,喜极而泣·不知何时渐渐有了这样的习俗,每逢这个时节,白花开满河岸,人们都会用染红的油纸叠上纸船,放进南川顺流而下,祈祷来年无病无灾,健康平安。
慕江陵歪歪斜斜的搭着苏重九的脖子,哈欠连天道:“就这么走了我可是一晚上跑遍了城里家家户户的井,往里面投放赤水蝶毒的解药,被人道一句谢谢,不过分吧”·苏重九翻了个白眼:“兄弟,你既然不想去仙门,就低调点吧。
而且我觉得,咱们这么干,抢尽风头,可不就是在打南州巡查司的脸么没准到时候巡查司找上门来,请你去喝杯茶,喝着喝着就出不来了·”·慕江陵牙疼似的“嘶”了一声:“不会吧仙门这么小家子气”·“仙门仙门,呆在里边的又不是神仙,只是一帮子想当神仙的人罢了。”
苏重九想耸耸肩,发现肩膀上耷拉着一颗无比沉重的脑袋,根本耸不动,不由喝道,“起来,你太重了”·欢喜冤家·“诶诶诶,别啊,我困……不过赤水蝶就那样飘在河里,喝水的人不会中毒吗”·“死了就没毒了。
你倒是起来啊,慕江陵”·慕江陵东倒西歪、浑身没骨头似的立起来,抱怨道:“都说医者仁心,你这人怎么半点没有以后一块闯荡,我怎么放心把背后交给你”·“少来。
没有仁心我还有良心……啊呸,谁没有仁心了”·“阿九~~~”·“别喊得那么恶心走开走开”·“阿~~~九~~~~~~~”·当天的晚饭,慕江陵吃了一口就开始浑身发痒,满地乱滚。
苏重九慢条斯理的吃掉了所有的东西,然后慢腾腾的递给他一包解药··慕江陵好不容易止住了痒,爬起来土都没拍就恶狠狠的扑过去:“苏”·“你你你……把剑收起来冷静点,啊啊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两人结伴走西闯东,四处行侠义之事,斩妖除魔,很快便闯出不小的名气来。
某日,有人找上门来··苏重九正忙着捣药,听见慕江陵去开了门,喊道:“是谁”·慕江陵的声音清晰的飘了过来:“不知赵管事,有何贵干”·苏重九捣药的手一顿。
赵无妄在门口道:“自然有要事相商,慕少侠不请我进去坐坐么”·“怎么能让赵管事站在门外说话·”慕江陵面上恭敬,口中却是不咸不淡道,“进来坐,请。”
赵无妄一撩衣摆,跨过门槛,径直走到桌边坐下,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笑道:“南川城一别,竟已一年·慕少侠,那赤水蝶之灾是你除去的吧还有各地流传的侠义之事,真称得上是年少有为。
当初茶馆相见匆忙 ,如今想来,赵某真是颇为失敬·”·慕江陵道:“赵管事真是说笑,南川城那不是神迹吗我一介散修,可受不起平民百姓的顶礼膜拜,这天大的功劳怎么好平白无故算在我头上还有那些事,不过都是没见识的凡人夸大其词吹嘘罢了,当不得,当不得。”
“你不愿承认也罢·我此次来,只是为了送一份请帖·”赵无妄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烫金请帖,放在桌上,轻轻推了过去,“青云台诚邀慕少侠参加十年一度的问天祭。
有资格收到这份请帖的,都是慕少侠这般青年才俊·而能够让赵某亲自上门送请帖的,怕是只慕少侠独有一份了·”·“哦”慕江陵无视了他的恭维,拿过请帖翻了翻,“这上边不仅写了我的名字啊。”
赵无妄还没来得开口,苏重九忽然从偏房里走出来,道:“不会还有我的份吧”·“是啊,还有你·”慕江陵很随意的把请帖递了过去,“这个问天祭,是什么东西”·苏重九:“……”·赵无妄:“……”·苏重九无语半晌,朝着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的赵无妄道:“赵管事还是先请回吧,我们本是乡野散修,贸然前往,怕是不懂规矩。
万一冲撞了各位仙主,可就糟了,还容我们考虑几日·”·“你们……好生考虑,赵某告辞·”·送走赵无妄,苏重九“咣当”关上门,劈头盖脸问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慕江陵冤枉道:“我真不知道那个劳什子问天祭是什么啊他自己在那天花乱坠的吹了半天,一句话也没提。
我又看不惯他一脸‘我来请你是给你面子’‘青云台厉害的不得了’的样子,想呛他一呛,哪晓得他面皮这么薄,这就坐不住了·”·苏重九原本板着脸,听他说罢,噗哧一下笑出来:“问天祭你都不知道你瞧瞧赵无妄都气成什么样了,人家可是南州巡查司的管事,亲自来请你,端了半天身份架子,你倒好,来一句‘什么东西’,可不把人尴尬坏了吗”·慕江陵道:“谁让他当初在我们走后把南川城翻了个底朝天,摆明了是要找我们麻烦,我没直接把门甩他脸上,就不错了,他还想怎样”·“话倒是没错。”
苏重九点头,还是有几分不相信,又问道,“你真的不晓得问天祭”·“不知道不知道,你快说·”·苏重九清清嗓子:“我且问你,十二仙门开宗立派之本是什么”·“唔,据说每一代仙主都是神棍,可以窥视天机。”
“什么神棍是神使”苏重九拍桌,扶额, “你能不能好好答这样的话在大街上讲出来,是要被抓去巡查司关一辈子的”·“我怎么听说,终南山上有个地方,藏着万年玄冰,坚如金石,遇热不化,被青云台做成了寒冰牢,专门用来关押罪大恶极之人……”·“行了吧,就你还想被抓进寒冰牢怕是不够格。”
苏重九懒得听他贫嘴,继续道,“八百年传承,修真界无人敢有微词,仙门自然不是浪得虚名·每隔十年,某个仙门便会邀来其余十一位仙主,举办问天祭。
问天祭共有七日,前六日诸位仙主沐浴焚香,斋戒清心,受邀的年轻修士们则互相比试切磋,胜者极为可能会被某位仙主相中,从而有幸入得仙门·而那最后一日,那才是重头戏。”
慕江陵插嘴道:“重头戏神棍要集体跳大神了”·“……闭嘴”苏重九恨不得把他一张嘴缝上,“最后一日,十二位仙主会请神,问天,窥天机。”
“装神弄鬼,胡乱瞎吹,谁不会”·苏重九气的七窍生烟:“我就没见过你这般对仙门不敬的家伙你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对于这种一手遮天的庞然大物,你就不能心存点敬畏吗十二位仙主在问天祭上能道出这十年天下吉凶祸福的大致走向,从未出过错上一个十年,就做出了‘精怪乱,不得安;南州北,祸之始’的预言”·欢喜冤家·作者有话要说:·假期快乐· · ·第22章 段情·慕江陵深以为然:“南州确实多灾多难,赵无妄这个管事当的也不轻松。”
“所以,我们去还是不去”·“去,干嘛不去,人家都来邀请我们了,若是真的不去,估计日后就要被南州巡查司盯上了。”
苏重九:“……我倒是没什么,就怕你管不住自己,一看人家在上面打得欢,脑子一热就跟着跳上去了·”·慕江陵满口答应:“不会不会绝对不会。”
此次的问天祭,是青云台举行的,地点自然是在终南山上··终南山下的人络绎不绝,每一个都老老实实的收了宝器,从蜿蜒狭窄的山道拾级而上··苏重九一把将慕江陵从飞剑上揪了下来,严肃道:“这里是不准御剑的”·“这么霸道。”
慕江陵收剑,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再次向苏重九确认道,“我们就是应邀来走个过场、凑个热闹对吧”·苏重九:“对啊。”
慕江陵一指山道口那人:“那他在做什么”·苏重九循着他指向一看,那人正冲着围着的一群修士嚷嚷道:“买定离手输赢在天”·苏重九:“……”·那边热闹非凡,慕江陵心痒难耐,跃跃欲试:“不如我们也去押一把”·苏重九:“青云台怎么还没把那些人打下山去”·“这种东西,明着禁了,也会有地下的,还不如干干脆脆摆到台面上来。”
慕江陵颠颠的跑去要来一本小册子,拉着苏重九一块翻看,“你看这个,还有那个,嘶——我的妈,段情怎么也来了”·苏重九奇道:“那个武痴他居然肯赏脸来稀奇。”
又翻过一页,第一列赫然写着“慕江陵”三个字··“……”·“统共就十来个人,我……”慕江陵无语一阵,啪的合上册子,偏头道,“不如,就押段情”·“你爱押谁就押谁,反正我不玩。
对了,不押自己”·“我又不上台我很低调的·”·苏重九认真思考道:“那我们把全部家当押你身上,你把他们全打下台去,狠狠赚上一笔”·慕江陵:“喂”·苏重九:“开玩笑的嘛。”
段情乃名副其实的武痴,于剑道一途上,莫说同辈之中,就是年长个二三十岁,也不见得比他更有领悟·此人常年独来独往,冷着一张脸,也没见身边有什么同伴,走到哪都背着一把断情剑。
他的师门也是出了名的古怪,每代只收一个弟子,传授剑道从不用言语,隔三岔五就把自个徒弟丢去一个刻满剑痕的石洞里,一关就是十天半个月·如此传道,也难怪段情这般冷淡。
·不过此人外冷内热,天生一副侠肝义胆,遇见作乱之徒,说斩就斩,绝不姑息,折在他手下的恶人、妖兽不知多少··苏重九:“你别一脸春心荡漾的样子行不行丢人”·慕江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段哥的敬仰有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苏重九嫌弃道:“人家根本不认识你。”
他们半途被一些事耽搁了,实际上已经晚到了半日,祭祀大殿外围设下的几个擂台早已打得热火朝天··慕江陵一眼就瞧见了站在第一个擂台上,如青松般挺拔孤傲的身影,一把掐住苏重九的手臂,激动得嗷嗷直叫:“段哥段哥段哥阿九你看我的妈呀果然和我想的一样高冷那个眼神那个站姿不行了我现在有点呼吸困难要不你给我扎上两针……有人上台了谁给他的勇气”·苏重九不堪忍受的捂住耳朵:“聒噪”·上台的那人摆了个相当风骚的姿势,自以为潇洒道:“久闻断情剑段少侠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令人心折。
在下王越,还请赐教”·慕江陵:“我觉得这个人会被打得很惨·”·苏重九:“为何”·慕江陵:“废话太多了。”
苏重九:“你就是看不惯他上去挑战段情吧”·台上已经你来我往的过了几回合,慕江陵看了几眼,忽然压低声音道:“阿九,我怎么看那个王越有点眼熟”·“你这么一说……”苏重九一拍大腿,恍然道,“那不是被你笑了半天的,花了大把钱押段情输的那个家伙吗”·铿锵一声,王越的剑被段情挑飞了出去,一时间手无寸铁,他赶紧道:“认输我认输”·段情却并未停手,反而拦在他面前,长剑一扬,冷冷道:“卑鄙小人。”
王越一愣,随即道:“我没了武器,认输还不行”·段情道:“认输可以,但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何要对我下毒”·众人哗然。
慕江陵勃然大怒:“什么不要脸的东西”·苏重九用力拉住他:“冷静”·台上,王越在那大声嚷嚷:“你空口无凭,胡乱污蔑人你说,我给你下了什么毒你不是好好的站着吗”·段情顿了顿,坚持道:“不知道。
但你不留下解药,休想离开·”·王越:“断情剑竟这般不讲理,我分明只是上来讨教,你却污蔑我下毒我哪来的解药要是拿不出来,你是不是还得当场斩了我”·欢喜冤家·台下一片窃窃私语。
“诸位诸位,稍安勿躁”一看事情似乎不能轻易收拾了,早有人去喊了负责问天祭的青云台弟子·赵无妄从别处匆忙赶来,身后跟着个药师模样的人,“我身后这位是青云台的药师,段少侠若是信得过,便让这位瞧上一瞧,如何”·“怎么又是他。”
慕江陵撇嘴,“哪都有他·”·苏重九道:“巡查司的管事,听着风光,实际上真正被看重的内门弟子都不屑于去这个位置的·赵无妄天资平平,想往上爬,自然是要多多露脸。”
慕江陵:“嘁·”·那药师诊断了一番,回头对赵无妄耳语几句··赵无妄蹙眉,旋即上前,低声对段情说了些什么,一旁王越面露冷笑。
段情听罢,声音不大也不小,恰恰好只是让围在擂台附近的人听了个清楚:“不管他如何说,我确实中毒了·”·赵无妄为难:“但是药师并未从段少侠身上,发现毒物的踪迹。”
王越道:“我本来还对段少侠颇为仰慕,故而明知必败也想上来讨教,万万不曾想到……”·底下的风向渐渐变了··“空口无凭的……”·“难说……”·“或许只是后继无力,找个借口……”·段情冷着脸站在擂台上,紧抿着唇,听见下边议论纷纷,脸色略微苍白了几分,想来是不曾遇到过这种事。
即便如此,他仍是不肯松口:“我不曾污蔑他·不留下解药,休想走·”·慕江陵看不下去了:“那个药师,是假的吧”·苏重九:“怎么可能,青云台的药师,要是个假货早被赶走了。”
慕江陵:“那你看,段情有没有中毒”·苏重九沉吟道:“不好说·太远了,若是真中了毒,那也是不能轻易查出来的毒,我又不是神医,隔着老远就能看出来。”
慕江陵藏在袖子下的手紧了又紧,终于还是松开了,转身道:“走吧,别看了·”·苏重九赶紧扭头几步跟上,边走边道:“我还以为你会冲上去,一脚踢开赵无妄,然后让我去瞧瞧段情有没有中毒。”
“那可不成·”慕江陵摇头笑道,“若今日只有我一人,我当然冲上去不管三七二十一指着那王越的鼻子就骂,不仅骂,我还要动手揍,揍得他妈都不认识。
但我这样上去砸场子,到时候肯定会被青云台为难,你又不会袖手旁观,少不得去替段情诊断·跟我一块被卷上风口浪尖,岂不是违背了你的意愿若想声名大噪,南川城那次你也不会偷偷走了。”
“你倒是……”苏重九重重的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想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得低声解释道,“我师父再三叮嘱我,下山历练不准折腾出大风大浪来,三年一过就赶紧回去,我也弄不明白他老人家到底在想什么……”·“呃,你这么一说,我师父好像也……”·擂台上突然晴天霹雳般的一声厉喝:“段情你要做什么”·慕江陵闻声回头,只见一群身着青云台弟子服饰的人将段情团团围住,王越躲在赵无妄身后瑟瑟发抖。
赵无妄喝道:“你未免也太不将我青云台放在眼里趁早认错,为时不晚”·段情只是冷冷的瞥了圈外的他一眼,一拍剑鞘,方才被收起的断情剑“噌”的出鞘,寒光烁烁,冷芒一闪,竟真的朝青云台弟子出手了。
动手归动手,他并未伤人,倒下的都只是被打晕了,如入无人之境,他朝着王越的方向缓慢坚定的走了过去··少顷,一干弟子统统被打翻在地,段情手上滴血未沾,轻易来到赵无妄面前,对王越道:“解药。”
作者有话要说:·电脑坏了,下周一更· · ·第23章 风采·慕江陵情不自禁的鼓掌喝彩:“好气魄”·赵无妄几次三番被当众驳了面子,眼下简直像是掐着他的脖子啪啪打脸,面色铁青:“青云台守卫何在”·齐刷刷的一排人影应声出现,擂台上顿时乒乒乓乓的打起来,台下的已经被这精彩绝伦的走向惊呆了,乱成一团。
“啧这些人还围攻好不要脸我,我……”·“你什么你”人声鼎沸一片混乱中,苏重九在他背后用力踹了一脚,大声喊道,“上去揍看不下去了”·慕江陵险些被这一脚踹断了老腰,装模作样的诶哟叫唤两声,吼道:“这可是你说的”整个人却是振奋无比,拔剑冲上擂台,狠狠踢飞了一个想要偷袭的守卫。
段情注意到他,迅速靠了过去·两人联手神勇无敌,竟暂时逼退了青云台守卫·趁着空隙,他低声道:“你是谁”·“段哥我久闻你事迹,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慕江陵神采奕奕,眉飞色舞,“这里可是青云台啊,说动手就动手佩服,实在佩服说实话我看那个赵什么的家伙不顺眼很久了,来来来,别客气,你我趁乱把他揍一顿,不揍白不揍”·段情:“……你是来添乱的吧”·混乱过去,台上露出两道傲然站立的身影,一样剑意凌厉,一样挺拔如松。
赵无妄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等他看清台上多出来的和段情并肩而立的那个是谁,勉强维持的冷静终于崩溃了:“慕江陵”·“赵管事……段哥,你等等,先让我说几句。”
慕江陵伸手拦住想要上前的段情,冲赵无妄道,“赵管事,我先前看到了些有趣的事情·不知可否容我说上几句,再把我抓起来关进地牢”·欢喜冤家·赵无妄极力忍耐:“说”·慕江陵道:“我上山的时候呢,恰恰好看到你身后的这位仁兄,用全部家当,押了段情会输。
而段兄方才和那么多人交过手,偏偏就一口咬定他下了毒,你说,巧不巧”·赵无妄面色稍霁:“可药师已经诊断过,段情并未中毒·”·慕江陵拍拍手:“巧了,我有个一同前来的兄弟,也是个药师,精通此道,不如……”·赵无妄怒道:“他如何能与我青云台药师相比”·“说起来,赵管事似乎一直认为,他是跟在我身后不起眼的小厮。
唉,要怪,就怪我这个兄弟平日里太过低调了·此次问天祭请帖上会有他的名字,大约也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吧阿九,上来”·齐刷刷的目光朝苏重九望去。
苏重九笑了笑,不慌不忙的走上擂台,嗓子不大,却掷地有声:“南川城的疫病,是我驱除的·”·众人倒吸一口冷气,炸开了锅··“南川城一夜之间疫病消失,竟不是神迹”·“我倒听说,是这一年来风头正盛的慕江陵,慕少侠所为,没想到……”·“不可貌相,不可貌相……”·慕江陵抱臂,挑眉道:“赵管事,我才是那个打下手的。
如何可以让他诊断了吧”·赵无妄脸都憋紫了,一口恶气闷在胸口,半晌才道:“我倒要看看,能诊断出个什么名堂来”·苏重九走到段情身边,伸出手:“段少侠。”
段情望望慕江陵,又看看苏重九,低低道:“多谢·”·“要谢的话,就谢他去吧,我只是跟着上来替他撑场子的而已·”苏重九一边把脉一边道,“他一直都对你崇拜的不得了,要不是我拦着,方才早就冲上来了。”
段情闻言,冲着慕江陵微微一点头,以表谢意··慕江陵非常矜持的点头回礼——要不是众目睽睽,他觉得自己一定会忍不住冲过去要个签名。
一炷香过去··赵无妄冷笑:“还没好么”·苏重九忽然退开几步,道:“段少侠,你顺着方才我说的经脉,运行灵力一个周天。”
段情依言照做,不多时,脸色一变,单膝跪地,猛地吐出一口乌黑的血来··此时赵无妄的脸色真是相当精彩··苏重九不紧不慢道:“此毒一旦入体,难以察觉,按照正常的经脉运行灵力,是不会发作的如此猛烈。
只是中毒者会渐渐流失灵力,而随着灵力的流失,毒素也会排出体外,到时候根本什么也查不出来·至于为何王越会用这种毒物,就不必我解释了吧”·赵无妄差点咬碎了一口牙,还不得不道:“是我……一时失察,望段少侠……”·天边忽然传来一道虚渺的声音:“无妄,此事确实是你办的不妥。”
赵无妄猛然抬头,惊愕道:“仙主”·天边飘来一朵白云,衣袂翻飞,冷香阵阵,优雅的落在擂台之上,宛若濯世白莲,仅一个姿态,便令在场所有人都不敢再放肆喧哗,自惭形秽。
慕江陵完全没想到,这么一出闹剧,竟然惊动了青云台仙主··轩浥尘连个眼神都不曾给赵无妄,只淡淡的扫了眼地上倒的七零八落的青云台守卫,对三人道:“我青云台自有失察之责,但尔等却是闹得太过。”
慕江陵道:“……仙主教训的是·”·“若是尔等有人肯入我座下,今日之事就当我门内弟子纷争,不再追究·”··这竟是要收徒了一收还收的是真传弟子·这一届的问天祭真真风波迭起,精彩纷呈,看得人大呼过瘾。
三人面面相觑··慕江陵才不管段情背对着自己完全看不到,疯狂给他使眼色,心中道:段哥看你的了·段情果然不负期望,拒绝道:“在下已有师门,望仙主恕罪。”
慕江陵跟着道:“望仙主恕罪·”·苏重九:“望仙主恕罪·”·众人:“……”·好嘛青云台仙主百八十年出来收个徒弟,竟惨遭拒绝,一拒还拒三个·轩浥尘不愧为仙主,撑得住场面,遇见这么跌面子的事,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甚至还微微一笑:“既然如此,尔等就在问天祭后留下,替青云台扫一月的山道罢。”
三人抱拳:“多谢仙主”·一场风波就此揭过··三年以后··慕江陵掂了掂沉重的包裹,道:“你要回去了”·苏重九道:“我都已经在外多呆一年了,再不回去,师父他老人家怕是要急坏了。”
“那我……”慕江陵仰天望了一阵,“那我也回去吧·啧,问天祭之后,整整三年,我们走了那么多地方,居然一次都没碰上段哥他究竟钻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苏重九翻白眼:“自然是低调行事。
我们不也够呛赵无妄爬上了巡查司总督的位置,净找我们的茬……也不看看辖地里的百姓都惨成什么样了”·“疫病四起,百姓流离。
你也真是好脾气,上回那户人家的儿子没救回来,他母亲不仅又哭又闹,还冲你吐口水,你居然什么也不说就走了·”·“医者仁心·”苏重九笑道,“以往师父嘴里常念叨这几个字,几年历练,如今可算是有点领悟到了其中的精髓。
除了斩杀妖兽,你的手上不也没沾过血”·欢喜冤家·“活生生的人命啊,我想了又想,还是没法下手·给点教训算了,反正也没遇着过什么罪大恶极的家伙。”
“嗯……赵无妄他坐上总督的位置后,打着替仙门办事的幌子给我们添堵·明着一套暗着一套,看似亲和大方,对谁都好,实际睚眦必报,小人一个偏偏这人在青云台还很受拥戴,那年问天祭他不仅私下里给我们仨都赔了不是,还替我们清扫山道,然后不小心给孟庭深发现了,再然后轩浥尘也知道了,最后整个青云台都听说了他是如何知错就改低声下气给三个散修赔礼道歉……啧,我觉着他是故意的,心机,呸”·“小人归小人,算不上罪大恶极。
他也就亲自来找过一回麻烦,还不是被我打跑了·至少这家伙为了往上爬,做出的功绩是实实在在的·少在我们身上动歪脑筋,说不准还能做的更好·”·“你还夸他。”
苏重九咋舌,“被人揍得灰头土脸,赵无妄估计从没吃过这般大亏·你若是当时下手再重点,他就没命了,省得他跟个苍蝇似的三天两头来恶心人·”·慕江陵摆摆手,不想再提,话锋一转道:“我回去给我师父报个平安,还是要出来的,你呢”·“我自然也是。”
“那我们约个地方”·“就……百草谷吧·”苏重九忽然愁眉苦脸,“我不一定溜的出来,你可千万得来救我,我才不想年纪轻轻就一辈子呆在山谷里,呆到老死。”
慕江陵此时又得意了:“我师父嘛,应该是拦不住我的·有我在,你就放一百个心·实在不行,我就算徒手挖地道也要带你跑出来·”·苏重九道:“一言为定”·两人相视一笑,掌心相击:“一言为定”·作者有话要说:·是下周一,更;不是下周,一更啊· · ·第24章 恨·山还是原来的山。
却是死寂··木屋已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几乎被焚为平地,焦黑的木头七零八落,周围方圆十里,寸草不生··废墟之上插着一面旗,迎风猎猎,上头绣着一个张牙舞爪的“青”字。
是谁、为何,不言而喻··自家师父不过是个废灵根,又如何逃得过围杀··慕江陵颤抖着抓起一把焦土,火烧的味道在鼻尖蔓延开来,风刮过,扬起一阵草木灰尘,刺得眼睛生疼生疼。
他佝偻着身子,难以呼吸般的用力揪住衣襟,心好像被放在火上煎熬,烧的三魂六魄都要化作灰烟,痛到连呜咽都发不出来··“师,师父……”胸腔里发出的细微悲鸣,不似人声,反倒像是孤魂野鬼在地狱哭泣。
那日,师父敲了敲书卷,叮嘱自己道:“切记不可惹事·”·“徒儿不该……”·师父揉了揉自己的头发,道:“都这么高了。”
“不该……”·又将红尘交与自己,淡淡道:“不可插手人间事·”·“徒儿知错了……”·还一路把自己送到山下。
“为师在此地等你归来·”·此情此景,历历在目··终于他抬起头,歇斯底里、撕心裂肺的哭喊出来:“师父”·红尘铮然爆发出强烈的杀意,狂风怒岚般席卷过整个山头。
蓦然,平地炸响一声惊雷,雨水淅淅沥沥的落在狼藉的山林间··春雷始鸣,惊蛰已至·春雨无声,万物欣欣··瓢泼大雨中,唯独这一双充斥滔天恨意的眸子,再无神采。
乌头山··狂怒的红尘撕开瘴气,带起尖锐的风声,着朝那逐渐清晰的人影疾刺而去·赵无妄轻蔑一笑,从容的闪身让过,口中道:“我的仙途,险些就让你们给毁了。
从南川城到问天祭,你们的声望一路水涨船高,可我呢我资质平平,好不容易混到巡查司管事,凭什么非得做你们的垫脚石”·他傲慢的抬起下巴,道:“只可惜,你现在声名败尽,凭甚和我争仙主的真传弟子哈哈哈,我还真不曾想到,当日仙主最想收做徒弟的,竟然是你”·癫狂的声音戛然而止。
赵无妄缓缓低头,一截雪亮的剑身没入心口,血迹晕染开来··他握住剑刃,掌心满是鲜血,神色渐渐扭曲:“慕江陵”·“……”·“……江陵……”·“慕江陵,你想死么”·清晰冷冽的声线仿佛寒冬腊月当头一桶冰渣,慕江陵下意识的一个激灵,茫然四顾,脸上是犹未褪去的恨意。
“赵……无妄……”·应辰道:“那是什么”·这下他总算清醒过来了··只是,眼下似乎有些不太妙啊。
红尘就那么直直抵在应辰的心口,划破了衣服,差一点见了血·那只握住剑刃的、鲜血淋漓的手,自然也是应辰的··慕江陵惶恐的退后几步,怔怔道:“我,我……我明明……”·他明明,不该的。
那些话,是赵无妄将自己逼入无归渊之时说的·早已听过、恨过,明明心底知道,自己陷入了幻境·可偏偏就是不顾一切想要杀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个人·哪怕是个假的。
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头,松开剑,任它落在枯草上,撕拉一声从衣摆上扯下布条来,走上前,轻轻捏住应辰的手,仔细包扎起来··伤口极深,几片薄薄的布片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不一会就被浸透了。
·欢喜冤家他捧着那只受伤的手,低声道:“对不起·”·应辰拂开他的手,随意瞥了眼还在流血的手掌,道:“回去·”·“可……可我……”·突然背后一道极细的寒芒从某处袭来,慕江陵正神思恍惚,冷不丁的被应辰揽住往怀里一带,呆滞了好半天,才迟钝的回过头。
一柄飞刀不偏不倚扎在应辰那只倒霉的手上··那刀薄如蝉翼,银白刀身镌刻着细瘦的金纹,一缕鲜红的流苏系在末端,颤颤巍巍,饮血之后愈发妖艳··慕江陵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云七生··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地·应辰皱了皱眉,收回手,猛地将飞刀拔了出来·刹那血花四溅,他面色冷如寒霜。
那架势,仿佛刀扎的不是自己的手·慕江陵看得心惊肉跳,几乎是抢着上前捂住那只手,三两下脱了外衣裹起来,手忙脚乱的试图止血··折腾了一阵,仍是血流不止,慕江陵把随身带的能撒的药粉全撒了上去,瞧着那狰狞的伤口,眼皮狂跳:“你干什么,那刀不会要我的命,你去挡,才是真会废了手”·应辰道:“会长好的。”
“你,你——”不假思索的,慕江陵脱口道,“你不痛吗”·“当然痛·”·这平静的语气再配上那张雷打不动的面瘫脸,是“当然痛”该有的样子吗·慕江陵很想替他心疼,无奈瞧他这样,提都提不起劲来,只得愁眉苦脸的继续捂着那团血迹斑斑的外衣,道:“回去吧,去山下的镇子里。”
“嗯·”·迷蒙瘴气间,枯败的枝桠竭力伸向看不见的天空,仿佛在沉沉死气之中苦苦挣扎·倏地,死寂的山林从不知何处荡开一圈涟漪,透过灰褐色的瘴气,有如波澜。
应辰停步:“是那人·”·慕江陵望了望四周,什么也没看见,将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喊道:“云七生”·呼喊传出去许久,才有人应道:“江陵。”
慕江陵喜出望外:“果然是你”·“是我·”云七生却并未现身,隐在瘴气中,声音从四面传来,难以分辨,“江陵,你还是那样命好啊,走到哪都有人肯护着你,向着你。”
口气半是不忿半是讥讽·与自己熟知的云七生相去甚远··再回想起那柄突如其来的银云刀,慕江陵喃喃:“……七生,你”·“我你莫不是忘了,我是四人当中唯一一个反对你上青云台救苏重九的那个。”
云七生的声音愈发虚渺不可捉摸,“他们都向着你,于是你去了·如今天行道覆灭,我难道不该找你算账吗可惜,我若是掷刀再快些,你就没命了。”
“七生,你在说什么你想……杀我”他难以置信扭头看了眼应辰,又冲着瘴气道,“你在胡说什么”·“慕江陵。”
云七生藏在瘴气深处,一手扶着粗糙的枯树,低低道,“你是不是还不知道,裴行死了”·“裴……”慕江陵脑袋嗡的一阵发麻,喃喃道,“他死了”·“是啊,死了。
我亲眼看见他死了·”·“怎,怎么……死的”·云七生冷笑:“你那时,不是在无归渊边上,神挡杀神佛阻杀佛,威风的很吗你心心念念都是被抓进寒冰牢的苏重九,说到底,不过是愧疚别以为我不知晓,那日,是你让他去的蓬州”·慕江陵耳边嗡嗡作响,头晕目眩。
眼前这世界扭曲、虚化,斑驳雾气变幻出无数张模糊又狰狞的面孔,在那里嘶声惨叫·正头痛欲裂之时,一张熟悉面容骤然清晰,微微笑着,道:“江陵,你只管放心去,其余事情我自会安排好的。”
“啊”·无数次惊醒的噩梦,终成现实。
“你去救苏重九,可有想过裴行”云七生袖口一落,手腕一抖,两指捏住一柄轻薄的银云刀,“他那副病弱的身体,跟纸糊的一样,吹口气怕就不行了。
如何经得起逃亡颠簸是,不错,你与苏重九认识最久,交情最深,那我们呢我们又算得什么”·他停了停,又道:“怎么不说话心虚了后悔了”·“别说了,你别说了……”慕江陵近乎崩溃的抱着头,泪水在脸上七横八竖流的肆意。
“你还有什么遗言哦,我怎么忘了,你不远万里赶往丹霞山,也是为了苏重九·我杀了你,他也活不成,反倒可惜了裴行的一条命·不如,我杀了你旁边那个吧。”
慕江陵闻言,惊悚的抬起头,脸上泪痕犹在,急急道:“不行你不能杀他”·“那你愿意死在这”云七生指尖轻轻拭过银云刀,冷笑,“你不是一心要救苏重九么莫非此人竟比他还重要”·“他……”·云七生抬手一挥,银白的流光刺破瘴气,三枚银云刀齐齐掷出。
慕江陵顿时心神大乱,张惶失措之下,循着飞刀的轨迹就扑了上去·“噗哧”一声,刀入血肉,竟硬生生用身体挡住了那冲着应辰去的三柄飞刀··“慕江陵”瘴气动荡,云七生脚踏枯枝,眨眼落到离慕江陵不远处,惊怒道,“敢直接冲上去,我的银云刀,你以为是这么好接的”·作者有话要说:·有没有,就是,那个,留言啊QAQ· · ·第25章 墨玉·慕江陵踉跄着向后两步,撞进一个怀里。
·欢喜冤家他没在意自己倒在了谁的怀里,只是努力睁着眼睛,望着不远处清晰的身影,蠕动嘴唇,似乎想要说话··奈何之前大大小小连番刺激,银云刀也确实不那么好接,又痛又急又惊又悲之下,慕江陵捂着胸口连吐好几口血,身子一软,昏过去了。
那句话终究没问出口:“七生,你为何穿着青云台的服饰”·应辰半蹲下来,将人平平放到地上,低头伸手,拂过刀尾缀着的鲜红流苏,搓了搓指尖沾上的血迹,眸子一抬,那眼神比刀刃还要锐利上几分。
云七生被看得心惊肉跳,咬咬牙,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此人分明半点灵力也无,偏偏就能让他胆寒心颤,生出一股想拔腿逃跑的冲动。
“你命也不错·”应辰缓缓道,“若不是他挡了这些刀,你已经死了·”·慕江陵是在客栈里醒来的··屋子黑乎乎的,没有点灯,火盆倒是燃得旺的暖和。
伤口被处理的极好,阻止伤愈合的刀气也消失了·他试着爬起来,摸索着点亮了桌子上的蜡烛,如豆烛光霎时明亮··他拿起烛台,才看见旁边整整齐齐放着的三把银云刀,薄如蝉翼,金纹流光,红穗如血。
时断时续的回忆在脑海中疯狂乱窜,搅得人脑壳生疼·他静静站了会,转身回到床边,将烛台放到了床头的木柜上··“嗯”·木柜上放着一碗清汤馄饨,已经凉透了,估计放了很久。
慕江陵端起来尝了一口,味道不错,大概是这家客栈老板娘的手艺··又是找大夫,又给下馄饨,这般心善的老板娘,不会给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应辰吓坏了吧这家伙八成是强行踹门进来的,毕竟随便哪个正常的店家都不会轻易让抱着个血迹斑斑的人的家伙进店的。
他随手拿过一件外衫披上——是新的,老板娘还真是周到——然后推开门·走廊里伸手不见五指,借着房间里的光才勉强看清·大堂也没有人,脚踩在老旧的地板上,咯吱咯吱响。
慕江陵心里涌起一个怪异的念头,这家店,不会只有他一个人吧·不知从哪吹来一股冷风,冻得他抖了两抖,指尖亮起一簇灵火照路,想赶紧离开这冷飕飕的走廊。
木头地板很有些年代了,有不少一头都翘了起来·才到楼梯口,他一时疏忽,就被木板绊了一跤,灵火也忽的灭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朝黑咕隆咚的楼下跌去,吓得闭上了眼睛。
预料中七滚八滚滚下楼然后伤口迸裂痛的死去活来的场面并没有出现··有人扶住了他的肩膀,道:“要去哪”·慕江陵睁开眼睛,黑暗中一双微光闪烁的竖瞳正看着他。
…………·真吓人比撞见鬼还吓人·应辰扶着他,两人贴得很近很近,温热的气息迎面扑来。
他重复道:“你去哪”·慕江陵屏住呼吸,下意识回道:“找你·”·“找我”·“嗯。”
他丝毫没觉得这样的一问一答有什么不对,自然的很··说话间他又被冻得抖了几下··应辰把人往楼梯上一推,道:“回去·”·慕江陵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推回了房间。
应辰关上门,冷风被挡在外边,火盆烧着,房间里很快又重新暖和起来··沉默··但和之前几次,一个惧怕一个懒得搭理、两人相对无言时的沉默又不太一样。
慕江陵不想说话·他很困,伤口也在疼,房间里暖烘烘的,还让人觉得很安心·他想爬上床打个滚舒舒服服的睡过去··应辰倒是看起来很想说话,只是不知道要说多长的话,让他如此艰难,看样子还要想上好一会。
真的太困了·慕江陵边打哈欠边往床上爬边道:“这个客栈的掌柜呢你可别把人家吓坏了·”·“这是间废弃的客栈。”
见他回头,应辰又很好心的补了句,“据说闹鬼·”·慕江陵拎着被子,一时间睡也不是不睡也不是··“那我的伤哪来的大夫”·“我抓的。”
“那这馄饨”·“我抢的·”·“衣服、被子、火盆”·“衣服是偷的,被子、火盆是抓来的大夫顺便弄的。”
“……”·慕江陵瞠目结舌··他忍不住问:“你还干了别的什么”·应辰无辜道:“没有了。”
…………·为什么神仙做这种事情会这么熟练·慕江陵坚决否认是自己把人给带坏的。
明明自己只是在浔阳城里给他描述了一下如何熟练而又不动声色的从别人家偷几件压箱底的衣服,究竟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偷、抢,这是一个神仙该干的事吗·应辰的目光瞄向了那碗只动了一口的清汤馄饨,道:“不好吃”·“凉、凉了。”
早知道这碗馄饨是这位神仙大爷抢的,自己肯定吃的一点都不剩·敢剩吗说不定把碗都吃了。
慕江陵假装咳嗽了一声:“啊……对了,我身上有个黑色的锦囊,你有没有看到”·应辰掏出一块墨玉腰坠给他:“里面装的,锦囊脏了。”
“……你把锦囊扔了,我拿什么装它”·应辰又掏了掏,掏出一根细软的绳子,长度刚好够挂在脖子上··慕江陵:“……”·这是一个腰坠啊喂,为什么要拿来挂脖子上·欢喜冤家·不过这个墨玉腰坠也确实特别,比吊坠要大,却又比寻常腰坠小上许多,倒是勉勉强强可以充当吊坠挂在脖子上。
慕江陵拿绳子编了个结,把腰坠,呃,玉佩挂到了脖子上,然后塞进衣服里,藏妥帖了··应辰看他手指穿花似的编结,有几分新鲜,津津有味的看了许久,才道:“这块墨玉,哪来的”·“……”慕江陵撇开头,低声道,“我师父的。”
·也许是他神色太过颓丧,应辰只“哦”了声,没再追问··过了会,他又问:“还吃馄饨吗”·慕江陵怀疑只要自己一点头,他二话不说又出去抢一碗回来。
“不了,我想睡了·”·“那睡吧·”·慕江陵盖过被子:“晚安·还有,谢谢·”·蜡烛熄灭,房间又归于黑暗。
应辰坐在桌边,竖瞳散发着幽幽微光,轻轻闪了几下··大清早的,慕江陵睡眼朦胧的从被窝里爬出来,被一份突如其来的请帖弄得睡意全无··“问天祭”·不知不觉,离上一届问天祭,竟已过了整整十载。
慕江陵捏着请帖,心中五味杂陈·上一回送出这份请帖的,是赵无妄·而这一次,是云七生·虽然云七生不曾现身,但他就莫名觉得,这问天祭的请帖,一定是他送来的。
裴行的死,那身刺眼的青云台服饰,以及暂且收在他这里的三把银云刀··万语千言··注定了他要前往这场问天祭··“应辰,应辰·”·“嗯”·“跟你商量个事行不行”·“什么。”
“如果我不小心死了,你能不能,把这封信,带给一个叫段情的人”·应辰接过信收进怀里,哼道:“凡人·”·慕江陵:“”·这到底算答应不答应嘛·之后任他如何追问,应辰都没再理会他,只得怏怏作罢。
君山又名洞庭山,取意神仙洞庭之府·相传此山浮于水上,其下有金堂数百间,玉女居之,四时闻金石丝竹之声,彻于山顶·乃一处洞天福地,仙门占据此地后,将自己的宗门比作世外桃源,故名桃源乡。
“岳州离这不远,两三日就能赶到·”慕江陵摊开地图,在上边比比划划,“难怪先前在江州,镇乱司能指使得动隶属桃源乡的巡查司,原来是轩浥尘亲自来了。如此,云七生出现在乌头山,应当是青云台受了桃源乡委托,派遣人来查探。轩浥尘会携他前来问天祭,看来,他在青云台地位不低……”·“哦。”
“这么说来,孟庭深也在,难办了啊·”慕江陵颇为头疼,若这是云七生为了报复设下的一个局,那排场,还真是够大··至于赵无妄,无归渊之变后,再也没下过山门,估计是被吓破了胆。
否则,只要他敢踏出山门一步,慕江陵肯定会赶过去,拼着同归于尽,也要把他砍了··正兀自苦恼着,慕江陵忽然发现应辰偷偷盯着自己的领口··慕江陵:“”·应辰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须臾,又瞟了过来。
“……”慕江陵捏了捏衣服下的玉佩,叹了口气,“这块墨玉,是我从师父住的屋子的废墟里找到的·前几年还能从这墨玉上断断续续感受到师父的气息,后来就完完全全消失了。
好了,别看了,就算有什么古怪之处,你也找不着人去问·若知晓我师父在何处,我早就去找了,还轮的到你”·应辰道:“你师父遭遇了什么”·慕江陵笑了笑:“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眼中闪过的恨意极淡极淡,却已是深入骨髓,埋藏心底,如毒蛇般噬心剜骨,如影随形··作者有话要说:··· · ·第26章 醉酒·巴陵。
因为问天祭的缘故,镇上聚集了众多应邀前来的修士,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三三两两的凑成一堆,在那聊得开心··“君山的问天祭啊,到底比不上终南山的那场。”
“十年前我虽然不曾亲眼见过,但听闻青云台仙主为此现身,还打算收他们当中的一个做真传啧啧啧,羡煞旁人,羡煞旁人”·“可惜呐,那三人以师门为由,统统谢绝了。
有魄力若有朝一日哪位仙主要收我做亲传,我也那么果断干脆的拒绝一回,然后头也不回的就走……想想就酸爽”·“得了吧,就你那慕……”·“嘘噤声君山脚下,十二位仙主齐聚,你还敢提那个名字活腻了”·“……若那人当初肯入青云台,如今说不定能与孟师兄比肩青云台问天祭几年后,那人突然- xing -情大变,滥杀无辜,屠尽了一整个巡查司,真是骇人听闻。
听说是走火入魔早在轩仙主的指点下修行不就好了·”·“杀了巡查司还不够,还把一个修真世家给……”·“哪家这么倒霉我怎么没听说这事”·“孟师兄那时恰恰好出关,知晓来龙去脉后,力排众议,把这事给压下来了,还亲自去找了那个人,希望他肯就此停手,迷途知返。
哪家……我记得是,裴、裴家”·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裴家若我没记错,天行五人当中……有一个姓裴是那个裴家么”·另一人插话道:“可别再提了,天行道那是什么地方进去就别想出来。
什么天行五人,还不是为掩人耳目胡乱编出来的名头哼,那里边使的,净是些不干不净的下作手段”·欢喜冤家·“这位兄台,似乎知晓不少内情说来听听”·“天行五人其余四人,或多或少都露过面。
唯有那位幸存的裴家人,你们可曾听说有什么人见过他”·“不曾……”·“说来,并无画像流传……”·“听闻他智谋无双,善于运筹。
天行道怕是看中了这点,灭门掳人·而他迫于天行道某些手段,不得不替他们做事·”·“家族遭灭顶之灾,还要忍气吞声给仇人出谋划策,惨呐……”·慕江陵就坐在不远的小食铺子里,端着一碗豆腐花,若无其事认认真真的舀着吃,还向掌柜多要了份咸菜。
“你不吃吗”慕江陵冲着应辰晃了晃汤匙··应辰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眼放在自己面前的豆腐花,拿起汤匙搅拌几下,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那边的议论越来越大声,甚至有人激动的吵起来了··“不可能,定然是有心人散布的谣言慕——那是什么货色段情怎么会和他混作一道,你这是污蔑”·“那是十年前后来他在天行道混的风生水起,还讲什么品行”·慕江陵淡定的从碗里抬起头,拍了拍桌子,喊道:“掌柜的,豆腐花再来一……哦不,两份”·“好嘞”·热气腾腾的豆腐花上桌,他把其中一碗推给应辰:“还吃吗”·应辰手上那份才吃了一半。
他放下汤匙,道:“不吃了·”·“呃,我一人吃三碗诶诶……你干什么”·慕江陵正准备对那碗热腾白嫩的豆腐花下嘴,突然被人一把拎起:“喂喂喂,放开我,钱还没给呢你要吃霸王餐吗”·应辰充耳不闻,拖着他就走,走到听不见那群人叽叽喳喳高谈阔论的地方,才停住。
眼前恰好是一家酒肆,浓郁的酒香四散,勾得人肚里的馋虫蠢蠢欲动··应辰道:“豆腐花难吃,买这个·”·慕江陵揉了揉发疼的脖子,朝酒肆里望了眼:“你要这个你喝过能喝吗会喝吗”·一个发起酒疯的神仙,他可招架不住。
应辰嘴角一抽:“酒而已·”·很好,认得酒,不需要他费心费力解释这玩意喝多了之后会有什么后果··慕江陵掏钱买了一坛··应辰:“一坛”·慕江陵被问的莫名其妙,提起手里这坛分量不轻的酒,道:“不够”·他很快又明白过来:“我我不喝。”
“哦·”·问天祭要两日后才开始,大部分人都早早的到了等着,整个巴陵人满为患,都找不着一家有空房的客栈··好不容易借宿在了一间民宅,慕江陵进屋就把那坛酒甩在桌上,抱怨道:“手酸。”
拎着在城里转悠了一下午,能不酸吗·应辰拍开泥封,给自己倒了一碗,微黄的酒液在白瓷碗里剔透醇香·他对慕江陵道:“不喝”·慕江陵:“不喝。”
应辰:“为何”·慕江陵:“误事·”·说罢,他用力一抖被褥,铺好床,脱了靴子,回头道:“你慢慢喝,我先睡了。”
应辰仰头一口饮尽,放下碗,问道:“我睡哪”·慕江陵:“只有一张床……要不,你睡,我修炼一晚”·应辰想了想,把人从被窝里拽出来:“陪我喝酒。”
慕江陵:“”·他略微烦恼的抓乱了自己的一头散发,道:“我真的不喝·”·“那看我喝。”
“……”·既然这位神仙大爷如此要求了,陪就陪呗··慕江陵可谓是尽职尽责,一碗刚空,立马满上··但这个白瓷碗,说它是碗,真是抬举了,只能浅浅装几口酒。
而他买酒的时候,恰恰好挑的是能拎动的酒坛子当中最大的那个·斟酒斟了半天,还剩小半坛··冬夜寂静,寒星寥落··屋子里暖烘烘的,熏得人直犯困。
应辰放下瓷碗:“没了”·慕江陵翻过酒坛子,给他看空空如也的坛底:“没了·”·床在慕江陵身后的方向,应辰站起来,朝那走了两步。
慕江陵忽然起身退后,忙乱之下,还哐当撞翻了凳子··应辰:“”·慕江陵眨眨眼睛,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回头扶起凳子放好,解释道:“你、你身上的酒味太重了……”·应辰眯眼:“你讨厌酒味”·“算、算是吧。”
慕江陵很是紧张的瞅了瞅应辰,有点忐忑,生怕惹得他不高兴··应辰察觉到了他的眼神,不悦道:“你不是不怕我”·慕江陵:“……”·怕倒是不怕,可谁知道他心情不好会做出什么事来这里可是君山,稍微惹出点乱子来,足够叫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见他不说话,应辰抬起袖子闻了闻,然后慢慢往后退,一直退到了角落··慕江陵不明所以:“你”·应辰道:“你不是讨厌酒味”··怎么口气里还有点小委屈·他懵了。
仔细想来,除去那些先入为主的偏见,这样的事——应辰似乎做过不少·那些令人难以置信、啼笑皆非,心中隐隐泛暖却又被铺天盖地的荒谬感所淹没的回忆,不知为何,在这一刻竟然渐渐清晰起来了。
欢喜冤家·他深吸了口气,走到应辰面前·琥珀色的淡漠竖瞳,细长晶莹的玛瑙耳坠,冷峻的面庞,一如苍梧山石窟初次见面不通世故的模样,做事蛮横又不讲理,脾气- yin -晴不定,常常会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莫名生气,然后把自己吓得够呛。
明明哪里都没变··慕江陵紧紧盯着应辰的眼睛,手心汗涔涔的,缓慢、轻轻的吐出几个字:“你在关心我”·他的肩膀有几分轻微的颤抖。
这个有些不切实际的猜想,在嘴边转悠了半天,终于还是问出了口·一刹那他有些后悔,却已经没有退路了··大约是妄想吧·他心里这么想着··打脸来得太快令人猝不及防。
下一刻,应辰就干干脆脆的回答道:“嗯·”他脸色微红,可能是喝的醉了,但又不是醉的很厉害,介于要醉未醉之间··慕江陵不由“嘶”了一声,震惊的头皮发麻。
他怀疑自己不仅幻听,还幻视——眼前这家伙浑身上下分明没有半点跟可爱搭边的地方,可、可为什么,竟觉得这家伙说“嗯”的时候,有点可爱·八成是醉话。
慕江陵定了定神,靠近道:“为什么”如果不是胡话,他真的要好奇死了·而且这个喝了酒的应辰,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俗话说得好,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俗话又说,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应辰:“别过来·”·慕江陵:“”·应辰:“有酒味。”
慕江陵:“……”·他扶额道:“我只是对酒味,有点不喜欢,还没到碰不得的地步·”·话音未落,眼前忽然一黑,紧接着浓郁的酒味把他从头到脚罩了个严实。
他还没来得及挣扎,闷闷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你不知道,为什么”·慕江陵表示抗议:“这是我问你的我要是知道还用问你你是不是喝傻了……还有,放开我”·应辰反而抱的更紧了:“不。”
慕江陵气的直翻白眼:“你这人怎么还发酒疯放开,快放开我要被熏死了”·应辰委屈道:“……我没有。
没醉,也没发酒疯·”· · ·第27章 祭品·还委屈上了··慕江陵气结:“你这叫没醉那你怕是不知道自己平日里是个什么样”·因为断定这家伙喝醉了,他说话胆儿就肥了很多。
应辰略微俯身:“什么样”·慕江陵掰着手指头:“脾气又差,不爱说话,脑回路清奇,鬼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啊对了,还很幼稚”·应辰勾勾嘴角:“我真的没醉。”
只是有点控制不太住自己,想怎么做,就怎么来··“哼喝醉的都会说自己没醉”慕江陵从怀里挣脱出来,“说没醉,那你倒是说说,之前那个‘嗯’是怎么回事”·应辰没说话,只垂眸看他。
眼中那亘古不化的冰川,似乎消融了些许··慕江陵毫无知觉的继续数落:“你看你,满口胡言乱语,乱糟糟的估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醉了就醉了,赶紧上床睡去。”
“玉佩·”应辰道,“那块墨玉·”·“墨玉”慕江陵拽着绳子把玉佩从衣服里扯出来,仔细看了看,“这块墨玉究竟有何蹊跷呃,先说好,这个我是不会给你的,我还要靠它找师父……”·“不给”应辰一挑眉,反手把人按倒在床上,居高临下道,“三清果、墨玉,还有、你。
我都要带回去·”·慕江陵晕头转向:“不是,什么叫都要带回去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应辰:“三清果是我的。”
慕江陵:“对啊·”·应辰:“墨玉本来不是,现在也是我的·”·慕江陵:“什么”·应辰顿了顿,唇角弯起,露出一个浅淡得不能再浅淡的笑容:“你也是我的。”
慕江陵:“”·这个姿势、这个话、这个气氛。
他,终于,迟钝的,感觉到了不对劲··慕江陵惊恐万分,奋力挣扎:“等等你醉了你真的醉了应辰你快醒醒啊救命啊”·应辰慢条斯理的压住乱动的不安分的胳膊,道:“我没有。”
“你你你干什么”慕江陵喉咙发干,“别把你撩后宫美人儿的套路用到我身上看清楚我是男的醉到男女不分了吗”·“其实,”应辰眼底闪过一丝戏谑,“我宫里,男女皆有。”
慕江陵哀嚎一声,心底一片凄凄惨惨戚戚··龙- xing -本- yín -,还真让他这张乌鸦嘴给说中了·他垂死挣扎道:“死也要死个明白我究竟哪里对上你胃口了”我改还不行吗·他已经吓得面无血色,应辰终于大发慈悲的放过了他,收起逗弄的心思,淡淡道:“你是我的祭品。”
慕江陵一脱身,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滚到了屋子的另一个角落,速度之快令人咂舌·他哆哆嗦嗦道:“祭祭祭祭品”·所谓祭品,就是向神祈愿的代价。
传说,围绕在神明身边的诸多侍从,皆无情无念,无知无觉,宛若提线木偶·无数用来供奉神明的童男童女、少年少女,大多都丧命于残忍的祭祀当中,但也有极少一部分,成了这种傀儡。
祭品被带走后,将生生磨灭七情六欲、前世记忆,不老不死,浑浑噩噩,听命于神,似人非人··欢喜冤家·应辰冷傲的一扬下巴:“过来·”·慕江陵疯狂摇头:“不不不不不……”·应辰神色骤冷:“过来”·慕江陵哽了一下,很没出息的,慢腾腾的挪了过来。
他真的是吓得不轻,牙齿都在打颤·应辰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背·慕江陵抬起头,想到祭品的凄惨下场,眼睛一眨,眼泪忽然就稀里哗啦的直往下掉,轻声哀求道:“……三清果会还你,我修为也没了,你就、你就放过我吧……”·应辰愣了。
手背碰到了什么温热的液体,还在不停的滴落··“你是我的祭品,自然要带回去·”他试图去擦眼泪,大概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既笨拙又别扭,一张脸都快被他擦花了。
慕江陵抽抽噎噎,哭的打嗝:“什么后宫、祭品,我明明、明明什么也不知道……”·“哦·”应辰收回手,用一贯冷淡的语气不屑道,“就你,还想入我后宫”·慕江陵硬生生被这句话噎的憋回了眼泪。
·怎么这话说的好像是自己哭着喊着求他收后宫似的·“凡人。”
没理会他的嘲讽,慕江陵恹恹的坐在床沿边上,须臾,沙哑道:“为什么为什么说我是祭品还想要我的墨玉你是不是因为这个,才一直跟着我三清果,是骗我的吗”他低垂着脑袋,紧咬着唇,大半张脸都藏在- yin -影下,扣在床沿上的手却隐隐青筋凸起。
“没有·”·慕江陵猛地抬起头··应辰微微蹙眉:“你忘了·”·“忘了”·“我问你,有没有向神祈祷过。
你说,没有·”·“你、你是说,我向你,向你……”慕江陵瞪大了眼睛,磕磕巴巴道,“向你祈祷”·“不是。”
应辰纠正道,“是我恰巧听见了而已·”·他眯起眼睛,似在回想,当时自己如何被一声撕心裂肺的悲戚哭喊惊得从龙身变回人形,又从石床上滚下来,捂着头一时半会没能回过神。
太久了··太久没有听过凡人的祈祷,几乎都忘了如何去聆听··他凝神,那时断时续的声音传入耳中,离得很近很近··“别死,别死……有谁,谁来救救他……阿九……”·“喂喂,”这会慕江陵已经收拾好情绪,开始努力回忆,“我怎么想不起来你是不是在唬我不对啊,你上次不是说,在凡间听不到的吗”·“嗯。”
应辰难得话多,“几千年了,我就听到了这么一个·”·“……”慕江陵小心翼翼确认道,“真的没认错是我吗”·“真的。
没错·是你·”·认真三连·没有丝毫反驳的余地··“可我,一点也想不起来了·”·“慢慢想·”应辰看不下去他一脸鼻涕眼泪花的模样,拿过他的袖子就往脸上抹,“等你想起来。”
那抹脸手法堪称粗暴·慕江陵赶紧夺回袖子,自己擦擦,含糊道:“等我想起来若是一直想不起来呢”·“做完你想做的事情,我再带你回去。”
“……那三月的期限”·“作废了·”·“我想做的事情可多了·”·“凡人不过百年时间,我等得起。”
慕江陵双手交握,歪歪头,慢慢扬起一个笑容:“你说你实现了我的愿望,又不要我付出代价,要等到我寿命将尽才把我带走·神仙若都像你这么做,那凡间岂不是乱套了”·应辰认真道:“我和他们不一样。”
“也是·哪个神仙当得跟你似的·但是,既然是祭品,你只须发动当时祈愿的誓约,我连一根手指头也没法反抗,又何必这般大费周折”·应辰道:“那个祈愿……总之,我不想。”
慕江陵识趣的没再追问下去,转而道:“我的墨玉,怎么也变成你的了这分明是我师父留下来的·”·“我有收集宝物的嗜好。”
慕江陵:“……”·慕江陵:“喂”·两日后,慕江陵略施法术,轻而易举的混进了问天祭·只要不跑到仙主、首徒之流面前晃悠,基本没人能识破他的伪装。
至于应辰,这位神仙大爷什么也没做,直接在守山弟子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的上了山··神仙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叫人各种羡慕嫉妒恨··慕江陵扮作一个年轻俊朗的闲散剑修,怀里抱着被黑布缠的严严实实的剑,四处晃荡,打听消息。
说实话,他已经很久不曾到过这般热闹的场合了,一是人杂事多,二是闹起来不好收拾·试想他这身份,一旦被发现,那十有八九要见血了·以往在天行道,偶尔还会和苏重九、段情、云七生他们乔装打扮混进去凑热闹,即便不慎被发现也没什么,毕竟那会,天行道可是不少人暗地里称赞的侠义之士聚集地。
“这位兄台,你方才说什么”慕江陵拍了拍一人的肩膀,搭讪道··那人一回头,见是个丰神俊朗的年轻剑修,顿时心生好感,也不藏掖,道:“兄台,你是不是刚到会场这消息早就私底下传开了,今年的问天祭,统共只有十一位仙主,缺席的那位啊,竟让首席弟子代为前来。
八百年了,也没见过这么一出,真是稀奇”·慕江陵略感讶异:“不知缺席的,是哪位仙主”·欢喜冤家·“丹霞山流芳殿,逝仙主。”
慕江陵这回是真真正正吃了一惊:“逝空尽”·这位仙主可称得上是十二位仙主当中最为神秘莫测的·说好听点叫无所拘束,说难听些便是任- xing -妄为,也不肯老实呆在仙山之上,常年行踪不定,四处游荡。
逝空尽并非姓名,只是他的号,无人知晓他姓甚名谁,便称一声逝仙主··但不论如何随- xing -,这问天祭缺席,可是对另外十一位仙主极大的不敬·· · ·第28章 问天镜·慕江陵不是没有想过,摊上这么个仙主,丹霞山的守卫会比寻常仙山松懈上许多。
毕竟这位仙主既不喜纷争,又三天两头不呆在自家仙山上,门下弟子也难免偷懒闲散·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位逝仙主,竟不靠谱到这般地步·“问天祭还能由别人代为出席最后一日的请神,问天,窥天机,难不成那首席弟子,竟也能窥得天机”·“那倒不能。”
那人神神秘秘道,“这也是近来才从仙门中流传出来的·说是每位仙主手中,都有一块问天镜·这十二块问天镜若是一同发动,便能预测这天下十年来的吉凶祸福。
这位丹霞山首徒,此次前来也不过是将问天镜带来了而已·”·“原来如此·”慕江陵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苏重九曾从蓬州传讯回来,说自己无意得知了一件惊天秘密,不便在信中细说,要他速速前去。
只是当时还未曾动身,便接到了苏重九以叛乱的罪名被抓上青云台的消息··难怪,难怪··问天镜方能窥得天机,而非仙主·这事一旦传开去,若有心人暗地里- cao -纵言论,极为可能一石激起千层浪,撼动仙门立足之根本。
那人滔滔不绝:“不过,那些试图去偷问天镜的人真是愚蠢·且不说下场个个凄惨无比,就算真给偷到了,也没甚用处·明摆着非合道之境修士无法使用啊,不然,为何仙主传承当中有这样一条,继位之人必须达到合道之境的条件要我说……”·慕江陵连连点头:“兄台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他心思已乱,不想多言,随便找了个借口草草结束了话题··会场内熙熙攘攘,人头攒动,慕江陵艰难的拨开人群,四处找寻应辰的身影,终于在一处稍显清净的角落看到了他。
“应辰你……等等,你在吃什么东西”·应辰把手里的精巧的掐丝粉盒递给他,道:“别人送的。
说能吃·”·“……珍珠粉,你怎么什么都敢往嘴里送这东西是能吃,但不是用来吃的,以后别乱收人家给的东西。”
幸好他只是尝了尝·慕江陵随手丢了粉盒,瞥见不远处几个女修对自己怒目而视,不由一个头两个大,拉起应辰,“走走走,我有事跟你说·”·会场外僻静处。
“问天镜”·“不错,是能够和神仙沟通的宝器·你有没有听说过”·应辰沉吟片刻,才道:“凡人炼不出这种东西。”
慕江陵道:“所以我才来问你,会不会有哪路神仙闲得发慌,做出了这十二枚问天镜,找凡人陪自己谈天说地”·应辰皱眉:“无稽之谈。”
“那这玩意到底是怎么来的难不成又是谣传可这次的问天祭,确确实实少了一位仙主,还派人代为前来,这究竟是……”·“你很在意”·“我想知道仙门窥天机的真相”慕江陵猛地攥紧了拳头,“他们就仗着这一点,高高在上,肆意妄为,若能撕破这层神化的外衣,所有人都会……我想、我想……”·“想复仇”应辰抬起手,掌心朝上,手腕上的细镯清脆碰撞,叮铃作响,“何需求人,我便是神明。”
慕江陵愣愣的盯着眼前的那只手··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似乎有一缕阳光穿了进去,金芒烁烁,目光炯炯,竖瞳愈发深沉,散发着睥睨苍生的威压··耀眼。
他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睛··应辰淡漠的声音继续道:“你只需向我祈愿·”·“我能向你祈愿什么”·“复仇的力量。”
沉默··少顷,慕江陵噗哧笑出来:“你以为你是小叮当啊要什么给什么·”·他抓住应辰的手,拍了两下,笑道:“我要力量做什么让仙门血流成河我记得刚见面的时候,我就说过,我不喜欢杀人。”
“那你要什么”·“真相·”·应辰看着他·这个凡人,永远都是这么难懂··“真相我给不了。”
他道,“不过小叮当是什么”·慕江陵:“呃……我家那边,有个叫小叮当的神仙,特别厉害·”·应辰:“你家那边特别的东西真多。”
慕江陵:“过奖过奖·诶你看,那边打起来了,过去瞧瞧……”·夜深人静··慕江陵翻身从床上坐起,仔细听了听隔壁应辰房间的动静,才从窗户里跳出去,顺手给自己扣上了一顶斗笠,轻巧的落在屋后的竹林边,往里走,找到纸条中写的小石潭,静静等候。
不多时,竹林深处响起沙沙的脚步声··“你竟然真有胆来·”·“故人相约,怎敢不来”慕江陵抬起斗笠,露出一双明若星子的眼睛,虽带笑意,眼底却彻冷,“七生,你的那身衣服,我想要个解释。”
云七生道:“如你所见·没什么好解释的·”·欢喜冤家·“段情和叶念念呢”·“逃亡途中,我们走散了。”
见他沉默,云七生挑眉,“怎么,不敢提裴行吗不想知道他临死前,要我带给你的话吗”·慕江陵眼皮一跳,心中骤然泛起一阵绞痛。
须臾,他低低道:“阿行……说了什么”·“他说,当初就该让你灭裴家满门·”·斗笠掉落到地上,滚了几滚。
“阿行他,真的这么说”·“不错·”·裴家一事,只有苏重九、裴行和自己知晓··眼下却从云七生口中说出这话。
如此看来,应当……假不了··慕江陵弯腰去拾斗笠,没能拾起来·手指颤抖得根本拿不住东西,胸口疼到呼吸都有些艰难·他终于放弃了,站在那里,喃喃道:“他后悔了”·云七生冷冷道:“天行道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东西,裴行殚精竭虑、呕心沥血让它壮大到能与青云台抗衡的地步,却被你一手摧毁,他后悔,你又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再者,你和他们是原先就认识,而我却是仰慕天行道的名声才加入的。
苏重九如何我管不着,你毁了天行道,难道我不该怨吗”·“那你,也不该入了青云台,你明知道……”·“明知道知道什么”云七生不客气的打断道,“你们和青云台之间的恩怨,与我又有什么干系”·闻言,慕江陵缓缓抬起头,面无表情,眼神冷冽,一挥手,一道银光嗖的从云七生耳边擦过。
“你既然仰慕天行道,那就不该不知,天行道成立的初衷·”他向前迈出一步,衣袖翻动间,又是一道银光破空,“我天行道成立之初,只因青云台欺人太甚,有苦难言。”
“嗖”,第三把银刃再度划过,割裂了云七生的一角衣衫··“当时天行道仅仅三人,力量微薄,不求能大庇天下散修,只求遇见那些遭迫害之人时能帮上一把。”
慕江陵掷出三把银云刀后,又拾起斗笠戴回头上,拔剑出鞘,一点寒芒划破月色,“你以为,天行道是什么那些肯听从号令的修士,也不过是惦念着一点恩情,秉着心中的是非黑白,随我们一道行侠仗义,做我们曾经做过的事情。
是,天行道是散了·但你所仰慕的、所坚持的东西,还在·”·他扬剑一指云七生:“你仇恨也好,怨憎也罢,它们本该还在的·是你自己放弃了。”
云七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摸了摸耳边擦出的血迹,一时半会竟没回过神··“……慕江陵,你是觉得自己没有错了”·“错我当然有错。”
慕江陵道,“从十一年前下山起,就错了·这么多年我都在拼命补救,只可惜,一步错,步步错,越错越离谱·”·云七生总算找回些许理直气壮,开口讥讽道:“我以为满手鲜血的人,都是不会后悔的亡命之徒。”
“满手鲜血是吧·但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第一次杀人的感觉·”慕江陵看了眼竹林梢头的皎月,“说出来不怕丢脸,那天我趴在井边吐得天昏地暗,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到后来实在没得吐了,就一个劲的干呕。”
·“你来的最晚,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只隐隐觉得你大约是不太喜欢我的·”·“阿行说后悔了,我不怪他·这些年来,辛苦他了。”
“是我对不起你们·”·“但你若要动手,我也不会坐以待毙·不论你如何想,那些帐,我都要一笔笔从青云台身上讨回来”· · ·第29章 回忆(一)·暴雨倾盆。
慕江陵躲在一处茶棚下避雨,手里摩挲着从木屋废墟当中找到的那块墨玉腰坠··墨玉腰坠,自己虽不曾见过,但应当是师父的东西,上边的气息很是熟悉·若不是侥幸发现了这枚腰坠,自己真有可能会发疯。
墨玉上的气息微弱,时隐时现,若有若无,也不明方位,想凭借这个来寻人简直是痴人说梦·但不论如何,下落不明,总比死了要好··水滴顺着发丝滑落,又滴答打在- shi -透的衣服上。
从山上一路走来,浑身上下早就- shi -了个透彻,慕江陵望了望- yin -沉的天空,觉得继续留着也没多大必要,干脆走出茶棚,准备冒雨赶路·说好的去药谷接苏重九,然而这边发生的事情,让他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
“年轻人,等一等·”·紧闭的茶棚屋子吱呀一声开了,出来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手里拿着一把发黄的油纸伞··慕江陵停步:“老人家,有事”·“天还下着雨,若不嫌弃,用这把旧伞遮遮雨吧。”
“啊……多谢了·”·撑着油纸伞,这下个没完的春雨,似乎也没那么冷了··等赶到药谷,已是三日之后··从前他曾路过一次,而今药谷草木葱郁,猿啼鸟鸣,和那时相比并没什么两样。
饶是如此,慕江陵还是觉得不安,这山谷未免也太过安静,不像是有人在此生活的样子··沿着小径走了一阵,一排空荡的屋舍出现在眼前·院子里还有翻倒的药篓,篓里的草药都已经干了,像是匆忙被丢下的一般。
“阿九你在哪”慕江陵四处都看不见人影,喊道,“阿九阿九”·他边喊边找,穿过荒芜的药田,一路奔到药谷深处,心中愈发焦急。
终于,在一棵盘根错节的老树下,他找到了苏重九·旁边山口一道飞瀑如练,声如奔雷,入水碎玉四溅··“阿九”·苏重九跪在树下,面前整整齐齐的四个墓碑,挖得伤痕累累的手边扔着一杆断旗。
欢喜冤家·慕江陵呼吸一滞··“喊什么喊”苏重九头也没回,跪在坟前,嗓音沙哑得难以分辨,“你喊什么慕江陵,你看见这四块墓碑了么你知道里面埋的是谁么”·“阿九,我……”·“别喊我阿九”苏重九嘶声道,“我的师父、师兄、师弟师妹,一个也没放过……慕江陵,你为什么偏偏要招惹赵无妄为什么青云台上要替段情说话他是个小人,却也是个我们惹不起的小人我师父他们,何其无辜……”·慕江陵跪下来,紧紧揽住苏重九的肩膀,语无伦次道:“阿九,你冷静点,我,我……”·“滚开”苏重九抬起头,满脸泪痕,眼底的恨意令人心惊,“都是你,你当时为什么要留他一条命为什么不杀了他你说啊,为什么不杀了他”·慕江陵惊惶的松开手,道:“阿九,你、你在说什么”·“我说,你为什么不杀了赵无妄他死了才好这种人,就不该继续活着”·“阿九……”·“滚我不想看见你给我滚”·推搡间,苏重九一个不稳,跌入了水里。
慕江陵伸手去拉他,却被狠狠拍开·他脸上淌着不知是泪还是水,眼眶通红,声嘶力竭道:“滚啊”·慕江陵近乎狼狈的被赶出了药谷,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满腹苦闷。
他在药谷外等了七天七夜依然不见苏重九出来,长叹一声,无奈离去··不知道该去往何处,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游荡了大半日,他进了间酒肆,问小二要了几坛酒,抱着酒坛子喝了个酩酊大醉。
半醉半醒之时,耳边全是苏重九喑哑的声音,还有那触目惊心的恨意··杀——杀了他·深更半夜,烂醉如泥··店小二忽然被一阵什么声音惊醒,从柜台上爬起来,擦擦眼睛,发现对面桌子上横七竖八的倒了几个空酒坛,而那人 ——酒肆的门半敞着,还在摇动,大约是走了罢。
这附近,正是南州的巡查司··天边微亮,慕江陵宿醉醒来,头痛欲裂,胸闷恶心,四肢阵阵乏力·他还奇怪自己为何睡在地上,手上一滑,低头,血色入眼,鲜红刺目,顿时惊的醉意全无。
他扶着墙站起来,忽觉墙上有异·偏头一看,一行狂乱的血字赫然醒目,龙飞凤舞,笔锋虽淌着歪歪扭扭的血痕,却是酣畅淋漓··替天行道·“这、这是什么……”手指划过粗糙的墙壁,慕江陵辨认出是自己的字迹,无端的恐惧猛然袭上心头,“这是哪……”·他缓缓转过身,刹那间死相各异的尸体一齐撞入眼中,或惊恐,或哀求,或愤怒,或绝望,混杂着淋漓鲜血,一柄熟悉的长剑直直插在正中,剑刃泛起猩红的光,映出他茫然的眼神。
“红尘,不对,这是哪……这是到底哪……”慕江陵满手血迹,神色可怖,看起来快被逼疯了·他绕过尸体狂奔到门口,一脚踢在那跌落在地被劈成两半的牌匾上,翻到正面,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巡查司”三个字。
“巡查司,南州巡查司……”翻来覆去念了几遍,他好似才明白过来这里是个什么地方,继而陷入呆滞,“都是我杀的”·慕江陵回身,呆呆愣愣的看着红尘,自言自语:“我……杀人了”他仿佛被雷劈了一般,从头到脚发麻,几乎走不动路。
磕磕绊绊的朝着红尘过去,抓了几次,好不容易握住了剑柄,剑一入手,零星的记忆碎片骤然潮水般涌来,惨叫哀嚎在脑海里响成一片,宛若人间地狱·他筛糠似的颤抖了一会,扑通跪倒在地。
浑身萦绕不去的血腥味,还有这满地惨状,终于让他忍不住拼命呕吐起来··吐到胃里痉挛,分明没什么东西可吐了,他还在那捂着胸口干呕·整个人吐得近乎脱力,趴在井边大口喘气,眼角泪花止也止不住,一个劲的流。
真真切切的,几十条活生生的人命,断送在自己剑下··他们曾苦苦哀求自己饶过一命,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死了,统统死了··被自己亲手杀死了。
吐完,慕江陵抓起一旁的水桶,从井里提了桶水,直接泼在了自己身上·春寒料峭的,他一桶又一桶,不要命似的往头上浇,又把沾了血迹的衣服统统脱了个干净,还觉得不够,干脆扔了木桶,往井里一跳——冰凉的井水没过头顶,总算让他冷静了些许。
泡了许久,直到冻的嘴唇发紫,慕江陵才不得不从井里爬上来,跌跌撞撞的闯进一间空屋,找了套巡查司的衣服换上··他坐在床上,盯着自己的手,半晌,掩面低声道:“我杀人了……”·“真的,杀人了。”
就这么坐到近午时,并未有谁登门·也是难怪,但凡是巡查司所在之处,方圆百里的修真世家,都以各种理由被强制迁到了别处,一时半会有没得到消息还不知,更何况是否要插手、派遣多少人来,这些都是家主们得好生掂量掂量的。
所幸这些,给了他彷徨的时间··日头渐渐偏西,一缕斜阳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手边·慕江陵眼珠动了动,大梦初醒般,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深吸一口气,起身,推门。
错已铸成,还能如何这些已死之人,或许无辜,但不能绊住他的脚步·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巡查司的地牢里,关了不少冒犯仙门的散修,既然这个巡查司已经没有人了,不如将人都放出来罢。
罪大恶极早就被扔进了青云台的寒冰牢,这里头关的,都是犯了鸡毛蒜皮小事的散修,比如同对仙门弟子无礼、出言不逊之类的·慕江陵把牢房挨个打开,被关押起来的散修想必都吃了不少苦头,又或者惊疑他身上的服饰,大多沉默寡言,只冲他抱个拳,或是点头致谢,便离开了。
欢喜冤家·所有的牢房都开了,只有一扇不起眼的铁门·不论慕江陵如何拿钥匙去试,都没法打开·他略一沉吟,折返取了红尘回来,一剑斩了那把锁·铜锁落地,铁门应声而开。
里面光线昏暗,泛着一股子稻草潮- shi -发霉的味道·好一会,慕江陵才看清,地上躺着一个人··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人被折磨的也忒惨。
衣不蔽体,手脚腕套着粗重的镣铐,身上什么伤痕都有,鞭伤烫伤刀伤,还有伤口被反复撕裂,有的已经化脓、溃烂,简直惨不忍睹··这究竟是什么人·慕江陵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好,是活的·只不过修为好像被废了,灵力低得可以忽略不计··“嗯”他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黯淡的眸子中霎时闪过一点亮光。
这竟然,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废灵根·· · ·第30章 回忆(二)·南州巡查司一夜之间被人屠戮殆尽,那人还在墙上留下了四个无比嚣张的字——替天行道。
此事一经传开,修真界哗然,大街小巷酒楼茶肆,茶余饭后谁若不谈这个简直不屑与之为伍··“此人真是真是”·“太岁头上动土,活腻了”·“怎么说,这可太……太那什么了”·“嗨哟哟,替天行道,青云台还不得气炸了”·如此,虽言辞隐晦,兴奋之情却溢于言表,人人讲起这件事都一副“了不得、真厉害、够胆量”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而巡查司内的惨状更是被添油加醋不知几许。
“你听说没,各个都是被凌迟的啊”·“不不不,分明是抽筋扒皮”·“嘁,血都漫过巡查司的门槛了,碎尸,是碎尸”·苏重九离开药谷后,沿途所闻尽是这般流言,愈发胆战心惊,接到传讯后,马不停蹄赶到慕江陵落脚的偏僻废宅,不管不顾的破门而入,张口就要喊。
一柄森然长剑架上他的脖子,杀意刺骨··“是你啊·”慕江陵从暗处走出来,收回剑,淡淡道,“我还以为那些人又来了·”·“你……”苏重九只觉得喉咙干涩,眼前的旧友似乎已不再从前了,“你没事吧”·慕江陵笑了笑:“我能有什么事。”
他站在门后的- yin -影里,面色苍白,眼下乌青,一双眸子黯淡无光··“巡查司……你做的”·“是。”
“那你还说自己没事”苏重九急了,上去就要捉他的手腕··慕江陵闪身避过,衣袖一落,遮住手腕,偏头道:“杀了几个人罢了,他们没伤到我。”
“我不是说这个你的气色……”苏重九抓了个空,脚下一个趔趄,腰间悬挂的佩剑不偏不倚撞到了门框上,咣当一声响。
慕江陵的神色刹那间变了··“你佩剑了”·苏重九下意识的摸上剑柄,不知为何,莫名心虚:“我……”·慕江陵逼近一步,色厉声疾:“你佩剑做什么”·“不……你干什么”·剑被劈手夺下,掷到一边,后背重重抵在门上。
苏重九惊怒交加,道:“不就佩个剑你发什么疯”·“你以前,从不佩剑·”慕江陵按着他的肩膀,手指像是要掐入血肉,眼中的滔天怒意几乎要将人吞噬殆尽,“你告诉我,你要用剑做什么阿九”·苏重九一时语塞。
眼前慕江陵的神色太过痛苦,连他的心也一并痛起来了··“你想……报仇,对不对想……杀人……”慕江陵的声音像是在极力压抑什么,到最后变成了哽咽,“我会、杀了赵无妄……和青云台所有人……所以,你不要、不要……去杀人,好不好”·低低的,仿佛在哀求。
面对这样的慕江陵,苏重九是恨也恨不起来怨也怨不起来,瀑布边老树下的四块墓碑和眼前的人影- jiao -合重叠,心里痛到无以复加,一路上藏在心底重复千百遍还觉得难以启齿的话,就这样脱口而出:“是我对药谷心中有愧,才会那般口不择言,我……”·他握住慕江陵的手腕,宛若发誓般:“是我让你杀的人,就算你死后会下地狱,我也陪你一块下去”·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慕江陵愣愣的回不过神来·,须臾,慢慢抬起头,眼中似乎有水润的东西一闪而过,- yin -霾稍稍淡去了些··“阿九,你听我说·”他缓慢又认真道,“你以后,还要救很多很多很多的人,会有无数人因你而得救。
至于地狱……我一个人去就好·”·“江陵”·慕江陵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回头望着里屋道:“我捡回来一个人,伤得不轻,你帮我看看。”
“你还有心思管他人死活”苏重九气结,“你知不知道青云台下了多大决心,要抓你杀鸡给猴看不得了,八百年了,就你一个敢这般往仙门脸上甩巴掌的,还甩的这样响亮”·慕江陵耸耸肩:“反正他们也还没抓到我不是赶紧的,趁他没醒,给他好好治治,醒了就麻烦了。”
“什么叫醒了就麻烦了”·“呃……别管了,你快去·”慕江陵半推半搡的推着苏重九进了里屋,“别的不说,我捡回来的这个,长得还挺好看的。
就冲这脸,我也舍不得见死不救啊·”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真的不是反派啊 by 不可居无竹(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