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是反派啊 by 不可居无竹(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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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是反派啊 by 不可居无竹(5)
·慕江陵是这么想的··可到了药谷一瞧,空无一人,难免心中生忧,疑心他们是不是路上遇见了什么事情··李青崖安慰道:“说不准他们只是贪恋春光,在哪里多留了几日。
你就别再忧心了·”·“裴行那个样子,我哪能不挂心·”慕江陵无奈道,“段情真的不太会照顾人·我先去药谷地下的冰窖,你随意。”
李青崖被留在了外面·药谷很早以前就已经覆灭了,根本不会有别人在·那些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似乎还留着药谷繁荣的影子·李青崖四处走走看看,药谷虽然荒废已久,草木长得肆意,却也勉强能看出偶尔有人在打理。
走着走着,不经意便到了药谷的深处··那里有一道瀑布,水边古木葱茏,下面是四块整整齐齐的墓碑··里面大概是很重要的人··李青崖摘去了些墓碑上胡乱缠绕的藤蔓,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地下,一口冰棺静静放置在中央·苏重九躺在其中,双手交叠,仿佛只是睡着了般··慕江陵从怀中取出白露草,拿着玉盒的手有些颤抖·他慢慢将草药炼化成一团晶莹剔透的液体,再小心翼翼的喂给苏重九。
白露草生效还需要些时候·慕江陵坐到了地上,扶着冰棺的边沿,满面感慨,自言自语道:“阿九,我们可算能重新见面了,这都多久了·”·欢喜冤家·“早知道当初不该让你去蓬州的。
我那时听说了些传闻,心中在意,想去一探究竟,偏又脱不开身·又听说蓬州疫病肆虐,人手短缺,尤其是药师,便觉得让你去一趟也无妨·谁想,竟差点成了永别。”
“好像每一次都是我把你拖下水·遇见我,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我趁轩浥尘闭关,闯进青云台找你,最后在寒冰牢发现了你。他们也不知道对你做了什么,外伤很轻,内伤却重得一塌糊涂,当时我还以为你没救了,吓得半死。往无归渊里跳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能出来,我一定要让青云台后悔莫及�傻酵防词裁匆裁蛔觯夤俗庞Ω睹煌昝涣说淖繁驼揖饶愕姆ㄗ樱徒钇A×恕�”·“赵无妄那厮真的好嚣张,指着无归渊说,‘你跳啊,有本事跳下去,再爬上来’,啧啧,我走投无路,又憋着一股气,居然真的跳下去了。
无归渊真是可怕,我这辈子也不想再进去一次了·里面的事情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你快断气了,我、我……嗯”·慕江陵突然愣住了。
他喃喃道:“阿九快死了,我当时……是怎么保住他的命的”·记忆仿佛在这里出现了断片·关于无归渊的记忆只有无止尽的杀戮和逃亡,还有将要崩溃时抱着没意识的苏重九,从友人身上汲取一点勇气希望,继续提着剑跌跌撞撞的往前走。
重伤的苏重九是怎么活下来的·慕江陵拼命回忆,脑袋都想疼了,还是想不起来·身后,冰棺里躺着的人动了动,蓦然睁眼,眼中黯淡无光,神色寒凉入骨。
苏重九缓缓坐起来,扶着额头,茫然了半晌,偏头看见背对着冰棺的慕江陵,手一抬,搭上了他的肩膀··慕江陵吓了一跳,回过头看见醒来的苏重九,惊喜道:“阿九”·苏重九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又试着从冰棺中爬出来,一下摔在了地上。
“阿九”慕江陵赶紧过去,扶起他,源源不断的输送灵力替他疏通脉络,“你才醒来,别乱动·你已经睡了快三年了·”·苏重九没说话,只是低头沉思,等慕江陵絮絮叨叨的把脉络疏通得差不多了,才抬起头来,往他胸口上狠狠一拍。
猝不及防之下,慕江陵撞上了身后的冰棺·这一掌力道不轻,可以说是苏重九眼下能打出的最重的一击了,根本没有留手··慕江陵惊愕的按着气血翻涌的胸口,道:“阿九你、你怎么了”·苏重九站起来,声音嘶哑难听,却说的明明白白:“你、走。”
“这里不是青云台,不是寒冰牢,这里是药谷”慕江陵以为他担忧自己,所以让自己走,解释道,“我把你从寒冰牢救出来了,你不用怕……”·“走。”
苏重九打断了他,神色是一成不变的寒凉,“或者,滚·”·“什么、阿九,你……还认得我吗”·“慕江陵。”
苏重九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看不出是什么情绪,“我说的就是你,滚·不懂吗”·见慕江陵傻了似的站在原地,苏重九不耐烦了,四处看了看,折下一根尖锐的冰柱,手一挥,朝他身上用力扎去。
饶是慕江陵躲得快,衣服还是被勾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他有些生气了:“阿九,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怨我让你去了蓬州我也没有想到蓬州会如此凶险,可我、可我后来拼了命去救你的,就算是在无归渊,也不曾有过半点放弃的念头你能不能好好说话”·苏重九把冰柱“当啷”往地上一掷,道:“烦。
你不滚,我滚·”·在冰棺中躺了将近三年,即使疏通了脉络,哪能一时半会就能跑能走的·他走的很慢很慢,却异常坚定,走两步,歇一歇,慢慢走到了入口的台阶处。
慕江陵拦住他,道:“阿九,你别走,把话说清楚了”·苏重九想绕过去,可肢体的僵硬让他没法从侧面上台阶·他终于正视着慕江陵,目光平淡,语速缓慢,咬字清晰道:“我不想见、你。
滚·要让我说、多少次·”·“为什么无归渊里,再艰难我都不曾丢下过你为了找白露草,我一路横跨了江南西道、岭南道,还有黔中道,数次险些丧命你以为、以为救醒你很容易吗”·苏重九冷漠道:“谢谢。
你可以走了吗”·慕江陵呼吸一滞,竟不知道说什么好·少顷,他低声道:“我不是想要你道谢·我想知道原因·难道是因为我让你去了蓬州”·苏重九道:“是。”
慕江陵难以置信:“就……因为这个虽然我是有不对,但你、你这样……”·苏重九漠然的看着他,反问道:“不够被关在寒冰牢里吃苦头的,又不是你。
让开·”·慕江陵被推到一边,眼睁睁的看着苏重九渐渐消失在楼梯口,倒退两步,靠在了冰墙上,忽然一声笑··他捂着胸口,又笑了两声·空荡荡的冰窖里回荡着干涩讽刺的笑声,分外苍凉。
慕江陵从冰窖出来的时候,李青崖就在入口等着·他问慕江陵:“我看见有人从这里出去了·是苏重九么”·“是。”
慕江陵将破了口子的袖子藏到身后,笑道,“他已无大碍·我们走吧·”·“去哪”李青崖惊讶道,“你要把他一个人留在这”·“药谷本来就是他的地方,留在这里又何妨他刚醒来,有些心烦,我不想去扰他。”
慕江陵觉得脸笑得有些僵,低了头,又道,“我也要静静·”·李青崖道:“可你与段情约好在药谷见面,如果走了,又该去哪里找他”·慕江陵叹气道:“附近随便找个什么地方住下,能看见通往药谷的路就好。”
寻了个合适的住处后,几日下来,慕江陵却显得心神不宁·或者说,从离开药谷那一日起,便没有睡过安稳觉·每次李青崖半夜醒来,不是看见慕江陵的床铺是空的,便是看见他起身悄悄推门出去,清早再一身露水若无其事的回来。
欢喜冤家·李青崖心里有几分猜测·慕江陵八成是去药谷看苏重九了··既然这般不放心,又为何要离开药谷吃早饭的时候,他试探着问道:“这么久了,段情怎么还没来莫不是我们错过了他们入谷的时机他们可能已经在药谷里了,要不,去看上一看”·慕江陵心不在焉的戳了戳豆腐,道:“没来。
不用看了·”·李青崖道:“你怎知他们没来”·慕江陵嘴里塞得满满的,嘟嘟囔囔道:“我瞎猜的·”·李青崖:“……”·看来是打死不承认了。
今晚也是如此·等李青崖睡熟了,慕江陵又爬起来,偷偷溜出门,往药谷去了··他没往药谷里那唯一一处亮着的地方去··前几夜去过,然而苏重九的态度一次比一次恶劣,最后一次还动手了。
这棵树够高,够大,也够远,不会被发现·慕江陵轻车熟路的爬上树梢,遥遥望着那灯火,幽幽叹了口气·被伤到的胳膊还在发麻,这是慕江陵第一次领教到苏重九的厉害。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苏重九能怨恨得这般彻底,做的这样绝情··越想越难受··忽然树下轻轻一动·慕江陵警觉道:“谁”·“慕江陵。”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平淡语调,还带着一点点温度··慕江陵忽然鼻子一酸,从树上爬下来,矜持片刻,还是扑进了来人的怀里,蹭了蹭,闷闷道:“你怎么来了”·应辰摸了摸他的头,道:“事情办完了,就来找你了。”
“嗯·”·应辰觉得怀里的凡人好像有点委屈,问道:“怎么了”·“我被人嫌弃了·”·“我不嫌弃。
你还想听吗”·慕江陵莫名其妙的抬起头:“想听什么”·“喜欢你·”·慕江陵脸红了红,幸好天黑看不见。
几天来积郁在心中的沉闷忽然烟消云散了·他深吸一口气,在应辰的脸上蜻蜓点水般的啄了一下,笑道:“我也很喜欢你·”· · ·第61章 纸鹤传讯·有应辰在,就很安心。
当然这种话慕江陵是绝不会告诉应辰的,省得他骄傲起来又:“哼·呵·凡人·”大煞风景的神仙三连··慕江陵在怀里蹭了蹭,又蹭了蹭,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抱着不肯撒手。
应辰问道:“谁嫌弃你”·“是……”慕江陵忽然警觉,硬生生把话吞了回去··不行,不能给应辰知道,否则苏重九绝对会挂上他的黑名单。
被神仙惦记是什么感受慕江陵想起开始的时候提心吊胆好话说尽,受够- yin -晴不定的脾气,时不时得哄祖宗似的哄人,还不知道几时就会被喀嚓一刀,就心有余悸。
慕江陵左顾而言他,支支吾吾的想岔开话题·应辰皱了眉,一把将人扛起来,扛在肩上,朝谷内亮着灯火的地方走去:“人在那里”·“不是你别别别放手啊丢人”羞耻心作祟下,慕江陵奋力挣扎起来,手无意间碰到了应辰的腰带。
一股森寒的感觉蓦然袭上心头,记忆里沉积的恐惧突然翻江倒海起来··无归渊的气息··扛在肩头上的人不动了,还在微微颤抖·应辰立马把人放下来,道:“你不想,那我不去了。”
“不是,不是这个……”慕江陵双脚着地后,退了几步,瞪着他,仿佛看见了魔鬼般,“你身上,怎么会有无归渊的气息那里……那底下都是怪物……你怎么会有那种怪物身上的气息”·“我”应辰低头看了看自己,在腰带侧边找到了一块不起眼的污痕,指尖涌出一点水花,抹干净了,“不小心沾上了。”
“你去无归渊做什么等等别过来”慕江陵大叫一声,紧张兮兮的盯着应辰,像只受惊的兔子,“无归渊在青云台,你没事跑去青云台干嘛不是说回宫殿你骗我”·“我没有。”
应辰理直气壮道,“无归渊是我家大门·”·慕江陵:“啊”·慕江陵:“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应辰:“那是我家门口。
和乌头山差不多,有点吓人而已·”·慕江陵摸摸自己耳朵,瞠目结舌·这样一个有去无回,人人谈之色变的地方,怎么到他口中成了“自家门口”“有点吓人”了神仙都流行家门口弄成这样的吗·他突然福至心灵,恍然大悟,几乎是连冲带撞扑进应辰怀里,搂着他的脖子一蹦一蹦激动的嚷嚷道:“是你是你对不对”·一惊一乍。
大惊小怪··应辰压根没懂他在说什么,见他开心,便顺着说:“是,是我·”·“就是说,当时我是掉到你家门口了”慕江陵眼睛放光,“那时阿九快不行了,我被困在那里,上天无门入地无路,我说,说只要有人能救他,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你听到的,就是这个对不对”·“……”应辰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事,鄙视道,“你现在才想起来”·“什么叫我现在才想起来我那会真的只是……随便一想而且那个时候我刚掉进无归渊不久,快被那些没完没了的怪物逼疯了,哪里会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后来不是没事了。”
“后面那些怪物倒是少了很多,不然我肯定……”慕江陵突然愣住了,想到一个相当有可能的可能,顿时心脏狂跳,恨不得把应辰扑倒在地,“你、你一直暗中看着我还把怪物赶走了,保护我”·欢喜冤家·“那倒没有。”
应辰无情的戳破了他的粉红幻想泡泡,“你把我吵醒了,还不许我看看了那些东西不是我养的,大概只是惧怕我醒来后散发出来的气息,躲起来了。”
慕江陵继续求证:“是你救了阿九”·应辰:“嗯·”·难怪苏重九后来只是陷入了沉睡,没有一命呜呼··慕江陵整理了下思绪,真心实意的对应辰道:“谢谢。”
应辰道:“不用谢·作为交换,你把自己给我了·”·慕江陵:“……”·这话怎么听着奇怪呢·“回去吧。
该睡觉了·”应辰又望了望那栋亮着的屋子,问他,“真的不去那”·“不去·”·客栈··李青崖被轻微的“嗒嗒”声吵醒了,还以为是慕江陵回来了,还稀奇为何不走正门,打开窗,窗框上停了一只纸鹤。
“这是”他取下纸鹤,展开来,里面是一行潦草的字迹,看样子写的十分匆忙··纸上写道:“被困不思阁·速来。”
慕江陵正巧回来了,看见李青崖站在窗边,咦道:“你怎么没睡在看什么”·李青崖举起手上的纸:“有人遇上麻烦了。”
“谁”慕江陵接过纸条一看,顿时色变,“段情可不思阁远在青屿山,离此地十万八千里,他怎么可能到那里去”·李青崖道:“也许他不是被困在了青屿山上,只是遇见了不思阁的人。
这纸条写得匆匆,你看这‘来’字后的一横,说不定他根本没来得及写完,直接将纸鹤送了出去·”·慕江陵皱眉:“是叶念念么她不死心,想追段情回去”·“不可能。”
李青崖否定道,“不思阁仙主不会容许自己的徒弟这样大张旗鼓的去追一个男人·反倒是,她会派人来……灭口吧·何况,你杀了不思阁百人,就算没有这一茬,巫马悠也绝不会就此姑息。”
“可仅凭这样一张纸条,又不知道段情在哪,怎么救”·李青崖沉默了·确实,没有办法知晓段情的方位,只知道他遇了险,是不思阁动的手。
慕江陵脸色- yin -沉得可怕··“我试试·”·此话一出,两人都看向应辰,反应不一··慕江陵:“真的天无绝人之路”·李青崖:“你你几时回来的一点头绪都没有,你怎么确定段情的位置”·应辰冷傲道:“我自有办法。
纸条给我·”·他将纸条放在手心,闭上眼睛,少顷又睁眼,笃定道:“东南方·”·李青崖:“”·慕江陵:“走,我们快点动身,阿九就暂时留在药谷,那里不会有人踏足,很安全的。”
李青崖反对道:“这样无凭无据的判断,你也信”·应辰眼睛一眯:“无凭无据”·“不会,不会的。”
应辰的身份摆在那里,就相当于一块响当当的牌子,可慕江陵又不好随意透露给李青崖,便撒谎道,“以前他也曾这样帮我找到过人·真的,很靠谱·”·李青崖不置可否。
费尽口舌好说好歹终于把人说服了,慕江陵还是忍不住偷偷问了下应辰:“你这样找人,靠谱吗”·应辰:“上面沾了他的血迹·虽然很淡,但是足够了。”
慕江陵大感兴趣:“你还能凭借这个找人还真厉害呀”·应辰:“哼·凡人·”·慕江陵:“你这人怎么夸不得一夸尾巴就翘上天”·应辰瞥了眼身后,认真道:“没有露出来,你怎么知道”·慕江陵:“……”·他不得不又搬出了熟悉的借口:“我家乡那里的俗语。
就是说你骄傲了·”·“哦·”应辰没有像往常那样听了就过,“我想去你家乡看看·”·慕江陵:“”·他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应辰是想去见长辈·可是……他回不去啊……·在那里,他已经被盖上了死亡的印戳,注销了身份,连躯壳都已经被一把火烧成了灰,埋进公墓。
短暂的人生化作墓碑上的寥寥数语,没有人记得,也没有人会去祭拜,彻彻底底被遗忘了··慕江陵忽然泄了气,耷拉着脑袋,道:“我没有家乡了·”·应辰不解道:“为何”·“……被瘟疫毁掉了。”
他随便扯了个谎··“遗址呢”·应辰对自己家乡的执着真是出乎意料··慕江陵笑道:“去遗址做什么你还能恢复原样不成”·应辰道:“或许。”
“人都没了,恢复原样也没什么意义·”慕江陵道,“而且,那里也没有人记得我了·”·应辰握住了他微凉的手,低声道:“可我觉得,你很想回去。”
慕江陵肩膀轻轻颤了颤,摇头道:“回不去了·这里我也有很多牵挂,也很好·我喜欢,像喜欢家乡一样喜欢这里·”·应辰还想说什么,李青崖早就消失的身影又出现了,在前头喊道:“你们怎么还不跟来,我都折回来找你们了”·谈话被迫中断了。
·欢喜冤家应辰:“……”·他眉宇间露出一丝杀气··慕江陵大声回应:“来了来了”他又狠狠瞪了一眼应辰,压着嗓子道:“你别乱来啊”·“我就吓吓他。”
应辰手指拉得咯咯响,跃跃欲试,还是问了下他,“不行吗”·慕江陵:“不行”·应辰:“好吧。”
委屈·又委屈·慕江陵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赶紧追上前面的李青崖,勾肩搭背亲昵的聊起天来··李青崖忽然觉得背后冷飕飕的··真是令人头大如斗· · ·第62章 区区凡人·根据应辰的指出的方向一路去,沿途打听,他们很快找到了一处看起来很可疑的宅子。
据说这宅子因为售价过高,一直无人问津,半个月前却突然大张旗鼓的来了一群人,也不还价,豪爽的买下了这里··宅子附近有不少修为高深的人严密把守·这么看来,这里很有可能是不思阁的暂驻之地,段情和裴行或许就被关押在此。
慕江陵躲在暗处,看着来来往往的巡逻,和李青崖商量:“我们要怎么进去”·李青崖目测了一下,道:“我去引开他们,你偷偷溜进去找人。”
慕江陵道:“不会被缠住吧”·李青崖嗤笑:“就凭他们”·他脚尖一点,身形轻盈的掠了出去,在墙头上一闪而过,惊扰了一众守卫。
“有人”“果然有人强闯”“快追”·趁着守卫都去追李青崖,慕江陵从暗处摸出来,无声无息的贴着墙根留了进去。
好巧不巧迎面来了几个行色匆匆的守卫,慕江陵一个翻滚钻进了草丛,几乎是与他们擦肩而过,惊出一身冷汗,不敢多留,赶紧走了··他若再多留半刻,便能听见有人夸赞道:“仙主果真神机妙算这慕江陵啊,跑不了了”·进了宅子,廊桥水榭亭台楼阁,翠碧叠嶂曲径通幽,绕绕弯弯的难走得很。
应辰一开始还老老实实的跟在身边·不过很快就不老实了·潜入讲究的是一个隐蔽,可应辰既不翻墙也不走门更不贴着墙角走,慕江陵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做的,只觉得眼睛一花,他便气定神闲的站在了下一个落脚点。
次数多了,慕江陵忍不住问道:“你这是什么身法有空教教我”·应辰理所当然道:“没有什么身法。
我想去那,心念一动,便过去了·”·慕江陵:“能不能带着我过去”·应辰:“不行·只能我一个人,除非动用神力。”
“那算了·”慕江陵善解人意道,“你不是戴着封禁神力的手镯么我觉得那串叮叮当当的镯子光是摘下来,就要费很久。
还是别用了·咦我记得你以前是戴在外面的,怎么藏袖子里去了”·应辰:“……”·他当初为救人大闹问天祭,见着重伤的慕江陵后,不小心失控了,玛瑙细镯碎了一半。
为了不让别人看出异样,才戴在了袖子里面·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凡人居然现在才发现··慕江陵:“你怎么不说话了我就随便问问,你喜欢戴袖子里就戴袖子里呗”·应辰冷冷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嗖的消失了。
“喂等我啊”慕江陵连忙跟上去··两人在偌大的宅子里七转八转,毫无头绪·应辰忽然拉了一下他,道:“那边。”
慕江陵:“哪呢那边那边不是去看过了,什么都没有·”·应辰走到那堵不起眼的白墙面前,轻轻摸过上面的莲花漏窗,四周竟泛起了水一样的波纹。
“结界”慕江陵大为惊讶,“这里居然有个结界,我都没察觉有什么不对·手法布置的这般巧妙,定然是个高手。”
应辰试了试,问道:“要破开吗”·“你有把握”·“以水为媒布下的结界·呵,班门弄斧。”
“小心些,别惊动了布结界的人·”·应辰将手掌轻轻贴在上面,水波纹动荡越来越剧烈,像个活物一样挣扎,拼命抵抗·奈何抵不过应辰的控水之术,反复几次后“啪”的破裂了。
莲花漏窗渐渐消失了,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暗道·慕江陵一马当先钻了进去,应辰紧随其后,还顺手复原了结界,从外面看不出一丝异样··脚步声空空,暗道定然连有不小的空间。
应辰轻轻道:“小心·”·慕江陵开心道:“你这算是关心我有进步,很有进步·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懂得怎么和人相处。
没想到,还是很有灵- xing -的嘛”·应辰反问道:“以前没有”·“以前”慕江陵道,“以前偶尔也有……吧,但这样直白的说出来,我记得是没有的。”
台阶一转,豁然开朗··一排上锁的铁门··慕江陵随便挑了一扇,拔出匕首,劈开了上头的锁··本以为会看到什么惨不忍睹的景象,谁知里面竟是个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房间。
仔细检查翻找,又来回徘徊,最后发现真的只是个住人的房间而已··慕江陵:“”·他对应辰道:“难不成这里只是个金屋藏娇的地方不对呀,不思阁里都是仙子,藏什么娇藏男人”·应辰不语,转身又去开另一扇门。
又是一模一样的空房间·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等开到第九扇门,总算是不同了·屋内陈设没有什么特别的,特别的是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那个人——正是裴行。
欢喜冤家·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慕江陵再仔细一瞧,顿时啼笑皆非·这不思阁的人也不知道有什么奇怪的嗜好,给裴行穿的竟是一件轻薄素雅的女子衣物。
别说,还挺好看的··他上去查看一番,除了昏睡不醒以外,并无异样··慕江陵道:“你去最后一间屋子看看,有没有段情,我在这里守着·”·应辰去了一会,回来了:“没有。”
“没有大概被关在别的地方了·”慕江陵扶起裴行,想把他背起来,“我们再找找·”·应辰的衣袖突然轻轻飘了一下。
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密室,怎么可能有风·慕江陵正背对着他,毫无防备··说时迟那时快,应辰一脚踢翻了脚边的桌子,桌子在飞出去的瞬间,咣当四分五裂。
慕江陵吓了一跳,回头惊道:“怎么这么大动静”·应辰挡在他面前,身边是四分五裂的木桌,眼角眉梢皆染煞气,指间夹着一枚水剑。
“不请自来,真是贵客·”璎珞脆响,环佩叮当·巫马悠倚在门边,轻轻拍着手,姿容艳丽,贵气逼人·不像清心寡欲的仙主,倒像是殃国殃民的祸水。
慕江陵呼吸一徵,顿时面色发青:“巫马悠你不该在青屿山吗”·“竟敢直呼本尊名讳,真是胆大妄为。”
巫马悠语调不紧不慢,带着女子特有的侬软,气势却不输半分,“见了本尊,尔等为何不行礼”·慕江陵呸道:“反正一会都是要打起来的,行什么狗屁的礼,装模作样”·“打起来”巫马悠笑了,“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
且不说本尊合道之境,杀你如同捏死一只蝼蚁,单凭段情落在本尊手上这一条,你敢动手”·慕江陵喝道:“你把段情怎样了”·“怎样他让我那徒儿动了凡心,本尊自然——”巫马悠比了个杀的手势,笑容愈发醉人,“只是不晓得他一直护着的这个人是谁。
让他说也不肯说,倔得要命·后来本尊一怒之下把人扔进了水里,他才服软,苦苦求我放过这个人·唉,本尊还真好奇,这人究竟是什么人,让他如此紧张。
可惜,问不出来了·”·“你把裴行……扔进了水里现在还是初春那么冷……”慕江陵额上青筋条条,牙齿紧绷,手慢慢滑向藏着匕首的地方,“你还杀了段情,你、你……”·“不过一人而已。
不思阁在你手上折了百人,本尊还没好好和你算这笔帐,你急什么”巫马悠瞥见慕江陵的小动作,缓缓抬起保养得极好的手,冷哼道,“不自量力”·仅仅是一声冷哼,慕江陵刚摸到的匕首便被震飞了出去,面色也白了三分。
这就是合道之境··以返虚修为,无异于螳臂当车··巫马悠的指尖轻弹,五道极细的水剑迸- she -而出,直取要害··慕江陵咬牙放出灵力护身,准备硬抗,应辰突然推了他一把,几步错身换位,替他接下这五道水剑。
一时间眼花缭乱,残影道道·应辰化去这五道水剑,神色严峻,道:“退后·”·“你是问天祭上出现的那个黑衣人”巫马悠眨了眨眼,蔻丹滑过光洁的下巴,意味深长道,“没有灵力,空有精妙绝伦的控水之术,你能挡本尊几下”·“应辰”慕江陵抱着裴行喊道。
“从隔壁出去·”应辰紧盯着巫马悠,却在对慕江陵说话,“有我在,她没办法追你·”·“……”慕江陵瞅了瞅墙壁,比划了几下,觉得自己抱着裴行想撞破这墙有些困难,“墙……”·“麻烦。”
应辰用力一拳打在墙上,墙壁轰然破裂,喝道,“走·”·巫马悠:“你们未免太不把本尊放在眼里”·慕江陵没理她。
明知道打不过还冲上去不是送死么他只是不放心的问应辰:“你真的能应付她不要逞强·”·应辰给了他一个高冷的背影。
慕江陵从墙洞里钻出去,边跑边喊:“你千万要小心打不过就跑拖住一会就行了”·巫马悠怒极反笑:“真是不知死活”·应辰挡在她的去路上,眼中浸透寒霜:“让你走了”·“区区……”·“区区凡人,也敢放肆”应辰突然暴喝一声,手腕一抖,丁铃当啷落下一地玛瑙碎片,琥珀色的眸子尽显狂妄,“合道之境,不过凡人巅峰,大言不惭,可悲可笑”·“你……”巫马悠本能感觉到了威胁,身体微微绷紧了,“你这不是灵力……但很熟悉……”·应辰冷冷道:“在问天镜上见识过”·“不错”巫马悠顿时记起来了,“你是……什么人”·慕江陵刚逃出密室,就听见大地深处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天上突然雷云从四面八方飞速汇聚过来,雷电之威隐于云层,将落未落。
八万里外,非人间之境,百谷猛然抬头,惊怒道:“应辰”·作者有话要说:·线埋太多了好怕圆不回来,再去捋捋大纲君23333· · ·第63章 难言之隐·天上雷声隆隆,地上飞沙走石,颠簸震颤,慕江陵又站的近,一步三晃醉酒似的。
他带着裴行跌跌撞撞的逃出宅子,裴行趴在背上睡得沉沉,天塌下来的动静都醒不过来··天雷在云层间徘徊一阵,突然如同灵蛇吐信般窜了下来,嗤嗤冒光,切瓜砍菜一样钻到地下,轰的炸开了。
密室的动静更大了,地上花花草草连根拔起,泥土涌动,沙尘弥漫,暗无天日··欢喜冤家·“应辰”他冲着宅子声嘶力竭的喊了一声。
天上惊雷炸响,直接淹没了他的声音··巫马悠与应辰过招,说实话,慕江陵并不担心·但这莫名其妙的汇聚起来的雷云,声势浩大,来势汹汹,而且摆明了冲着应辰来的,让他不得不揪起心来。
又是一道雷电窜入地底··慕江陵抱着裴行,急得不行,又不能上去搀和一脚·贸贸然回去,应辰还得分出精力来护着他·他望着天上电闪雷鸣,再低头看看怀里昏睡不醒的裴行,无力感油然而生。
什么也做不了··眼睁睁的看着重要的人一个个落入险境,自己却无能为力··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痛恨自己的弱小了··正当雷电劈的欢的时候,突然间地裂土崩,冒出一个人影来,灰头土脸,衣衫破碎。
他只是冷冷朝天上看了一眼,雷云瞬间停滞下来·雷云与那人大眼瞪小眼地对峙着,半晌,肥硕的墨色云朵扭了扭,不甘愿的退去了··应辰吐了口气,“啧”了声,还没对自己难得的狼狈有所表示,慕江陵就连蹦带跳扑了过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应辰你没事我还以为你被雷劈死了呜呜呜……”·按理说这种没有头脑蔑视还他神仙身份的话应该被好好嘲讽一番才对,出乎意料,应辰没有反驳。
少顷,他才轻轻道:“差点……”·声音很轻·慕江陵没听清,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应辰正了正色,一本正经道:“我说,差点把那个人杀了。”
“什么巫马悠从你手里逃走了”慕江陵说完就觉得不好,赶紧改口道,“没事,你平安就好。
遇上巫马悠,本来也是个意外·”·应辰抽抽嘴角,看慕江陵一副努力想安慰他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郁闷,辩解道:“那雷劫一直在干扰我,否则她走不掉的。”
“是的是的,你最厉害了·意外,全是意外别放在心上·”·应辰:“……”他更郁闷了。
慕江陵道:“你衣服都被雷劈坏了,回头我给你弄件新的·此地也不宜久留,走……你背后的是什么”·应辰一惊,蓦然侧过身,挡住了慕江陵的视线。
见他反应这么大,慕江陵不由狐疑起来:“转过来那不是我上回看见的拔火罐印子吗我还以为只有一个,没想到有仨。
你藏什么”·应辰拨开他好奇的手,道:“没什么·”·这种时候,越说没什么,就越有什么·慕江陵认定了这个理,死活不同意应辰含糊的说辞。
应辰还要遮掩,不肯给他看,他噌的怒火窜上来了:“你说没什么,那让我看一眼啊这黑乎乎的印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藏着掖着只会叫人更担心”·应辰拗不过他,只得转过身来。
慕江陵怒意稍稍平息,走近了看·这拔火罐印似的痕迹,并非纯黑色的·仔细看,是密密麻麻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诡异符文·三个印记的分布倒是很随机,都在背上,没什么规律,两个颜色深一些,一个浅一些。
慕江陵小心的伸出手指,摸过那些符文··应辰肩膀抖了一下··“疼”·应辰深吸了口气,摇头道:“没有·”·慕江陵越过他肩膀望了望,确定他不是在逞强,才继续摸着那些符文,道:“这是什么东西对你有害么”·应辰:“没……”·慕江陵眉毛一竖,喝道:“我要听实话”·应辰噎了下,老老实实承认道:“有。”
“什么害处能解掉吗这些印子是怎么弄上去的多久了几时发作……”·慕江陵问题一个接一个往外蹦,没完没了,颇有滔滔不绝的趋势。
应辰本来还在犹豫,终于被他念叨得不耐烦了,捡起当神仙的气势,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冷淡道:“聒噪”·慕江陵捂着脑袋,委屈道:“我担心你啊”·应辰道:“不用。”
慕江陵不屈不挠:“我会担心的睡不着觉的·”·应辰想了想,道:“当初你欠我的三个人情,还有两个·”·“是……不是,你想拿这个堵我我不……”·应辰不给他拒绝的机会,飞快道:“不许问。
算一次了·”·“……”慕江陵控诉道,“你耍赖”·应辰很坦然:“怎么”·慕江陵:“……”·神仙的不要脸,他已经见识得不能再见识了。
慕江陵还没打算放弃,他正在想话,应辰忽然道:“还有一个人呢”·“谁”慕江陵瞅了眼被安置的好好的裴行,再想想,恍然道,“李青崖呢他不应该早就回来了吗”·应辰摇头:“没有他的气息。”
“那去哪了不会……”慕江陵愣了愣,突然产生了个可怕的念头,“他比我们先一步撞上了巫马悠”·应辰没搭话,在沉思。
“李青崖哪是巫马悠的对手那可是仙主级别的人物这可真是……好在他是流芳殿的大弟子,巫马悠应当不会下死手。”
慕江陵道,“可他明显站在我们这一边,谁知道巫马悠会做出什么来·很可能是被带走了,带去哪了……怎么找到一个丢一个而且,段情……”·“段情没死。”
慕江陵愣了愣,道:“你怎么知道”·欢喜冤家·“她告诉我的·看来那些话没有说谎·”·“巫马悠如何同你说的”·应辰模仿着巫马悠的语气,道:“‘告诉那小子,段情没死。
还有,李青崖本尊带走了·青云台势大,本尊这也是无奈之举·先行一步,后会有期·’”·“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慕江陵皱起眉头,“不思阁不是和青云台结盟了吗什么叫无奈之举被逼的巫马悠一心认定是我杀了不思阁弟子,现在却说这种话”·应辰:“懒得想。”
慕江陵头疼道:“我也是·”·“先走吧·”·“可是段情没死的话,又在哪里她有说这个吗”·“……说了,我忘告诉你了。”
应辰一脸“我才想起来”的无辜模样,“跟我来·”·“……”慕江陵跳起来道,“我要是不问,你是不是就直接把段情给忘了故意的吧上回你就看他不顺眼”·“没有。”
“你装,继续装·”·“真没有·”·“信你才有鬼了·”·两人吵吵嚷嚷,加上一个依旧没醒来的裴行,寻寻觅觅几番终于找到了段情。
他被关在了另一处,层层叠叠的各种结界布满了整个房子的外墙,里面不断传出咣咣的巨响,一听便知很不安分·应辰如法炮制,破掉了结界,还没开门,一道凌厉无比的剑意破门而出,直冲他门面。
慕江陵只来得及喊道:“应辰别伤他”·“砰”·宛如撞上了铜墙铁壁,段情被撞的倒飞回去,靠在墙上,捂着胸口半天没缓过气来。
“段哥你别冲动,是我”·段情抬眼,看清了慕江陵,惊讶之余放松下来,目光却紧紧粘在了他背后的人身上。
他盯着长发遮面身着女子衣裙、伏在慕江陵背上的那人,不确定道:“那是……裴行”·“是啊·”慕江陵进了屋子,四处打量了下,发现整个屋子的墙壁上全是深深浅浅的剑痕,还有黯淡的血迹,不由忧虑道,“段哥,你还好吗”·段情一摆手,拄着剑站起来,道:“没事。
裴行……能不能让我看看他”·“哦,好·阿行只是睡不醒,没有大碍·放心吧·”·“他半途就这样了,怎么也叫不醒。”
段情拂开裴行脸上的发丝,也看见了他穿的女子衣物,眉毛一拧,“巫马悠,真是恶趣·”· · ·第64章 震惊竟然……·慕江陵深有同感:“的确恶趣。”
“换掉·”段情拧着眉头,不容置喙道··慕江陵:“……你要脱了自己的给他穿吗我的外衣给应辰了,他衣服也破了。”
段情低头看着自己灰扑扑的衣服,沉默一阵,道:“暂且算了·”·慕江陵把裴行放到墙角,顺手给他理了理衣容,觉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问段情:“你们是怎么遇见巫马悠的”·“我只是去给裴行买药,半路被一个带着帷帽的女人拦下了,是巫马悠。
她应当用了掩饰样貌气息的手段,我没认出来·她向我问路,我还站在那和她聊了会·”段情回忆起来就后悔不迭,“哪里想到她根本就是来拖着我的,等我回了客栈,裴行不见了。”
“是不思阁的人趁你不在,把阿行掳走了·”慕江陵坐在了屋内唯一还算完好的凳子上,分析道,“巫马悠和你聊了什么她除了拖时间,还想打听什么”·段情道:“她问的都是家常,问我哪里人士,去过什么地方,买药给谁……”·慕江陵:“我怎么觉得巫马悠像是——”像是打探底细,又不是单纯的打探底细,反倒像……看女婿他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顿了一下,跳过这节,继续道:“后来呢”·“后来巫马悠把我抓来了这里,说叶念念对我有意的事若是暴露出去,会给她的声誉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要我去青屿山。”
段情无奈道,“我都发了毒誓,绝不会将这件事告诉第二个人,她还是不肯放过我,还拿裴行威胁我·”·慕江陵道:“那张求救纸条你什么时候送出的”·“求救纸条”段情惊讶道,“我没有写过求救纸条。
说起来,你是怎么知晓我被巫马悠抓了”·慕江陵啐了口,愤愤道:“上当了·被骗过来的·”·“她有没有对你动手”段情说完就看见了应辰身上的破破烂烂的衣服,叹了口气,“看来打得还挺激烈。
不久前那么大的动静,就是你们闹出来的吧”·“是打起来了·”慕江陵道,“你怎么看起来这么意外打起来不是很正常吗”·段情道:“这些天,巫马悠看似胁迫我,实则……话里有话。
她似乎也是逼不得已·除了言语上的威胁,她没对我动过手·裴行也没事·”·乱七八糟··慕江陵又头疼起来·他下意识的看向裴行,脱口道:“要是阿行在就好了。”
“是啊·”段情接过话,“但是现在裴行都不知道能不能醒来,我……若当时我再坚决些,回头去找他……”·“不是你的错。”
“怪我没能早些察觉到叶念念的心思·”·“……”·欢喜冤家·慕江陵选择了缄默·叶念念那傻丫头对段情抱着什么心思,试问当时别院里的哪个看不出来也就段情傻不愣登的吃着人家姑娘辛苦学着做的点心,还以为是自己心情好给他多做的份。
叶念念不想戳破,其他人也就装不知道·可现在弄成这样,又能怪谁·慕江陵想了想,试探着道:“你说,巫马悠会不会是想把你带去青屿山,然后这么顺水推舟……毕竟还是要替自己徒弟的幸福着想的嘛”·“不可能。”
段情断然道,“巫马悠是不思阁仙主·”·仙主的身份,远远凌驾于为人师之上,巫马悠绝不可能让不思阁落他人半分闲话··应辰这时插了句:“不是仙主,就可以了”·两人皆是一愣,被他这莫名其妙的话问得一脸懵逼。
慕江陵犹豫道:“是吧,不是仙主,为什么不可以给自己徒弟多做打算”·段情迟疑着附和:“是,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这句莫名的话和先前的事情串起来,好像有什么奇怪又大胆的念头混了进来,一时理不太清,愈发扑朔迷离。
慕江陵突然间福至心灵,一拍大腿,失声道:“什么”·段情吓了一跳,道:“你喊什么”·慕江陵没顾得上理他,问应辰:“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或者看出了什么”·应辰:“我只是随口一问。”
看起来像是托辞,但那认真的神色也不像作假·管他是不是,慕江陵现在浑身都在哆嗦,这个胆大不着边际的推测让他亢奋得不得了:“段哥我们来做一个假设”·他一脚踩在凳子上,桌子拍得山响:“如果巫马悠不是仙主了,那她做的所有事,都合乎情理身为一个关心徒弟的师父,徒弟有心上人了,而那个心上人却陷入了险境,师父自然看不得徒弟整日愁眉不展,以泪洗面于是师父不远千里赶来,想把这个人带回去保护起来,就是你,段哥更何况这个人对她徒弟无意,放在外面万一被和别人看对眼了那不完了,带回去岂不是更容易培养感情可谓是一箭双雕,妙啊恶人她来做,红线她来牵,真是不可多得感天动地的好师父”·段情听得云里雾里:“有、有几分道理,但她怎么就不是仙主了你所说的这个前提,就不对。”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慕江陵已经跳到了桌子上手舞足蹈,不能自已,“她是仙主,不可能这样为徒弟考虑·可她偏偏这样想了,也这样做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已经抛开了仙主这层身份的顾忌试问一个地位尊贵的人在什么情况下才能如此肆无忌惮自然是她在这个位置上,坐不久了”·段情被这个推测惊得目瞪口呆:“巫马悠不再是仙主了”·“对”慕江陵用力一脚跺在桌子上,而后弯下了身,凑近了神秘兮兮道,“你也说过,她似乎是逼不得已有难言之隐若是这份难言之隐,让她做不成仙主了,那么一切就都变的合情合理”·“那……是什么事,或者,是谁能够逼得一个仙主退位”段情也不笨,脑子过了最初震惊的麻木后,也转过弯来了,“莫非那人同样身为仙主”·两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异口同声道:“青云台”·慕江陵激动的快要从桌子上跌下来了,他稳了稳,语速飞快道:“一直以来我们都认定赵无妄才是主谋,欺上瞒下,坏事做尽,现在看来,瞒下是真,欺上倒是不一定。
逼迫不思阁妥协,若说里面没有轩浥尘插手,我是不信的!或者说,赵无妄那些肮脏事,正好做了轩浥尘的幌子!轩浥尘要装作不问世事纤尘不染,又不能真的什么也不做,于是他将自己所有要做的事情都藏在了这里面!所以轩浥尘才一直放任赵无妄,也放任我们苟延残喘!若是我们全死了,谁给他去搞事情?!谁敢和青云台对着干?!八百年都等不到一个!”·“等等,且慢且慢……你容我想想。”
段情揉了揉太阳- xue -,绕着桌子转了一圈,深吸一口气,“若轩浥尘才是这一切的主谋,那他,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不知道鬼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这样想,所有意外都显得合情合理了不是”·相比起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的慕江陵,段情更为冷静些:“轩浥尘逼迫不思阁妥协,更确切的说,是臣服。他想要别的仙门对他俯首称臣?胃口也太大了。而且这十多年来居然只摆平了一个不思阁,也太慢了些。”·“不止不思阁”慕江陵终于噗通一声从桌子上摔下来了,趴在地上喊道,“流芳殿流芳殿也没了我亲眼所见流芳殿大弟子都被我拐下山了就之前你见过的那个,李青崖”·“你说什么,流芳殿没了他是李青崖”段情被这接连不断的震撼消息打击得有些怀疑人生,“他、他竟然是……他人呢”·“被巫马悠带走了,估计没事。”
慕江陵从地上爬起来,呸了几口土,突然大叫一声,“遭了流芳殿仙主不知所踪,李青崖是唯一一个可能知晓他行踪的人,巫马悠不会要将他交给……轩浥尘吧?!”· · ·第65章 又见寒冰牢·李青崖也是倒霉。
他引着守卫一路走着,既不让他们追丢了,也不让他们追上,风度翩翩游刃有余,还抽空去雅集上转了圈··本来都好好的,谁料半途巫马悠突然出现,打了他个措手不及,仓促中还下意识的行了个礼:“巫马师叔。”
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该扭头就跑才对··巫马悠也很客气冲他笑笑:“师侄诶呀,你跑什么”·李青崖调头狂奔,脚下生风,全然没有来时的从容不迫,什么风度什么礼节全都喂狗了,横冲直撞翻了小摊无数,只求能快快离开此地。
欢喜冤家·巫马悠身上的环佩叮当宛如催命魔音,紧紧逼着·接着眼前一花,李青崖急急停住,大口喘着气,强装镇定道:“师叔如此紧追不舍,所为何事即使家师曾与师叔有过嫌隙,师叔没必要和我这么一个小辈过不去吧”·“好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本尊可受不起。”
巫马悠盈盈道,“本尊只是奇怪,你几时与慕江陵厮混到了一块”·“什么他是慕江陵”李青崖满脸震惊,“竟是这样师尊命我下山游历,我在除一只妖兽时不经意和他遇上了,之后便同行了一路。
至于他是何人,他没提,我也就不曾问过·”·“那师侄可要多加小心,莫要让人骗了去·”·“是是,多亏师叔提醒·”李青崖提心吊胆,“若是无事,师侄先行告退了。”
“慢着”巫马悠黛眉一挑,“不管你是有心还是无意,今日,休想走”·话音刚落,李青崖身形暴起,眨眼间逃出去几十尺。
巫马悠轻吒一声,提气轻身,轻飘飘的掠了出去,几个起落,轻易的追到了身边,探出一只纤纤玉手,掌心贴上了狂奔中的李青崖的后背,猛然发力··李青崖脸色剧变,踉跄了一下,往地上摔去。
巫马悠伸手一捞,便将他拦腰捞住了,轻叹一声,对着四周聚拢过来的守卫喝道:“你们把人带回终南山复命吧告诉轩浥尘,他要的人只来了一个,我给抓到了。”·领头的守卫深深看了她一眼,上前接过李青崖,扛在肩上,道:“巫马仙主的话,我等会如实转告给尊上。”
“哼”巫马悠身影渐渐远去,只留下了风铃般的叮铃余音··李青崖做了个梦··梦见师尊在引动天谴后,将自己唤入房中密谈。
熟悉温厚的声音,却在叹息:“青崖,流芳殿将要大难临头了·你可愿意留守山门,哪怕孤身一人”·“徒儿愿意·只是留守山门,要做什么”·“为师会遣散所有弟子。
可那灵火石柱,不能无人点燃,就辛苦你了·”·“那,流芳殿即将大难临头,师尊要去往何处”·“为师……”逝空尽顿了顿,面上凝重之色稍淡,半开玩笑道,“为师自然要出去避一避。”
李青崖对于自家师父偶尔的不着调早就习以为常,只是无奈的唤道:“师尊”·“对了,徒儿,你若是能在丹霞山上等到一人……”·突然整个房间开始剧烈的摇晃,熟悉的音容笑貌渐渐模糊淡去,冰凉的水哗啦浇在头上——他醒了。
李青崖昏头昏脑的睁开眼睛,听见一个装腔作势的声音道:“李青崖李师兄,您可算醒了真是担心死我了·”·李青崖揉揉眼睛,牵动了手腕上的寒冰锁链。
他动作微微一停,看向居高临下盯着自己的那人,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你是谁”·赵无妄脸色扭曲了一下··他最恨被别人说是无名小卒。
不管李青崖是装的也好真不知道也好,落到他手里还敢踩他痛处,岂能轻易饶过到时候李青崖还不是得跪着求自己·赵无妄这么一想,心情又好起来了,道:“李师兄真是贵人多忘事。
在下是青云台巡查司总督,赵无妄·上一次的问天祭,还和李师兄有过一面之缘·”·“一面之缘难怪我忘了·”李青崖点点头,扯了几下寒冰锁链,自然的道,“这儿是青云台麻烦你把孟庭深喊过来,我想问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赵无妄道:“李师兄有什么事问我就好,不需要劳烦孟师兄屈尊来这寒冰牢·”·李青崖笑道:“我和孟庭深说话比较方便·”·言下之意就是和赵无妄身份差距太悬殊,不方便交谈。
赵无妄鼻子都气歪了·他终于端不住架子了,指着李青崖鼻子道:“李青崖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以为还是流芳殿的大弟子笑话现在你不过是一介阶下囚而已,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论谁高谁低”·“不敢不敢。
我只是个阶下囚,而你却是轩浥尘的一条狗。哪里要论什么高低呢?”·赵无妄终于肯定他之前是在装了·他暴跳如雷:“李青崖你别以为我不敢对你用刑这是青云台的寒冰牢,你死在这里都没人会知道识相点,把流芳殿密库的开启口诀交出来”·“那口诀我很久没用了,忘了。”
李青崖带着锁链缓缓起身,叮叮当当,眼皮一抬,流露出浑然天成的贵气,“说不定和你说几句话,就想起来了·我问你,我师父现在何处”·赵无妄被他气势唬得张口要答,关节眼儿上猛然醒悟,看上去简直要气炸了:“你还敢来质问我反了来人,将七毒鞭拿上来”·李青崖看着那漆黑油亮的长鞭,面露讥讽,站得笔直,岿然不动。
赵无妄抓起鞭子就抽,呼呼生风·一鞭下去,皮开肉绽·李青崖闷哼一声,脸色发白·不是赵无妄修为高,是这宝器炼制得厉害,专为拷问而制的。
他眼下修为被封,自然不好硬扛·看见一道细细的血痕透过衣服渗了出来,赵无妄满眼兴奋,露出狰狞又残忍的笑容:“叫你嘴硬”·正当赵无妄要挥下去第二鞭的时候,寒冰牢的门开了。
“住手”·看清来人,赵无妄不情不愿的放下了鞭子,道:“孟师兄·”·孟庭深道:“你先出去候着·”·待到赵无妄退出去,孟庭深才望向脸色不太好的李青崖,道:“七毒鞭很难捱,你还是不要强撑了。”
李青崖没动,盯了他半晌,开口道:“你一直在外面吧”·孟庭深点点头,直言不讳:“不错·”·欢喜冤家·“……我的话你也听到了。
我师父现在何处他如何了不回答,我是不会交出口诀的·”·孟庭深道:“你又为何断定青云台知晓你师父的下落连流芳殿一事,我也是不久前才听说的。”
李青崖只觉得身上伤口火辣辣的痛,眼前发花,知道撑不了多久,咬着牙吐字道:“青云台想吞并其他仙门,我师父遣散了流芳殿后不知所踪,你们难道不想斩草除根可赵无妄一开口问的便是口诀,就是说,你们早就知道我师父的下落,或者根本就是你们暗下毒手”·孟庭深默了默,道:“空口无凭,全是臆测。”
“你什么时候也变得爱打太极了”李青崖吐出一口气,终于撑不住跌坐在地,“口诀我不能说·你我同是真传弟子,口诀的意义非同小可,你该是知道的。”
“我知道·”孟庭深撩起衣摆,蹲下来和他说话,“可你若是不说,我也很为难·”·“轩浥尘不就是想要里面的问天镜?问天镜在密库中的密室里,有重重结界守护,就算进去也没用。”·“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了。”
孟庭深温声道,“你若肯说,我会让赵无妄替你除去寒冰锁链,离开寒冰牢……”·“然后在青云台上被软禁一辈子”李青崖冷笑道,“孟庭深,换做你,你会说吗”·孟庭深又沉默了。
他眼中神色不断变换,似在挣扎犹豫·须臾,他站起来,朝门外道:“赵无妄”·“在”·“问出口诀。”
“是·孟师兄留步”赵无妄连忙道,“那,用刑……”·孟庭深伫立在原地,静默许久,淡淡道:“用吧。”
赵无妄大喜,道:“我定然不负师兄所望,得到口诀,献与尊上”·地上,李青崖嗤笑道:“原来你真的变了·我还以为是错觉。”
“人都是会变的·”孟庭深离开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希望你也能够变通·”·“咣当”,寒冰牢沉重的大门缓缓关上。
再无天日·· · ·第66章 局·孟庭深从寒冰牢出来,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路过的几个弟子望着紧闭的房门,神色各异,其中一个道:“大师兄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了”·另一个颇受众人宠爱的小师妹撅着嘴道:“师兄,大师兄这是怎么了都不理人,成天到晚板着脸,动不动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
先前说话的那人道:“师妹,你别总是像以前一样缠着大师兄了·你没发现么大师兄近来都不再教导门中其他弟子了,你再去只会吃闭门羹。”
小师妹不服气道:“人都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你别在我面前瞎嚼舌根·”·“师妹你莫恼,别理他,大师兄就偶尔……”·房门突然打开了。
孟庭深紧蹙眉头,神色郁郁,冲那群弟子喝道:“你们在吵嚷什么”·有机灵的弟子见状,赶紧推了惊呆了的大伙一把,小声道:“快快,快走,大师兄生气了。”
众人反应过来,一哄而散··孟庭深站在门口,捏了捏眉心,回头看见桌上横放着的红尘剑,眼神更压抑了·慕江陵丢在问天祭上的剑,他给捡回来了,却没想好要怎么办,像上回一样还回去肯定是不成了,难道要毁掉吗·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交给那人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打定主意,孟庭深拿起剑要出去,正正撞上了迎面来的轩浥尘。他行礼道:“师尊·”·轩浥尘看见他怀里抱的剑,笑道:“你拿着这红尘,是要去哪”·“徒儿想毁去这把剑,眼不见心不烦。”
“眼不见心不烦”轩浥尘轻轻念了一遍,意有所指,“这么说,徒儿心中烦闷了在心烦些什么”·孟庭深道:“都是些不足挂齿的小事。
徒儿不肖,让师尊忧心了·”·轩浥尘不再逼问,转头又提了另一件事:“李青崖如今被关在寒冰牢了”·“是,赵无妄正在拷问。”
孟庭深说罢,似乎有几分不忍,望着轩浥尘道,“师尊,他好歹也和我一样,是受门中弟子敬重的大师兄,这样做是否有些不妥何况,徒儿觉得他不会轻易屈服的。”
轩浥尘笑了笑:“流芳殿都已经没了,他不过是个有些道行的修道者而已,你不必觉得心中愧疚·赵无妄手下有一批人,拷问消息还是有些手段的,李青崖撑不了多久。
从小便是受人崇敬的大弟子,又被逝空尽那个老家伙捧在手心,哪里吃得住这样的苦头你若因为这个心烦,大可不必·”·孟庭深低了头,轻声道:“是。”
轩浥尘又提了一茬:“听说这慕江陵,身边出现了个不得了的神秘人物,连巫马悠都奈何不了他你可查出他的来历”·“不曾。”
“听闻他与巫马悠交手之时,所使出来的力量,竟然与问天镜上的神力相似·本尊倒是意外啊·”轩浥尘负手踱步,“问天镜上的神力越来越弱,实在令人心生忧虑。
这等神物本是不能让凡人沾染的,凡人身上的浊气会侵蚀神力,再过十年问天镜便会沦落为一块废铜烂铁·没想到眼下出现了一个身负神力之人,解本尊燃眉之急,真乃天意”·孟庭深一惊:“问天镜神力变弱,师尊为何从不曾与徒儿提起过”·轩浥尘道:“告诉你又有什么用无非是多让一个人心烦罢了。
你既然已经心烦不已,为师自然不好再让你烦恼·”·欢喜冤家·“那……师尊要如何做他既然身负神力,自然不是寻常人,万一与神明有关……”·“就算他是神明又怎样神明在凡间不得滥用神力,否则会引动天谴。”
轩浥尘笃定道,“本尊不需要他如何,只是借他神力来重新淬炼问天镜,不管他愿不愿意,都得借·若他想用神力来攻击青云台,天谴自会惩罚他·所以此事有利无害,你大可放心。”
孟庭深不解道:“难道神明在凡间,竟还不如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轩浥尘答道:“自然不是·若是我们做得太过,天道便会站在他那一边。”
“岂不是……”·“为何要对他动手对慕江陵动手便足够了·”轩浥尘冷笑道,“本尊倒想看看,他是救,还是不救”·药谷附近。
慕江陵毫无预兆的打了个喷嚏,嘟嘟囔囔道:“有人在背后骂我莫非是阿九”·“你和苏重九是怎么回事”段情背着裴行,站在通往药谷的路上,“说不去药谷也就算了,还要我不要在他面前提起你。
没有你,他早死在寒冰牢了,你哪里对不起他了苏重九凭什么这么对你”·“别别别,段哥,都怪我,跟阿九一点关系也没有。
你带阿行去药谷,别耽搁了·”慕江陵真怕段情又犯脾气,冲到药谷对着苏重九就是一顿指责,到时候把人惹恼了,昏睡不醒的裴行可怎么办·段情沉默了会,道:“好吧,我去药谷。
你真的要去青云台江陵,你听我一句劝,别再赶着凑上去引火烧身了·”·“可我也不能见死不救啊·”慕江陵道,“虽说是他非要跟着我走的,但是、但是……”·他“但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应辰干脆替他说了:“但是就是想去多管闲事。”
“对多管闲……”慕江陵回头瞪他,“谁多管闲事了”·应辰:“不是吗”·“当然不是我只是、只是……”慕江陵被堵得说不出话,心一横,大义凛然道,“青云台多行不义,我要替天行道”·应辰:“……”·段情:“……”·说服不得,段情只能道:“多加小心。”
慕江陵拍拍胸脯,胸有成竹道:“寒冰牢我又不是没去过,我很熟的,放心好了”·放心才有鬼了·段情纠结了一会,勉为其难的对应辰道:“你……看好他,拜托了。”
应辰:“不用你说·还有,那里我也很熟·”·左一个很熟右一个很熟,段情简直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了,点了点头,背着裴行朝药谷走去了。
人走后,应辰忽然道:“他还不错·”·慕江陵:“你明明刚还看他不顺眼,现在他又不错了你怎么这样善变,善变的人都是花心大萝卜,啧啧啧”·“……”没有旁人在,只对着慕江陵,应辰更容易流露出人- xing -化的一面。
他翻了个白眼,把人拉过来,揉乱了慕江陵的头发,觉得不过瘾,又将嘴唇贴在了他的额头上,顺着鼻梁轻轻往下滑,很慢很慢,慢到慕江陵面红耳赤:“你你你干干干什么耍流氓”·“嗯。”
这一声嗯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慕江陵没脾气了,只商量道:“能不能换个地方这旁边就是大路,我紧张”·应辰眨眨眼,表示很满意。
这一路上莫名其妙东加进来一个人西加进来一个人,他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不爽得很··慕江陵还没搞明白这家伙在满意什么,就被稀里糊涂的拖进了路旁的小树林。
应辰:“换地方了·”·慕江陵:“……所以”·应辰把人按在树上,霸气道:“当然是继续了。”
慕江陵:“你别乱来啊……喂”·脑子乱糊糊的,整个人像是要融化了一样,慕江陵三下两下就被撩得丢盔弃甲。
应辰吻得很细致,舌头细细描摹过唇线,轻轻吮吸,再一点点深入,不慌不忙,温柔偏又霸道··慕江陵睁着失神的眼睛,水雾迷离,轻声哼哼着,云里雾里,也没意识到应辰做了什么,直到某处被轻轻捏了一下。
慕江陵:“”·应辰张口含住他的耳垂,轻柔的撕咬了几下,警告道:“别乱动·”·慕江陵:“你……你……啊……我还没……想过这种事……”·应辰:“别动就行了。
不需要想·乖·”·小树林里春意盎然··应辰喘了口气,低头亲了亲他的眼角,道:“我控制不住……别哭,会轻点的·”·慕江陵用仅存的理智哀叹了一声,轻轻抽了口气,认命的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在惊涛骇浪中沉浮颠簸。
 · ·第67章 天谴咒文·慕江陵醒来后,浑身上下跟散架了似的疼,呆滞了半晌,才意识到自己被应辰拖进小树林里这样这样那样那样干了个爽··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竟然……·慕江陵裹紧了身上皱巴巴的衣服,害臊得满脸通红,应辰还在一旁无知无觉的问道:“哪里不舒服吗”·“哪里、哪里都不舒服”慕江陵动了动,感到某处难以启齿的地方更加难受了,抬起眼瞪他,“都怪你”·欢喜冤家·应辰探过身来,贴心道:“我背你”·慕江陵瞥见他背上交错的抓痕,仿佛溺水的人拼命抓住了浮木,足以说明方才自己有多么放荡,还有依稀记得最后的求饶……·慕江陵咬牙切齿,赌气的一扭头:“不要我自己走”·“能走就自己走。”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应辰撇下自己走掉了,茫然无措的在树下坐了会,无端生出一种遭始乱终弃的委屈·慕江陵痛心了会,思忖着:对,是自己的错,自己不该去试着挑战应辰的耿直……可是刚刚经历的那场鱼水之欢难道不能让他开点窍吗·树丛窸窸窣窣的响起来了。
慕江陵还在心里骂天骂地,听见动静哽了一下,接着惊慌失措·自己这幅衣衫凌乱的模样怎么能见人怎么有脸见人他勉强爬起来,心里咒骂着应辰,踉踉跄跄的往树后躲去。
“躲什么”·慕江陵躲在树后,心里奇怪这声音好生熟悉,可人明明刚才毫不留情的走掉了,莫非——·应辰绕到树后,把他抱起来,道:“你身上都是我的味道,想怎么躲”·慕江陵先是惊讶,再是脸红,等反应过来后陷入了愤怒:“你居然真的走了始乱终弃没良心薄情我、我哪里走得动,我还以为有别人来了……”·“所以我回来了。”
应辰道,“我也觉得你走不动,明明我把你……”·慕江陵去堵他的嘴:“别说了”·应辰扭头躲开,趁他还没撤回去手,张口叼住了小指,舌头轻轻舔/弄一圈,还吮吸了一下。
这充满了色/欲的暗示,慕江陵咬咬牙,抽回手,道:“我想去附近洗洗,你也最好泡个澡冷静一下·”·应辰不为所动,直勾勾盯着他半遮半掩的胸膛,还有上面斑斑点点的红痕,道:“我要背你的时候,你还有力气倔,是不是可以——”·故意的他是故意的·慕江陵在心里咆哮,却在怀里娇娇弱弱道:“不行了……我、我快晕过去了……好累,应辰……不要了……”·应辰:“你再喊下去,我真忍不住了。”
慕江陵:“咳咳咳我想去洗澡,你抱我去·”·“好·”应辰小心的把人抱得更舒服些,边走边道,“树林外有人路过,我去赶他走而已。
不会丢下你,也不会再做了·逗你的·”·“你耍我”慕江陵气鼓鼓道··应辰将他放到水潭边,亲了亲他的头发,破天荒说出一句:“因为这样很可爱。”
…………·夭、寿、啦·“嘶——”慕江陵倒吸一口冷气,怀疑的拍了拍应辰的脸蛋,“假的”·“……”应辰朝水潭看了一眼,哗啦一条水龙砸在了慕江陵头上。
慕江陵龇牙咧嘴,捂着头讨饶:“行了大哥我知道你是真的了……”·应辰眉头一皱,手一抬,又召出几条水锦鲤,欢快的甩着尾巴朝慕江陵游过去。
慕江陵生怕又被砸了满头,浑身紧绷,举起双手做戒备状:“干什么干什么啊,我身体好难受……嗯这些鱼在”·那些潭水幻化成的锦鲤在他衣服里快活的钻来钻去,擦过的地方一阵舒适的冰凉,还有一尾乖巧的停在了肩膀上,摇头晃脑吐泡泡。
慕江陵拿手指戳了戳肩上的这条,锦鲤一下缠住了他的手指,扭来扭去好像在撒娇·他不明所以的看向应辰,歪歪头:“”·“……不喜欢”应辰甚感挫败,“刚才那条水龙,不是有意的。
我想……你会喜欢小鱼……”·慕江陵好半天才明白过来这别扭的道歉方式,噗哧笑出来,摸了摸手上的锦鲤,道:“哦,很喜欢啊。
要不要,一起洗澡”·应辰眼睛豁然亮起来了,一闪一闪··慕江陵觉得自己养了只小狼狗·太可爱了吧·他笑眯眯的扑进应辰怀里,吧唧亲了一口,又使劲揉了揉他的脑袋,心里满足得不得了:“你带我下去,我怕水,别松手。”
应辰被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愣了愣,随后慢慢展开一个笑容·这笑容如同冰封万年的霜冷雪松,忽然抽出了一簇鲜绿鲜绿的松针,让人再移不开眼··下了水,应辰便让那些锦鲤围着慕江陵,就算在松开手,也沉不下去。
慕江陵自得其乐的在水上飘来浮去,嬉戏了会,忽的扑上应辰的后背,手指划过那些黑色咒文,道:“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应辰转过身来,把他抱进怀里。
脸颊紧贴着- shi -漉漉的胸膛,鼻尖萦绕着应辰的气息,慕江陵心跳的有点快,也有几分忐忑,不安道:“不能……告诉我吗”·“我只是不想让你知道。”
应辰的声音低沉略带沙哑,“这是,天谴·”·“天谴”慕江陵呆了呆,抓紧了应辰的胳膊,无措道,“天谴不是那些雷云吗为什么会在你背上而且还是……三个”·“雷云不算什么。
天谴真正的模样,就是这些咒文·”应辰吻过他颤抖的沾着水珠的睫毛,“我的力量在消失,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三个实在有些多了·我想替你做点什么,在神力完全消失以前。”
“你在……你在说什么消失消失后,你会怎么样为什么……为什么你身上会有那么多是不是回去就没事了对,三清果,你快拿走……”·欢喜冤家·“没用的。”
应辰堵住他的嘴,“早就没用了·从我……为了实现你的祈愿,不惜烙下天谴咒文开始,就已经没有退路了·流落在凡间的神,是没有资格给凡人赐福的。
我违反了规矩·”·慕江陵只觉得头脑嗡嗡,鼻腔里都是血腥味:“还、还有两次呢”·“一次是救活你,还有一次,为了抵挡巫马悠动用了超过允许范围的神力,那次……你也看见了。”
“是因为我全部都是因为我”·“……就不该告诉你·”应辰叹了口气,“你再用这幅表情看我,我就把你扔下去。”
“那我应该怎么看你”慕江陵声音扭曲,“等到神力消失,你是不是打算一声不吭的走掉然后让我觉得你就是个王八蛋,记恨一辈子你说话啊不是说要把我扔下去松手啊淹死我算了”·“没有,没有。”
应辰怕他太激动真的挣脱开去,干脆把人抱上岸,“我也不清楚,会怎样·大概会变成没有神力也没有灵力的凡人·你不嫌弃的话,我不会走的。”
·慕江陵抓过外衣披上,继续吼他:“谁嫌弃了我告诉你,你没有神力也没有灵力后一辈子也别想逃掉了我要把你关起来一天到晚欺负你指使你干这干那让你现在欺负我还蒙我我不问你不说,是打算到那天给我一个‘惊喜’吗惊吓还差不多还嫌弃、嫌弃个鬼喜欢都来不及”·应辰慢条斯理的穿着衣服,被骂的一脸享受,还点点头:“喜欢就好。”
慕江陵一口气噎在嗓子里上不来:“……你,你是变/态吗”·“那是什么你家乡的说法”·“……这里也有就是说你不正常被人骂还这么开心”·“那是你。
别人的话——”应辰左右看看,随手放倒了一棵三人合抱的树木,“就像这样·”·慕江陵:“……”·他口气突然软下来了:“你真的不会有事”·“不会。”
应辰微微笑了笑,“我还没沦落到需要凡人来- cao -心·”·慕江陵扭过头:“好吧·勉强信你·”·“我喜欢你刚才说的话,再来一遍。”
慕江陵瞪大了眼睛,脱口道:“变/态啊”·应辰淡定道:“嗯·”·…………·喂· · ·第68章 他还有记忆么·终南山。
巍峨青山,云盘雾绕·一条青石长阶盘旋而上,到高处隐没,不知终点·抬头望去可见云雾后面若隐若现一片陡峭崖壁,上面刻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青云台。
慕江陵站着看了好一会,指着那石阶道:“我记得赵无妄曾经让很多很多青云台弟子站在那里,从第一阶开始,一直站到了青云台的灵火石柱,恭候我闯山·那些弟子的境界不算高,他也知道凭那些人拦不住我,可偏偏,就让他们迎战了。”
应辰看着慕江陵平静的神色,按下他指着台阶的、微微颤抖的手,安抚的摸了两下,道:“他为什么这么做”·“我哪知道那个狗东西怎么想的”慕江陵抓着应辰的手,捏得用力,整个人不自觉的哆嗦起来,“那天,这条青云石阶上,七零八落的躺满了尸体,血从顶上一点一点的往下流,青石硬是被染成了血红色,据说洒扫弟子跪在那洗了数日都没能洗干净……”·或许是慕江陵的眼神太过痛苦,什么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应辰只能轻轻的抚着他的后背,让他哆嗦的不那么厉害。
慕江陵低垂着头,道:“他们根本没来得及反抗……其实我当时花点时间绕开,是可以不杀他们的·可我心急,阿九就在里面被关着,生死未卜……”·“现在被抓的换了李青崖。”
应辰见他犹豫,皱眉道,“你还想从这上去”·“这是上青云台最近的一条路·其他路没绕个几天走不到的·”慕江陵道,“从这上去吧。
不过只能走一半,直接走到底会被发现的,还得从别的地方绕·毕竟李青崖没赶上孟庭深和轩浥尘双双闭关的好时候。”·应辰道:“我带你上去,最快。”
慕江陵诧异道:“你不是不能带着人……你还想用神力不许不行老实点这回我们要偷偷摸摸溜进去,不然你一下把青云台夷平了,天上轰隆一道雷也把你劈成渣了”·“从无归渊进去。”
应辰比划了几下,“我上次回宫殿画了召回阵法,可以带你回去·”·“我怎么没想到”慕江陵一拍手,顿时精神起来,“他们肯定想不到,会有人从无归渊溜进青云台啧啧,把仙门建在了神仙家的门口,青云台初代仙主真是个人才”·应辰吩咐道:“抓紧我,别松手。”
一阵黑风刮过,慕江陵再睁眼时,差点被眼前金光闪闪金碧辉煌的宫殿亮瞎了眼··太过分了连瓦片都是鎏金的·这里大概是山体中的天然空洞,大到足够容纳一座五脏俱全的宫殿,可奇怪的是并不黑,抬头还能看见宛如星子般点点微光。
慕江陵脖子都仰酸了,好奇道:“顶上那些发光的是什么东西”·应辰答道:“灯泡·”·慕江陵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不敢置信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那上面发光的是……灯泡”·应辰淡定道:“灯泡。
夜明珠的别称·”·欢喜冤家·慕江陵:“……”好像也许可能大概很久很久以前,自己是这样忽悠过应辰来着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慕江陵:“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家弄得这样闪闪发光每天看着不嫌晃眼吗哇,连窗纸都撒了金粉”他现在十分怀疑应辰的品味。
“刚建好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最初,我只是弄了这些夜明珠·”应辰看出他的疑惑,道,“我不记得在凡间留了多久了,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
偶尔醒来,就觉得冷清·后来百谷来看我,说夜明珠的光太冷了,应该弄些金子衬一衬·他说的还有些道理·以后我每每觉得冷清,就会把什么东西贴上金,或者换成金的。”
慕江陵看着整个几乎是用金子堆砌成的宫殿·说不出话来·他忽然发现一个突兀的镂空石球,摆放在不起眼的角落里,问道:“那个石球怎么不是金的”·“那是……我照着可以收集凡人祈愿的神物仿造的。
我准备下一次醒来,换掉那个石球的·结果被你吵醒了·我那时想,如果留着它,会不会还能收到祈愿·”应辰凝视着慕江陵的眼睛,柔和道,“它没有带来祈愿,但把祈愿的人带来了。”
“应辰,”慕江陵默了默,拉住他的手,笑道,“不带我四处逛逛吗我想看看你住了那么久的地方·”·“好。”
药谷··苏重九正在空地晒药,察觉到有人不请自来,抓起一大把各种各样不知名的药物,沉着脸喝道:“不是让你别再来了吗”·“让谁别再来了”段情背着裴行出现,眉梢如刀锋冷冷,“苏重九,你以为,你的命是谁给捡回来的”·“段情还有……裴行”苏重九显得有些意外,“你们怎么会来这裴行怎么了”·“天行道没了。
这几年我们都不好过·”·“青云台没了竟然没了·”嘴上这么说,他的神色却看不出有多少悲伤,反倒平淡得诡异,“其他人……算了,让裴行躺到屋子里去,我给他看看。”
“你”段情见他根本没所谓的样子,心里窜起一股无名火气,放下裴行,上去狠狠给了他一拳,把人揍翻在地,厉声道,“苏重九天行道也好,慕江陵也罢,还有其他人,哪个亏待过你你却一句没了,轻描淡写,薄情至此我段情真是看错你了”·这一拳很重。
苏重九在地上趴了半天,慢慢爬起来,抹去嘴角的血迹,冷淡道:“说完了把人送进屋里去·不然滚·”·“你、你……”段情简直气得不得了,碍于裴行还需要医治,强压下火气,抱起裴行往苏重九指的房间走去。
苏重九回去换了件衣服,才来诊治裴行,可谓是姗姗来迟·他两指刚搭上脉搏,便触电般的一跳·苏重九顿了顿,看着满脸怒意的段情,开口道:“裴行去过哪”·段情道:“什么哪”·苏重九道:“青云台”·“你怎么知道江陵告诉你的”段情被这一打岔,忘了自己还在生气,回道,“裴行是被抓去过青云台,后来不知怎的,自己跑出来了。
我在龙标县遇见他时,只比现在好上一点·”·“青云台……”苏重九沉吟片刻,又去看裴行,装作无意道,“慕江陵人呢附近藏着”·“藏着他不是被你赶走了”段情嗤笑一声,“那什么流芳殿的大弟子似乎也遭了青云台毒手,他你又不是不知道,自然火急火燎的跑去青云台救人了。”
“什么”苏重九霍然站起来,揪起段情的衣襟,喝道,“他去青云台了把人找回来”·“我在谷外徘徊好几日了,他早已走了。
虽说是江陵所托,我却也不想把裴行交到你这样的人手上·”段情冷哼道,“你不是嫌弃他人走了急了不对,你看着也不急,装模作样的,真没想到……”·“段情”苏重九尖声道,嗓子都喊破了,嘶哑难听,面孔带着几分难以形容的扭曲。
段情捂着耳朵,道:“你喊这么大声做什么”·“不是开玩笑的,把人找回来不能去青云台,那里都是、疯子”苏重九声音越来越尖锐,还难受的咳嗽几声,声音霎时又低下去,“找回来……把他找回来。”
段情终于察觉到了诡异之处··即便苏重九声音再怎么大,也让人听不出他是激动、愤怒还是紧张,那一成不变的语调仿佛一个——说话的傀儡。
段情退后一步,毛骨悚然,盯着大口喘气的苏重九,道:“你……你怎么”·“我怎么了我也想知道,轩浥尘对我做了什么。”苏重九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润了润喉咙,“裴行的遭遇应该和我差不多。
我都说不清到底是他倒霉些,还是我更倒霉·我本来不想把江陵再牵扯进来……他这个人净爱找事”·段情惊疑道:“轩浥尘?他做了什么?还有什么叫,分不清是裴行倒霉,还是你倒霉?”·“如你所见。”
苏重九指了指自己,淡淡道,“我已经不知何为喜怒哀乐·裴行他,还有记忆么”· · ·第69章 又见黑雾·“记忆”段情慢慢收紧了拳头,“他什么都只能记得一点。
知道我的名字,却不知道我是谁;认得一些东西,却不记得如何用·”·“差不多·本来我也该变成那副样子的·”苏重九捋起袖子,给他看上面深深浅浅的疤痕,“裴行运气不错,有我在他前头,才没有吃许多无谓的苦头。
轩浥尘将我锁在寒冰牢,通过一条密道日日造访,在我身上做些不知什么试验。这些伤都是从体内爆出来的,我险些被折腾成一滩肉泥。”·欢喜冤家·段情握住他的手腕,目光沿着手臂向上,一直看到伤疤到衣袖里隐没,神色震惊,低声道:“你……”·苏重九撇开头:“这些事,不要告诉江陵。
把江陵带回来,离青云台远一点,离轩浥尘远一点……轩浥尘他根本就是个疯子!”·“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封住一个人的七情六欲和所有记忆,对他有什么好处”段情握紧了苏重九的手腕,把捋上去的袖子轻轻放下来,掩住那些骇人的疤痕,“之前……对不起。”
“无妨·我也生不起气来,你用不着道歉·”苏重九又看了看昏睡不醒的裴行,继续道,“我是被轩浥尘用各种灵力符文法术强行封住的七情六欲,但裴行不一样。轩浥尘似乎意识到了人的身体不可能再承受第二重封印封去记忆,便用了些药物手段辅佐。结果好像还不错,连裴行这样差的身子都能承受住。”·“所以裴行究竟怎么样了”·“我慢慢说给你听的。
坐·”苏重九指了指凳子,“我已经试过自己身上的封印,解不开·但是裴行的封印必须有药物辅佐才能够生效,没有药物,封印便像一张破网一样,随便一撕就破了。”
段情道:“我该怎么破去他身上残破的封印”·苏重九道:“麻烦就麻烦在这里·我要先替他把残余的药效洗去,可这调养药剂一时半会我也配不出来。”
段情站起来:“不着急·裴行就先留在你这里了·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把江陵劝回来·”·苏重九拦住他,摇头道:“你只身去青云台,太危险。
事到如今,也只能相信江陵了·毕竟他曾经将我从寒冰牢中救出,又全身而退·哎……真是,他可真是个做事不过脑子的家伙还问我是不是怪他让我去了蓬州,蠢成这样也是没救了还一个劲问我为什么为什么,满脸伤心欲绝,看得我……你说我当初是不是该给他灌点药好让他聪明些不行,太聪明就给他看出来了,真累人,- cao -碎了心唉哟……”·苏重九又恢复了往日熟悉的口气,段情不由心里既亲近,又泛酸,道:“辛苦你了。
我留在药谷,能帮点什么忙吗”·“啧,你真挺上道,比江陵那个傻子不知强上多少倍·”苏重九一扫眉间的压抑,轻快道,“我很缺人手,你先把那些长满杂草的药田清理清理,我一会就来。”
“怎么走”·“出门沿着路,一直往左走就好了·荒田里没有草药,随便拔·”·段情去除草了··苏重九掩上屋门,走到裴行床前,俯身替他盖好被子,叹道:“要是我没有被封住七情六欲,大概现在会很伤心吧……天行道没了,你们……云七生和叶念念,段情没告诉我,估计也不会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如今我能做的,只有尽力医好你了·江陵一直把你当作最需要关心最需要照顾的那一个,其实明明他自己才是……又蠢又笨,偏偏对每一个人都这么好,真是令人- cao -心。”
青云台··不见天日的寒冰牢,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李青崖倒在地上,身下血迹斑驳,已经看不出是死是活·赵无妄气急败坏的朝几个低着头的黑衣人吼道:“一群废物连张嘴都撬不开,要你们何用全都给我滚”·黑衣人唯唯诺诺的退下去了。
赵无妄转过身来看李青崖,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软的硬的都来过了,还能如何问不出口诀,轩浥尘定然会觉得自己办事不利。他越想越郁结,干脆将一腔怒气全撒在了李青崖身上。·“醒来废物”赵无妄一脚踩在他头上,再想想自己踩的人是什么身份,不由愈发趾高气扬, “不就吊了你几天,抽了你几鞭,用了点刑具吗还敢躺地上,真舒服啊,给我起来听见没有”·李青崖一动不动。
赵无妄啐了一口,走到机关处,将开关一拉而下,锁链哗啦啦颤抖起来,缓缓将李青崖吊了上去·李青崖垂落着头,浑身几乎看不到一处完好,形销骨立,晃晃悠悠的挂在半空,像块风干的腊肉。
“装死有你好看”赵无妄冷笑着拎起一桶特制的水,给李青崖从头淋到了脚·李青崖在昏迷中猛的哆嗦了一下,低低呻/吟一声,缓缓睁开布满血丝的眸子。
赵无妄扔了水桶,掐着李青崖的下巴,狠厉道:“你再不说,我就把你挂到青云台的灵火石柱上,然后一刀刀活剐了你”·李青崖瞳孔骤然紧缩,挣扎了两下,蠕动着嘴唇想说什么。
“你说什么”赵无妄见他动摇,惊喜的贴过去,“再说一遍”·李青崖又张了张口,看口型似乎是“口诀”二字。
赵无妄又站的更近了·突然李青崖抬起头,眼中- she -出两道精光,手腕上的铁链丁零咣啷狂响,伴随着赵无妄撕心裂肺的惨叫,他死死咬住赵无妄的耳朵,从牙缝里逼出字来:“……竖子”·赵无妄好不容易挣脱了,耳朵已经被撕掉半块,血淋淋的,他嚎叫着朝外逃去:“你们统统给我滚进来死里打把他往死里打不对,要让他生不如死”·李青崖冷冷的注视着赵无妄仓皇逃离,笑了笑,眼中忽然光彩全无——头一低,又昏死过去了。
这回他又做梦了··梦见逝空尽手把手教自己修炼,偶尔气的吹胡子瞪眼,罚上一顿,转头又带着哄小孩的糕饼点心来,对着自家爱哭鼻子的小徒弟手足无措··他呓语道:“师尊、师尊……”·森冷的寒冰牢,不知何故,渐渐- yin -冷起来,冷得仿佛要刺进骨头里。
“……你恨吗”一个声音传入李青崖耳中··李青崖迷迷糊糊的想:“恨恨什么”·欢喜冤家·那声音循循善诱:“恨赵无妄、恨孟庭深、恨轩浥尘……恨所有折辱你的人,你想要力量……想要复仇吗”·李青崖沉默了会。
这声音来的蹊跷·他心中慢慢有了计较,斩钉截铁的想道:“不想·你又是什么藏头露尾之辈出来说话·”·“藏头露尾小友,我们之前可见过。
我与你师尊,还有几分交情·”·随着那声音靠近,李青崖睁开了眼睛·身上疼痛居然减轻了许多,而那些对他用刑的黑衣人,一个个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寒冰牢内黑雾缭绕,- yin -冷- yin -冷。
“你是……万安、道观里的那团黑雾”·黑雾幻化出人形来,点头道:“正是·我在那里修行许久,直到你来,从你身上感到了熟悉的感觉。
我以为带着你的那个年轻人挟持了你,才出手的·后来我见你们似乎相识,便离开了·但又不太放心,才悄悄跟着你·这里的人修为极高,我也不敢轻易现身……”·李青崖打量了他几眼,道:“你的谎话也太拙劣了。”
黑雾乍然变了脸色··作者有话要说:·在日更的边缘试探· · ·第70章 愤怒的百谷·“你有何目的,直说·我很累,不想听废话。”
黑雾忽的飘到他身边,在锁链上轻轻一拂,寒冰铸成的链结脆生生的崩断了,又接住李青崖跌落的身体,扶到墙角,道:“我只想借你的手,找一个人·要是能借你的身体一用,那再好不过了。”
李青崖道:“果然是夺舍·”·“夺舍说不上,有借有还,还能助你逃出此地·这笔买卖,很划算了·”·“你想找谁”·黑雾毫不犹豫抛出三个字:“慕江陵。”
“……”李青崖想笑,奈何身上伤势太重,笑不动,“他怎么这样倒霉”·“我要顺着他找个人。”
黑雾直言不讳,“那日在道观,我并未走远,听见说他那‘师父’的面容与我一模一样·”·“哦,对·”李青崖好像有点印象,“你怎么和平修羽长得一样”·“什么长得一样那阿猫阿狗是什么东西”黑雾被踩到痛处,跳着脚吼道,“我就是平修羽是别人冒充的我”·李青崖乍听惊讶了一下,细想又觉得合情合理,再瞅瞅黑雾义愤填膺的模样,不给个反应似乎说不过去,于是他很给面子:“哇——”·“哇什么哇小毛孩,我和你师尊谈经论道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吃奶一句话,借不借”·李青崖:“不借。”
黑雾吓唬道:“不借我就抢了”·“你抢啊·”李青崖气定神闲,“我都这幅样子了,你还和我唠叨半天废话,是不是不行啊”·“你这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真不想给你师尊报仇了”·“你知道我师父怎么了”·黑雾模糊不清的面上生出一股悲悯,低头看着他,道:“我看见逝空尽的尸身了。”
李青崖愣了愣,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里淌出血,滴答落地··“师父……果真遭了青云台毒手·”他面色灰败,喃喃着,眼中燃起一簇火焰,“轩、浥、尘!”·“考虑的如何了”黑雾蹲到他身旁,蛊惑道,“我助你逃出去,还会借给你力量复仇。
虽然我的躯壳是个废灵根,但这么些年以魂魄之态修炼下来,也就只比合道之境差一丝,杀了那什么孟庭深还不是信手拈来,拼一下的话,重伤轩浥尘应该可以。”·“……你真的可以帮我报仇”·“我绝不会食言。”
李青崖偏过头,眼中火焰愈演愈烈,恨意噬骨,朝着黑雾缓缓伸出手··黑雾露出了一个得逞的微笑··无归渊下,来了位不速之客··百谷叼着金玉烟斗,风度全无,疯狂踹着门。
应辰开门,一挥手就把他抽出去了:“坏了要赔的·”·百谷噌噌噌跑回来,眼珠发绿,脸色铁青,咆哮道:“我在你宫里建造的阵法怎么坏了,害得我大老远跑过来你都看看你干了什么好事我顶不住了压不住了上面的那帮家伙要知道了天女魃幸灾乐祸,快得瑟死了”·“你让一让,我还有事。”
百谷差点被气的四脚朝天:“你说过你对那个凡人不会逾越的你你你……我要怎么说你要怎么骂你给你收尸吗唉哟祖宗,你头上的那个门派,好说好歹也是凡间不得了的地方,也是让我们头疼的一颗钉子,你想做什么想为那个凡人大闹一场就算他有墨玉,他肯给你用吗你忘了几千年前天女魃和那些凡人把你骗得多惨”·应辰不悦道:“百谷”·慕江陵的声音远远从门后传来:“应辰,是从这直接到青云台吗”·门口两人皆是一震,应辰迅速反应过来,拦住要往里冲的百谷,朝门后道:“慕江陵,你给我回去”·百谷扯着嗓子:“里面那个凡人,给我滚出来听见没有这条蠢龙因为你,要死了”·本来已经在往回走的慕江陵:“什么”他二话不说扭头冲回来,瞪着百谷:“你说什么把话说清楚是不是因为他身上的三个天谴”·应辰忍不住捂住了眼睛。
百谷不敢置信的看向应辰:“三个三个”·欢喜冤家·应辰:“……”·百谷:“你居然还敢瞒我你再引动一个你就完了和凡人结缘、私自赐福、滥用神力,你以为你是九尾狐狸啊有那么多命给你挥霍”·慕江陵从百谷一连串语无伦次的话里意识到了严重:“和凡人结缘,是不允许的他们……我是说其他神明,又怎么知道的”·应辰终于找到说话的地方了:“因为……”·百谷抢着道:“因为那个死老头喜欢逢人就说自己今天又牵了什么什么姻缘又断了哪条哪条红线,还喜欢各路神仙的八卦因为你他的红线如今已经乱作一团,还在焦头烂额的理,连着几天没见到这个八卦又聒噪的老头自然会有人觉得不对劲了”·“……”慕江陵向应辰确认,“他说的是,月老”·应辰点头:“是。”
慕江陵:“你上次回来,说有事,不会就是为了这个”·应辰犹豫道:“不是·”他有点心虚的看了眼百谷。
百谷怒极而笑:“你回来专程为了毁掉我的阵法为了不让我来找这个凡人麻烦应辰啊应辰,你还真是良苦用心活腻了是吧想死前双宿双飞一把”·应辰:“百谷,你过了”·“我过分这么多年谁辛辛苦苦为你遮掩谁隔三岔五溜下来看你谁冒着风险给你带来水玛瑙又是谁把三清果的消息透露给你”百谷指着自己的鼻子,“是我你现在为了一个凡人,就让我做的这么多努力化为乌有虽说你是被天女魃和凡人给骗了,可他们会理吗若是被他们发现你在凡间不是在受罚,你以为你的下场是什么几千年了,你以为天女魃没有起疑过吗就算不为你自己,也想想我”·应辰眉梢微微抖动,强行压抑着什么,平静道:“你想怎样”·百谷一指慕江陵,喝道:“杀了他”·应辰干脆道:“做梦”·百谷跺跺脚,恨声道:“你不动手,我来”·慕江陵被这变故惊得呆住了,满脑子都是那些话,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压根什么也不明白。
说时迟那时快,百谷已经出手了··应辰一把护住慕江陵,狠狠震退百谷,道:“你莫要逼我”·百谷一击不得手,朝慕江陵喊道:“凡人你若还有几分良心,就把墨玉交给应辰过不了多久,百万神明会降临凡间,到时候只有那块墨玉能救他”·慕江陵在应辰怀里,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他什么也没懂,只知道应辰有危险了,可能会死·他伸手去扯脖子上挂着的墨玉,因为哆嗦得太厉害,导致一下子没能扯下来··应辰捂住他的手,道:“别听他,自己留着。”
慕江陵抬起头:“可、可是……”·应辰:“信我还是信他”·百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把墨玉留给他乱了月老的红线,你们两个一个也休想活可他是凡人,墨玉留在他手上,你觉得那帮人会被吓唬住吗还不如给了你”·慕江陵又挣扎着去扯墨玉,应辰死死箍住他的手臂,沉声道:“听我的。
听话”·百谷见他冥顽不灵,又是深知他的- xing -子,无可奈何,只放话道:“那个凡人,你若想应辰活的好好的,自己想想我说的话。
我该走了,随你便吧,管不了了”· · ·第71章 裴行的后悔·百谷走后,应辰放开了慕江陵,两人在门口默默站了会··慕江陵踌躇着小声道:“你要是有什么麻烦,我能帮上的,一定帮。
那个墨玉……其实我也不清楚有什么用处,而且师父他已经失踪很久了,你拿去吧·”·应辰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再说一遍试试”·慕江陵被拍的一缩头,委屈道:“我说真的啊话说,你到底犯了什么事”·“小事。”
应辰无所谓的摊摊手,“不小心把夸父一族清理了而已·”·“夸……父”慕江陵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那个、那个追日的夸父吗”·“是他们一族。”
应辰白他,“听不懂神明之间是不允许相互杀戮的,那一族恰好和神明有点渊源,我不知情,就杀了·”·“哦……”慕江陵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他们找到你的话,该怎么办”·应辰“啧”了声,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模棱两可道:“再说。”
慕江陵:“”·应辰:“想不想去青云台了”·慕江陵赶紧点点头,狗腿道:“想”·两人从无归渊底爬上来的时候,云七生好巧不巧在边上训偷懒的看守弟子。
云七生指着两个垂头丧气的弟子斥责道:“虽说无归渊不会有人来,但你们这般玩忽职守,肯定要惩罚一番才会长记- xing -……”·高个弟子忽然瞪大了眼睛:“有人……”·矮个弟子下巴合不拢了:“上来了……”·“你们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云七生一扭头,瞠目结舌,“慕慕慕慕江陵”·这个名字一喊出来可糟糕了,高矮两个弟子撒腿就跑,边跑还要边嚷嚷:“不、不好啦——”声音戛然而止,断在了喉咙里。
慕江陵站在两人身后,分别给每人赏了一记漂亮的手刀,然后笑眯眯的冲云七生打招呼:“问天祭一别,真是好久不见·”·欢喜冤家·云七生下意识的接道:“好、好久不见。”
答完他才觉得不对,惊恐的退后两步,道:“你怎么、怎么从无归渊底下上来了”·慕江陵双手往背后一叠,下巴微微扬起,悠悠道:“自然是——上回没玩够,又下去走了一遭。”
“……”云七生嗤道,“你可真会吹牛·”·“瞒不过你啊,真没劲·”慕江陵兴致缺缺,“反正我就从这底下上来了,来青云台办点事。
你若是安分些,我就不把你扔下去了·”·“看在以前的份上”云七生作出一副恶心状,“我就是不喜欢你这点,假惺惺明明都已经撕破脸了,还装什么好人”·“你搞错了。”
慕江陵懒洋洋的挥挥手,“上次一别,我回去后发现你说的话十有八九都是假的·你知道,我这个人很讨厌这样猜来猜去玩猜谜,所以我懒得理,也不想理。
再者,你加入青云台,对我而言呢,也只是把我膈应到了而已,算不上须得打打杀杀的仇怨·还有我今天来青云台,真的只是想低调办事,你不挡路,我也不找你麻烦,你说是不是”·云七生冷笑:“所以上一回我陷害你,你就这么揭过了慕江陵,你这个人,我果然很讨厌”·慕江陵无奈道:“你讨厌我,我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跪在你脚下求你不要讨厌我吧你也真是,既然这么厌恶一个人,还非要赶着贴上去恶心自己你有病吗眼不见为净多好,还是说你不懂得这个简单的道理”·云七生:“你这回口气很硬因为有那个大闹问天祭的黑衣人给你撑腰吗”·“算不上算不上。”
慕江陵摆摆手,“我那时只是被各种事情赶一块打击到了,况且对阿行我也确实有点愧疚·可后来嘛,阿行根本没有死,只是被青云台的人种了封印……”·“裴行没有死”云七生不信道,“我亲眼看见他咽气的就在寒冰牢……你这样自欺欺人,又有什么用”·“他真的没死。
这会儿有阿九照看着,好着呢·”·云七生看他神色不似说谎,心里有些莫名忐忑,问道:“裴行在哪”·慕江陵惊讶:“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好让你告诉赵无妄”·“我不信、不信”云七生在原地转了几圈,焦躁道,“明明、明明在寒冰牢里,他和我说完最后一句话,就咽气了寒冰牢那种地方,他能熬多久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活着……他、他真的还活着”·慕江陵皱了皱眉,问道:“你说裴行死了。
那我问你,裴行死后,尸体去了哪里”·“被轩浥尘带走了……接着赵无妄又来了……”云七生抱着头,紧紧蹙着眉,回忆道,“不对,轩浥尘居然会亲自到寒冰牢,这本来就不对�晌乙晕⒁晕翘煨械栏裁穑湃盟环闯L�……”·总结一下,慕江陵惋惜道:“你被骗了。”
云七生钉子似的杵在原地,喃喃自语,一会哭一会笑,少顷,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睛瞪着慕江陵:“你说的没错,什么大义,什么侠义,都无所谓,我只是因为裴行在,所以才在天行道的不过那天我也有没骗你的地方,裴行他确实,说了‘后悔’。”
慕江陵道:“我不想再听这个·”·“不想听也得听唯独这个,我一定要告诉你”云七生色厉声疾,“你还记得不记得自己曾经答应了裴行什么”·慕江陵闻言一愣,挖空心思去回想。
云七生说的这样严肃,自己却压根没有印象·该不会是自己哪天开玩笑,叫裴行当真了吧但裴行也不可能分辨不出来玩笑,而且,若真是自己忘了,他又为什么不说·云七生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斩钉截铁道:“你不记得了。”
慕江陵:“……我答应了他什么”·云七生只给了两个字:“日出·”·…………·慕江陵:“”·慕江陵:“我……等等什么……他、竟然”·云七生肯定的一点头:“就是这个。”
又是一年落雪时节,天气冷得不行,裴行躲在屋里,足不出户··大清早的,慕江陵满身寒霜晨雾的跑进来,后面跟着同样略微激动的段情,他进来就嚷嚷:“阿行阿行”·苏重九嫌弃的赶他:“去去去,出去”·慕江陵一转头就麻溜的滚去烤火,边烤边道:“我和段哥爬去那边的山上,看了场雪后的日出,真是难得啊。
冻死我了阿嚏——我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太好看了太阳升起来,满山的雪一下子亮起来了云朵五彩斑斓就好像油画、呃……我是说,你们真该去看一次的。”
苏重九表示不屑一顾:“哦·”·裴行倒是有几分心动:“真的只可惜上山得半夜去,天又冷,还在落雪,我恐怕不行。”
“包在我身上”慕江陵把胸脯拍的啪啪响,“我肯定带你去看一次”·苏重九:“你别胡来啊”·慕江陵保证:“不会的不会的,我有分寸。
下次,等有空了,我带你去”·后来——后来天行道突然声名大噪起来,人多是非也多,这事就被搁置了·搁置的久了,慕江陵自然也就忘了。
云七生目中隐隐含泪,愤愤道:“你根本就忘了裴行在寒冰牢里,想到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你说过的,去看一场日出·他说他后悔了,后悔把天行道发展得这么大,大到一点点闲暇都没有,大到你和每个来来往往的人都混的熟识。
而裴行呢你又留给他多少时间两人一天算下来也不过见面打个招呼,他多少次想重提旧话,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你、苏重九、段情每天都能和碰见很多人,热热闹闹有说有笑,他却只有一个人,闷在屋子里守着一堆没完没了的案卷你想过没有”·欢喜冤家· · ·第72章 沉重·马不停蹄接连而至的质问,让慕江陵一时语塞。
他道:“我确实忘了,但也没有像你说的那样,我只是、只是……需要我去花时间的人更多了,我不可能……”·云七生举起手,示意他别再说了,开口道:“裴行没有怪你的意思。
这个我要和你说清楚·”·慕江陵:“所以,抛开这些不说,你到底是因为什么跑去青云台的”·云七生来天行道的时间很晚,大约在四年前。
半夜三更,一个穿的又黑又严实的家伙鬼鬼祟祟跑来爬小院子的墙,怎么看怎么可疑·就在他脚尖落地的瞬间,沿着围墙呼啦啦燃起一排火把,把整个小院照的如同白昼。
段情冷着一张脸,锋利的断情剑抵着黑衣人的咽喉,例行公事的喊了句:“擅入者,杀”·那晚云七生险些被乱刀砍死··后来段情坦白:“我刚入睡被惊醒,心情不太好,就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慕江陵在一旁抱怨道:“阿行说今天会有人来,我可没想过会有半夜登门的客人·真是奇怪,这谁啊,问他也不说话,好像我们在拷问他一样·我好困……”·“统统闭嘴”从被窝里硬是被拉起来的苏重九打着哈欠瞪他们俩,抓着一把药瓶睡眼朦胧的辨认着,“又要我来……你别动动什么动,再动把你胳膊给卸了”·瘦瘦小小的黑衣人抖了一下,不动了,眼中敌意却是更浓。
门外传来一声:“你们这么晚了不睡,聚在一起做什么”·“阿行你怎么也没睡”慕江陵惊喜道,“我们抓到一个……啊不,发现一位‘客人’,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个。”
“我看看·”裴行分开挡在前面的两人,一手拢着外套防止滑落,一边轻轻蹲下身,打量靠在墙根的黑衣人,“云七生”·黑衣人闷闷的应了句。
“应该是了·”·“应该”慕江陵怀疑的看着眼前的这家伙,“既然与你约好,为何非得这么晚才来我看多半是假的,你换个名字他也一样认。”
“倒也是·”裴行冲他温和一笑,站起来,随意道,“先找个房间让他住一晚,明早再说·”·段情:“我怕他逃走。”
苏重九拍了拍手上的药粉,不屑道:“逃往哪逃不出一日就得哭着回来求我·”·“……”慕江陵同情道,“你给他下了什么”·苏重九眨眨眼:“你猜啊。”
云七生:“……”·“这间屋子就留给他过夜吧,走了走了,困死了·”慕江陵拿着烛台,准备拉着裴行一块走,扯了扯,扯不动,惊异的回过头,“阿行”·裴行的面容在烛火下有些模糊,眼角一点泪痣却动人心魄。
他笑道:“你先走,我有些话想对他说·”·慕江陵不放心道:“那可不行,你……”·裴行自然的从他手中取过烛台,道:“把自己置于险地,我像是那样愚蠢的人吗快些回去睡吧。
我若猜的不错,赵无妄又该有动作了·镇乱司如今是他心血所在,往后定然更不得了·上一个镇乱司通信点的捣毁……你不是因为这个又几天没睡好觉了以后不会了。”
“嗯”慕江陵没听明白·什么叫以后不会了不过裴行做事一向很让人放心,他也就没多想,只是叮嘱道:“小心些。”
·“我自有分寸·”·待到人都走后,裴行举着烛台,回到云七生身边,手腕微沉,照亮了他一双警惕不安、宛如野兽般的眼睛。
“你就是云七生”裴行问道·和方才有人在时不同,多些居高临下的感觉,仿佛在审视一般,“和信中的有些不太一样·”·云七生终于说了第一句话:“我是云七生。”
“你得罪了东家,却向天行道求救,我乍见还觉得诧异·”裴行将烛台放在桌上,淡淡道,“起来,你还没伤到站不起来的地步吧我不喜欢这样和人说话。”
云七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慢慢起身,后背紧紧贴着墙壁,仿佛随时准备夺门而出··“你来信,和来这,不过都是将信将疑,抱着试试无妨的态度。
不过不碍事·”裴行关上窗户,把外衣随手搁置在凳子上,露出一副单薄的身子,“阿九……苏重九说的不假,你若是逃走,不出一日便会回来求他。
当然,你大可挟持我来交换解药,我身上并无多少灵力,不能抵抗·但我想,你还有别的选择·”·云七生沙哑着嗓子道:“……什么”·“留在天行道,为我效力。
你既然本来是做杀手的,由暗转明自然得有座靠得住大山·天行道保得住你,也不会让你彻底丢了饭碗·不考虑下么”·“为什么要留我这样一个麻烦刚才那几人……实力不比我差,尤其是那个话多的。”
话多的八成是在说慕江陵了·裴行不由失笑,摇头道:“他们都是我的友人·可我,少一把刀·我觉得我已经足够有诚意了,留与不留,在你。
不必急着答复,明早我会再来·”·云七生一夜没合眼··第二天清早,裴行如约而至,见面便问:“想的如何了”·不出裴行所料,云七生留了下来。
这把刀曾经在暗夜里舔血行走,用起来应该会很不错·可也正如裴行所说的,云七生只是一把刀,不是他所关心的、所在意的友人··欢喜冤家·几日后,慕江陵大惊失色:“什么我不用去了那谁去”·裴行取过一个杯子,滤掉茶叶,碧绿的茶水冲在白瓷杯里,煞是好看。
他把茶水递给慕江陵,道:“你不用去了,云七生会去·”·慕江陵接过茶水,喝了一口,疑惑道:“为什么我去不是更放心些”·裴行不咸不淡道:“然后回来再做个几天噩梦,让阿九焦头烂额”·“我没有”慕江陵脸红了,大声辩解道,“我只是……睡不安稳而已谁做噩梦了……跟小孩子似的……哼……我哪有……”·裴行笑而不语,看他心虚。
云七生默默侍立一旁,暗暗不屑的撇撇嘴··两年后··慕江陵一意孤行上青云台,行天道内忧外患之下被迫解散··寒冰牢内,裴行昏昏沉沉的躺在云七生怀里,忽然轻轻唤了一声:“云七生。”
“我在·”·“江陵……还没回来吗”·云七生闻言,目光郁郁,不小心咬破了下唇·裴行已经烧得糊涂了,再这样下去,不妙。
“快了·再等等·”云七生一边说着,一边把裴行身上的衣服裹得更紧了些·他自己脱得只剩下一件单衣,其余都披在了裴行身上,可仍旧无济于事。
裴行又哆嗦了一阵,突然间惊醒似的睁开眼:“不对……这是寒冰牢”·“是·”·“江陵他……”裴行睁着失神的眼睛,直直的望着顶上的冰棱,气若游丝,“天行道、若还只是当初那个小院子里的几人,该多好……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我还真有几分……后悔,明明对他说过,不会后悔的……咳咳……”·云七生:“你别再说了总是说慕江陵,昏迷着也念着他,你……”·“咳咳咳……云七生……”裴行虚弱的抬起一只手,露出如同那晚温和的微笑,“你愿意,听我说说话么再不说……怕是没有机会了。”
云七生愣了愣,等意识到这是遗言之后,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住了·他哽了半晌,才勉强道:“你说,我听着·”·裴行说的断断续续,有些混乱,有时还会昏睡过去,云七生却听的很认真。
他听着听着,心中渐渐生了一股莫名的恨意··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股恨意从何而来,仿佛裴行心中的遗憾,此时此刻,一股脑儿全部化作了沉甸甸的枷锁·· · ·第73章 谎言·云七生沉默许久,慕江陵道:“不愿意说就算了,我们赶时间,让一让。”
“裴行真的还活着”·“我会拿这个开玩笑吗”慕江陵反问道··“那我奉劝你一句,”云七生侧身让开一条路,与慕江陵四目相对,“别去寒冰牢。
你逃的出来一次,不一定能逃出第二次·”·有了前车之鉴,慕江陵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只是挥挥手:“用不着你来- cao -心·”·从无归渊到青云台后殿,只有一条路。
慕江陵的计划很简单·寒冰牢的钥匙专门有人保管,不过自从他上回跑进去大闹一通后,那钥匙好像被轩浥尘拿走了。应辰那奇异的身法,很适合拿去引开轩浥尘。·不过他十分严肃的叮嘱应辰道:“不能打起来绝对、绝对不能”·应辰从善如流:“好的。”
“真的”慕江陵怀疑的看他··应辰给自己留了些余地:“不到万不得已的话·”·“……”慕江陵现在只能祈祷轩浥尘不要把人逼得太狠了。虽然也不太可能。·计划很顺利,顺利得有种不真实感··轩浥尘在房中看一卷不知道什么书,窗外黑影忽的闪过,他眉头一皱,放下书卷便追了出去。他前脚刚走,慕江陵后脚就溜了进来,鬼鬼祟祟的在房间里翻箱倒柜。·“空的夹层也太简单了吧……”慕江陵东敲敲西敲敲,从柜子的夹层里摸出一把钥匙,自言自语道,“既然来了,不如再看看别的。”
他随手翻了几样东西,没看出什么来,目光一转,转到桌上摊着的那本书·莫名的,慕江陵就觉得那本书有种吸引力,仿佛藏着一个惊天秘密·他慢慢走近,心跳越来越快,还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翻过来,书皮上写着“轶闻集”,一看就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书·再看内容,居然是手抄的,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注释··书本内容和注释虽然都是手写,但明显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先前翻到的那一页上,墨痕还未干,看来是轩浥尘亲自注解无疑。慕江陵开始看正文。很快他就被书中那颠三倒四的话和勉强理解的只言片语震惊到了。·字迹有些凌乱,还有模糊不清的地方·书很薄,他很快翻到了最后一页··“修仙自古……未见人成·若为假……修炼之法乃飞升仙人所留,又有何居心神与仙泾渭分明,神乃……生,仙乃人之所成。
神扰仙之修行法,故而无……可悲可叹可笑”·抛开前面的各种磨磨唧唧的推测和事迹收集,最后一段话可谓是惊世骇俗。
神扰仙之修行法也就是说现在世间流传的公认的基本修行理论,是有问题的这便是为何至今无人飞升的原因·书的末尾有一行七歪八扭的蝇头小字,慕江陵随意一瞥,险些把书从窗户里扔出去。
欢喜冤家·——手札十四,平修羽著··平修羽平修羽·慕江陵眼前发黑。
这玩意,是自己师父写的那为何自己在山上的这些年,从未见过还有,既然那屋子被赵无妄一把火烧毁了,这种东西怎么会还在防火的·不对。
字迹不对··师父怎么可能会写出这种狗刨字来·慕江陵冷静下来,惊觉留在此间太久,合上书想要离开··一回头,一身白衣,吓得他直接窜上了桌子,以一个十分别扭的姿势蹲在了窗台上,随时准备落荒而逃。
孟庭深面无表情的盯着他··慕江陵干笑:“孟、孟师兄,早啊”·孟庭深看了眼被丢在桌上的书,道:“你胆子不小,师尊房间都敢擅闯。”
“碰巧,碰巧路过·我什么也没干”慕江陵尴尬的掩饰着,一边小心挪动脚步,调整姿势,想一口气从窗子跳出去··孟庭深一摊手:“钥匙。”
慕江陵装傻:“钥匙什么钥匙啊对了,我上回又把红尘落下了……”·“红尘已经不在这里了。”
孟庭深仿佛在按捺着什么,让他一向温和清雅的眉眼都变有几分- yin -沉,“你……要去寒冰牢救李青崖你怎么总是搀和进这种事来”·慕江陵:“我有什么办法,你们抓的人总是恰好和我有点关系。”
孟庭深欲言又止,终于叹气道:“去吧·师尊已经被你带来的那个人引走了,暂时不会发现你在寒冰牢的·”·“多谢了·”慕江陵跳出去,在窗外站定,又回头看屋子里。
孟庭深大半个身子藏在- yin -影里的,低着头,捏着那本手札,木偶泥塑般一动不动,仿佛被钉死在那个四四方方的窗框里头·他好心劝道:“孟师兄,那本书你最好别看,都是些胡说八道的东西。”
“嗯·”·慕江陵走了几步,又转头道:“若有朝一日,青云……你陷入危难之中,我绝不会袖手旁观·至少……也让我帮你一次。”
他没去看孟庭深的神色,也没等孟庭深的回应,说完这句话,就走了·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说,只是突然很想说而已··慕江陵用钥匙打开寒冰牢的门,很快找到了昏迷的李青崖,还有个奇怪的活物——一只灰松鼠,耀武扬威的趴在李青崖头上。
灰松鼠一抬头看见他,兴奋得吱吱乱叫·慕江陵惊讶:“我不是把你们全部留在了药谷吗”·灰松鼠张开短短的爪子,比划了一团空气。
慕江陵:“”·灰松鼠蹦了蹦,叽呀两声,又比比划划··慕江陵:“……我真的听不懂松鼠的话。
算了·喂,青崖兄,你还好吗”·不用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李青崖只剩一口气了··慕江陵隔开了寒冰牢里的寒气,又给他输送了一会灵力,才把人背到背上,低头看那些斑驳凝固的血迹,唏嘘不已。
灰松鼠突然急了,拼命叫起来··慕江陵莫名其妙:“干嘛干嘛,你小声点,我不管你怎么来到这的,总之,这里很危险,要快点走才行……”·“来的好,不用走了。”
身后有人轻轻拍手··慕江陵呆住了··一瞬间脑海中闪过许多片段,走马灯似的快速放过,最后定格在孟庭深的那个欲言又止··他一点一点僵硬的转过身,看着轩浥尘,艰涩道:“为什么……”·明明不该出现在此。
轩浥尘笑意浅淡,道:“本尊也不曾想过,你会这般大意·不错,本尊是被那黑衣人引到了别处,又被偷走了钥匙,一时半刻不可能从寒冰牢的大门进入·可是这寒冰牢有暗道,你不知道,而本尊那徒儿,也未曾告诉你。”
慕江陵心如擂鼓,额头冒着虚汗,咬牙道:“这都是你算好的孟庭深……也是用来让我放下警惕的”·轩浥尘道:“不仅如此。
李青崖身上的伤,也是本尊吩咐,他亲自拷问留下的·这孩子,下手没轻没重,真是让人头疼啊·”·轩浥尘脸上的笑如春风,慕江陵却如坠冰窟,浑身发凉。·“你……对他做了什么他怎么会下这种狠手……你们仙门不是都以师兄弟相称吗”·“师兄弟”轩浥尘忍不住笑了一声,“做做样子罢了。
以前庭深不懂事,被你蒙骗,忤逆本尊,怎么,你还当作天经地义了他不帮你,才是对的”·轩浥尘每说一句,便逼近一步,直到慕江陵退无可退,眼睁睁看着那只手伸向自己的脖子。·“你……”·“轰——”突然之间地动山摇,山崩地裂。
寒冰牢紧闭的门破了个大洞,碎石稀里哗啦滚落,外面的风徐徐吹入··似曾相识·徒手破洞··应辰一脚踩上石块,眼睛直视轩浥尘,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无上威压。·他道:“你敢再动他一下试试”· · ·第74章 第四道天谴·“哦来了”对应辰的突然现身,轩浥尘一点也不意外,反倒还有些期待,“你便是那个身负神力之人”·此话一出,慕江陵心里一慌,脱口道:“什么”·轩浥尘诧异的看他:“原来你竟不知情”·“什、什么知不知情,他就……就我随便收的小弟啊轩浥尘,你怕不是书看多了,看傻了吧?”慕江陵扯着嘴角笑了笑,把李青崖从背上放下,改为扶着,故作轻松道,“真没想到你竟然会把那种书当真,还写了注释,哈哈哈……”·欢喜冤家·“本尊既然让你进了房间,自然不会料不到你做了什么。”
轩浥尘道,“你也看到了,神扰仙之修行法,才使得我凡间无人飞升·若这人真身负神力,便是敌人,你与本尊应当站在同一方的才是·”·“敌人和你站在同一边”慕江陵嘴角抽动,心想轩浥尘是不是脑子坏了,这种话都说的出口,“怕不是死的更快。”
应辰往前走了一步··轩浥尘喝道:“站住本尊见识过你那鬼魅般的身法,也有自信在你救出人之前杀了他莫非你想试试”·应辰果然不动了。
他道:“放人·”·轩浥尘气定神闲道:“可以·但本尊有个条件·”·慕江陵:“别答应他”·“这轮不着你来说话。
你再多嘴,我就杀了李姓小辈”唬住了慕江陵,轩浥尘又道,“条件很简单,借你神力一用·”·应辰的眸子又开始泛光,手握成拳,冷冷道:“借神力”·“是啊。”
轩浥尘笑得人畜无害,“淬炼一下问天镜而已·”·“不行”·“痴人说梦·”·一前一后,两人异口同声。
轩浥尘的笑容略僵。慕江陵倒笑得开心:“没想到吧想不到吧意外吧你凭什么觉得应辰会借给你就算我被……他刚刚溜你的那个速度,不带一点神力,放水得不能再放水了。
如果左右都是要动用神力的话,那还不如直接把我救出去,省得听你指手画脚·等等应辰,我就随口……呃……”·应辰一手将他抱在怀里,另一手- cao -控水龙托着李青崖,低头深情凝视道:“嗯”·慕江陵:“……”·外头雷云汇聚过来,蠢蠢欲动。
慕江陵:“算了快跑吧……”·应辰看了看雷云,带着他落到水龙上,道:“不碍事的·”·慕江陵把卷在龙尾巴上的李青崖拖过来,抹了抹并不存在的汗:“是是是知道了,但我总有不祥的预感,所以赶紧跑路吧。”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来了又何必急着走呢”轩浥尘御着剑飞上半空,白衣翻飞,根本没有半点失望的样子,从容道,“庭深”·刹那间六道光柱从青云台各处升起,在空中形成一层薄薄的光罩,把整个青云台罩得严严实实,连只虫子都飞不出去。
轩浥尘:“这座大阵,只要破去这六处阵眼便会消散·这阵眼,只要受到无法承受的力量轰击,里面的布阵法宝会自动转移走·反之,即便杀了本尊也没有用。
破阵之法已经告诉你了,如何可要一试”·慕江陵扯着应辰的袖子,急急道:“阵眼那里肯定有诈别信他”·“无妨。”
应辰道,“我将整座山夷为平地,他还能不撤了阵”·慕江陵一愣,眼睛顿时亮了·轩浥尘没有让青云台弟子提前撤走,一来是为了不使自己起疑,二来是也不清楚自己何时会来。这么多弟子,从发觉有人闯入到现在,是绝对来不及撤离的。轩浥尘总不可能放着自家弟子不管吧?妙,妙啊�
 で阃蛩忝幌氲剑鶝懦揪尤环次实溃�“夷为平地那又怎样”·慕江陵被他问得语塞,震惊道:“你、你不管你门下弟子死活了”·“本尊已经吩咐赵无妄带走了一部分人,其余的,死了又何妨”轩浥尘显得肆无忌惮,“更何况,你想大动干戈,可有问过那雷云又要破阵又要与雷劫相抗,你能把慕江陵护得周全还是在本尊的攻击下未免太过托大”·应辰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既然你不愿破阵,那本尊助你下决心”轩浥尘念了句口诀,脚下剑尖方向直至水龙上的三人,令人恐惧的磅礴力量从身上涌现,幻化成一只狰狞的恶兽模样,张开血盆大口冲水龙扑过去。·应辰又召出一条水龙,把慕江陵和李青崖留在身后,悍然出击··两股力量在空中疯狂相撞,掀起翻江倒海般的余波,下面的建筑寸寸垮塌,奔出不少四散惊叫的弟子·没人知晓是怎么回事,到处充斥着惊慌失措询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这座大阵是几时发动的出不去了”“呜呜……师兄,救救我……”“快走去寒冰牢避一避”·慕江陵趴在水龙上往下看,咋舌:“疯了,真的疯了,轩浥尘这家伙真的不管他们死活了。不知道孟庭深有没有撤走……应该没有吧,这个阵法好像是他发动的……”·说起孟庭深,慕江陵心情真的十分复杂。
如果孟庭深此刻出现,自己是该冲着他动手,还是冲着他动手呢可他又真的不愿意与孟庭深刀剑相向··轩浥尘说得对,孟庭深什么也没做错。以前种种事,才是他不应该做的。·天雷已经降下来了,扭曲的电光一道道劈下来,照的整座山时不时惨白一下,分外渗人··寒冰牢里一群瑟瑟发抖的弟子们··“这雷又是什么……我们不会死吧”·“没事的,尊上和大师兄会保护我们的只要击退闯山的人……”·“啊雷、雷落到附近了……呜呜……”·“我还不想死不想死啊”·慕江陵不忍心的堵住了耳朵,没注意到身后李青崖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毫无防备的回过头:“咦青崖兄你醒了感觉如何”·李青崖捂着额头,似乎有些不清醒,他慢慢朝慕江陵靠过去:“慕江陵……我头好疼……”·欢喜冤家·“怎么会头疼”慕江陵担忧的扶住他,“应该只有身上的伤啊你……啊”·混战中,四周一片噼里啪啦滋啦滋啦和呼号哭喊,应辰耳朵微动,居然准确的分辨出了这一声惨叫,慌忙回头去看,正好看到慕江陵从水龙上跌下来,朝着一道电光摔去。
李青崖拍出这一掌后,眼睛一翻,昏过去了·他的后领里爬出一只灰松鼠,愤怒的吱吱叫着,似乎想跟着慕江陵一块下去,才迈出一爪子,又被这高度吓得缩了回去。
应辰想也没想,浑身神力瞬间爆发,摆脱了天雷和轩浥尘的纠缠,几乎是眨眼便出现在了慕江陵身边,硬生生替他扛下了那道电光。·慕江陵被李青崖一掌拍下来后,耳边风声呼呼,过度的惊愕让他没法思考,也没法在空中动弹,直到应辰将他护在怀里,才堪堪回神,弱弱道:“应……辰”·应辰唇边淌下血迹来,仍平静的应道:“嗯。”
慕江陵哆哆嗦嗦的抬起手替他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是不是……第四道……”·应辰轻轻点头,波澜不惊道:“看来,只能让他如愿了。”
他抱着慕江陵,脚下凌空踏出六步,每一步都精准的落在阵眼处,单手拍出一股神力·轩浥尘这点倒是没有说谎,阵眼被破,大阵散去。·没有停留,没有犹豫,应辰直接带着慕江陵消失了·当然,他没有忘记李青崖·那条水龙得了命令,带着李青崖慢悠悠的朝丹霞山飞去了··慕江陵再次落地时,已经是在应辰的宫殿内了··应辰突然单膝跪在地上,抓着胸口,咳出一口血。
慕江陵大惊失色,抱着他道:“应辰应辰”·“问天镜在阵眼内·共有六枚·”应辰又咳嗽几声,吐着气缓缓道,“否则那大阵不可能阻隔我在宫内设下的传送阵法。”
“六枚”慕江陵失声道,“怎么可能就算流芳殿和不思阁……竟然还有其他仙门的问天镜被夺了”·“不知道。”
应辰面色苍白,连着咳了好几口血,忽然握住他的手,亲了一下,“慕江陵·”·“啊、啊嗯……”·“你想到达凡人的顶峰吗”·“什么顶峰……少说几句,你看你都成什么样了。
都是我……”·应辰浅浅一笑,拉过来,将唇紧紧贴在他的额角,低哑道:“合道之境的话,就没人能伤你了,我也放心些·”·这宛如交代遗言的语气,让慕江陵慌得不知如何是好:“什么放心不放心,你在我身边看着不就好了。
四道天谴,我们一块想想办法,也许……”·“听我说·那白衣人有句话没错,神扰仙之修行法……咳咳……里面涉及的恩怨,我没时间细说了。
遇见别的神明,不要像对我一样放松警惕·”·慕江陵惶惶道:“应辰,不会的,不会有事的,你想去哪里我要和你一起去”·“没有……我只是暂时离开一段时间。”
应辰眉眼温柔得快滴出水来了,手掌贴上他的后背,在释放神力的刹那,喃喃道,“我不后悔,江陵·”·“啊——”·慕江陵被突然涌入身体的力量冲击得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整座宫殿都在震颤。
他望着头顶点点星光,半晌才反应过来是镶嵌的夜明珠·手撑在地上想爬起来,地面“砰”的塌了下去··“合道之境……应辰”慕江陵费了半天劲才掌握好力道,跌跌撞撞的往洞窟的出口跑去,凄厉道,“应辰应辰你在哪回答我你应一声啊听见了回我一句啊”·洞窟的石门,按理说应该能一掌轰开,慕江陵却怎么也打不开。
洞窟颤动得越来越厉害,外面定然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他拼命的拍打着石门,指甲划拉过粗糙的门面,一遍又一遍,喊到喉咙嘶哑,甚至喊出了血,凄凄惶惶:“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应辰……应辰”· · ·第75章 别看不起凡人啊·昏暗的石窟内,慕江陵坐在石门旁,两眼无神的看着远处夜明珠微弱的光。
已经整整三天了··指尖抓破的伤口早已结痂,眼泪也干在脸上,除了嗓子有点疼,头有些晕,他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只是不想动··沮丧与无力肆虐着整颗心。
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却次次都事与愿违,越来越糟糕·为什么每一次,都是身边的人渐渐离去,渐渐又变成孤身一人,懊恼自责,然而无能为力·要是奋不顾身、不顾一切想要挽回什么,往往会失去得更多更多。
真是心如死灰··震颤从一刻不停到现在偶尔晃两下,不用说也知道,外面的事情接近了尾声··唯一让他稍有安慰的是,应辰的本命之物还好好的挂在自己的手腕上。
既然是本命之物,没有裂开,就是说本人也应该平安无事··“水之精……”慕江陵抬着手腕,盯着那枚蓝汪汪的圆珠,“等你回来,我要找你好好算账有难同当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也不懂吗封了石门把我关在这里,你知不知道,我宁可跟你一起……算了,要是你平安回来,我就不骂你了,不然我……我能怎么样啊……”·石门忽然一震。
慕江陵触电似的跳起来,紧张的看着石门·伴随着沉重的摩擦声,一丝淡淡的光照了进来,仿佛浓重的黑色被用力撕扯开,心心念念的身影将要踏希冀而来··“应……”慕江陵只喊出了一个字,膝盖一软,扑通着地。
欢喜冤家·百谷- yin -沉着脸,手里抱着一具焦黑的身体,开口便是:“滚”·没有应辰拦着,仅仅这一声喝,慕江陵就被掀了出去,后背撞在石壁上,吐了口血。
眼见百谷抱着应辰朝里走去,慕江陵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追过去:“等等应辰怎么样了”·“四道天谴齐聚,他已经被剥夺了所有属于神明的东西。”
百谷粗暴的把人扔在宫殿前灵气氤氲的池子里,“你手上的东西呢拿出来,否则他就死了·”·应辰被摔在池子里,水面晕开一抹血色。
慕江陵大惊失色的跳进池子里,抱起应辰,心疼道:“他受了重伤你就不能轻点”·应辰的模样相当凄惨,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的地方,甚至碰一碰就会掉下一块焦黑的皮来,呼吸微弱得宛如残烛摇曳,随时都会熄灭。
“你这凡人,还敢顶撞我”·“没有没有,不敢……怎么救他你要什么水之精”慕江陵小心的让应辰靠在池子边上,发现水池的效果确实不错,表面的伤有了愈合之势,“还是那块墨玉”·百谷微微睁大了眼睛,面露喜色,往前踏出一步,道:“不错,就是墨玉。”
此时,应辰指尖突然动了动,一小股水流轻轻卷起了慕江陵的衣角··慕江陵去掏墨玉的手顿了一下,抬头去看百谷·他与百谷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因此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应辰总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慕江陵试探道:“那块墨玉,不是已经给你了吗”·百谷皱眉:“我几时拿过”·慕江陵惊讶道:“上回你来的时候,不是劝说应辰把墨玉给你吗我早就把墨玉给应辰保管了,你没拿走”·“……一派胡言。
你不愿意拿出来就罢了·”百谷摇摇头,“把水之精给我,我要替他疗伤·你可以走了,别再让我看见你·”·“我不走·”慕江陵固执道,“我要留在这里看。”
他始终觉得不大对劲··外面动静这么大,百谷居然毫发无伤的带着应辰就回来了·照着上回百谷那激动劲,怎么也得上去两肋插刀·最重要的是——慕江陵问道:“你的烟斗呢”·“替他挡了两下,碎了。”
百谷急躁起来,“废话这么多,还不赶紧滚开”·应辰眼睛忽然睁开一丝缝隙,望着百谷,低低笑了起来:“我身边的……凡人,怎么会……轻易被、骗呢”·“什么……你不是该被天谴折磨得神志全无,竟然”百谷大感意外,旋即摆出一副截然不同的面孔来,抿着唇微微一笑,“那又如何我虽然动不了这凡人,却能够轻易杀了你。”
话音未落,慕江陵已经带着应辰落在了水池的另一头,浑身都紧张得发抖,壮着胆子喝道:“你到底是谁哪路神明”·“我”百谷打了个响指,面容雾化,再现时成了一张妖媚的女人脸,“我乃天女魃。”
慕江陵忍不住又哆嗦了两下,头皮发麻脚底板发凉··这帮子神仙怎么一个比一个恐怖明明在笑却好像要吃人·“扶着我。”
应辰低声道··“哦、哦·”慕江陵依言扶起他,低声回问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把石门封住了,害我提心吊胆以为见不到你了”·“差点。”
应辰眼下没什么力气,声音带了几分软绵,“你怎么……又哭了”·慕江陵:“我没有你从哪看出来的明明都下水了,该洗的都洗掉了”·应辰:“猜的。
担心我”·慕江陵:“……大敌当前,你能不能正经些”·应辰笑了笑,抬起头,看着池子对面的天女魃,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放不下那你为何还要把我从余劫之下救出来”·天女魃啐道:“我要的是墨玉想拿你试试看能不能骗出来,谁管你这条龙的死活”·慕江陵:“……”·这、这台词怎么听着好像有一段该了未了的情缘啊自己的头顶……隐约可见一片绿油油·天女魃瞥见慕江陵忽然憋屈的神色,眼珠一转,笑的千娇百媚:“你那凡人,好像吃醋了”·慕江陵手一滑:“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瞎说”·噗通栽进水里的应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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