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飞升就谈恋爱 by 龙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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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飞升就谈恋爱 by 龙柒(中)
强强第68章 小白眼狼·异于常人·沈清弦眸子微眯, 问他:“说明白点·”·朱子林便把自己昨晚发现的蹊跷事给说了。
他这肉胎的资质很好,再加上他尚且不错的医学天分, 所以开阔了经脉,还能将灵气聚积在眼睛上,用来查看其他人的经脉流转··一般情况下, 人生病都是各个地方不通,只要找到症结, 打通了便能康复大半。
这也是他针灸的奥妙所在,有了这眼力他施起针来才会那般精准,效果也才会翻倍··本来他这灵气聚眼只敢在诊疗的时候用, 毕竟肉胎积攒的灵气极为稀薄, 他不敢浪费。
但最近他从沈清弦这儿领悟到不少东西, 想着多练练,没准能让这肉胎更加强健,也方便他立功德··昨晚他这眼力刚好就用到了顾见深身上, 他本来还想着看看皇帝有什么问题, 回头给他也一起治了。
给皇帝治病是大功德, 他还挺感兴趣的··结果这一看……他目瞪口呆·妈呀, 这皇帝再加把劲都算半个散修了·体内灵田小成, 灵脉充盈, 似乎还有心法加成, 所以自成系统,非常厉害·难怪他总觉得顾见深脚步轻盈,悄无声息……感情是这缘故啊他还以为只是单纯地武林高手呢……·这一看他就忍不住多看了看, 于是就看到更多了。
比如顾见深的耳侧天生比人多了三股灵脉,这意味着哪怕他不修行,听力也比常人好上很多,随着年龄成长以及他这灵气的吸纳运转,想必如今的听力已经是登峰造极,想听什么就听什么了·朱子林说完又问他:“你是不是教他什么法门了”·沈清弦沉默了。
朱子林又道:“我记得你说过,是你一手带大他的,难道你一直没发现”·沈清弦深刻体会到什么叫膝盖中了一箭··他哪里会想到这些·早些年他的确是肉胎资质好,能飞檐走壁,但也没像朱子林这样专程去培养眼睛,他又不打算当什么神医,有事没事看人经脉干嘛·再说当年顾小深虽然身体瘦弱,但却健康得很,沈清弦又有在凡世三十余载的医疗基础,根本不想去浪费灵气开什么“灵眼”,于是竟……·虽然没亲眼所见,但沈清弦已经信了大半。
顾见深又不傻,给他都找了个有灵田的肉胎,想必给自己也找了个很不错的肉胎,毕竟他还要封锁记忆,多点儿本事总比少点儿强··如今看来,这肉胎还真本事不小,竟然天生听力超凡……·想到此处沈清弦脸黑了,他问朱子林:“你觉得他年幼时的听力能到什么范围”·朱子林道:“覆盖大半个皇宫不成问题。”
沈清弦:“……”·朱子林唏嘘道:“这么看来,你家陛下不容易啊,生在皇宫里,还听力这么好,小小年纪就指不定都听到些什么腌脏事了。”
沈清弦想想那个乖巧可爱的顾小深,顿时觉得三观受到了重大冲击··难道那孩子都是装出来的难道那孩子早就知道了孙氏和卫琎的勾当难道……·沈清弦又不傻,细细想来,当年被忽视的蛛丝马迹全都暴露在太阳底下,看得不要太清楚。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救了个小可爱,教了个小乖乖,保护一个小团子,养大一个风度翩翩的千古名君··结果事实是……·小可爱的心机比他还深,小乖乖一点儿不乖,小团子里面是黑心馅,风度翩翩的千古名君其实早就体会到深宫- yin -私,并且城府深到藏了十年之久都就没让他这个枕边人察觉·再想想当年个对母亲孺慕又憧憬的顾小深……他既然听力这么好,肯定早就知道孙氏是个什么德行了,他竟然还能忍下来假装崇慕她·那时候他才几岁才八九岁啊·再想想他坚持不懈的抄经,熬夜抄经……·他真不知道抄经对自己没有好处吗他那样的听力,肯定知道的,但却坚持抄,为什么因为怕惹恼孙氏,因为懂得藏拙·虽然这样想来也挺招人疼的,可是细细品品,实在让人后背发凉。
八九岁的幼童,心机深成这样,也太可怕了·根据这个思路往下想,沈清弦便明白了··起初他还以为顾见深是怕他离开,如今看来他只怕从头至尾就没被他信任过·前四年小皇帝待他那般亲密,主要的目的大概就是借刀杀人(卫琎),亏他还以为小皇帝缺爱,所以依赖他,原来那些依赖全是装出来的·这小家伙背后里指不定多警惕他。
当时的沈清弦根本没多想,一来他觉得这是顾见深,二来他以为他只是个八九岁的天真孩童,压根没在意··如今再想,恐怕那几年小皇帝夜夜难眠吧尤其是卫琎死后,他还没亲政那段时间,估计他还以为他要夺他位子·亏他还以为他是耍懒,不想干活感情他是做样子给他看,生怕他一个不乐意要了他小命·真是好心被当驴肝肺·虽然后来误打误撞地装病让他亲了政,估计那小混蛋也不会领情·只会当他“罪有应得”,活该病重,是祖宗保佑才让他坐稳了帝座。
再看后面这五年……·顾见深八成是在用甜言蜜语哄住他,然后拔除了他的势力,将他彻底“圈禁”在他身边,成了个什么都没有的废人·再想想自己这一年来勾引他……·这混蛋是不是又把他当成禁脔了·很好,玉简果然是连一个字都没骗他。
什么信任,什么喜欢··狗屁·虽然取得了主人的信任,但玉简还是瑟瑟发抖,总觉得大事不妙肿么办·强强·若非朱子林给他调养好身体了,只怕现在沈清弦就气回万秀山了·真是气到原地爆炸·他的一心一意完全是喂了白眼狼·朱子林察觉到了,他连忙道:“你可别动怒,这身体好不容易养回来,再糟蹋了可真药石无医了。”
沈清弦竟真的冷静下来了,他是个越挫越勇的要强- xing -子··本以为是玉简坏了,所以狠不下心,如今一看,玉简屁事没有,全是那小混蛋心太黑··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他还不回万秀山了,他非得好好收拾下这小白眼狼·沈清弦不出声,朱子林小声问他:“你还好吧”·沈清弦抬眼看他:“跟着我说的做,我要治好这肉胎。”
朱子林眨眨眼:“急不得的,只要这般治疗七八个月,就能好了·”·沈清弦道:“等不了那么久·”·朱子林:“可是……”·沈清弦看他:“听我的。”
他这般低声说话,朱子林瞬间怂了,连忙道:“听你的听你的……要是出事了你可别怪我·”·能出什么事有他在,什么事都不会有·知道“真相”后,沈清弦再看顾见深就很不爽了。
一边想拎着他耳朵把他骂个狗血淋头,一边又想一刀把他捅回唯心宫,让他好生给他解释解释·当然……为了大局,这些什么都不能做。
他还需要一个月时间,需要把这肉胎给养到足够经历风雨的程度··到时候他要好好给小皇帝上一课·逐渐入秋,凤凰木谢了,沈清弦便不爱去御花园。
顾见深见他身体越好,心情也跟着极好,连带着朝中大臣都跟着享福··秋收祭再临,如今可再没人说什么帝后同行的话了··陛下乾坤独断,一人祭天,已为万民祈来万福·沈清弦的身体越来越好,也不再只待在宫中,时不时地去去钦天监,偶尔还跟着去上了朝。
他第一天出现在朝堂上,大臣们皆一脸惊讶··老臣们都快忘了这个短命国师了··新臣们更是不认识他,只是惊叹于他的容貌气度··沈清弦在这肉胎里待了许久,容貌早就被灵魂同化了。
再加上他用灵气维持着年轻,肌肤姿态极盛,再穿一袭国师袍服立于殿上,端的是陌上公子人如玉··如此脱俗出尘的气质,实在让人心生好感,满朝文武不管心里是怎样想的,眼睛却总是要忍不住多看他两眼的。
殿中这些小骚动,顾见深也察觉到了··他嘴角下压,十分不快··国师的好,他知道就行了,其他人连看都不该看·可随着沈清弦的身体逐渐康复,他不可能再将他安于宫中,势必要让他出来行走。
一想到有更多人倾慕于他,顾见深顿时握紧拳头,心中强压下的不安在涌动··晚上,沈清弦还是留宿宫中,两人一回屋,顾见深便亲他··沈清弦一想到这混蛋只贪图他的身体,便气的很,哪想亲他更想揍他。
谁知亲了会儿,顾见深竟又放开他了··沈清弦微喘着气看他:“陛下怎么了”·顾见深看着他,顿了下道:“国师生得真好。”
沈清弦心里更火了,果然只是看中了这皮囊·他笑道:“能得陛下喜欢,是臣之荣幸·”·顾见深竟摇摇头道:“我到希望国师别生得这般好。”
沈清弦愣了下,没反应过来他这话什么意思··顾见深靠近他,手碰到他如玉的面颊,慢慢落到脖颈上,最后一把拥住他··他贴着他耳朵,用着炽热却真实的声音说着:“你这般好看,朕总怕你被别人抢走。”
沈清弦心道:真丑了,你怕不是要把我扔出去··当然他嘴上说的是:“臣比陛下年长十余岁,再过几年,只怕陛下会嫌弃臣了”·“不会的。”
顾见深的声音很温柔,“无论何时,无论怎样,只要你在我身边,都是我此生的珍宝·”·可就是不信我也不喜欢我对吧·沈清弦现在只想收拾他,所以不乐意听他的软话,他亲了他一下,说道:“陛下,秋收祭将近,臣如今身体好了,理当主持祭天大典了。”
顾见深回神道:“你想去”·沈清弦含笑反问:“可以吗”·顾见深道:“当然,你能去朕很开心。”
沈清弦说了句意有所指的:“如今帝独行,臣相伴,待到以后……”·顾见深拧眉道:“日后你也必须在朕身侧”·沈清弦笑道:“臣是说等陛下立后,臣就……”·又是没让他说完,顾见深打断道:“朕不会立后。”
沈清弦道:“立后是国之根本,陛下理当……”·顾见深心头生气一阵烦闷,他看向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沈清弦道:“臣之前身子不好,一直赖着陛下,如今既康复了,自然要为陛下分忧。”
顾见深心中的烦闷逐渐成了森然寒意:“朕立后,你也不介意”·沈清弦笑了下:“届时臣定送上衷心祝福·”·顾见深蓦地起身,面无表情。
沈清弦仰头看他……澄澈的眸子里略带疑惑,似乎不知道他为什么而生气··顾见深只觉阵阵冷意从脚底窜到胸腔,将心底极力掩藏着的- shi -冷尽数唤醒。
强强·他什么都没说,拂袖离开··这绝对是第一次,他第一次对沈清弦生气··沈清弦如今信不过这小白眼狼,也拿不准他到底是真气还是假装··不过他要继续挑战他,看看他真正在乎的到底是什么。
夜深后,顾见深没回来··沈清弦睡得也不踏实,他早就习惯了顾见深,身边少个人只觉得空落落的,哪里睡得着·再说他也不放心,虽然顾见深人生如戏全靠演技,但离了他睡不稳这个应该不假。
毕竟同床共枕这么多年,他稍微离开他怀抱,他都要惊醒,转而一抱住他又会沉沉睡去··这要也是演的,沈清弦就真服气了·沈清弦想了下,披了外套出门,迎面就看到了他家陛下。
看着站在凄冷月色下的高大青年,他又忍不住心软了··人就是这样,用了心,倾注了感情,哪怕知道这个大混蛋,可还是忍不住心疼他··顾见深见他出来,眸色一深:“你要去哪儿”·沈清弦叹口气道:“陛下这又是在做什么”·顾见深不出声。
沈清弦上前握住他手道:“陛下,仔细身体·”·顾见深垂眸看他,双眸平静无波,可却幽冷如深渊古潭··“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他哑着嗓子问他。
沈清弦硬是被他这模样给戳得心肝一疼··顾见深反手握着他,声音里竟夹了些哽咽:“你说过,如果我立后,你就离开……”·沈清弦怔了下。
他说过这样的话吗倒也有可能……两人蜜里调油的时候,他生怕顾见深一个不小心娶妻生子,回去后他没法向他交代,所以还真有可能说过这样的话。
顾见深见他不出声,只觉得心里更冷了,他用力握着他道:“我不会立后,也不会纳妃,谁都不会有,你……你别离开行吗”·他情绪一失控就会忘了自称。
沈清弦仰头看他,看到他漆黑眸中的彷徨与不安,看到他紧绷的嘴角上压不住的轻颤,看到他凝重的神态中无法掩藏的孤寂··这瞬间,他还是心软了··这个笨蛋,大概什么都不懂吧。
沈清弦笑了下,凑近他道:“陛下,你喜欢臣吗”·难得的……顾见深没有马上开口··沈清弦却觉得有些开心,他吻了他一下道:“还是说你只是怕我离开”·顾见深瞳孔猛地一缩,眼中有无法掩藏的慌乱。
沈清弦这一下是彻底看明白了··虽然还是生气,但更多的是无奈··顾见深会变成这样,也实在是童年的经历太残酷··他不信沈清弦,不信他会无缘无故地对他好,不信他是真心对他好,也不信他会永远陪着他。
至于喜欢……·其实顾见深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喜欢和信任无关,不信任一样可以喜欢··但是顾见深不敢去喜欢··从小到大,没得到过纯粹的爱,所以也就不敢去碰触这种感情。
既然付出就会受到伤害,那从根源上切断不就行了··不去喜欢就不会受到伤害,可他又贪恋着一份真正的温暖和爱··于是死死抓着沈清弦不放,一边他坚信这是虚假的和不牢固的,一边又拼了命地去紧握着,希望能真正得到。
就是这样的矛盾与……病态··沈清弦拥着他道:“陛下,没有谁是永远不会离开谁的,但只要心在,离开了也仍是没有离开·”·顾见深愣住了,似乎听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沈清弦也没再着急,他会让他信他,让他喜欢上他,然后……狠狠揍他一顿·秋收祭,帝王仪仗浩浩荡荡地去了祥盛山··这已经是顾见深继位后的第十次祭天。
除了第一次由卫琎代行,之后他都是自己亲临祥盛山,为万民祈福··幸运的是,这十多年卫国皆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当然和祭天无关,一来是顾见深治理有道,二来是沈清弦卜算有理。
两相结合,才有这十年康泰··今天沈清弦可不是心血来潮才要来主持祭天··他要忽悠一声,通知大家,他还在,也让大家知道,“神”也在。
顾见深用了几年时间才把他的势力拔除,而他想要得回那些,只需要这一瞬··顾见深祭拜时,身着纯白长袍的沈清弦抬手,陡然间,一股圣光从天而降,光芒极盛,极耀眼,仿佛将太阳的光芒引了下来·这夺目的光辉连接了苍天和大地,而立于其中的男子长发无风自动,纯白的肌肤犹如晶莹美玉,空灵的声音响彻云霄:“诸子心诚,神佑大卫”·顾见深抬头,看到了这如梦似幻的一幕。
他心心念念之人就在他面前,神圣又美丽……·这样近却又那般的遥远··他心一慌,伸手欲碰,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山下臣民跪了一地,全都在高呼着神迹显灵,大卫无疆·待到光芒散去,沈清弦的身体软倒,顾见深大步靠近,扶住了他。
他也没真晕,只是做做样子,大约就是被神上身,神去了而他自然得晕上一晕··如此大阵仗一搞,明日他这国师的头衔又稳如泰山了··顾见深却只忧心他的身体,下了山后便寻来了朱子林。
朱子林自是眼睛一亮道:“国师乃大福之人这身体已然全好了”·顾见深松了口气:“如此便好·”·强强·为了显示神灵的伟大,沈清弦昏睡了整整三日才醒来。
这一醒来自是容光焕发,别说病痛了,瞧着整个人都年轻了许多··他比顾见深年长十余岁,如今看来竟似比他还要年轻··顾见深见他无事,既放心又不放心。
因为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沈清弦虽然还是同他很亲昵,却不再时时黏在他身边··两人晚上还是会相拥而眠,但顾见深抱着他,却总觉得什么都没抱到。
时间不等人,一晃眼又是数月··入冬时,有宫人仓皇闯进御书房,福达命人拦下,但听了他的禀报后又放他进来了··“陛下”那人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高呼,“太后……太后不行了。”
顾见深怔了下··自卫琎死后,孙氏便被软禁在后宫,他也不再遮掩对她的恨意,虽然留她- xing -命,却也在用寂寞空耗着她··如今……她终于受不了了·顾见深道:“摆驾千祥宫。”
福达领命:“是·”·人都要去了,他也该去看看她了··曾经风光一时的千祥宫如此幽冷残败,像这深宫中无数凋零的枯木一般,忘记了春夏的繁华,徒留秋冬的孤冷。
顾见深神色平静,他对于孙氏,没有丝毫怜悯··他恨她,从有记忆的那一刻便极度恨她··她是他一生见过的最自私狠辣的女人,偏偏这样的人是他的母亲。
都说虎毒尚不食子,孙氏却连亲生孩子都恨不得拖入地狱··顾见深看到了苍老的孙氏··其实她不该是这副模样,十年而已,她只比沈清弦大了四五岁,可如今却狼狈得像个耄耋老妪。
干枯的肌肤,混浊的双眼,还有疯癫的神态··她不行了,躺在床上已是半具尸体··顾见深冷冷看着她,眸中没有丁点儿怜悯··孙氏看到他,面上忽然涌现了一股光辉,她挣扎着起身,双眸诡异得明亮着。
顾见深拧眉,有些嫌恶··她却开口了,声音嘶哑,像从地狱爬出的厉鬼··“报应这就是报应你们……哈哈……你们父子二人都被那狐媚子给勾了魂”· · ·第69章 凤凰木下情相依·听她一句话, 顾见深面色大变。
孙氏虽然看起来疯癫癫的,但其实脑袋清醒得很, 她见顾见深这神色,就知道传言不假,他果然宠上那佞臣了·孙氏兴奋了, 巨大的喜悦在胸腔里爆炸,报复的快感给她形如槁木的身体带来了最后的力量。
她双目如炬, 声音也更加铿锵有力:“你喜欢他,你竟然也喜欢秦清哈哈哈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落得如此境地你知不道你为什么不得先帝喜欢”·顾见深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听着她说的话, 一字一句, 字字戳心, 胸腔里极力压制的- yin -暗终于挣破桎梏,尽数涌了出来·孙氏还在撕心裂肺地说着:“你父皇在一次微服出巡时遇上了他,硬是将他一个偏僻之地的毛小子奉为国师, 日日传唤入宫, 聊到夜深, 外头人不知道, 我会不知道你以为你父皇怎么死的他想长生想年轻想和那狐媚子长相厮守结果吃了过火的药, 早早死了”·“你以为你父皇真的是因为胎记而讨厌你只是因为我骗了他的宠幸, 侥幸怀了孕, 那秦清吃味,几个月没理他,他才迁怒于你觉得是你惹他心上人难过了”·“你以为那秦清真喜欢你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 你这张脸和先帝简直如出一辙”·“他看着你,真是在看着你怕不是在看着年轻的先帝”·“哈哈哈……”孙氏越说越开心,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极尽全力地摧毁着她唯一的孩子,“你真是他的亲生骨肉,你们真是父子血脉,连这都能子承父业,哈哈哈报应,都是报应,你们姓卫的真是一个比一个恶心”·顾见深盯着她道:“你是在胡说八道”·孙氏笑得越发疯狂:“你爱信不信我都要死了,卫深,我活不过今天了,我也不怕你,我只想把这些都说出来,我……”她笑中带出眼泪,“我欠你的,但也还不了了,可这事我不能带进土里去。”
“秦清……”孙氏目露怨恨,“要是没有他,我们母子到不了这个地步”·说完这话,孙氏双目圆睁,僵直了身体。
她死了,临死前果真将亲生的孩子给拖进了无间地狱··顾见深站在破败的千祥宫中,双目空洞,大脑错乱到了极致··孙氏……说得都是真的吗·她有必要在临死前骗他吗·而且……这些……·其实有迹可循吧·他忽然想起不久前沈清弦的那次大病。
太医说他是气血攻心,郁结于胸,可是好好的,怎么就气血攻心了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顾见深查了很久都没找到缘由,可这会儿他却想明白了。
秦清当时看的那话本……·那话本讲得是某帝王出巡,遇上一平民女子,那女子家境普通,但却生得极美又有才情,帝王心仪于她,将她带回宫中,可女子回宫后却受尽宫妃排挤,最后郁郁而终……·之前看这话本的内容,顾见深不觉得怎样,无非是闲人瞎编的段子,可如今再一想,他胸肺里直渗冷血。
秦清怕是触景生情了吧怕是思念先帝了吧怕是……想到以前的事,情难自已,所以郁结于胸,大病一场··强强·再想到他写的那半句诗……·——春去夏来终归易,凤凰木下情相依。
他听他说过,这凤凰木是他家乡的树木,因他喜欢,所以他命人在后花园中植了一株··如今想来……只怕他和先帝的相遇就是在这一株凤凰木下··只是人已去,情却在。
有些事不能深想,越想越觉得肝胆俱裂··自从这凤凰木种下,他便爱上了御花园,时常靠在树下,翻着话本,闲散度日··这些时候他在想谁他过来的时候,他看到的又是谁他小心伺候着他,他想到的又是谁·再想想他们相遇的这十年……·前四年,他待他如亲子,教他帝王之术,教他琴棋书画,甚至还寻了个法门帮他强身健体。
当时他以为他是在图谋他的帝位,如今看来秦清可能只是念着旧情,抚养着先帝唯一的孩子··等他慢慢长大了,他觉得心事已了,身体便开始不争气了··秦清……可能是想追随先帝而去吧·只是他请名医开良方,硬是留住了他。
后来他长大了,越来越像先帝,他看着他……情难自禁……·顾见深闭了闭眼,不敢再想下去了··一切说不通的地方全都说通了··一切疑虑全都有了解释。
他的确给了他真正的温暖,可也将他推入了另一个深渊··他一直在透过他看着别人,一直在想着别人,一直将他当做故去之人的慰藉··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说了那样的话。
——他再怎样也不是……·是说他再怎么像他也不是他吧··顾见深异常冷静,明明五脏六腑都被搅成烂泥,可是却诡异得平静着··没什么大不了的,没什么关系,不要紧。
反正从一开始就没人真正爱他,连亲生父母都不爱他,怎么还会有人爱他·涟华哥哥··他活在他的幻想中就行··顾见深站在溢满死气的宫殿中,露出了异常温柔的笑容。
沈清弦这阵子忙得很,前几天朱子林还问他:“师弟,你这是要造反”他看他动静折腾得这么大,以为他恼羞成怒要反了卫深··沈清弦瞪他:“造反有什么好处”·朱子林眼珠子一转:“爱而不得,黑化囚禁”他脑补的是卫深不爱他,朝烟气他不爱他,所以要这样那样……·沈清弦嗤之以鼻:“幼稚。”
朱子林好奇得很:“那要怎样”·沈清弦道:“他不是不信我吗,觉得我觊觎他皇位,觊觎他的权力那我再打个江山送给他,看他还能瞎想什么。”
·朱子林愣了愣,然后疯狂点赞:“帅啊师弟你帅炸天啊”·沈清弦冷哼一声:“等着吧。”
这小混蛋,真当他治不了他谁稀罕他那破皇位他想要他再送他俩,反正外族闹得很··正这么盘算着,这日,朱子林来找他了:“坏了坏了,师弟啊,出大事了”· · ·第70章 顾见深凑近他,用着深情似海的声音唤他:“涟华哥哥……”·沈清弦正在和人商量事, 朱子林这般大呼小叫,实在不像话。
沈清弦拧眉道:“我这儿忙·”·朱子林咋咋呼呼的, 能有什么大事先放一放··朱子林那个急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是沈清弦这里的确走不开, 他刚才的喊叫已经惹不少人侧目了,再多说也不妥当……·再说了, 那些事他又哪敢当着人说·沈清弦打算和邻国开战,这就得好好谋划下了,用兵还不急, 可以先从文化上着手……·以他这神神叨叨的身份, 很容易就能对老百姓洗脑, 到时候弄得邻国内部大乱,再用兵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只不过这些要暂时瞒着顾见深,所以还是得好生盘算··他今天是注定不得消停了, 正说到兴头上, 房门大开, 当今圣上逆着光站在门外··沈清弦一愣, 屋里的人也都一愣。
当然……大家都反应极快, 连忙跪下行礼··顾见深谁都没看, 只盯着沈清弦··沈清弦看不清他容貌, 只觉得他视线冰冷- yin -骘,没点儿人气。
他顿了下,先开口道:“陛下”·顾见深走了进来, 随着光线的转移,他的五官暴露在人前,英俊依然却冷若冰霜……·瞧他这样,沈清弦心咯噔了一下,这家伙不会听到什么闲言碎语了吧以为他要造反好想打死他哦·不过打死的话这十多年就白费了,他要忍住,先哄哄再说。
他打了个手势想让人都下去,自己同他说点儿软乎话,谁知顾见深一把将他拉过去,当着数人的面吻上他··沈清弦一怔,当即就想挣开,顾见深却轻而易举桎梏了他的身体,让他动弹不得。
沈清弦又一想,也无所谓了,亲就亲吧,反正在场的都是他的心腹,知道了也不会说出去··谁知顾见深亲了一下又松开了,也不知发什么神经,将他打横抱起,大步出了屋子。
屋子里一票人都心惊胆战,被这惊人的大秘密给震得脑壳发昏··还有个躲在角落里的朱小胖也在嘟囔着:“完了完了……还没来得及把事说给师弟听……”·一出屋,顾见深便用了轻功,飞檐走壁地回了皇宫。
沈清弦如今身体好了,但也抵不过他这力大无穷的,只得小心抓着他,生怕摔下去··强强·入了宫,顾见深还是什么都没说,直接把他带回了寝宫··沈清弦不知道他卖得是哪门子药,他好声好气地问他:“陛下……是有什么……唔……”·他刚说了一个字,顾见深就用力吻住他。
这吻真的很用力,一点儿甜蜜温馨都没有,像是在发泄一般,带着混乱和急切,渴望证实什么又害怕得到答案,不得纾解的矛盾衍生出更加- yin -暗的情绪……·这到底怎么了·沈清弦拧着眉,难得好- xing -地哄他:“陛下……轻点儿……”·听他这绵软的声音,顾见深心砰的一跳,他垂眸看他,看他光洁的肌肤泛着美丽的红晕,看他漂亮的眼中全是情动,看他浅色的唇因为他而- shi -润……·不……不是因为他,全都不是因为他……·这一声声陛下,他分得清自己在喊着谁吗·失落和痛苦腐蚀着心脏,理智被疯狂撕碎,只剩下无法宣泄的酸涩和绝望。
他什么都没说,又吻住他,仍是这般粗暴蛮横··沈清弦推也推不开,说又说不听,不由地就有些气··这混蛋到底要干嘛·亲是吧谁不会·沈清弦用力咬了他一口。
猩甜在嘴中蔓延,顾见深松开了他··沈清弦瞧他那样又有点儿后悔……应该没咬的太厉害吧·顾见深不仅没生气,反而扬唇笑了。
只是这笑容有些怪异,明明还是这温柔模样,可是眼中却似乎带了点儿猩红,那是嗜血的光芒··偏偏这模样让沈清弦看怔住了,他想起了心域的帝尊,想起了真正的顾见深。
顾见深凑近他,用着深情似海的声音唤他:“涟华哥哥……”·沈清弦心猛地一跳,一股无法形容的酸软席卷了全身··只听顾见深继续说道:“朕想要你。”
四个字是贴着耳朵说的,似乎热气比声音更快,冲进他的血液,掀起了一阵难以抑制的情欲··沈清弦微微转头,顾见深便在他细白的脖颈上咬了一口··紧接着,像是触碰了禁忌的开关一般,他开始疯狂地吻着他……·衣服都等不及脱,他尽数将其撕碎,让这美丽却不属于他的身体暴露在他的眼前。
顾见深吻着他,细细地吻着,连一寸肌肤都不舍得落下··可这吻却带着浓浓的绝望··以前他是不安,所以想吻遍他,想着这样就能让他成为他的··而如今他的不安成了现实,他仍是想要吻遍他,用虚假的满足来填满渴望。
虽然这样短暂填满之后是更加虚无的空洞·可是也不想放弃,因为他已经走投无路··沈清弦虽然闹不懂他是发哪门子疯,但被他这样亲吻,他没多会儿就招架不住,开始迎合。
“陛下……”他轻喘着喊他··顾见深却猛地停了下来,他抬头,黑眸死死盯着他:“叫朕名字·”·名字沈清弦脑袋有些迷糊。
顾见深心里一片冷凉,他问他:“我是谁”·沈清弦差点儿就把顾见深给脱口而出,好在他及时刹车,顿了下才说道:“卫……卫深……”·他这一顿被顾见深看在眼中,只觉得胸口都被黑暗充满,找不到丝毫光明。
·卫……他不愿意听这个姓,顾见深盯着他道:“九渊·”·沈清弦蓦地睁大眼睛··顾见深用低沉的嗓音说着:“叫我的字。”
那股怪异的酥麻再度冲入沈清弦的血液,他嘴角徘徊着这两个字,可是却怎样都说不出来··九渊也是顾见深的字··之前还曾占便宜地唤他小九渊,可现在……在这种时候,他竟没法把这两个字说出来。
总觉得……总觉得太奇怪了……·沈清弦薄唇动了下,末了实在说不出口,他用小臂遮住眼睛,试图让自己脸上的热度降下来··他这样落到顾见深眼中,却成了另一副模样。
果然他和他亲热时想得是别人··果然他更希望另一个人对他做这些··果然他心心念念地都是另一个陛下··顾见深眼睛红了,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分成了两瓣,一半装着疯狂,一半装着绝望,它们侵蚀着他,将他带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为什么……·为什么都这样……·既然没人爱他,他又为什么要出生·既然没人在乎他,他又为什么要存在·他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他孤零零地在这个世上的价值是什么·帝位……国家……万民……·他想着他们,可又有谁想过他·他没渴求太多,他也不贪心,他想要的只是一颗为他跳动的心。
可是没有……一个身为人都该拥有的感情,他没有··既然这样,他又为何要生而为人··顾见深停了下来……·他看着沈清弦,看着这具漂亮的身体,彻彻底底地失望了。
再怎样亲吻,他都不会他的··再怎样证明,他也不曾真正看着他··再怎样渴求,也不过是在另一个噩梦中醒来··可是却无能为力··哪怕撕开这白皙的胸腔,捧出那颗心脏,它也不会属于他。
它只会停止跳动··强强·从一开始到最后它都不会为他而颤动··顾见深下了床,带着浓浓的疲倦离开··沈清弦等了好大一会儿都没等到后续……·怎么个情况沈清弦悄咪咪地睁开眼,结果发现屋里空无一人。
尊主大人:“……”·什么鬼沈清弦红着脸坐起来,赶紧把自己用被子裹住··顾见深这混蛋滚去哪儿了·就……就只是没叫他的字而已,至……于这样发神经吗·嗯……沈清弦嘴唇动了动,九渊两字徘徊在齿间了,可就是溜达不出来。
他又觉得很不服,不就是个字吗他叫他名都没问题的好吗·“见……见……”沈清弦试着叫顾见深的名,努力了整整两次,竟然没叫出来·沈清弦愣了愣,下一瞬觉得自己太蠢了,蠢爆了,于是盖起被子蒙头大睡。
滚蛋吧顾见深你让我叫我就叫,岂不是太没面子了·沈清弦起早贪黑地忙了许久,所以这会儿竟觉得挺累··尤其刚才顾见深亲爽了一次,更加困意来袭,他紧紧裹着满是顾见深气息的被子,沉沉地睡了过去。
顾见深再回来时,看到的就是他嘴角挂着清浅笑意的安静睡颜··真好看··非常好看··顾见深坐在床边,眼睛不眨地看着··他做梦了吧,梦到什么开心的事了·总归和他无关,一切幸福的事都和他没有关系。
顾见深伸手,想碰碰他,又怕扰了他的好梦··很快他又想疯狂地摇醒他,让他不要沉浸在不存在的梦中,让他看看身边的人,让他给他哪怕一点儿独属于他的真正的爱。
没有··醒来也只有残酷的现实··对他是这样,对他也是这样··既然如此……顾见深盯着他白皙的脖颈,黑眸渐渐被杀意笼罩··一直睡过去吧,这样他可以和他重逢,而他也可以不再期待。
注定了得不到,不如就让一切结束··顾见深伸手,碰上他细滑的脖颈……睡梦中的沈清弦竟习惯- xing -地在他手背上蹭了蹭……·像只乖顺的猫咪,亲昵地想要贴近他。
顾见深怔住了··等他回神时他竟然已经上了床,小心地抱着他,给了他最喜欢的睡觉的位置··沈清弦睡得安稳又毫无防备,因为他给了他温暖,他似乎睡得越发香甜与惬意。
看他这样,顾见深所有的念头都消失了··只留下了浓浓的眷恋,对他的眷恋··从年幼时第一次相遇,到十多年后的今天,一直没有停歇的眷恋··他十四岁遇到了先帝,自此沦陷。
他九岁遇到了他,从此贪恋··先帝陪了他十年,他陪了他十余年··就因为晚了些,所以他的陪伴便如此不值钱吗·顾见深拥着沈清弦,找不到丁点儿睡意。
他舍不得放开他,也不愿放开他··那就这样吧……顾见深在天色渐暗时终于睡着了,他不再渴求注定得不到的,他只想捆住这个人··哪怕他心里装着别人,他也要拥着他,让他长长久久的陪伴着他。
顾见深紧紧抱着他,眷恋着身体上的亲密无间··沈清弦睡了一整个白天,深夜时才醒来··一醒来他就感觉巨热,仿佛被个火炉给抱着··他转头,看到了顾见深……·咳……沈清弦不太自在地别开眼睛。
这混蛋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似是察觉到他醒了,顾见深瞬间睁开眼··沈清弦看看他,视线有些躲闪··顾见深却垂首吻住他,手上也开始不老实。
沈清弦一想起下午的事,身体就有些热,一来二去,就这样那样了··顾见深的坚硬抵上他··沈清弦顿时吓了一跳,他喘着气道:“不行……”·顾见深盯着他:“不行吗”·沈清弦看看他那玩意就觉得自己会疼死,所以软声道:“不……不行的……”这肉胎真的受不住,他现在还不能回万秀山。
·顾见深薄唇勾了下,低垂的眸子遮掩住情绪,他道:“不行就算了·”·沈清弦便道:“我来帮你·”·顾见深:“嗯。”
两人好像又回到以前了,甜蜜了一晚上,第二天沈清弦又白日睡着··到了晚上,顾见深又来弄他··沈清弦不要不要的就要了……·如此过了两三天,沈清弦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这有些堕落啊·白天睡觉,晚上那个,他被顾见深哄得都好几天没出门了。
他这阵子还是很忙的,为了攻城略地,还要好生筹划呢··沈清弦暗自决定,这个白天一定不睡了,要出去干正事··谁知一到白天他就犯困,不想睡不想睡就睡着了……·如此过了七八天,他白日又开始犯迷糊时,有人不清自来。
“师弟你……你这是被软禁了啊”朱子林的声音响起,沈清弦没当回事··直到朱子林给他扎了一针。
浑浑噩噩了几天的沈清弦终于清醒了··他皱了皱眉,看向朱子林:“我这是被下药了”·强强·朱子林狂点头,然后又说道:“不过你放心,这药不仅没副作用,还能滋养身体,连用几天效果倍棒。”
沈清弦盯着他:“是你配的”·朱子林顿时结巴了:“我……我哪知道卫深想软禁你啊他很久前就让我找些能够长久养身体的药,我拼命研究出来的,虽然嗜睡了点儿,但效果好啊……”·沈清弦冷笑:“还无色无味对吧”·朱子林道:“他说你吃药吃怕了,最怕苦,我觉得他这般心疼你……也实在是天可怜见的,就费事弄了弄……”·沈清弦:“呵呵。”
朱子林尴尬道:“我真没想到他竟然……”·沈清弦心道:就你这见色眼开的家伙,他玩你还不跟玩个小鸡仔似的·沈清弦也没再计较这些,他比较在意的是:“他软禁我做什么难道真以为我要造反”·朱子林急忙说道:“我前些天就要跟你说,你偏不听”·沈清弦看向他:“到底什么事说。”
朱子林生怕顾见深回来,赶紧一五一十地说道:“我前些天暗中观察,听闻孙氏快死了,宫人通知了你家陛下,我琢磨着生下卫深此等美男子的女人肯定也是极其貌美的,于是就想去看看……结果这一看……”他表情很是复杂……·沈清弦懒得听他贫:“说正事”·朱子林清清嗓子继续道:“我就跟踪陛下嘛……啊呸,我是观察……”·沈清弦:“……”·朱子林生怕他发火,赶紧交代道:“我听孙氏说你和老皇帝有一腿她还把这事告诉卫深了,说的有鼻子有眼还说你把卫深当成老皇帝的替身……”·沈清弦愣住了。
朱子林又道:“你这……真的假的啊我看卫深全信了啊你这样就很不厚道了,老头子有什么好怀念的,哪有这年轻结实的男- xing -肉体来得……咳……咳咳……”·沈清弦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你说卫深以为我把他当成先帝的替身”·朱子林道:“对”·沈清弦脑袋空白了几秒钟后,彻底炸了:“什么乱七八糟”·见他的怒气不像作伪,朱子林谨慎问他:“难道没这么回事”·沈清弦不想和他说话了:“我去找他”·顾见深这混蛋脑袋里都想了些什么鬼东西,他今天要么锤醒他,要么锤死他·沈清弦正要出门,朱子林便道:“哎呀妈,你家陛下来了,我先溜了”·沈清弦想了下,拦住他道:“你帮我做件事。”
他细细嘱咐了一番,朱子林睁大眼:“这……这又是要干嘛”·沈清弦盯他:“你就说你办不办得好”·朱子林道:“这事除了我还真没人能办到了。”
沈清弦道:“那就快去办”·朱子林也不敢多说,因为顾见深已经快到了,再不溜他就溜不了了··就这多疑的皇帝,万一误以为他和国师偷情……·啧啧……这酸爽,他小朱受不住·朱子林走了,没一会儿顾见深便进来了。
他看到坐着的沈清弦,先是一愣,接着便温声道:“醒了要不要吃些点心”·沈清弦转头看他··顾见深心一跳,他从一进屋看到清醒的沈清弦时就明白。
他没看他,低声说道:“御膳房做了你爱吃的金玉膏,你……”·沈清弦开门见山道:“陛下到底是怎么看我的”·顾见深什么都没说,只打开食盒,将金灿灿的糕点拿了出来。
纯白瓷盘上,做成金色的点心,好看又好吃·顾见深记得,沈清弦每次看到这点心都会眼睛微弯,满面喜悦··他想着他的笑容,自己也笑了下:“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清弦被他这顾左言它的模样给气炸,他一手打掉了那金色的点心,盯着他问:“陛下觉得臣喜欢先帝”·娇嫩的点心坠地,瞬间摔成碎渣。
顾见深紧紧盯着,好像那是自己五脏六腑的一部分··秦清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了,没有停顿,毫不犹豫地说出来了··顾见深早已平静的心情又起了波澜,他嘴里发苦的说着:“不喜欢吃了吗”·沈清弦气道:“卫深”·顾见深仍是没抬头看他。
沈清弦一把拽住他衣领,逼他抬头:“回答我·”·顾见深眼睫垂着,一双黑眸里没有丁点儿光泽:“什么”·沈清弦本来就满肚子火,这下真是忍不了了,他一拳打过去,顾见深却轻松包住了他的拳头。
沈清弦更气了:“好我把你养得如此能耐,你就这般来羞辱我”·“羞辱”顾见深终于肯面对他了,“到底是谁在羞辱谁”·沈清弦道:“我同先帝根本没有那种龌龊事,你凭什么胡思乱想”·“没有”顾见死死盯着他,看了好大一会儿后,他笑了,双眸忽然无限温柔,“没有就好,我们不说这个了。”
他这样说着,可分明没有丁点儿信的模样··沈清弦要不是打不过他,早就一巴掌把他扇回唯心宫了他又道:“我一心一意待你,不舍昼夜地照顾年幼的你,得来的就是你这般怀疑”·强强·顾见深双眸陡然变深:“你为什么要照顾那时候的我为的是什么”·沈清弦道:“你那般弱小可怜,我瞧见了会置之不理”·顾见深却道:“天底下弱小可怜的人多了去了,怎么不见国师挨个照料”·沈清弦被他堵得胸口一滞:“你又怎是旁人”·顾见深反问他:“我又有什么特别之处”·沈清弦:“……”你是顾见深啊·顾见深见他不出声,只觉得自己问到了他的痛处,他本不想提这些的,也不在意他满心想着别人,更不计较他把他当成故去恋人的影子,他甚至都不再希求着他能正眼看他,也不再指望他能给他一点儿真情实意……·可是他非要提,非要说,非要把这脆弱的遮羞布扯开,将不堪和龌龊暴露于众·既然他想说,那他就和他好生说说· · ·第71章 顾见深生得何等英俊貌美,哪里普通凡人比得了的·顾见深盯着沈清弦说道:“你对我好, 百般照顾我,我以为你想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我给你, 你要这些我可以给你,但是你根本不想要”·沈清弦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肖想他的皇位也成了错事亏了他还想再打俩江山送他打个屁, 自己玩去吧·顾见深又道:“卫琎一死,我身边没了威胁, 你立马病了……你告诉我,你那么好的身体怎么说病就病了”·沈清弦还真被他问得答不上来。
顾见深说道:“我现在明白了,你是觉得心意已了, 想随他而去是吧要不是我拼命用药吊着, 你早就去寻他了是吧”·沈清弦恼了:“胡说我当时……当时……”他顿了下, 还是没法把实情说出来。
因为实情比顾见深的脑补还要让人不可置信··他是想偷闲躲懒,为了让他勤政才折腾自己的身体,可这说出来……顾混蛋哪里会信只怕会被他逗笑。
顾见深也没想听他的答案, 他看着他, 黑眸中尽是难堪与痛苦:“后来我长大了, 生得同他越来越像, 你便舍不得走了是吧”·听到这话, 沈清弦愣是没反应过来。
顾见深又低着嗓音, 用失望至极的声音说着:“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开心, 我对你情起,本以为会唐突了你,没想到你竟然接纳了我……那时候我真的……很快乐, 觉得自己得到了毕生的宝物……可是……”他抬头看向沈清弦,双眸中迸发着漆黑的绝望,“你只是把我当成他,你只是在看着我想着他,你只是……”·“乱七八糟”沈清弦气得大喘气,他连半句敬词都没了,气得胸口生疼:“你像谁你说你像谁先帝你和他一点儿都不像”·也许原本的卫深是像先帝的,但如今的顾见深,哪里有丁点儿先帝的模样·他们的灵魂强度太高,同肉胎相处时间长了就会同化,就像他如今同本体生得五六分像一般,顾见深这肉胎也早就和心域的帝尊有六七分像·顾见深生得何等英俊貌美,哪里普通凡人比得了的·生气的点太多,沈清弦简直不知道该气什么了·他说道:“你去问问满朝老臣,你和先帝到底像不像”·说完这话,沈清弦就后悔了……·怎么问问了也没用啊。
就算顾见深真的和先帝一点儿不像,那些溜须拍马的大臣也肯定会说:“像极像非常像”·沈清弦还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偏偏顾见深还不管不顾了,他压了这许久,只觉得肝胆俱裂,只想把一切都说出来。
“还有那凤凰木,”顾见深道,“你如此心仪于它,难道不是睹物思人吗”·沈清弦:“……”思、思什么人啊那凤凰木开花后一树鲜红,他只是单纯的喜欢这火焰一般的颜色啊·顾见深又从怀中掏出一个话本和半张纸:“还有这个,那- ri -你只是看了这话本就大病一场,为什么是不是这话本写的同你的经历很像”·沈清弦一脸懵,这又是哪出·这话本里讲了什么他近些年为了和他谈恋爱,着实看了不少话本,鬼知道这里面讲的哪一段。
而且顾见深竟然还贴身放着,这……这是有多在意·沈清弦看到那半首诗才隐约想起是怎么回事··当时他满心以为是玉简坏了,打死不信顾小深不喜欢他,结果玉简给他一棒槌,发布了让顾见深信任他的任务。
沈清弦是被这事给气得郁结于胸,大病一场··可到了顾见深这儿……竟成了睹物思人触景生情·嗯……为什么这凡间没有留影珠,把这些全录下来,回去砸顾见深脸上让他好生看看,自己都想了些什么东西·让沈清弦彻底无语的是,他想得这些全不靠谱的东西还都逻辑分明有理有据,愣是叫他没法反驳。
为什么照顾年幼的他因为他是顾见深啊·为什么生病因为怕他偷懒不亲政啊·为什么勾搭他因为他们入世为的就是喜欢上啊·为什么生气因为他一手把他养大,结果这混小子根本不信他啊·至于凤凰木、话本、诗……沈清弦心很累,什么都不想说了。
人生如戏,沈清弦切实体会到了··顾见深自己就能演一出大戏,他偏偏还被缠在戏中脱不了身··一个都解释不了,一个都证明不了,他明明和先帝没什么,明明是一心一意为他,可这一大堆疑点摞在一起,他愣是成了另一番模样。
·强强·真是百口莫辩··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算是彻底撕破脸了··顾见深看着不出声的沈清弦,还是忍不住地失望着··他没有期望,他已经认定了事实,可心底深处,大约还在期盼着,哪怕有一丝……极小的一丝可能……秦清不爱先帝,只是喜欢他。
可怎么可能呢·无论怎样想都不可能的··顾见深身心俱疲,他垂首道:“你歇歇吧,我晚点儿过来·”·沈清弦在他出门前开口道:“我起初的确是想要你们卫家的皇座。”
顾见深陡然停住,后背僵直··沈清弦又慢慢说道:“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你那样的乖那样的听话,我照料你那么多年又怎能不喜欢待到该除掉你时,我心软了。”
顾见深停在门边,没出声··沈清弦继续说道:“我病了是想试探你,可你却那样信我,我越发心软,后来却是真病了·”·沈清弦坐在床边,有些难过地说道:“我对你的心思……你真的感受不到吗”·感受得到吗·这一瞬间,听到他这么说的一刹那,顾见深几乎要全信了。
一字不落的全部相信,只要他说,他就信··可这谎言太简陋了,实在是……太脆弱不堪了··他现在信了,很快就会迎来更大的绝望··他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了,不想在受到更大的冲击,也不想伤害他。
顾见深出了门··房门落锁的瞬间,沈清弦叹口气,倒在了床里··幸好……他提前嘱咐了朱小胖··暂时拖一下,等他准备好吧·· · ·第72章 他都对他做了什么……·之前还是被遮遮掩掩的软禁, 如今顾见深却是直接将沈清弦困在深宫之中了。
沈清弦倒也受不到委屈,事实上这日子和他之前的并无两样··睡到自然醒, 写写字作作画,心情好了也可以去院子里晒晒太阳……不仅好吃好喝供着,还有个皇帝专门伺候, 仔细想来,他这软禁怕也是天底下独一份的享受了。
当然, 沈清弦不能享受,他郁郁寡欢,日渐消瘦, 好不容易养好的身体又慢慢不行了··不过四五日光景, 顾见深便受不住了, 他说道:“你想吃些什么就吩咐他们去做。”
沈清弦什么都没说,见他来了,便上床翻身, 以背对他··这些日子总是如此··顾见深不回来, 他还能下床写写字, 他一回来他便躺回床上, 一言不发, 一声不吭, 什么都不做。
顾见深是后悔的, 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生生受着··毕竟很早之前沈清弦就不想活了,他吊着他的命, 不肯他离开,如今却又揭他伤疤,惹他难过,自然是回不到从前了。
沈清弦吃喝不下又终日烦闷,临到一阵冷风吹来,他便病了··顾见深回来,听到屋里压抑的咳嗽声,顿时心如刀割,他大步进来,小心将人拥入怀中:“来喝点儿水。”
他把杯子递到沈清弦面前,沈清弦却一手打落··水不烫,却也是温热的,落了两人一身,只把他们弄得狼狈不堪··顾见深顿了下才道:“我给你换衣服。”
沈清弦想推开他,似乎又没什么力气,只得任他摆弄··他本就只穿了单薄的里衣,所以- shi -得比顾见深厉害,他为他解开衣带,像是打开了一个神秘宝盒般,看到了细白莹润的身体。
顾见深怔了下··沈清弦却极轻地颤抖了一下··点点水渍沾在身上,好像那清晨最娇嫩的花瓣,同雨露为一体,勾得人几欲采摘··顾见深好久没碰他,见到此景,脑袋登时一热,再回神时已经垂首吻了上去。
他痴迷于这具身体,痴迷于这个人,痴迷于他的一切··越是想得到,越是得不到;越是得不到,越是想得到··如此循环往复,只将他心底的贪婪无限放大,最终吞噬了内心。
本以为只要将他留在身边就满足了,可事实上他根本留不住……·他捧着他,就像捧着最细软的金砂,眼睁睁看他从指缝里离去,心痛却无可奈何··想到此处,顾见深便满心皆是绝望,化不开的- yin -暗情绪让他理智全无。
他想要他,想要这个人,哪怕只是这具身体,他也想要……·他亲吻着他,像之前无数次那样,用密密麻麻的吻包裹住他,似乎这样他就属于他了··沈清弦没动……任由他这般抚弄。
顾见深情热之时,抬头却看到了沈清弦无神的双目··他看着金色的床帏,心早就不知道飘到何处··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顾见深停了下来··沈清弦看他,面无表情:“陛下随意,我左右不过是你的一位禁脔。”
轻描淡写的一言像利刃般戳在了顾见深的心脏上,他以为自己不会再疼了,却发现总有更大的痛苦在等待着他……·顾见深垂眸,给他小心地穿好了衣服。
沈清弦自始至终都没看他,只是任由他抱着,活着却像是死了一般地待在他身边··顾见深忍不住用力抱紧他,可抱得越紧心里越空,他完全找不到将其填满的办法。
因为前阵子沈清弦身体好了,所以朱子林自请离去,如今想再寻他却需要些时间··可沈清弦的身体却以肉眼可及的速度衰弱下去··顾见深开始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所有事全都自己来,不假他人之手。
·强强沈清弦自昏迷中醒来,看到他却紧拧着眉··顾见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者是说不想看到他,又或者是没看到想看到的人··总之……顾见深明白,他给不了他快乐,以前还能被当做别人的影子,如今他连这个都不肯给予他了。
顾见深垂下眼帘,问他:“感觉好了些吗”·沈清弦终于开口同他说话:“陛下没去上朝吗”·顾见深已经两日没去上朝了,他道:“你身体不好,我放心不下。”
听到他这么所,沈清弦剧烈地咳嗽起来,像是要把心肝肺都给咳出来一般··顾见深心疼得厉害,却也只能小心拍着他的后背,希望他能舒服一些……·沈清弦面色泛着病态的红晕,眼睛中却是怒气,甚至还有失望:“你……你为什么不去上朝陛下身为万民之主,怎能耽误朝政”·顾见深没出声。
沈清弦说了这话后便开始喘气,他面上因为咳嗽而泛起的血色褪去,又是纸一样的苍白,他声音全是失望:“你怎能这样……你怎能这样……”·顾见深低声道:“你放心,这江山我会替他守好,你只需安心养病,快快康复。”
听到他这句话,沈清弦闭了闭眼,薄唇动了下,最终却是一声叹息··他推开了他,缩到了床的最里侧,紧紧裹着被子,仿佛再也不想见到他··顾见深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终于无法忍耐,连日来的痛苦和不甘全都爆发出来,他上前拥住他,紧紧地将他箍在怀里,用着低哑的声音说着:“为什么不能是我……”他已经死了,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沈清弦身体猛地一颤,接着他开始用力挣扎,不顾身体的病痛,拼命地抗拒着他。
顾见深心被搅成一团,却也只敢小声哄着他:“你别动怒,我不说了,我什么都不说了……我……松开你·”·他放开了手,沈清弦便平静下来,他依旧用后背对着他,日渐瘦削的身体已经单薄得不成样子。
顾见深心疼得无以复加,却也没有丝毫办法··他以为沈清弦不会再理他时,却听到了他的声音:充满了疲倦与无奈,还有浓浓的失望·他说:“我没想到你会这样……”·顾见深不懂他这句话的意思。
沈清弦再度开口,似乎带了些哭腔:“我没想到我们会变成这样·”·听明白这句话,顾见深胸中涌动的全是悔意……·他坐在他旁边,用着近乎于哀求的声音说着:“我错了,涟华哥哥,我错了……你原谅我吧,我不会再提他了,我们回到以前行吗我不介意你把我当成谁,我……”·沈清弦勃然大怒,他转身,用着身体最后的力气喝他:“回到以前怎么回卫深,你……你根本不知道我是怎样的……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他艰难地说着,一大滴眼泪从眼角滚落。
这泪水无疑烫到了顾见深,他手足无措,慌乱不已,同时又满心绝望··是啊……他不懂,他们的感情,他全都不懂,也掺和不进去··事到如今,他连给他当影子的机会都没有了。
沈清弦真的不要他了,任他怎样渴求着把他留在身边,他也不愿意了··两人又陷入到长久的沉默之中··沈清弦的身体越来越差了,顾见深终于等到了朱子林,他亲自出宫迎他,将他直接带到寝殿。
朱子林一看沈清弦的模样,顿时面色大变··顾见深的心咯噔了一下,但还是抱有着希望:“朱大夫,请您快给国师看看,他这身体……”·朱子林一声叹息:“陛下,您这是要逼死他啊”·一句话让顾见深僵住了,他怔了半晌才苦涩道:“我在他心中哪有这般重要”·朱子林又叹口气·他道:“陛下且先在外面稍候,草民这就去给国师诊治”·他一进屋,先给沈清弦打了个眼色,沈清弦这下是彻底放松了。
朱子林很是焦心道:“你……你怎能如此糟蹋身体”·沈清弦有气无力道:“朱大夫莫要费力了·”·朱子林道:“你这又是为何他不是好好地在你身边吗你们……”·沈清弦摇摇头道:“本就是痴心妄想,如今算是明悟了。”
朱子林道:“你这哪是明悟,你这分明……”·沈清弦道:“就这样吧,我对这世间实在是毫无眷恋·”·朱子林焦心道:“那你对他……”·“他不需要我了。”
沈清弦的声音极近悲伤与痛苦,“他从未正视过我……又谈何喜欢·既如此我又何必苦苦纠缠就这样吧,我走了他也能畅快些,总归是我在拖累他,我们本就不该……”说着他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朱子林道:“莫要说了,我先为你施针·”·顾见深就在外面,他听得清清楚楚,却又听不懂··沈清弦口中的他到底是谁……顾见深根本分不清。
他满脑子都是那句“我对这世间实在是毫无眷恋”……·他对这一切都没有眷恋了··顾见深怔怔地站原地,如同站在一个仅容一人的孤岛上,四处皆是茫然大海,无穷无尽,一片漆黑。
过了也不知多久,朱子林出来时,看到了站在外头的顾见深··强强·他继续叹气,有模有样地说道:“陛下,请移步·”·顾见深回神,跟在他身后去了前厅。
朱子林道:“草民施针,也只能暂缓病情,却无法根治·”·顾见深怔怔地看着前方,不发一语··朱子林又道:“他这病是心病,陛下……”·顾见深道:“朕解不了他这心病。”
朱子林道:“草民不该妄言,但仔细瞧着,似乎陛下与国师生了嫌隙”·顾见深摇摇头,不想把先帝的事说出来··朱子林劝他道:“陛下,国师的心结在您身上,想要国师康健,还需您……”·顾见深摆摆手道:“有劳朱大夫了,朕再去看看他。”
沈清弦有心结,可这心结他没法给他解开·能解之人早已故去,所以这成了个死结··虽然朱子林回来了,但沈清弦的身体依旧不见好转,仍是每况日下。
顾见深没日没夜的陪着他,沈清弦病得厉害了,竟也不再抗拒他,反而要时时靠着他,一时不见他便要惊醒咳喘··顾见深不敢深想,只能小心地哄着他,希望他能舒服些。
沈清弦偶有清醒的时候,看到他又是大怒,说他昏聩荒唐,置万民于不顾;说他枉费他一番教导,将圣人之术全都喂了狗·哪有这样痛骂帝王的但顾见深一点儿也不着恼,他只盼着他能好起来,只要能好起来,怎样都行,真的是怎样都行。
又是数日,朱子林诊得焦头烂额,沈清弦的情况却是更差了··顾见深刚一起身,沈清弦便用力抓住他的衣摆··顾见深轻声道:“我去给你拿药·”·沈清弦摇头,一双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他。
顾见深心软得一塌糊涂,他哄他道:“我很快就回来·”·谁知沈清弦竟开口,极尽艰难地说道:“你不要我了是吗”·顾见深心中大恸,他不知道他这是对着谁说的。
沈清弦看着他,干涩的唇张着,用满是痛苦的声音说着:“卫深……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我……”说着他又开始咳嗽,似要将心肝肺都咳出来一般……·顾见深给他拍背顺气,又心疼又难过,他不敢再惹他,只盼着他别再难受……他再无他求,只希望他能好起来。
沈清弦演戏演得还挺来劲,反正他怎么解释顾见深都不会信,既如此就等着被“事实”打脸吧··对付执迷不悟的人,说再多也没用,得让他自己“幡然醒悟”。
在顾见深睡着时,其实沈清弦还挺心疼的,觉得他何必把自己逼到这份上··明明一份真挚的毫无瑕疵的关怀在他面前,他却想三想四,硬是要推开··推开了又拼命渴求着这样的一份关怀。
有个词形容得好,骑驴找驴,说的就是顾大笨蛋了··时机差不多之后,朱子林偷偷来找他:“你这是要让他悔恨终身啊·”·沈清弦瞪他:“你有什么好招”·朱子林道:“嗯……你这招挺好的,但结局其实可以改改的嘛。”
沈清弦冷笑一声,他才不要改,就要这样爽利地回万秀山·又是一日,顾见深趁他睡着去处理了些事务,他一走,沈清弦便醒了··朱子林已经安排妥当,一阵骚乱后,闻飞跪在他面前。
“大人”他慌乱道,“属下办事不利,虽寻到奶娘的下落,可人却不见了”·“不见了”沈清弦强行起身,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闻飞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属下晚去了一步,瞧那屋里情形,似乎是被人突然带走,应该没隔多久·”·沈清弦本就苍白的脸上越发如霜似雪:“谁……还有谁知道……不可能有人知道的……”·闻飞低着头不敢出声。
沈清弦下床,脚步虚浮地说道:“带我回府,我……”话没说完,他便脚下一软,将要摔倒··远远听到动静的顾见深已经赶了回来,他几步上前,扶住了沈清弦。
顾见深紧拧着眉:“这是怎么回事”·闻飞额间汗如雨下,却是大气不敢出一声··沈清弦本就糟糕的身体,这一急一气之下,更是行将就木,似是只勉强喘着最后一口气了。
“你……你出去……”他是对顾见深说的··顾见深哪里能出去他温声道:“发生什么事了你别急,告诉我,我……”·沈清弦对他厉喝道:“卫深你给我出去”·顾见深怔了下。
沈清弦强撑着站起来,可惜他真的不行了,这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不等顾见深动弹一下,沈清弦身体一软,彻底昏迷过去··顾见深心猛地揪起,将他整个抱住。
沈清弦面色白得吓人,好在还有均匀的气息,顾见深微松口气,将他小心安置到床上··他给沈清弦盖好被子,转头看向跪在下面的男人··顾见深眯起眼睛:“闻监正了得,还能私闯后宫”·闻飞连忙磕头:“请陛下恕罪臣实在是十万火急,必须求见国师大人。”
顾见深问道:“到底是什么事,说”·闻飞的头紧贴在地面,紧张到了极点,可是却迟迟不敢开口··顾见深气怒攻心,一脚将他踹翻。
闻飞连忙爬起,老实跪好··强强·顾见深道:“国师若是因你而病情加重,朕要你小命”·这话触动了闻飞,他可以不顾自己- xing -命,却不能辜负了国师的心意。
他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开口说道:“此事属下曾对着国师大人指天发誓,绝不泄漏分毫……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说与陛下听了”·接下来,顾见深听到了想都没想过、荒谬至极的事。
闻飞说……·他并非陛下亲生子,而是孙氏抱了别人的孩子·当年孙氏用手段上了龙床,怀胎后一直不稳,她急于在宫中立住,想尽办法地留住孩子,但在即将要生产时太医也很不看好,觉得勉强生下也恐是死胎……只是恐于君威不敢详说。
孙氏便拜托奶娘去打听同时生产的孩子,想偷梁换柱··因为先帝对她十分冷落,她又居于最外头的偏殿,所以这事还真让她给无声无息地办成了··她生下死胎,奶娘将一个刚出生的男婴儿抱来将死婴换下。
而这男婴就是如今的顾见深··顾见深整个听懵了,闻飞道:“陛下若不信可去仔细盘查”·顾见深好久才回神,他看向闻飞:“这事……这事国师什么时候知道的”·闻飞道:“四年前便知晓了……”·四年前……他竟然四年前就知道了……·闻飞又道:“当年孙氏办得并不利索,您登基后那奶娘还时不时来要挟孙氏……国师知道后一直竭力毁掉旧时的痕迹……可那奶娘是宫中走出去的旧人,很是谨慎,国师一直让属下寻找,近来到是找到了,却发现她被人掳走了。”
顾见深眸色陡然变深:“卫渊·”能干这事,且能得到好处的也就只有他这个一直低调的堂兄了··闻飞不敢接话,只跪在地上闷声不语。
顾见深看看闻飞,忽然问道:“你记得先帝的模样吗”·闻飞是老臣了,自然是知晓的,他说道:“先帝眉眼开阔,方脸且唇厚,端的是雄伟霸气。”
顾见深搜刮脑海也记不起先帝的模样··倒不是他当时太年幼,而是先帝不愿见他··他活到九岁,只听过先帝的声音,却从未见过他的模样··所以孙氏那般说着,他才会全信了。
因为他认定自己是先帝唯一的血脉,既是父子,那长得像也是应该的··可万万没想到……竟然……·顾见深挥退了闻飞,当即寻来暗卫,仔细吩咐下去。
短短一日功夫,他就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早年的太医对孙氏的诊察记录的确显示着她这一胎极不稳,恐难生育··而那奶娘果真在卫渊那儿,卫渊已经被控制住,他现在就可以去见一见那个知道一切的女人。
可是……见与不见又有什么关系·他并非先帝亲子,又谈何相像既然不像,又哪来的……哪来的影子·他本以为孙氏将死,留下了对他最后的善念。
可她根本不是他的母亲,她临死只怕都在怨恨着他,又哪来的善意·如此这般的话……四年前就知道这些的秦清完全可以将他从皇座上扯下来。
可是他没有……他……·顾见深后背一片冷汗,他急忙进屋,心中涌起了真正的恐惧··他做了什么……·他都对他做了什么……·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陛下GG了,哈哈哈·话说有妹子讨论说如果国师不是沈清弦,那岂不是超级惨·不存在的,如果是原本的秦清,他根本就培养不了卫深,也不会真心待他,两人也不会有这些纠纠缠缠啦· · ·第73章 终于回万秀山了~·他对这个真心待自己的人……做了些什么·顾见深脑袋乱成了一片, 他一边狂喜着,一边又恐惧着, 还有无穷无尽的懊悔,铺天盖地的掩埋了整个人。
秦清……他的涟华哥哥……是真的一心待他好··他不是谁的影子,他真的喜欢他, 他时时刻刻想得都就是他·对于自己不是先帝亲生子这件事,顾见深接受得很快, 非常快。
当然这与沈清弦和朱子林做的准备充分有极大的关系,沈清弦好歹当政数十载,认真起来心思还是极其缜密的, 再加上朱子林这个半仙, 自然是事半功倍··从太医院开始做手脚, 然后是孙氏的旧人,接着还铺垫了一个奶娘……·更加逼真的是,沈清弦提前让朱子林把消息透漏给卫渊。
顾见深这个堂兄是个有野心的, 只是顾见深城府深又受万民拥戴, 更有卫琎的例子摆在前头, 所以他安生得很, 一点儿都不敢搞事··但这个“非亲生子”的事一暴露, 他绝对蠢蠢欲动·这可是卫家的江山, 怎能落入他人之手他若是得到确切证据, 绝对能掀个天翻地覆。
如此巨大的诱饵,卫渊上钩了,辛辛苦苦把这“奶娘”给寻到……·结果他刚寻到, 顾见深的暗卫便逮个正着,把他给控制住,“奶娘”也丢了。
卫渊这一遭不冤,虽然沈清弦给他设了个钩,但他也是自己想吃才咬了上来··如此一来,顾见深自是确信无疑··这样还不够,顾见深能这么快接受,先帝和孙氏也是功不可没。
在当世伦理观下,有这样的父母,真是少见··尤其孙氏这样的,从头到尾把亲生儿子当仇人恨着,实在让人想不通··强强·顾见深也想不通,他觉得是自己不祥,是自己命不好,所以得不到父母的爱。
这是压在他心底永远都纾解不了的结,这也是他不信任别人,不肯正视感情的一个关键原因··而如今沈清弦给了他新的可能:不是你的错,你的父母不爱你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因为他们并非你的亲生父母。
这对于顾见深的来说,不是毒药反而是解药··一瞬间解开了他怎样都解不开的死结··所以他极快地接受了··因为不是亲生母亲,所以孙氏才会这般对他;因为不是亲生父亲,所以先帝才会打心底厌恶他。
不是他的父母不爱他,而是因为他们不是他的父母·解开这个结的同时也让他看到了沈清弦·知道这个秘密却从未利用这个来做什么的沈清弦显然是真心对他的。
也许就像沈清弦说的,起初他是想亲近幼帝已图大权,但后来这样一个把柄落在他手里,他不仅没有趁机夺权,反而极力掩藏着··这说明了什么这代表了什么·秦清爱他,他真的爱他·所以一切都是真的,全是真的,他所渴望却得不到的原来近在眼前·可是……他却那样伤了他。
顾见深如同置身于冰与火之间,一边是澎湃的热血,一边是懊恼的冰锥,热血让他重生,冰锥又将他刺入地狱··他只希望……只希望自己还来得及。
推门而入,他几步便走到床边,看着床上瘦削单薄的背后,他连喘口气都是窒痛··他小声喊他··沈清弦“悠悠”转醒,看到他的时候,眸中全是眷恋,但很快他似是想起什么一般,眼睛又空洞了。
顾见深全看到了,他体会到了真切的悔恨··他……竟然伤他至此他明明那么恋着他,却把他推向到这么远的地方……·想想自己说的话,想想自己对他的误会……·顾见深声音沙哑了:“对不起。”
沈清弦顿了下,接着他挣扎地想坐起来:“闻……闻……飞……”·顾见深连忙扶住他,心疼得说道:“我都知道了,你不用担心。”
“你……”沈清弦怔了怔,眼中布满了焦急,语无伦次道,“你都知道什么了你……你别信他,他都是胡说八道的,他……”·“我很开心,”顾见深拿起他的手,满目温柔与眷恋:“知道不是他们的孩子,我很开心。”
沈清弦神态惊慌,着急道:“你不是谁的孩子你是你是先帝和太后的孩子,你是大卫唯一的……”还没说完他便剧烈的咳嗽起来。
·顾见深轻拍着他的后背,为他顺气,又宽慰他道:“你别急,我没事的,如今没人能伤到我,是不是他们的孩子,都没人能伤害我·”·沈清弦许久才平复下来,他抬头,苍白着脸看他:“你真的都知道了……”·顾见深声音极近温和,像是怕吓到他一般:“嗯,我都知道了。”
沈清弦怔怔地看着他,眸中全是担忧:“你……”·顾见深心里一片柔软,好像有大片云朵涌进胸腔里,带来了无限的轻柔与美好,他拥着他道:“他们对我不好,他们不爱我,如今……我终于知道原因了。”
这个原因让他释怀了··沈清弦仰着头,干涩的唇微张,话里全是忧心:“可这样你就没有父母了·”他的亲生父母早就被孙氏灭口,早已查无踪迹。
“可是……”顾见深嘴角弯了下,露出了此生最真挚也最迷人的笑容:“……我有你·”·他顿了下,又重复道:“涟华哥哥,我有你。”
父母之带给他无数的伤痛和漠视,真正给了他温暖的只有他··如今他知道了自己不是先帝的亲生子,虽然永远失去了父母,可是却有了他··他终于知道……自己这孤零零的二十年并非是一个人。
他遇到了他的涟华哥哥··他教他儒术,教他治国,教他为人处世,又教他强身健体……·最后……还教会了他什么是爱··顾见深吻吻他,声音里全是满足:“此生有你,足够了。”
他的国师··他的阿清··他的涟华哥哥··他此生挚爱··沈清弦看着他,无神的眸子里忽然迸发出美丽的光彩,他弯了弯唇也跟着笑了:“陛下……”·顾见深看着他。
沈清弦慢慢说道:“我很高兴遇到你,也很高兴能和你相伴十余年·”·顾见深吻吻他手指道:“以后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会永远在一起·”·沈清弦眼中有些悲伤,但依旧明亮,他点头道:“会的……永远……我们会永远……”·他顿了下,头靠在他肩膀上,似是累极了一般,沉沉地睡了过去。
顾见深拥着他,拥着毕生的宝贝,无限温柔的吻落在了他逐渐冰冷的额头上··外头下起了雨,像是在哭泣一般,密密麻麻的大雨倾盆而下··顾见深抱着他僵冷的身体,仔细地抱着,小心地抱着。
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如同待在一个烧着火炉的温暖屋子里,端着暖暖的热水,从内到外的暖··真好,哪怕是如此短暂的一瞬间,他也得到了……··强强得到了一直渴求的属于他的关怀与爱。
可惜星火的光芒只有一瞬··熄灭之后就是永无天日的寂冷深夜··沈清弦回到了万秀山··他的玉简上“其二十五,让顾见深重新喜欢上你。”
终于变成了浅灰色·· · ·第74章 千方百计哄媳妇儿~·人间十余年, 山上须臾间··倒不是说凡间和修真界时间流速不同,而是节奏慢太多, 所以显得差距如此大。
比如沈清弦走时喝得那茶,因为没收拾,所以现在还在飘着淡淡的茶香··这放到人间堪称不可思议, 一碗茶放上十年只怕早已入土为安,但这里的茶却还呈现出最美丽的光泽, 香气四溢,灵气充盈,除了没了该有的热度, 一切都是很美好的状态。
沈清弦当然不会喝这放了十多年的茶, 事实上他也没什么心情喝茶··他神识一扫, 察觉到某人回来了……·他立马收回神识,一声不吭地坐在桃花树下。
顾见深回到本体时,那心脏凝滞般的剧痛似乎缠绕着灵魂跟了回来··那么的绝望、那么的懊悔、那么的不甘··求得半生, 终于求到了, 结果转瞬即空。
与之后漫长的孤冷相比, 那短暂的温暖还不如没有, 可真没有的话, 他恐怕一生都不懂的该如何爱人··帝尊按了按太阳- xue -, 被这没了记忆的自己给弄得头疼。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本以为封锁记忆能让沈清弦放下戒备, 好生和他谈谈恋爱,结果竟闹了这么一出··说起来在凡间沈清弦还真放下戒备了,可他却多疑成疾, 从头到尾都不喜欢他,估计看着玉简的沈清弦肯定气得很。
后头他还那样误会他,甚至软禁了他,他那肉胎被折腾成那样子,想必也受了大罪……·说实话,沈清弦没甩手回万秀山已经是个奇迹了··这可如何是好顾见深琢磨着,该怎样才能把人给哄高兴·想想他那别扭- xing -格,顾见深觉得自己任重道远。
顾见深略作准备便去了万秀山,他已经做好被拦在山外的准备,可意外的是,沈清弦没对他设下屏障,他竟可以自由进入··这是怎么回事·所谓反常即是妖,帝尊很谨慎,生怕走错一步就迎来毁天灭地的“万法归宗”。
然而平静得很,万秀山上没像之前那样冰霜遍地,也没有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它如往常一般无二,这说明沈清弦的情绪波动不大··没生气吗顾见深有些拿不准。
他一步一步往上走,于靡靡桃花中看到了那抹浅白色··他坐在那儿,宽袍长袖垂在地面,沾上了点点桃花,仿佛一汪缥缈清泉倒进了桃花池中,掀起了无数旖旎与烂漫。
可惜,再怎么桃色夭夭也比不过他回眸的那一瞬··——肤洁如玉,瞳眸似星,精致的五官恍似高山上最净白的一滴露水,落在尘间,涤荡万人心扉··顾见深心中大恸,在凡间哪最后失去时的痛苦盘踞了他整个心脏。
记忆归来,他明知道那些都是荒唐事,可情绪却还残留在灵魂里,那种失去挚爱的绝望,铺天盖地,让人无处可逃··理智上他觉得自己不该冒进,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过去,俯身吻住他的唇。
失去过才知道重逢的珍贵··如同从噩梦中惊醒一般,顾见深急切地想要确认……确认他不是他的痴心一梦··沈清弦任他亲了会儿,察觉这厚脸皮要得寸进尺后,他一拂袖,漫天花雨骤然聚集,一堵桃花墙横在两人中间。
顾见深:“……”·隔着桃花墙,沈清弦看都没看顾见深··顾见深却在盯着他看:桃花娇嫩,却也嫩不过他的肌肤,桃花美丽,也美不过他的眉眼……·看他这别别扭扭的小模样,顾见深顿时心中一片柔软,他敲了敲桃花墙,柔声道:“这次辛苦你了。”
何止是辛苦简直是累死了好嘛又当爹又当妈,结果还被这样那样的误会,最后更是油尽灯枯,更气人的是……·想想玉简,沈清弦便不想和他说话·顾见深哄他:“是我不好,不该那般疑你……”·他话没说完,沈清弦隔着桃花瞪向他。
顾见深只得说道:“你若是生气便来打我骂我,别气坏自己·”·沈清弦再看看玉简,便又不说话了··顾见深本就做足了心理准备,所以此时也不着急,继续下猛药:“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沈清弦哪儿也不想去,开口便想拒绝,顾见深多伶俐,袍袖一伸,一个迷你版的小金龙飞了出来··沈清弦的眼睛顿时挪不开了··顾见深赶紧说道:“小金就在山下等着,让它带我们去。”
这就很让人心动了……·十余年不见,沈清弦还是很思念小金的,尤其小金不亲近他,每次都拿大尾巴对他——当然大尾巴也是极其可爱的。
但若能坐到它背上,定然是更舒坦的··沈清弦看看顾见深幻化出来的迷你小金龙,顿时心痒痒的··顾见深弹了弹手指,迷你小金龙扑扑翅膀飞向沈清弦……·砰得一声,脑壳撞桃花墙上了。
沈清弦心疼了,赶紧给它开了个小缝,小金龙飞过来的时候,脑袋上还有个小红包,金眼睛含着泪,非常委屈了··这模样,尊主大人哪里把持得住明知道是个幻术,可还是小心捧住,在他脑袋上吹了吹。
这迷你小金龙是顾见深的一缕神识,被沈清弦这么一吹,他顿时心一痒,只想把人抱过来好生亲一亲··强强·可惜急不得,哄心上人是个慢工细活··假的迷你小金龙已经这么可爱了,一想到山下还有头真的超级无敌大巨可爱的大金龙,沈清弦便忍不住了。
哪里能让它等他那么久沈清弦这就下山··顾见深自是后脚跟上··两人并肩而行,可中间却竖了堵桃花墙……·幸亏这山上没旁人,否则一准被逗笑。
顾见深也是十分努力才让自己的嘴角没扬起,没办法……他的小涟华太可爱了··但不能笑,一笑沈清弦肯定要恼羞成怒,到时候他可真就上不了万秀山了。
山下小金龙紧张得很,要不是顾见深下令,它真不敢出来辣尊主大人的眼睛··然而看到沈清弦后,它又开心得很,觉得很值,哪怕下一瞬尊主大人就投向它嫌弃的目光,它的小心脏也可以承受得住·很快,小金龙就感激零涕了,对于它这么一条世俗丑陋的龙,尊主大人都报以微笑和善意……·呜呜呜,他真是个好人,人美心更美的好人·顾见深可不敢让着一人一龙长久对眼,他把小金龙叫来是为了哄沈清弦出门的,可不是给自己戴绿帽的。
他如今够惨了,不需要惨上加惨··上了龙背,沈清弦心情舒畅许多,这闪亮的金,这宽阔的金,这许多许多的金……·尊主大人如同坐在金山上的老财主,很有风范了。
顾见深看看旁边的桃花墙,不动声色地问道:“喝点儿茶吧”·茶在他这边,也是他泡的,沈清弦被他伺候习惯了,想舒服喝茶就得把桃花墙给撤了。
但显然尊主大人还在气头上,他说道:“不劳烦陛下了·”·他还是不想和他说话,小金龙比他可爱多了·顾见深再说道:“你只开个小门,他给你把茶杯送过去。”
沈清弦很有定力:“不”·顾见深只得应下:“你不喝,那我也不喝了·”·说罢便是收起茶壶,拿出了鲜亮剔透的橙果。
沈清弦:“……”·来来来,大家感受一下,金灿灿的大金龙,红玉做的桌子,橙黄又橙红的果子··这让沈清弦怎能把持得住·顾见深看他:“要吃吗”·“不了。”
沈清弦说这俩字的时候,心在滴血绝对在狠狠滴血·顾见深还真信了,竟然把果子收了起来··沈清弦一气之下让桃花墙又厚了几分,顾见深察觉到了,实在是没忍住,嘴角弯了弯。
幸亏桃花墙够“厚”,要不然就被沈清弦看见了,看见一定会打死他的绝不手软那种·没多会儿,目的地便到了。
顾见深说:“稍等一会儿·”·沈清弦就看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顾见深离了金龙,浮空飘到了一出极其空荡之处··乍看之下,这儿似乎什么都没有,但以沈清弦的修为自是看得出这儿放了个迷阵,只是不知道迷阵后藏着什么。
顾见深站在了金龙前,殷色长发无风自动,紧接着,像是拉开了帷幕一般,无比壮丽的一幕呈现在沈清弦面前··沈清弦看呆了,完全呆住了……·极其巨大,大到夸张的凤凰木张扬着枝干,肩负着艳红,矗立于天地之间。
红是闪着光的鲜红,比烧起的火海还要鲜艳,比最美的夕阳还要耀眼,比天边的火烧云还要让人惊艳··实在是……美到超乎想象··顾见深站在大片鲜红之中,对他勾唇一笑。
刹那间,沈清弦体会到了真正的朱红彩翼,芙蓉不及··这景、这人都狠狠地戳到了他的心肺··万万年皆古井无波的心,在拼命跳动,似是沉寂了许久,积攒了太多的力量,所以此刻它完全不受沈清弦控制了。
砰砰砰··响在耳边,震到血脉中··桃花墙散落,花瓣翩然降下,恍若一场美丽又浪漫的梦··迟到了许久,却终于到来··沈清弦嘴角扬了下,径直走了过去。
·他刚离了金龙,顾见深的手便伸了过来,沈清弦握住他,两人腾空而起,无边无尽的凤凰花海尽收眼底··沈清弦声音终于软了下来:“这可真是个好地方。”
顾见深却实在忍不住了,他箍住他的腰,吻上他浅色的唇··沈清弦没再抗拒,任由他亲着··起初顾见深还很轻,试探- xing -地触碰着他,很快……心中的渴望便翻江倒海,它们拼命撞击着理智的关隘,直至将其撞到支离破碎。
这便轻不了了,顾见深冲进他口腔,将心中的眷恋和爱意尽数倾倒而出,满满的、厚重的、同时也炽热的··脚下绽放大片鲜红的花朵,他心中却有一朵最美最迷人最扣人心弦的。
沈清弦感受到了,看到了,并且极其喜欢··他回吻他,两人在如火如荼的凤凰花中相拥,仿佛天地间只有彼此··忽然间,清冽的鸟鸣声响起,沈清弦回神,看到了更加美丽的一幕。
金凰展翅,长长的尾翼划过,仿佛在天边留下了耀眼的金砂··金龙已经更美了,金凤凰更是……美得惊人·本来凤凰就是极其美丽的神鸟,这金色的……·沈清弦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顾不上顾见深了,一把推开他便想去碰那鸟儿··顾见深一把拉住他的手道:“莫要惊扰它们·”·沈清弦面露失望之色:“碰不得吗”··强强顾见深道:“你身上灵力太重,它们怕你。”
这次顾见深却没说假话,金龙是孺慕他,可这些鸟儿却是真的怕他··这些久居心域的鸟儿早就习惯了那边的灵力形态,沈清弦这一身天道之气,对它们来说是很可怕的。
毕竟两边多次交战,鸟儿也被屠戮过,那印在骨子里的恐惧让它们畏惧着沈清弦··沈清弦眼中全是惋惜,不过顾见深还有准备:“跟我来·”·沈清弦这下不别扭了,紧紧牵着他的手,紧跟着他。
顾见深薄唇微扬,心里甜滋滋的··这凤凰木着实宏伟,内里更有乾坤,原来顾见深还开辟了一间树屋··小屋不大,却格局雅致,还有处小小庭院··其实无论这小屋如何,只要是在这凤凰花中,沈清弦便是极喜欢的。
顾见深带着他落到树屋上,引他到庭院中··院中落满了鲜红的凤凰花,踩在上面像走在火烧云端,实在是曼妙在至极··沈清弦坐下,顾见深给他冲茶,又将那橙果拿了出来摆在桌子上。
如此一看,沈清弦便满心皆是欢喜,只想自此赖在此处,哪儿都不去了·顾见深见他终于展颜,心里也松快了些··好歹把人哄开心了··沈清弦正经沉迷了一会儿,半晌才看向顾见深。
顾见深待在凤凰花中,人却比凤凰花还要好看,沈清弦虽看的赏心悦目,但一想起玉简,又忍不住生气一阵邪火··他道:“此次人间之行,陛下觉得如何”·顾见深惭愧道:“是我思虑不周。”
沈清弦问他:“哪里不周”·顾见深道:“我只想着寻个身体资质好的肉胎,想着自己没记忆,便给自己弄个有特殊才能的,没想到……竟适得其反。”
他这肉胎寻得当真不算好,他想着不能被沈清弦太快引诱,便找了个稚嫩的身体,又怕身体太稚气,不足以自保,便又挑了个资质好还有特殊能力的··结果这生在帝王家的小皇帝,多疑又缺爱,实在是个糟心至极的人物。
偏偏这肉胎和顾见深的灵魂融合得极其契合,所以本来就多疑的- xing -格更加多疑,本来就缺爱的- xing -格更加……·嗯,总之是他大意了··顾见深以为沈清弦也会说几句,谁知沈清弦开口便是:“这不怨你,错其实在我。”
顾见深一愣··沈清弦道:“你是要封锁记忆的,哪里能什么都事先想好本来我有记忆,就该负责更多,是我大意了,总想着这是你,所以做了太多让人疑心的事。”
后来有没法解释,所以一错再错··他顿了下又道:“凡间的小皇帝不喜欢甚至不信我,我是错愕大过生气,最后被你那般误会,我也是觉得很荒谬,甚至绝对不可理喻,但却不至于气你。”
顾见深看向他道:“那你……”·沈清弦继续说道:“最后那般欺瞒你,说实话我还挺不忍心的,但当时局面已经那样,不敲醒你,只怕任务是很难完成了。
我们辛辛苦苦在凡世十余年,总不好无功而返·”·“至于我早早离开凡世,是因为那肉胎被糟蹋的不像话,每活一天都是受罪,所以想早早离了·”·听到此处,顾见深便心疼了:“都是因为我。”
他如今自是知道他装病弄坏了身体··沈清弦摇头道:“总归是我在缠着你陪我完成任务·”·他竟然会这样说顾见深心底生出一股不太妙的感觉。
沈清弦垂眸,看着橙红色的果子,问他:“陛下,你果真对飞升没兴趣吗”·顾见深犹豫了一下··沈清弦已经抬眸看向他··顾见深索- xing -说了出来:“没兴趣。”
沈清弦道:“哪怕会就此陨落”他们如今的修为已到巅峰,每个境界所能容纳的寿限是个定值,他们如今也不是无限寿命,长此以往,不飞升的话,境界就不会再提升,迟早会走向衰败,最终化作黄土。
顾见深垂眸道:“早些时候,我对活着就没什么兴趣·”·沈清弦莫名想起了他的那句话··——我乱葬岗上的一具尸骨,爬回人间也无处可去。
顾见深到底经历了什么·沈清弦之前也好奇过,可现在却真切地想要碰触这个真相··他看着顾见深,看了好半晌才把自己的玉简给他··顾见深不明所以,接过玉简一看,顿时……·白色玉简上亮着很多行字,而最后一行最刺眼。
“其二十六,让顾见深信任你·”·沈清弦道:“你重新喜欢上我了,却还是不信我吗”·顾见深:“……”·回到万秀山,其实沈清弦没什么可气的……诚然在凡世的经历够憋屈的,但一个巴掌拍不响,他自己有很多考虑不周的地方。
·顾见深没有记忆,又在那样的环境条件下长大,会胡思乱想也很正常··这次入世,他本就该担起重任,可却因为疏忽大意而让事情一度走偏··一味地埋怨顾见深是很不应该的。
更何况最后为了完成任务,他也狠狠虐了他一把··让他学会了喜欢,懂得了爱,找到了渴望的温暖,却又转瞬即逝··这种绝望哪怕只体会了一小会儿也够让人难受了。
沈清弦真的没因为这些而生气,他气得是玉简上的其二十六··两人都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了,顾见深竟然从来都没信任过他··他喜欢他,喜欢上两次,却还是不能信任他。
强强·沈清弦怎能不气·顾见深看着冷白色的玉简,好半天都没出声··沈清弦待在这漫天凤凰花中,竟也不觉得快乐了··直到顾见深慢慢开口,声音有些缥缈:“对不起,我不懂的信任这种情绪。”
沈清弦猛地转头,眸子紧紧盯着他··顾见深将自己的红玉简拿了出来,递给沈清弦··沈清弦看到了他的其二十六,上面写着“让沈清弦走进你的内心。”
沈清弦愣了下··他们两人的任务……看似截然不同,其实是相关联的··走进顾见深的内心,沈清弦便能得到他的信任··这是因果任务,完成了顾见深的也就完成了沈清弦的。
沈清弦看向他,试探地问道:“我可以吗”·所谓的走进内心,其实需要顾见深同意,他才能触碰到他心··顾见深苦笑了一下,轻声道:“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沈清弦顿了下,问道:“不如……多和我说说”·不出意外的话,当年上德峰的事应该是症结所在。
顾见深道:“其实我那一段记忆被封印了·”·沈清弦拧眉道:“封印”·顾见深点头道:“当年我去到心域,被养父所救,他将我在上德峰的记忆给封印了。”
沈清弦明白了:“所以说你自己都不知道……”·“对·”顾见深接话道,“我自己都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自己杀了同门师兄弟数十人,血洗上德峰,被降下天罚,九死一生地走过了妄烬星海。”
 · ·第75章 顾见深弯着眼睛:“你爱上我了”·竟然是这样子的……·沈清弦也着实没想到, 他拧眉想了下道:“当年我在外游学,还真不知道你们那边发生了什么。”
顾见深道:“你即便在万法宗, 估计也不会知道内情·”·沈清弦也承认,他当时虽然辈分高,但却年少, 不可能触碰到这些事··顾见深看向他,顿了会后问:“你觉得我是那穷凶极恶之徒吗”·沈清弦很快便回道:“不是。”
顾见深笑了下, 眸中一片柔和:“但愿不会让你失望·”·沈清弦道:“你别胡思乱想,我知道你是怎样的人·”·能让沈清弦说出这样的话,讲真的已经很不容易了。
顾见深心中一片柔软, 语气也越发温和:“其实这任务……我知道该怎么做·”·沈清弦诧异道:“你知道”·顾见深曾经以为自己一生都不会说出这句话, 但此时他竟然说出来了, 对着一个他想都没敢想的人,说了自己最不可能说的话。
他看向沈清弦:“你愿意进入我的心魔幻境吗”·沈清弦怔住了,半晌他才回神道:“你……不介意吗”·心魔幻境这个真是非常隐私了, 几乎所有修士都会有这么一个不可触碰之地。
心魔是修真路上必须破除的障碍, 但心魔却是只可以被杀死不可能被消灭的存在··破除一个心魔容易, 可之后仍会有千万个心魔诞生··听说只有飞升了才会彻底脱离心魔, 但这个也只是听说, 毕竟飞升离开的修士都没有再回来, 具体如何, 谁也不知。
心魔对修士来说是无法摆脱的病灶,同时也是最脆弱的存在··到了沈清弦这个境界,可以通过神识进入对方的心魔幻境, 甚至可以借此毁掉这个人··眼下沈清弦奈何不得顾见深,但若是顾见深真让他进入他的心魔幻境,他可以轻易杀死里面的顾见深,从而杀死真正的顾见深。
所以沈清弦才会问他,真的不介意吗·顾见深摇头道:“没事·”·沈清弦盯着他:“万一我杀了你·”·顾见深笑得很坦荡:“那就杀了吧。”
沈清弦看他许久,实在是非常纳闷:“你连- xing -命都可以交托于我,却不信我”·顾见深道:“我也想知道原因·”·沈清弦又忍不住瞪着自己的破玉简。
小白瑟瑟发抖,顾见深罩住它道:“好了,别吓它,它没坏·”·沈清弦冷哼一声:“我看它就是坏了·”·顾见深道:“反正我的玉简也发布了让你走进我内心的任务,所以来我的心魔幻境看看吧。”
沈清弦问道:“能找到你被封印的记忆吗”·顾见深说:“可以,我希望你把它解开,我也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沈清弦又重复问道:“你真的不介意吗”·顾见深握住他手道:“介意的话我就不会提。”
也对……如果顾见深不想的话,完全可以不提,他也不会主动提··沈清弦心中一热,承诺道:“你放心,我定会找到症结,寻出真相”·顾见深说:“嗯。”
这次他没说我信你,因为在玉简的任务下,这三个字成了笑话··进入心魔幻境并不麻烦,以沈清弦的能力,更是轻而易举的事··只不过两人需要入定,所以需找个万全之地。
沈清弦道:“回万秀山吧……”再没比那儿更安稳的地方了··顾见深说:“行·”·强强·临行前,沈清弦很是舍不得,盯着这凤凰木看了好久。
·顾见深忽然想起一事,他拉着他手道:“差点儿忘了,来……带你看个好东西·”·沈清弦满心都是期待:“什么”·顾见深带着他穿过红艳的凤凰花,停在了一处极隐蔽的地方。
顾见深道:“小声些,别惊着它们·”·说话间他小心地拂开鲜红,将那一窝金灿灿的小雏鸟暴露出来··沈清弦当即愣住了··小雏鸟还以为是妈妈来了,一个个叽叽啾啾的,抖着浑身金闪闪的羽毛,张着小嘴巴,露出嫩红的小舌头,想要吃的。
这……这也太可爱了·顾见深轻声说道:“它们还小,不懂事,你可以碰碰它们·”·之前的成年金凰敏感得很,沈清弦想摸也摸不到。
如今这小雏鸟还没那么机警,尤其它们比较熟悉顾见深,所以沈清弦伸手时,它们还亲昵地蹭蹭他··沈清弦眼睛微睁,当真是一颗心都被蹭化了·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家伙·顾见深看他这副模样,心中也浮现出同样的一句话……·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
他当真愿意把全世界的金色和红色都送到他面前,只为他能露出这样好看的笑容··小雏鸟在沈清弦手指上蹭半天也没讨到吃的,便有些恼了,又开始放声高歌··沈清弦有些着急:“他们是不是饿了”·顾见深握着他手道:“走了走了,一会儿它们父母回来看到我们会搬家的。”
沈清弦一惊:“它们好像回来了·”·顾见深带着他几个起跳便离得远远的了··见沈清弦还在那儿瞧啊瞧的,顾见深哄他道:“等过阵子再带你来看。”
沈清弦应道:“嗯”·顾见深被他扬起的嘴角给勾得不行,凑过去亲了一下··沈清弦转头看他,笑道:“要亲就亲嘛。”
这谁受得了顾见深自是咬住他的唇,好生亲了亲··两人亲得有些火热,顾见深亲着亲着就开始到处乱碰··沈清弦竟也不阻止,任由他褪去衣衫,甚至还在跃跃欲试地解他的衣服。
顾见深隐约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有些好笑却又乐意纵容他,于是任由他脱了他的衣服··果不其然,看到他肩膀的时候,沈清弦眼睛登时直勾勾的··顾见深将他按到自己的肩膀上,沈清弦便伸出舌尖舔了舔。
很轻很痒,明明落在肌肤上却像是亲在了心尖尖上,顾见深忍不住了,把他推倒,这样那样地亲了一番··两人做这些都已是轻车路熟,到了最后一步,顾见深看向他:“要不……先把那几个任务做了”·沈清弦瞪他一眼:“我在上面”·顾见深弯着眼睛:“你爱上我了”·沈清弦没回答,反倒是一脚踹开他:“信都不信我,还想上我,等着吧”·顾见深握着他的脚,在他莹润的脚背上用力亲了口:“好,等你让我信任你。”
沈清弦心一痒,也不知是因为他这暧昧的姿态还是因为这意有所指的话语··他好像也没那么介意上下了,只是……他的确想让顾见深信他。
仿佛只有这样,他心里才会踏实··两人是回万秀山沐浴的,完事后顾见深便开始嘱咐他:“你仔细些,因为有我养父的神识在,可能没那么轻松·”·他这心魔幻境其实挺复杂的,不单单是他自己的执念,还有他养父的封印,所以想要解开,应该没那么简单。
沈清弦道:“你放心,我会斟酌·”·顾见深又说道:“一切以自身安危为准,觉得不好就赶紧抽离·”·沈清弦点头道:“我明白。”
顾见深还是不太放心,继续嘱咐:“切要记住了,这只是我设下的幻境,再怎么逼真,也是假的,不要陷入太深·”·沈清弦有些诧异:“我明知是心魔,又怎会当真”·顾见深道:“我精于幻术,所以极擅捕获记忆,这幻境足以乱真。”
沈清弦还挺自信的:“没事的,我心里有数·”·能说的都说尽了,顾见深也只能如此了,他又亲了他一下道:“我等你·”·沈清弦应下:“放心,我定会为你寻回真相。”
直到沈清弦进入到顾见深的心魔幻境,他才明白顾见深为什么会嘱咐他那么多··以假乱真……·这哪里有丁点儿假的痕迹·消失了数千年的万法宗近在眼前,他早已飞升的师父,坐化的师兄们,全都在这里……·他不像是进到顾见深的心魔,反倒是一遭回到万年前,回到了他遥远的几乎忘记的少年时代。
作者有话要说: 嗯……正所谓谁还没中二过沈清弦差不多不认识万年前的自己了【doge脸】· · ·第76章 谁不曾年少。
沈清弦一进来就站在一柄飞剑上··此剑可以说是相当别致了, 通体金黄,还不是闪亮的金, 而是更加偏黄,像劣质的黄纸··饶是尊主大人这审美,也着实觉得这飞剑有些丑。
他正打算下来, 只听下头一声着急厉喝:“师弟快下来回头师父看到了,又得抽你·”·沈清弦起初没在意, 觉得这指定喊得不是自己,所以没当回事。
·强强然后一彪形大汉飞了上来,拎小鸡一样把他给拎了下来··沈清弦:“……”·万万年了……他哪还受过这待遇沈清弦有些懵。
大汉焦心焦肺地说道:“你说说你, 多少珍品飞剑不用, 非得用这破烂货, 关键还这么丑咱们师父最厌恶这凡世俗物,你能不能别惹他老人家生气”·沈清弦好半晌才回过味来……·面前这青年瞧着约莫二十五六的模样,生得高大魁梧, 面向憨厚老实, 说话的声音也大如洪钟。
他是沈清弦的十一师兄, 名唤武振海··武振海一身外家功夫了得, 但内里心法却始终难成, 只活了短短七百多年便陨落了··按理说沈清弦该记不得这位早逝的师兄了, 可此时见着了, 他的名字样貌- xing -情却尽数涌进脑海中,如此清晰如此鲜活。
·沈清弦闭了闭眼,轻声道:“师兄……我脖颈疼·”·听他这么一说, 武振海连忙松开他衣领,又赶紧凑到前头看他:“怎么就红了怨我怪我不知轻重,你这细皮嫩肉的……你等着,师兄给你去拿药。”
沈清弦拉住他袍袖道:“没事,过会儿就好了·”·武振海问他:“真不要紧”·沈清弦对着他笑了笑:“不要紧。”
武振海却被他这笑容给唬地一愣,过了一小会儿,他默默从衣袖里掏出三块红色灵石··沈清弦好久没见这物事了,此时看见不由地有些怀念··见他盯着不放,武振海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他将三块红色灵石放到他手上,嘱咐他道:“原谅师兄好不”·沈清弦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这憨厚老实的师兄见他不出声,还以为贿赂得不够,不由苦着脸道:“小师弟啊,师兄最近手头紧,就这点儿家当了,你就收下吧千万别去和师父告状,行不”·总算听明白的尊主大人一脸黑线……·他刚才对他那是善意一笑,他师兄都脑补了些什么·武振海又眨眨眼道:“你就放过师兄吧师兄回头攒了钱,再给你买好东西。”
沈清弦:“……”·他以前是这样的吗他竟然是这样的吗·他会为了这么点屁事去告状还能借此勒索师兄·开……什么玩笑·不可能的,他以前绝对不是这样的·尊主大人不信,绝对不信,虽然他隐隐有这么段记忆……·以前的灵石五颜六色,金色红色都有不少,但后来这两种颜色的灵石被禁止流通了。
原因好像是他师父下了禁令,取缔了这两个颜色的灵石··为什么要下这样的禁令·沈清弦默了默,倔强地想着……肯定和他没有一丁点儿关系·眼下为了让武振海安心,沈清弦还是收下了红色灵石,顺便说道:“师兄莫要多想,这么点儿小事,我哪里会去和师父说道。”
武振海明显松了口气,一副幸亏自己带了三块红灵石的庆幸模样··沈清弦:“……”他真不是因为这灵石才不去告状的,他是真的不可能去告状·算了算了,他如今又不是真正的少年时候,计较这些做什么·再说了这不过是个幻境,这么较真干嘛。
武振海又道:“时候差不多了,明日我再教你御剑,你这会儿还是赶快去悟道堂吧”·原来十一师兄是在教他御剑……·嗯……其实明日他可以教教师兄如何御风的……·罢了,他来这幻境主要是找顾见深的,其他的就别太上心了。
时间过去太久,沈清弦隐约记得悟道堂是万法宗的弟子学习功课的地方··这时的万法宗可没有后世六派那些内外弟子的区别··凡是入了宗门便都是正经弟子,唯一特殊的便是被掌门、峰主、各堂主以及长老给收为亲传弟子。
当然这时候的亲传弟子和后世的也大不相同··沈清弦的师父是上信峰峰主,也是不久后的万法宗宗主,他的亲传弟子共有一十九人,沈清弦排十九,也是他最后一个徒弟。
上信峰主是亲传弟子最少的一位,主要是他收了沈清弦后便开始接任宗主之位,忙起来后自觉没时间教养徒弟,所以没再收徒··——才不是因为尊主大人太闹所以师尊选择“绝育”呢·亲传弟子最少的都有一十九人,多得简直数不过来,据说上水峰峰主一生都在收徒弟,亲传弟子数不胜数。
偌大个万法宗,扔块石头,基本能砸中三个上水峰的亲传弟子··所以这时候亲传弟子也远没后世那么尊贵··就像很多弟子口中说的那样:想当亲传弟子上水峰走一遭,出来你想不是亲传都不行了·大家出去说自己是亲传弟子,还不如说自己是哪个峰的……·宗内弟子地位上没什么讲究,大家都一样,亲传不亲传的也得去悟道堂上课,去试炼堂接试炼……到了日子也得参加小比中比大比等等各种考核……·像沈清弦的好处是师父没空,师兄管,上头十八个师兄,除去在外云游的,再除去和他关系糟糕的,还剩下不少能正经教他的,比如眼下的十一师兄武振海。
沈清弦祥和悟道堂是“大课”,没准能遇到顾见深,所以还挺乐意去的··他同武振海道别:“师兄,我这就去了”·武振海又道:“记得换身衣服。”
他方才应该是在同武振海习武,所以穿得是短打,这要去上课,自然得换身衣裳··强强·沈清弦自是应下··他随着记忆找到了自己的寝居,进去一看……·嗯……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喜欢金红不错,但趣味也没这般低级吧·尤其近些年被顾见深给惯得,更是眼界高了许多,像他的红眸,像小金龙,像凤凰花和小雏鸟……·哪个不是又金又闪,又红又亮·眼前这些算什么……·黄不溜秋地仿佛生了锈的桌椅,玫红色好似出自勾栏院的床帏,还有那些个……金里透着黑,红里泛着白的,极其不纯碎的石头……·沈清弦忽然有些明白师父的心情了。
难怪要被他丢到万秀山,看到这些东西,没把他逐出师门已经是真心喜爱他了··沈清弦耐着- xing -子打开衣柜,又是一阵眼瞎··红衣不丑,反而很美很雅致,参看顾见深……·金色不丑,反而很闪很耀眼,参看小金龙……·可眼前这些衣裳……真是让尊主大人深刻明白了什么叫金红二字也能如此丑·他以前是这样的吗是如此没品的吗·沈清弦不服,他觉得定是顾见深幻术不精,虚构得不够真实·可事实上……这世间真没有比顾见深更精于幻术的了……·施展幻术不是要求施术者知道这些,而是从被施术者的记忆中抽取最为真实的存在,再根据逻辑和道理来构建一个无线接近现实的幻境。
·沈清弦都明白,他只是不愿承认……·沈清弦从辣眼睛的衣柜中翻腾半天,勉强找出一身没那么扭曲的··可事实上也很要命了··黄色打底,玫红镶边,感受一下,这是何等曼妙的一身衣裳。
饶是尊主大人这颜值,穿上后也让人无法直视··实在是反差太大了,这么张清清冷冷的漂亮脸蛋,配上这衣服··嗯……沈清弦在luo奔和穿着这衣服之间徘徊·罢了罢了……真Luo奔,估计师父会气晕过去。
沈清弦出了屋,真不明白当年的自己是个什么心态……·这怕是脑袋有病吧·庆幸的是,他刚出屋,一声清喝降临:“你这混小子又穿成这样成何体统”·沈清弦以前最讨厌这位七师兄了,如今听到他声音,如同听到天籁。
他抬眼看过去,看到了记忆中的青年··他穿着一袭白衣,生得洁白素净,一头乌发输得丝毫不乱,玉冠也是最清静的浅绿色,端的是仙气十足··七师兄落地便是一通训斥:“我前日给你的衣裳呢怎的又不穿说你多少次你才肯听你这样穿当真是丑死了,悟道堂那么多其他峰的人,你这副模样去了,是要丢尽我们上信峰的脸”·沈清弦对此深以为然。
七师兄就住他隔壁,此时已经拉着他的手往自己屋里拖··沈清弦赶紧跟上,急于换一身衣裳··刚进屋,七师兄便狐疑地看向他:“你不会又在耍什么花招吧”·沈清弦:“……”·七师兄瞪他一眼:“今日怎么这儿安生不反抗了”·沈清弦哪知道万年的自己是怎么反抗七师兄的……·七师兄又道:“收起你的小心思,敢捣乱我就把你那些宝贝全扔到师父座前”·沈清弦这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他以前真这样吗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七师兄已经开始撕他衣服。
这画面细想挺微妙的,但任谁看见又都不会多想··因为沈清弦穿得实在太吃藕,七师兄这神仙般的人物哪里会觊觎他只是极度嫌弃这身破衣服,巴不得将它们挫骨扬灰。
给沈清弦脱干净,七师兄打开衣柜……·沈清弦头一次觉得这素净白衣也挺好看的··七师兄左挑右挑,最后拿了件偏小的··沈清弦道:“师兄,我自己来就行。”
七师兄呵呵笑道:“你自己来我可没那么多衣服让你折腾”·显然他以为沈清弦要趁机毁掉这仅剩的一件适合他码数的衣裳……·沈清弦冤,万万年都没这么冤过。
七师兄一边给他穿衣服一边威胁他:“这衣服你若是再敢扔了,我就打断你腿·”·沈清弦:“……”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根深蒂固地不喜欢七师兄了。
七师兄给他穿好衣服,又给他将长发晚起,在发髻上别了个玉簪··沈清弦如今不过十三四,最鲜嫩的年纪,又生得精致,这么打扮,实在女气··沈清弦委婉道:“师兄,这不如……”·“闭嘴”七师兄道,“我不逼你带玉冠,但也别想去插那些金红柳绿好好一张脸,别给我糟蹋了”·沈清弦其实很想带冠的……·然而他信任值太低,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一收拾打扮,七师兄面上有了喜色:“这姿态容貌,才是咱们上信峰的小十九·”·沈清弦看看镜子里稚气未退的自己,长叹口气··七师兄以为他还在气恼,难得放软了声音道:“在咱们院里,我也不管你,但出去了一定得好生打扮,师父以你为傲,你莫要伤了他老人家的心。”
这话沈清弦听得颇为感慨··七师兄是这样的……瞧着龟毛挑剔嘴巴坏,可其实尊师重道,礼爱同门,是个非常优秀的修士··强强·七师兄带着他下山。
其实一走出他们那院子,沈清弦便收获了无数目光··有看他的有看七师兄的,他俩站一起,基本可以说是上信峰的门面担当了··当然前提是他好生穿衣服,而有七师兄在,他这衣服想不好生穿都难。
仔细想想,他年少时在外名声极好··资质卓越、悟- xing -极高、修为精纯、境界永远领先于同龄人,还生得不错,再加上七师兄的这一通打扮,他也很是仙气飘飘,后来更是成了整个万法宗的门面担当。
如今想来,他有这样那样的名气,七师兄功不可没……·要是没他盯着他穿衣打扮,他穿那一身玫红土黄出去,嗯……什么样的资质什么样的悟- xing -什么样的修为境界也是屁用没有。
他就是一神经病··沈清弦叹口气,觉得自己少年时候是享了福的··去了悟道堂,又收获一堆惊艳的视线··以前他大约是不当回事的,如今却很是唏嘘。
所谓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说的就是这时候的他了··悟道堂讲的课,沈清弦没什么兴趣,他仔细打量了一番,没看到顾见深的身影··他也不清楚顾见深如今多少岁。
修真界不比凡间,对于年纪都没什么太深刻的概念,大家记得都是境界··别管多少岁,三百岁的筑基修士也得管一百岁的金丹修士喊一声前辈··沈清弦不仅境界高,还辈分高,所以虽然顾见深喊他一声师叔,但仔细论起来,两人不一定有很大的年龄差。
沈清弦并未看到顾见深便有些着急,他估不准时间段,生怕自己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上德峰便出事了··偏偏他家七师兄还严得很,看他东张西望便给他一手板:“好生听课”·沈清弦能怎地即便是幻境,他也得尊敬这年轻的七师兄。
这一节课直上到晌午,下课时七师兄问他:“中午想吃什么”·沈清弦哪在意这些吃食刚想说都行,便听到旁边的弟子说道:“今日去上德峰的食堂吧听闻他们新聘了个厨子,做得红烧狮子头很是美味。”
沈清弦想起来了,虽然万法宗的九峰总互相比较,甚至还有几峰关系不睦,但总得来说都是同门,很多共享资源,食堂便是其中之一··他当年也是吃遍九峰的人。
沈清弦便道:“不如我们去上德峰”·七师兄道:“你也想吃那狮子头”·沈清弦只得认了:“嗯……”·七师兄道:“罢了,见你今日这般听话,我就带你去一趟吧,但记好了,不准搞事”·沈清弦心情复杂地应下:“不会的,我只是去吃个狮子头。”
万万年前的是,真是不堪回首·师兄两人这便去了上德峰,沈清弦依旧在四下打量··他来了幻境便就是这里的沈清弦,修为也不过才筑基,还散不出神识去。
他要找顾见深,便只能这般慢慢找··估计上德峰这位新任大厨实在是手艺极好,所以食堂里人挤人,一群别峰的弟子都来找吃的··这惹得上德峰的弟子抱怨连连:“自己峰上都有食堂,怎就非得跑来我们这”·“一群馋鬼,没能耐请到好厨子就别吃,非得来挤我们”·一群人吵吵闹闹的,七师兄也因为是别峰弟子,所以被骂了进去,不由地瞪了沈清弦这个小馋鬼一眼。
沈清弦也只能硬生生受着··好在七师兄人气高,他一出现就有人自动让路,沈清弦也跟着沾了光,早早买到了狮子头··这菜……嗯……沈清弦也品不出个所以然,但见众人都这般喜欢,他也只得连连点头:“好吃……”·七师兄便把自己的那一份也拨给了他。
沈清弦:“……”·七师兄道:“吃吧,吃了明日继续保持,好好穿衣服·”·沈清弦只能苦着脸吃下两份红烧狮子头··讲真的,尊主大人已经很久很久很久非常久没这么重口了……·两人吃饱喝足,离开时沈清弦也没瞧见顾见深。
难道这家伙连这么“美味”的狮子头都不吃吗·真是有够清新脱俗的··又过一日,第二日沈清弦老实穿着昨日的衣裳,七师兄道:“看来这狮子头当真魅力不小。”
沈清弦沉默了会儿,点头应道:“当真美味·”·七师兄冷哼一声:“小馋鬼·”·沈清弦心中有多酸爽,咱就不细述了……·为了继续寻找顾见深,上完课沈清弦又道:“师兄,我们今日……”·七师兄道:“懒得去人挤人,我已经早早订好了,你且回去等着,自有人将那狮子头给你送去。”
沈清弦:“……”·他哪里是想吃什么狮子头他只是想去上德峰找顾见深·七师兄瞥了他一眼:“怎么高兴傻了行了,你能继续好好穿衣裳,我就放心了。”
沈清弦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师兄如此好意,他再执意去上德峰就太不好了··哪怕是幻境……但沈清弦也得跟着规矩来,否则不等找到顾见深,这幻境就先乱套了。
沈清弦只能耐着- xing -子回去,再寻他法··他这边正愁着,想着该怎样混进上德峰找顾见深··这时候,外头传来了敲门声··沈清弦估摸着,他心里一紧,应该是狮子头到了,真不想再吃这第三份狮子头了。
强强·可也不能还不接,他起身去开门,这一开门……·外头站着个黑衣少年,他没抬头,只低声道:“您订的红烧狮子头·”说着把食盒送上。
沈清弦怔了好大一会儿,当即说道:“抬头”·那少年愣了下,但却不肯抬头··沈清弦走近,硬是迫他抬起头··如红宝石般漂亮的红眸映入眼帘……沈清弦呆住了。
少年眉心紧皱,赶紧低下头,他有些难堪地说道:“食盒给您放下了”·说完就要走,沈清弦急声问道:“你叫什么”·少年顿住,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顾见深。”
沈清弦其实不问也知道,这模样不是他又能是谁·可这是怎么回事顾见深不是被上德峰峰主收为亲传弟子吗不是万法宗有名的天之骄子吗·怎么成了在食堂送菜杂工了·这万法宗可没什么记名弟子一说,要么是弟子,要么是仆役。
看顾见深这打扮,明显是个仆人,而且是很低等的杂役··难道这时候的顾见深还没拜入万法宗·所以说他这进入的时间早过头了· · ·第77章 该怎样让一个立志当厨子的未来帝尊走上正途·为什么顾见深要让他这么早进来·难道症结在他尚未拜入山门时就已经埋下了·沈清弦暂且想不明白, 决定再看看。
顾见深见他久不出声,便说道:“没什么事的话……小的先走了·”·沈清弦还真不想他走, 可他也找不到缘由把人留下,只得问他:“你每日都会出来送餐吗”·顾见深道:“会的。”
沈清弦又道:“那我明日还订这个·”·顾见深抬头看他,但也只看了一眼便垂下头来, 什么都没说便转身走了··其实沈清弦还想多和他说几句的……不过瞧他那样子……他知道自己急不得,还是要循循渐进。
只要找到人了, 那就一切好说,沈清弦挺有自信的,他觉得自己主动些, 这么稚嫩的顾见深定会对他敞开心扉的··沈清弦回屋吃狮子头, 越吃越觉得……这是个什么玩意又油又腻, 实在不好。
他吃了几口便放下,看看时间尚早,他决定潜入上德峰的食堂去看看顾见深··尊主大人这想法很美好, 实行起来就很困难了··他太天真, 还以为自己是万万年后的天道第一人, 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这儿又不是人间, 可是他曾经修道的地方, 禁制有多高端, 根本不是他这个筑基的小修士能闯过去的。
一腔热血而去, 满心懊恼归来··沈清弦也很无奈了··既然潜不进去,就只有等狮子头之约了··好不容易把第二日盼来,沈清弦连忙穿上自己已经穿了三天的衣裳, 想着要好生讨好下七师兄。
·七师兄一看,颇为欣慰,扔给他一个乾坤袋道:“给你买了新衣服,去换一件·”·沈清弦自是应了下来··回屋打开乾坤袋一看,沈清弦立马察觉到来自七师兄的陷阱。
袋子里有三身衣服··一件是素白色,一件是月白色,还有一件是非常漂亮的红色··沈清弦难得看到这么正宗的红色,自然是欣喜的,但他不是真正的十四岁,自然不会上当。
他也只不过多看了几眼,然后淡定地选择了素白色那身换上··出来时七师兄哼了一声,显然是过关了··沈清弦对师兄笑笑··七师兄道:“你若是穿了那身红色的,我现在就把它撕碎了。
你既然没穿,那便留着赏玩吧·”·沈清弦听得心中一暖·虽然七师兄一直为了上信峰门面而坚持纠正他的衣冠,但其实他并没强硬地扭转沈清弦的喜好,反而费尽心思给他寻了件那般好看的红衣裳。
说到底,七师兄是真心疼他的··沈清弦如今自是明白的,七师兄这般纠正他的衣冠,其实是为了他好,试想下,他真穿着那玫红土黄出门,整个万法宗的弟子会如何看他·弱小的时候,随大流才不会受委屈。
七师兄又问他:“你中午还想吃那狮子头”·沈清弦连连点头:“要的”·七师兄道:“那我带你去吃。”
沈清弦赶紧道:“过去也太折腾了,还像昨日那般让人送来吧·”·七师兄以为他耍懒,盯他一眼道:“又馋又懒·”·沈清弦:“……”算了算了,这是自家亲师兄,当……当没听见吧·从悟道堂出来,沈清弦早早回了小院等着。
他认真组织着语言,想着该和他说些什么··他是真的很期待··等了好大一会儿,终于把送餐员顾见深给等到了··顾见深刚敲门,沈清弦便立马开门——他一直在门口等着。
门开得这么快,顾见深明显愣了下··沈清弦立马微笑说道:“你可算来了·”·他等的是顾见深,顾见深却以为:这位好看的仙人可真喜欢吃狮子头……·顾见深道:“让您久等了。”
是等挺久的,沈清弦接过食盒,寒暄道:“你们做的这狮子头可真好吃·”·他果然爱吃……顾见深一边想着,一边又道:“这是李大厨的拿手菜,和我没关系的,我只是负责来送餐。”
强强·沈清弦本就是找话同他亲近,哪里管是谁做的,他又道:“如果不是你辛苦送来,我也吃不上这样的美味·”·你可以去食堂吃……而且送餐的杂役也不只有他自己……·不过这些话顾见深没说,他有点儿开心,他愿意听他这般说。
沈清弦不是个擅长聊天的人,往常他和顾见深在一起,也是顾见深找话题,逗着他说话··如今这少年顾见深成了个闷葫芦,竟换他找话说了··沈清弦虽然觉得挺难,但又觉得蛮有趣,他继续说道:“你吃过这狮子头吗”·顾见深哪里吃得到这狮子头卖的极贵又供不用求,只有各峰的仙人才有资格吃,他们这些仆人哪里能碰用李大厨的话来说,能闻闻味道已是三生有幸了。
顾见深摇摇头道:“不曾吃过·”·沈清弦顿觉找到话题了,他欣喜道:“你尝尝吧,真的好吃·”·顾见深一愣,抬头看他··沈清弦瞧见他这双澄澈的红眸,顿时心痒,忍不住就盯着他看了会儿。
察觉到他的视线,顾见深飞快低头,低声说道:“我吃过饭了,再吃不下了·”·“这样啊……”沈清弦略有些失望,倒不是失望没人陪他“享用”狮子头,而是遗憾于好不容易找到的话题又断了。
该怎样同顾见深亲近呢太冒进了不行,参看小皇帝;顺其自然也不行,毕竟现在两人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到底要如何不动声色地同人交好呢·沈清弦很苦恼。
顾见深已经低声说道:“小的先走了·”·沈清弦想留人,却又没理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又是一日,沈清弦还想吃狮子头,七师兄疑惑道:“有这么好吃吗”·狮子头不好吃,重点是送餐员太好。
当然沈清弦不能说实话,只说道:“非常好吃·”·七师觉得自己已经干涉了沈清弦的穿衣,就不能再约束他的吃食,反正狮子头也不是什么坏东西,沈清弦也瘦得很,多吃些才能好生长身体。
沈清弦一下课便开心,七师兄笑他:“馋鬼·”他以为他期待着狮子头··对这新的称号,沈清弦已经淡定了··回到小院大约等了一刻钟,顾见深便来敲门了,沈清弦连忙开门。
顾见深心里很是开心··沈清弦笑道:“你可算来了·”·顾见深连忙把食盒给他··沈清弦接过狮子头,又开始和他找话说··顾见深这次比昨天话多了些,他小声道:“这次的狮子头很大。”
他记住他的名字了··沈清弦……真好听,像他这个人一样··沈清弦欣喜道:“是专门给我挑的吗”·顾见深面上一热,极轻地点点头。
沈清弦就很开心了,觉得这少年顾见深真可爱·当然他这次留了个心眼,绝不冒进,一定要慢慢来,他说道:“太谢谢你了”·顾见深道:“你连续订了这么多天,应该给你找个好的。”
沈清弦又道:“我还会继续订的·”·听到他这话,顾见深竟有一点难过,再怎么爱吃也总会吃够的,等他吃够了他就没有再见他的机会了··不过……不见面才正常吧,他们本就身份悬殊。
沈清弦习惯了他的少言寡语,主动找话道:“你在上德峰食堂做了多久了”接触了这么多天,他终于敢尝试和他多说点儿话了··顾见深道:“六年多了。”
沈清弦呆了下:“六年”·顾见深点点头,又说道:“等明年,我就能跟着师傅学习做菜了·”·沈清弦听清了他话中的期待和喜悦,这大概就像是在和朋友分享成绩一般。
可沈清弦却只觉得心酸……在食堂实习六年,目标是当个大厨这是那未来一统心域的九渊帝尊·真是……·顾见深瞬间意识到自己太不自量力了,他别说是学习做菜,即便他成了李大厨,也和眼前的人是云泥之别。
他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我……我该回去了·”·沈清弦立马回神,他问道:“你明日还来吗”·顾见深没听明白。
沈清弦意识到自己说得不太对,又改口道:“我是说……我明天还会订狮子头,你还能来给我送吗”·顾见深笑了下:“会来的。”
其实不是每次沈清弦的单都会分给他,但若是没分过来,他也可以替人过来,谁都乐意少跑一趟··沈清弦便放他走了··顾见深离开后,沈清弦正经琢磨了一下:该怎样让一个立志当厨子的未来帝尊走上正途有没有人给他支个招……·又连续吃了很多天狮子头,沈清弦听到狮子头都要生理- xing -厌恶了,但为了亲近顾见深,只能不停地订订订。
好处是顾见深和他果真是越来越亲近了··从一开始只能说几句话,到现在已经能聊好一会儿,今天沈清弦弄了些新鲜果子,拿出来放到他手里道:“尝尝,这个特别甜。”
顾见深受宠若惊:“这……这我……”·沈清弦微笑道:“尝尝嘛,我好不容易摘到的,很甜·”·顾见深看看他,沈清弦眉眼温柔,直直望进他眼中,没有嫌弃没有惧怕也没有厌恶……·顾见深心里一暖,小心咬了一口,果子味道极好,薄薄的皮下是鲜嫩的汁液,只尝了一口他便呆住了。
强强·沈清弦问他:“好吃吗”·顾见深这辈子都没吃过这般好吃的东西……·难以言说的感觉,明明吃到了身体中,却像是涌到血液里,阵阵热意激荡,他竟觉得浑身疲惫一扫而空,甚至还有了无穷的力量……·“好吃。”
他说出这两字,忽然一股滚烫热流直撞进胸腔,紧接着窒息感扑面而来,他胸口凝滞,人也踉跄一步··沈清弦连忙扶住他··顾见深生怕自己弄脏他的白衣,连忙想退推开他。
沈清弦却紧紧握着他,声音焦急道:“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顾见深的意识已经消失了,他躺在沈清弦怀中,乌黑的头发从发尾开始,如同浸泡在红墨中,一点点变成了如朝阳般的鲜红。
红发白肤,让人怦然心动的妖冶邪气的美··沈清弦看得一怔,很快他便焦急地握住他的手腕··虽然修为全没了,但理论医术还在,可能没境界高时查看的那么明白,不过也足够用了。
他闭目一探,放松了些,同时也明白了……·难怪顾见深只能在食堂里打杂,他这身体里竟没有灵田··修真界的人都明白,灵田是修炼的根本·打个通俗易懂的比喻,将修真比作种植,灵田便是土地,修真的目的便是将种子播种,努力促进它长大,最后能通天便飞升了。
所以没有灵田就意味着失去土地,那任由种子再怎么优秀也不可能扎根不可能成长,又谈何通天·沈清弦真没想到顾见深竟然会没有灵田··没有灵田,他又是如何拜入上德峰又是怎样问鼎心域的·他这少年时期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这红发红眸……·诚然沈清弦是极喜欢的,但他也很清楚,现今修仙界有些类似卫国,觉得红色代表着狂热和冲动,而天道讲究修身养- xing -,克己自持,所以并不喜这艳丽的颜色。
顾见深为什么会有这天生的红发红眸·沈清弦敛下心思,先为他将体内涌动的灵气引了出来··那果子是枚灵果,只要稍微有些灵田的人,吃了都是大有裨益。
但顾见深这样的,吃了却只能受罪··毕竟没有储存灵气的地方,那就只能任由灵气在体内乱窜··倒也不会有生命之忧,只是会睡上一觉,运气好的话,醒来还会觉得身体强健了不少。
沈清弦没敢让他睡太久,所以主动帮他引出灵气··顾见深悠悠转醒,看到近在眼前的沈清弦,整个身体都绷直了··沈清弦对他笑了下:“醒了”·顾见深慌忙起身,沈清弦又道:“是我不好,不清楚你情况就给你吃了那果子。”
顾见深低着头,慌乱道:“是我不自量力,贪图……贪图……”·“别这样说·”沈清弦声音温和柔软,“每人都有不同的机缘,你绝非池中物。”
顾见深猛地抬头,一双红眸紧紧盯着他··沈清弦看着他,说道:“顾见深,我信你·”·这简简单单一句话撼动了顾见深的灵魂,成了他追逐一生的信念。
这日,悟道堂没课,沈清弦去师父的书房看了半天书··他师父的书房当然是很私密的,别说对外开放,连他们十九师兄弟都很少能进来··但沈清弦是个例外,上信峰主是真的宠他,书房重地随便出入。
以前连库房都是由他去打扫的,于是他就把库里的红珠子红宝石金剑等漂亮宝贝放一处,日日擦拭,爱不释手,活脱脱一老财主做派··眼看着他沉迷此地都荒废学业了,上信峰主一狠心,把他给赶出去,再不准他踏入半步。
回忆这些往事,沈清弦便很是思念师父··他此生若是没被师父捡到,真不知会长成什么样子··在书房里翻了半天书,眼瞅着到饭点了,也没翻到什么。
沈清弦怕错过顾见深,便出了书房回小院··恰好在外头碰见七师兄,他问他:“还没吃够那狮子头”·沈清弦道:“好东西哪能吃的够”·七师兄见他穿得如此板正,对他很是和颜悦色:“你啊,不喜欢则以,喜欢了就放不下,执心太重。”
他无心的一句话,沈清弦却愣了下··七师兄的意思是:他喜爱红金,那便喜欢到不得了的程度;如今爱吃狮子头又是这般百吃不厌··诚然沈清弦并不喜欢狮子头,但他对于喜欢的东西的确是放不下。
万万年了,他对金红两色也没放下··他很少喜欢什么,但只要喜欢上了,执心真的很重··恰好这时顾见深远远走过来,沈清弦同七师兄告别道:“我的狮子头到了。”
七师兄笑他:“就不信你吃不腻·”·沈清弦吃不腻,只要顾见深送,他怕是很难吃腻了··他几步走近,看到顾见深便道:“你来了。”
声音清脆悦耳,喜悦溢于言表,顾见深很爱听,他低声道:“嗯·”·沈清弦接过食盒,又问他:“昨日是我不好,你回去后没有什么不适吧”·顾见深摇摇头说:“没事。”
沈清弦也觉得不会有事,所以没太在意,他又道:“我今日找了另一个果子,只味道好,保证你吃了不会难受”·顾见深顿了下。
沈清弦已经摊开掌心,白生生的两枚小果子在他手中··顾见深看呆住了··他的手很漂亮,修长白皙,十分干净,那两枚小果子又白又圆,很是可爱,却远远及不上他柔软的掌心。
强强·沈清弦催促道:“快尝尝·”·见顾见深没动,沈清弦又说道:“相信我,这次真没事的”·有事又如何再挨一顿揍他也心甘情愿,顾见深接过果子,小心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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