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江山+番外 by 好大一卷卫生纸(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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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江山+番外 by 好大一卷卫生纸(上)(4)
·徐冉惊道:“这架势是要占整场啊,疯了吧”·她觉得骑- she -场已经大到没边,平时青山院在这里- cao -练,几十个班同时上课绰绰有余。
双院斗法初赛时划出四分之一,足够武试施展··顾雪绛解释道:“这个规模的场地,马才能真正跑出速度·”·林渡之:“他们在地上洒什么”不像是水。
“洒油防尘,烟尘影响观看·”·程千仞:“太浪费了·”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顾雪绛想到一件好笑的事:“安山王曾建夜间马球场,在他的城郊别庄,四周围墙刻有照明阵法,每开启一次,要烧灵石一百块。”
其他三人遥望夕阳,无话可说··顾雪绛作为南渊队的外援,因为技术高超很受队员们欢迎,典礼前一天晚上,他又去青山院马厩:“鬃毛再剪短一些,马尾也要束起。”
负责马匹的师兄照做,却毫不在意地笑笑:“顾师弟,你也太仔细了吧·这是南方最好的逐风骑,血统纯正,跑起来快的没影,我们肯定能赢·”·顾雪绛忍不住叹气。
短短两日,他能改变的事太少··***·这一天秋高气爽,白云如缕缕飞絮,漂浮在孔雀蓝的天空上··程千仞自认起的不晚,依然被人海吓懵·骑- she -场周围,一片黑压压人头望不到边,学院督查队和州府骑兵穿梭其间,大声呼号,维持秩序。
徐冉站在最高一层看台上,跳起来挥刀:“程三这里啊就等你了——”·程千仞感到周围目光炽热,低头默默向前挤。
等他终于挤到看台边,徐冉已经下来,拉他坐进第一排·这里距离场内最近,竟然还有空座位··“周师兄打过招呼了,咱几个能跟南渊后备队员坐一起,视野好。”
因为不放心顾二,他们这两天经常围观马球训练·除了林渡之,徐冉和程千仞都上过马··晨钟响起,周围渐渐安静··被安排好的南央民众,在官差的指挥下分成四列,从北大门入场。
皇族出巡时经常‘开恩典’以示皇恩浩荡,使民心归附,但温乐公主不按常理出牌,亲自点了一半,令州府刺史苦不堪言·于是这些民众不仅有豪绅望族,商贾富户,还有贩夫走卒,甚至夜市烤油馍摊的老板。
强强仙侠修真宫廷侯爵·这支奇怪队伍入座看台南面之后,礼乐声中,大人物们才姗姗来迟,陆续登上建安楼露台,向下挥手致意··老的少的、穿官服的、穿铠甲的,程千仞只认识两个人,副院长和院判:他俩今天穿了正式礼服,广袖迎风,非常帅。
颜值碾压旁边北澜的老头子··翻修一新的建安楼,露台金玉辉煌,繁花盛放·大人物们你来我往说着场面话,谦让座次·看台上众人听不见,又等得着急。
忽听典仪官拖长了音调:“请温乐公主殿下——”·四名年轻女官簇拥着一位宫装美人走上露台,场间顿时沸腾··“天啊她真美不愧是公主”·“建安楼何必植百花,什么花能与她相比比秋菊,秋菊太素;比海棠,海棠无香。”
四傻座位离场内近,离建安楼远,程千仞远远看着,心想这分明还是个小姑娘,身板都没长开,你们从哪里看出美不美的而且裹在层层叠叠的宫装里,像个精致人偶。
徐冉低声对林鹿和顾二说:“程三居然看呆了·”·程千仞:“看她眼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旁边的后备队员听见,猛拍他肩膀,揶揄道:“梦里见过吧哈哈哈哈。”
程千仞只是笑笑··接着就是冗长无聊的开幕典礼,学子们期待的公主没有说话,学院的各位先生不知是不是自矜身份,也没有讲话·典仪官用了真元,声音远远传开,响彻学院,跳不出‘栋梁之才,家国希望’之类的老调子。
程千仞随周围人,该起身时起身,该对建安楼行礼时行礼··直到听见一声;“兴灵二百六十四年,南北双院斗法,正式开始——”·四周爆发出热烈掌声,地动山摇,吓了他一跳。
“请马球队入场——”·骑- she -场南北两扇栅门打开,十二面大鼓同时擂响,隆隆鼓声如雷霆震怒··南边,雪白骏马踏鼓声而来·南渊队员将博袍广袖的院服,换成轻便的箭袖骑装,足蹬长靴,骑马巡游,向四方挥舞球杖,神采奕奕。
周延纵马疾驰,至球门边插旗,天青色大旗霍然展开,于西风中猎猎飞扬·斗大一个“南”字煞是威风··民众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不禁大声欢呼。
带动全场呼声雷动··恰在此时,北边栅门响起马蹄声,十余匹高大黑马出现在人们视野中,黑马身披皮甲,马腿绑有绷带·骑手更是全副武装,金色铠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忽而一匹火红骏马飞向北边球门,骑手反手插下“北”字赤金大旗,又绝尘而去··两队各十四人,分立场中,高下立现··北澜看台呼声乍起,压过南渊一头。
场上的南渊队员如何作想不得而知,四傻身边的后备队员眼睛都看直了:“这是来打马球这是去上战场吧”·程千仞:“插旗的是不是原上求,他为什么离场”·顾雪绛面露忧色:“是他。
谁知道疯子怎么想的·”·徐冉:“傅克己没来”·“他不喜欢凑热闹,不玩这个”·原上求甩下甲衣,坐回北澜看台区,不屑道:“没意思。
这些人,还不配与我同场比试·”·“那当然了,谁能与您的火云骑争锋”·听周围人争相吹捧兄长,原下索无奈地笑笑··露台上,温乐公主朱唇微启,清泠泠的声音飘散开,令众人热血沸腾:“比赛辛苦,得筹最多者,本宫赠一件宝物。”
她没有用赐或赏,而是用赠·有心人不由多想,温乐公主也快到选驸马的年纪了··顾雪绛眯眼打量场中:“……怕是不好了。”
林渡之问:“哪里不好”·“这是镇东骑兵的战马,名作‘夜降’·一百多年驯养培育,杀死幼马中的弱小者,优中择优,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才得到一支铁骑。”
南渊的‘逐风’虽然快,却经不起长久奔跑,高速冲撞··徐冉刚想说至于吗,恰逢北澜队伍巡游至此,战马带起风烟,刺得她面颊生痛··第一排众人纷纷抬手遮挡,顾雪绛却已看清马上骑手:“神威将军府的张诩,定远侯府的陆裘,宁国公府的白玉玦……这队伍,根本不是来斗法他们就是来打马球的”·程千仞心往下沉:能让顾二记住名字,说明这些人远非钟天瑜之流。
“你们签生死状了吗”·顾雪绛突然声色严厉,吓得那位预备队员脸色发白:“签、签了啊,修为也封了,这不是正常流程吗对方也是这样。”
暂封修为,是以防有人不靠体格技术,而以术法威压伤人·再签生死状,一上赛场,生死自负··徐冉没忍住,骂了句脏话··林渡之骂了句蓬莱话。
 · ·第47章 人生多少快意事·那位队员已镇定下来, 咬牙道:“跟对方同等规则, 就算出什么事,也是我们技不如人, 准备不周, 怨不得谁”·程千仞宽慰道:“众目睽睽, 场上还有裁决……”·只见黑衣主裁决带着四位副手入场,飞身散开, 紧贴栅栏站定。
每个都有凝神境以上修为, 负责裁定违规动作,救援险情··顾雪绛仍是皱眉·马背上旦夕惊变, 真有意外, 多半来不及救··鼓声再次擂响, 碧云下大旗飞扬,烈马躁动,骑手肌肉紧绷,高举球杖, 蓄势待发。
“第一局发球——”·众人才听见裁决官声音, 一道流线已抛入场中, 裹挟呼啸风声··两队同时向中央发起冲锋,马蹄如奔雷,竟有地动山摇之势。
强强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啪——”流线硬生生折断,弯月杖头击在球上发出脆响··马球状小如拳,由柳木打磨而成,坚硬圆滑。
朱漆金彩, 日光一照,滚动跳跃间如白日流星,醒目至极··数骑争夺中,金甲黑马的北澜队员打出第一杖,抢得进攻权··其余队员立刻变阵,四骑有组织地聚拢在他身边,护送他长杖曳地,运球奔向南边。
六骑与南渊白马缠斗,另有三骑游走北场后方,见机行事··局面飞速变化,众人伸长脖子,紧紧盯着,一时忘了言语··巨大压力袭来,南渊诸骑猝不及防被冲散,欲重新聚阵,无奈对方配合缜密,一进一退之间毫无破绽。
眼睁睁看着北澜骑手过关斩将,杀进后方·周延从重围中脱身,挥杖去夺地上滚球,一秒之差,那人已扬起球杖,狠狠一击·流星高高飞起,砸入南门·决裁官朗声道:“北澜得筹头筹——”·十二面大鼓同时擂响。
全场沸腾··进球又快又准,实在太精彩,南渊学子欢呼之后才想起自己身份,讷讷放下手臂··那骑手并未勒马,挥舞着球杖沿场边巡游,不知谁先开口,北澜看台齐声高呼他的名字:“白玉玦白玉玦”·他们虽人少,但声音铿锵有力,整齐划一,南央城民众不明所以,随之起哄大喊。
“白玉玦白玉玦”·一方得筹后,比赛暂歇片刻,决裁官要捡回马球,重新发球·场上两队各自商量战术调整。
这期间南渊诸生争相打听,议论纷纷:·“四大贵姓里的白家”·“当然是‘白露横江’的白,就不知他是排行第几的公子,好生英武。”
程千仞的关注点在另一件事:“湖主,这人跟你没什么过节吧”·顾雪绛含混道:“没吧……其实我觉得不算过节。
起码没有钟啥啥过节大·”·钟天瑜今天没有穿南渊院服,一身滚金白袍,入座北澜看台上丝毫不显突兀··此时不屑笑道:“乡下土包子,打什么马球。”
他身边青年五官与他六分相似,身着金甲,显然是后备队员,闻言喝道:“你春天入南渊,传信说遇到花间雪绛,到了秋天,他还是活蹦乱跳的·叫你邀他打马球,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废物”·钟天瑜脸色煞白,强辩道:“请柬我确实发了,他被吓破胆,怎么敢来……” 打量青年脸色,未敢说完,咬牙认下:“堂兄教训的是。”
虽然输了首局,徐冉反倒松一口气:“没顾二想的可怕·”她对后备队员道:“如果轮你俩上场,尽力去打就行·” 最坏不过输球,总不会受伤影响斗法。
顾雪绛:“但愿如此·”·心想我若为北澜一方,初来乍到,首场必先适应场地,试探深浅,第二场才见真章·按照规则,先得五筹获胜,即使对手做好落败准备,也还需撑过四场。
说话间,急促鼓声如骤雨,两队分立南北··“第二局发球——”·球未落地,北澜再次抢到进攻权,看台众人一片哗然,许多人不由自主站起身。
因为这一次,黑色神骏的速度快了一倍有余,十余匹白马未至中央,那边已如猛虎下山,扑杀过来·运球骑手不需回援,一马当先冲进南边阵地,一线烟尘随之升腾。
他距离球门仅有两丈时,面前再无阻拦,却不击球,调转马头,迎向身后追来缠斗的白骑,球杖翻飞如电光,喝道:“下来”·号称王朝铁骑的夜降马,终于爆发出可怕的冲击力。
北澜五六骑轮流运球,多次放弃得筹机会··黑色洪流冲散白雾,秋风扬旗,肃杀之意毕现··南渊看台无人言语,死寂沉沉··仅一炷香的功夫,南渊已有四人落马。
所幸裁决官及时赶来,免去马蹄踩踏或恐怖流血事件·至于落马者是否伤筋动骨,便不得而知了··程千仞看着两位后备队员上场·然后没有回来。
他们被担架抬去医馆··比赛不得不中途暂停·双方获得半刻调歇时间··南央城民众都是外行,见状嘘声一片·官差勉力维持秩序,才镇住这片倒彩。
露台上,北澜副院长捋着胡子,眉梢一挑:“我说老胡,你们今年的学生不行啊·要是马球场上先折一半,还斗法干嘛,我们打道回府得了·”·他身后站着四五位执事官,立刻捧场地笑起来。
顾忌公主殿下,才没有笑的太夸张··院判冷冷地瞥他们·南渊执事官怕他发作,满头虚汗··倒是胡易知也跟着笑:“人各有长短,没办法的事。
呵呵·”·周延下马赶来,拍拍下一位后备队员的肩膀·他脸色发青,汗水已浸透骑装··那位队员没有说话,便要去牵自己的马··顾雪绛掸掸衣袍,站起身:“对方有备而来。
这样下去不行……林鹿,给我施针吧·”·林渡之大惊,连连摇头:“太危险了,我还没准备好·”·“没时间准备了,我们去医馆。”
林渡之甩开他的手:“你冷静一点·多少次都忍过来,不差这一次要是让宁前辈知道他教你金针刺脉之法,你就用来打马球,他能气死”·“他气能怎样让他回来给我面里加辣油啊”顾雪绛缓了口气,道声抱歉,扶住林渡之肩膀,眼神坚定:“听我说,我现在就是要上马,我不在乎后果。
帮帮我,如果你做不到,世上再没人能做到·”·林渡之沉默·顾雪绛:“千仞,你先顶一炷香·一炷香就够·”·强强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程千仞懵:“我”·周延:“拜托了。”
训练期间,程千仞也上过马,常有出人意料的表现··问他如何做到,他说直觉·这事挺玄,但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只能指望玄学了··徐冉:“我记不住那些规则,打得也不如你。
现在四个人都指着你,还说你不行上吧”·顾雪绛:“来,传你八字要诀,一定百战百胜”·程千仞心想你们真是疯了。
西风猎猎,烟尘浩荡,催促的鼓点响起,震得他头脑充血··算了,大家一起疯一场··“南渊换人——”·临时换人,需在裁决处登记,检查真元封印再签生死状。
北澜队伍不耐烦,骑在马上吆喝,冲南边起哄大笑··南渊众人沉默·却祈求时间再慢一点,好让己方准备充足,换上的新队员能创造奇迹··每个人都希望有救世主横空出现,即使他谁也救不了。
调歇时间到·顾雪绛还没有回来·程千仞翻身上马,反手接过抛来的球杖,一夹马腹,飞驰到场间··欢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如海潮奔涌将他淹没。
天地开阔,冷风刮骨,视线尽头十四匹黑马排列一线,像一堵钢铁城墙··观战时感受到的精神压力,瞬间放大几十倍··他压低身体,握紧了球杖··“第三局发球——”·群马奔腾而出,大地震动,沙尘飞扬。
‘铁墙’眨眼间就到面前,一骑飞跃凌空,举杖夺下球来··程千仞处于中路,最先遭遇那骑··数道风声响起,他下意识俯身,竟真躲过了去,立刻挥杖抢球。
另一骑迎面奔来,当头一杖,程千仞一转缰,堪堪与之交错而过·当即回身,球杖横扫,阻断对方回援··众人只见他骑术精湛,纵马折转腾跃,与对方主攻手抢球缠斗,久不落下风。
喝彩声一阵高过一阵,气势恢宏,完全不像他们输掉两场的样子··程千仞血液燃烧,大脑空白,拼命让自己想起些什么,却只记得顾雪绛的话——·‘眼神要冷,姿势要帅’。
靠,狗屁要诀··南山后院的学生位置稍偏,早站起来一大片,恨不得向全世界求证··“你们看到没程千仞啊”·“真是他快打我一下——别打脸”·白玉玦运球被拦,打了个唿哨,立刻有两骑脱身,奔向这边。
程千仞压力陡增,好像四面皆是杖影,密不透风,格挡间气血翻涌,喘息困难··忽听一道凌厉风声,斜里飞来一杖,顾雪绛如天神降临,马蹄扬尘,北澜诸骑眼前一花,球已到他杖下。
他运球过人,单枪匹马杀出重围,使杖如臂,一路冲关夺卡,无人能挡·南渊队第一次冲破被动局面,当即想方设法回援他··却已迟了,夜降马提起十二分速度追袭包抄,顾雪绛遭遇前后夹击。
他身后一杆球杖高扬空中,作势抢球,却向他背心袭来··速度和力道带起凄厉风声,一旦击中,脊椎骨必断,侥幸不死也半残··而顾雪绛紧盯飞球,纵马奔腾,毫无知觉。
北澜看台大片人群站起··钟天瑜:“他完了·”·只听轰然一声巨响,烟尘大作,马嘶鸣,人哀嚎··定睛再看,白马残影冲出沙尘,顾雪绛一勒缰绳,从容调转马头,已在十尺之外。
北澜两骑高速奔驰,无法疾停,狠狠相撞,瞬间人仰马翻··程千仞趁此击球入门·场间一片寂静··“南渊得筹——”·惊呆的人群中,不知谁先喊了声“好”,叫好声一齐爆发,铺天盖地,响遏行云。
“南渊得筹”“南渊得筹”·许多人嘶力竭地拼命呼喊,热泪满面··原上求站起身:“花间雪绛这孙子,还跟以前一样。
我去会会他”·原下索闻言变色,赶忙伸手去拦,却只捞到一件外袍··原上求跃上马背,战马长嘶,绝尘而去··他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没了御赐腰刀‘春水三分’,没了当世名骑赤练马,没了荣耀显赫的姓氏··顾雪绛还是那个顾雪绛,哪怕他已失去一切,依然跟他们每个人都不一样。
真是可恶··于是他纵马、接杖··人生多少快意事,不如一场打马球··作者有话要说:·顾二:“传你八字要诀”·程千仞:“嗯嗯,你说我记。”
“眼神要冷,姿势要帅·”·“……”· · ·第48章 东川啊,快远出王朝版图了·第三场以南渊得筹结束, 比赛暂歇片刻。
两位骑手坠马, 被医馆担架抬走时浑身鲜血尘土,姿势扭曲, 不知断了多少骨头, 受伤马匹则由板车运出场间·画面之惨烈, 南央城民众倒吸冷气,女人以袖掩面不忍再看。
北澜队员们却无甚反应, 或者说习以为常——马球运动脱胎于战场骑兵交锋, 本就激烈而残忍·凌驾于几十条规则之上的,是一条‘胜者为王’的默认规则。
如果为同伴愤慨不平, 马背上讨回来便是··原上求和钟天瑾纵马来到场间··按之前的安排, 原上求第一局应该负责抢攻·但他不知发什么疯, 插完旗就离场。
又没人管得了他,只好随他高兴··强强仙侠修真宫廷侯爵·钟天瑾是钟家长房嫡系,钟天瑜的堂兄·同样擅长抢攻·平时上马神采飞扬,眼下却脸色- yin -沉, 与张诩、陆裘, 白玉玦围在一处议论。
“花间雪绛来了”·“他怎么能打马球难道武脉重续, 完好如初”·“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他武脉没废,修为也还在,这是个大- yin -谋……”·人多脑洞大,越猜越离奇。
顾雪绛远远看着,打马来到场边, 隔一道围栏与朋友说话:“你看这些人是不是很好笑·发请柬邀我上场的是他们,等我真出现了,神经紧张的也是他们·”·徐冉感叹:“所以你是有多招恨啊……”·林渡之恨不得拉他下马。
南渊众人深感扬眉吐气·位置较远的看不清骑手面目,忙着四下打听,想知道这两位刚上场就扭转乾坤,力挽狂澜的到底是谁··南山后院的学生们,依然怀疑自己看到了假的程千仞。
“下一场,还要拜托你和顾师弟抢攻·”·程千仞正在与其他队员商量战术,大家都用炽热目光注视他,搞得他极不适应··周延三言两语定下援护与后场防守,调整了较紧凑的阵型,以应对上一场回援不及时,众人便重新上场。
马场上瞬息万变,讲究‘人不约,心自一·马不鞭,蹄自疾’,过于细致的计划根本用不上··万千期盼目光中,战鼓急促擂响,裁决归位。
“第四局发球——”·大地再次震动,两线烟尘向中央奔袭·忽有一骑离群跃出,似一簇燃烧烈火,原上求马上挥杆,‘啪’一声脆响,球在半空便被他抢下。
他运球冲袭南渊阵线时,北澜其他队员尚未赶来··晌午烈日当空,火云马如浴赤炎·四蹄如雷,速度不可思议,裹挟暴风,恐怖的冲击力令人胆寒··南渊第一线,已有几匹白马不受骑手控制,欲向两边避让。
如此紧张危急,程千仞却听见顾雪绛自语:“切,大傻子,又来送菜”·话音未落,火云马近在眼前,顾雪绛突袭原上求面门,出手如电。
原上求一个后仰,精准避开,曳地球杖未动,依然控球向前,速度不减··还未得意,见顾雪绛俯身一捞,便与火云马交错而过··原上求只觉杖下忽轻,转头一看,登时怒火中烧。
原来,对方不知何时将球杖换在左手,方才迎面袭来的只是他袖影··一系列真真假假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顾雪绛抢下滚球的瞬间再换右手持杖,向北方阵地冲锋。
众人鲜少能看清他如何动作,只顾扯高嗓子,拼命欢呼··原上求调转马头,马蹄稍慢,程千仞趁此横来一杖,阻断他去路·南渊诸骑立刻分出三人,令他突围不得。
程千仞抽身,策马回援顾雪绛··北澜诸骑心情复杂·顾雪绛球杖扬起时,无比熟悉的恐惧感笼罩下来··抢攻不如他快他准,防他也防不住,手忙脚乱,阵型七零八落。
白马可以驭使随心,疾转疾停,扬蹄飞跃··球杖可以左手换右手,左右开弓自如··程千仞担心顾二身体,百忙之中扫他一眼,嚯,炫技到起飞啊··建安楼露台上,那些吃茶、聊天、摇扇的大人物,不约而同停下,全神贯注盯紧骑- she -场。
北澜副院长忍了许久,终于没忍住,一拍扶手:“年纪轻轻学的这般张扬浮夸,怎堪大用”·胡易知还是笑:“老刘,犯不着,孩子们玩得开心就行。
呵呵·”·程千仞不会那么多花板子··为顾雪绛清扫障碍,或援救身陷险境的队友,能用一杖解决的事,决不用第二杖··落在看客们眼中,就是他马如飞云,杖如掣电,四方驰骋。
白马冲出包围,前路再无阻碍,一马平川,十丈、八丈、六丈……顾雪绛扬杖击球·流星划过一道漂亮弧线,砸入北门·“南渊得筹——”·鼓声大作,千万人站起身,欢呼汇成奔涌海潮,震彻天际。
***·北澜又输一场··钟天瑾打球不赖,却有个毛病:赢了,功劳全归我;输了,失误都是别人的··下马之后,他当即先发制人,冲原上求喊道:“你为什么不传球给我队里十四人,哪由你一个逞英雄”·原上求冷笑道:“传你有屁用骑术差,脾气大,你还不如大花。”
眼看两人要打起来,众人纷纷拉架,白玉玦制住钟天瑾,息事宁人:“比赛要紧,算了·”·原上求一摔球杖:“老子不跟这种人组队,丢人”·钟天瑾:“我忍你很久了你们呢难道怕他不成”·场面比球场上更混乱。
白玉玦一腔郁气爆发:“够了要走的快走,不走的给我闭嘴”·幸亏原下索及时出现,牵走自家兄长,才避免一场大规模群架。
白玉玦冷静下来··他们这支队伍看似很强,却只强在进攻··主攻手太多,愿意固守后防线的少·一旦需要转攻为守,便失去耐- xing -,毫无章法地乱打一通。
尤其是面对花间雪绛,许多人记起旧事,思绪杂乱,时间越长想得越多·除了姓原的只想打球,谁还能心无旁骛·“花间雪绛在场上。
速战速决,对我们更有利·”他做了决定:“申请‘决胜局’吧,不同意的举手·”·南渊队沉浸在兴奋喜悦中·队员们聚在看台边,享受师弟师妹擦汗递水。
强强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程千仞打量顾二,见他精神虽好,脸色却白·其余队员面红耳赤,汗水淋漓·只有他是冷汗··便去找周延商量:“必须尽快结束了。”
顾二身体撑不住·我状态也不好,像在火中炙烤··那边林渡之低声问:“疼吗”·顾雪绛笑了笑:“不疼。”
林渡之很生气:“你居然连医师都骗我,我不治你了·”·规则中,先得五筹为胜·但若打到四场仍是平手,说明两队实力不相上下。
继续打下去,必然迎来煎熬苦战··且经过消耗剧烈,马力与人力都开始衰退·比赛精彩程度难免减弱··这种情况,如果双方同意‘决胜局’,便各出三人,由此局一决胜负。
白玉玦的想法,得到北澜队全体支持··钟天瑾已经找回理智,向南边望了望:“那个没穿骑装,一身蓝白学院服,梳单髻的,到底是谁哪里冒出这号人物”·经他一提,队员们都想起来,刚才场上屡遭那人阻拦,跟花间雪绛一样难对付。
消息灵通者立刻接道:“程千仞,南山后院学生,听说是个东川人,没什么大来头·”·程千仞曾被算经班学生堵在医馆门前,当街质问·他词锋犀利地反问,闹得全院皆知,北澜也有看热闹的。
“东川”钟天瑾一怔:“哦,东川啊,都快远出王朝版图了……”·***·战鼓再响时,只有六骑策马上场··不懂规则的南央民众哗然一片。
“怎么突然变了”·“这是要干什么啊”·裁决高声道:“决胜局,请南北两队,各三骑出列——”·原上求摔杖走人了,北澜队派出白玉玦、钟天瑾、张诩。
南渊队则是周延、程千仞、顾雪绛··一骑抢攻,位处场地中央等待发球,一骑回援,处在抢攻身后稍远些,一骑守在后方,离门不得超过五丈··人少,抢攻者不容易被围困纠缠。
比十四人的常规比赛结束速度更快··所以裁决发球前,会给两队留时间确定站位,甚至可以互相喊话,助长声势··三人商量后,程千仞抢攻,顾雪绛回援,周延防守。
程千仞催动战马,来到场地中央·向裁决抱拳,以示准备妥当··场间极静,四面八方,从看台到建安楼,所有人都注视着他··对面有一骑策马出列。
开赛前想与对手喊话,并不违规··程千仞不认识这个人,只见他与钟天瑜五官相似·却没有钟天瑜明摆着的骄躁倨傲,只隐隐透出居高临下的声势··不用他猜,对方离近了,自报家门:“我姓钟,平国公府,钟天瑾。”
他声音略低,骑- she -场又很大,刚好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同场竞技即是有缘,不妨告诉你一句实话·我来南央,不是为双院斗法……你知道你身后是谁吗他改姓氏容易,断恩怨难。
其中牵扯甚广,远非你的身份能想象·我这个人,一般不愿意殃及无辜的·”·程千仞想了想,确定自己听明白了··对方在说,以老子的势力,收拾不了花间雪绛,收拾你还是绰绰有余。
识相你就滚远点·放放水,别认真打··他现在其实不太好··两场马上驰骋,未让他感到丝毫疲累··血液里一种类似本能的东西燃烧复苏,好像不发泄出来,就要被烧死一样。
快被烧死的人,脾气当然很差··“什么平国公斜国公,决胜场上说这些话,不觉得丢人现眼”他怒极反笑,进而放声大笑,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名门权贵也好,王孙公子也罢,先来我杖前走一遭”· · ·第49章 他像个英雄·当众狂言, 不敬王权, 若在皇都,必遭人指摘, 搞不好还要扣上‘反叛’罪名。
但这里是南央城, 众人听得热血沸腾, 好像自己变成了他,同样骑名马、拿球杖, 要去驰骋一场··南山后院的学生更是带头振臂高呼, 他的名字响彻学院··“程千仞程千仞——”·程千仞长杖指地,睥睨八方, 像个英雄。
露台上的大人物们头脑冷静些, 为这种场面蹙眉··身着墨青官服的昌州府刺史, 重重放下茶盏:“就算是南渊学生,天之骄子,也未免太狂妄大胆了”·副院长和院判稳坐如山,一副事不关己模样, 其余人不动声色地打量温乐公主神情。
却见公主殿下笑了笑:“本宫并没有觉得被冒犯·”·“昔年我父皇上赛场, 也会被人杖下抢球·难道我王朝的子民, 不能说一句心里话我皇室的胸怀,除了万岁千岁,听不得别的”·她语气很温和,意思却很清楚:本宫都没有不舒服,你哪来这么多事从前皇帝打球尚且一视同仁,现在四大贵姓就必须被人礼让·张刺史立刻起身, 告罪失言,许久才悄悄擦了把汗。
钟天瑾从未遭遇如此情况,想不通这人到底是无知还是无惧,只好一言不发沉着脸调转马头··北澜未上场的队员们神色复杂,低声议论:·“这个程千仞什么修为啊敢这么狂,是不是背后有人保他”·“钟天瑾袭爵的事情还没彻底定下来,最近派头倒是愈发张扬了。
今天碰个邪头,也好压压他的气焰·”·“哈哈哈哈你站哪边啊,该不是嫉妒他有权袭爵,能封世子吧”·“爷还真不嫉妒,有本事的自己挣功勋,没本事才靠祖宗庇荫”·强强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大家话说到此,忽又想起花间雪绛,确是凭一身本事御前听封,与他们父辈祖辈同朝为官,可是落了什么下场·气氛一时沉默。
白玉玦催马上前,眉头紧锁,打量着陌生的对手·此人不按常理出牌,以致还未开赛,南渊气势先压过己方一头··但他没有时间想太多··两队抢攻者分立中轴线南北两侧,相隔五丈远。
大旗招展,鼓杀三通··“决胜局发球——”·四匹战马如离弦之箭,抢攻者最先遭遇一处,两道杖影几乎同时扬起,空中交错··夜降马速度略胜逐风,众人还未看清飞球轨迹,白玉玦已抢下球来,向前冲杀而去。
场下南渊队员一颗心悬起,他们记得这匹马,冲击力极强,第一场曾冲破他们十余人防线··程千仞马速稍缓,不止白玉玦,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暂避锋芒,却听得一声断喝,响遏行云,好似耳畔惊雷·他胯下白马随之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尘土飞溅·夜降马竟吓得疾避,落蹄不稳,白玉玦猝不及防,险些被甩下马背。
众人为骑手悍勇拼命欢呼,懂行的队员心惊胆战,只庆幸自己不在场上··从裁决发球到程千仞惊马,看似复杂,实则尽在须臾,白玉玦方才坐稳,身侧一道狂风掠过,球已在顾雪绛杖下。
钟天瑾几乎同时赶来,四匹战马场间缠斗,环回腾转,嘶鸣冲撞的声势令人胆颤心惊··程千仞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没有人教过他··剧烈运动使他耳膜鼓震,太阳- xue -突突直跳。
喝过一声,好像天地间所有声音都静下去··没有风声蹄声,没有鼓声,没有欢呼··只剩他一个,凭本能纵马挥杖,十分痛快·钟天瑾出手刁钻,杖头专攻对手虎口、指节,一般人吃痛后拿杖不稳,不愿再正面与他相争。
程千仞右手避过,左手反手一抓,紧握他球杖,钟天瑾奋力争夺,球杖却纹丝不动,不禁怒火中烧··两人角力时,顾雪绛运球遭阻拦,正要挥杖,程千仞又是一声断喝,白马不曾扬蹄,但白玉玦战马已生惊惧之心,蹄下稍滞。
便在此刻,程千仞看了顾雪绛一眼··饭桌上一个眼神,彼此就知道菜里缺盐还是少醋··顾雪绛没有多说,缰绳一转,策马而去··白马狂奔,风回电激,蹄声如雷,一道烟尘长龙随之升腾,顷刻间逼近北门。
北澜两人见顾雪绛冲门,心下更急,钟天瑾拼出十二分气力,不料程千仞忽然松手·余力反冲,他连人带杖一齐向后倒去,程千仞横杖回身一扫,再次拦下白玉玦。
场下队员目瞪口呆··抢攻以一敌二,回援运球冲门,还有这种打法·风声呼啸,顾雪绛听见胯下马匹急促喘息··人与马俱已到达极限。
但他仍觉不够快··他知道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更快些··决定胜负的时刻即将到来,四面看台哗啦啦站起一大片人海,屏息凝视··张诩在北门外五丈策马游走,神情凝重。
他蓄力已久,准备一场缠斗··谁知顾雪绛艺高人胆大,还有六丈之远,便挥杆击球·万里碧空下,一道弧线一闪即逝,如流星坠落天际·众人视线随它飘忽,仿佛穿云破风,又好似只在一瞬。
它砸入球门,溅起一簇烟尘·“南渊得筹——”·“啊——”·“南渊得筹南渊得筹”·自寂静中爆发出的欢呼,汇成一片奔腾海洋。
这场马球从清晨打到中午,酣畅淋漓,许多人失去理智,声嘶力竭地呼喊··州府官差扔下盾牌,与南央百姓抱在一起··督查队忘了维持秩序,挥舞长戟,高呼“南渊南渊”·比赛结束后的场地,属于胜利者,裁决牵走夜降马,南渊诸骑入场,策马巡游。
南渊大旗随奔马飘扬··众人却已找不到程千仞与顾雪绛身影··后来,徐冉转述:“幸好你俩先走了·听说大家聚在一起扔队员,有几个扔上去没接住,掉下来摔断腿,被抬进医馆,还傻呵呵的笑……唉,别是把脑子摔傻了。”
这时顾雪绛半躺在诊室床上,闻言笑了笑:·“我原本也想纵马巡场,跑到林鹿那里,就俯身拉他上马,一定特别帅”·林渡之把碗一摔:“你本事大,拿命不当命,你自己吃”·“哎呀哎呀好疼,你不喂我我连手指都抬不动。
快扶我起来·”·徐冉:“你抽烟点火的时候,抬的是别人的手你这两天太过分了啊,就是欺负鹿老实·”·程千仞靠在顾二平时瘫坐的摇椅上,遥望窗外秋林金黄的落叶,听他们吵闹。
他起码能坐着,而不是像顾雪绛一样躺着··那天比赛刚结束,顾雪绛松下一口气,伤痛爆发,程千仞同样脱力,几近晕厥··徐冉及时叫来担架将两人抬走,林渡之以医师身份启用医馆药柜,与徐冉相熟的女医师都来帮忙。
程千仞多处外伤,与钟天瑾夺杖时左手掌心被杖尖铁皮割裂,血水狂流,后来北澜两人为了突围,更是下了死手·必须及时清洗伤口,止血包扎··顾雪绛更麻烦,寻常医师看不懂,大家听林鹿指挥,抓药的、熬药的、施针的,有序配合。
林渡之探脉,为他拔除金针,输送真元·众人协力奋战十余个时辰,顾雪绛脉象才稳定下来··期间几次凶险,徐冉险些掉眼泪,林渡之出奇地沉着冷静,一天一夜一步未离。
顾雪绛清醒后,林渡之一句话都不跟他说··强强仙侠修真宫廷侯爵·许多南渊学生想来探病程千仞和顾雪绛,尤其是队员们,都被林渡之一张冷脸吓跑了··感叹“南山榜首果然- xing -情冷漠,厌憎言谈啊。”
两天后,程千仞重新恢复练剑,顾雪绛才能下床扶墙走路,复赛通知已经到了·· · ·第50章 你们开心就好·秋日正午, 徐冉提着食盒进诊室, 顺路带回复赛通知。
“楼下有客人,找顾二的”·程千仞正在收拾桌子, 招呼大家吃饭, 推窗一望, 只见两位高髻长裙的女官,立在医馆门前·身后是六七名护卫。
来往学生纷纷停下脚步, 好奇地打量, 也聚在医馆外不肯走了··马球比赛前温乐公主曾说,得筹最多者, 将赠一件宝物··顾雪绛皱了皱眉, 穿上外袍, 整理衣冠:“我去去就回。”
林渡之:“需要我陪你吗”·顾二揉了一把他:“没事·”·三人趴在窗边看着,两位女官态度很是亲切,顾二行揖礼时侧身避开,一左一右扶起他。
不知说些什么, 周围人露出羡慕神色··不多时, 人回来了, 徐冉抄刀猛拍:“这会儿腿脚利索了继续装啊”·顾雪绛立刻往林渡之身后躲:“先吃饭,先吃饭好不好”·顾二最近过的神仙日子,饭有人送,碗也不用洗。
每天在林渡之搀扶下复健,做点抬胳膊伸腿的小动作·程千仞和徐冉担心他仇家来找麻烦,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诊室··三人背地里商量等他身体好了, 约个良辰吉日揍他一顿。
可他偏是不好··吃饱喝足,南渊四傻凑在一起研究复赛规则,闲聊扯淡··顾二:“其实我以为我们早就错过复赛了·”·徐冉:“一场马球打完,南北两院各有损伤,参赛者联名请愿。
学生都堵在执事堂门口,时间不得不推后·”·程千仞笑:“今年居然闹成这样,算不算开先河”·顾雪绛:“我主课修习‘博物志’,听先生讲过一段院史……十六年前,剑阁出事,学院里师兄师姐们大受打击,无心复赛。
还有人申请退学,说修行何用,不如回家种地养猪·”·那时年轻一辈的修行者,确是以剑阁双璧为榜样·有的羡慕宁复还洒脱不羁,有的敬佩宋觉非高洁正直,事情一出,纷纷表示理想破灭。
“南北两院没办法,合力召开论法会,口号是‘帮助青年修士树立正确修行观’·讲些开宗立派,庇护一方的圣人啊,抵御魔族,保家卫国的英雄啊。
勉强把气氛调动起来,复赛才开始·”·徐冉听得大笑:“哈哈哈哈哈幸好我晚生十六年,我家祖田都被抄没了,怎么回去养猪·”·程千仞:……好粗的神经。
终于讨论到重点··徐冉:“武试不抽签大混战两院留下四十人进入决赛”·林渡之:“文试‘仙魔牌’为何物需要说话吗”·四脸懵逼。
顾二:“看来今年确实……开先河了·”·程千仞沉默片刻:“七天后复赛开始,到时再看你身体恢复状况,我们队做好弃权退赛准备。”
钱可以再想办法挣,命只有一条··顾雪绛略一思索:“退赛也行,明日公主赠宝,大抵是些珠玉奇珍·我们黑市转手卖掉,加上程三的积蓄,买个宅子绰绰有余。”
·徐冉猛地拍手:“好办法她就是把露台上的灵犀花赏你一盆,也够我们吃三年啊”·程千仞蹙眉:“转卖皇家之物,可会惹上麻烦”·顾二:“做的周密点,没事。”
新赛规在学院掀起一场风暴,到处都能听见热烈讨论··因为时间推迟,所以用混战速战速决还是为了使比赛更精彩,更具观赏- xing -·今年南渊客人多,是某位大人物的意志,还是副院长心血来潮·盘口怎么开赌注怎么下·一场马球令全院战意燃烧,焦灼地期待着不同以往的复赛。
更期待马场上力挽狂澜、创造奇迹的两人,会有怎样表现··被寄托厚望的程千仞和顾雪绛,正忙着琢磨倒卖宝物的门路··自己卖不安全,总得找个掮客吧·***·顾二已经行动自如,为了不挨打,主动提出晚上请朋友们吃饭。
程千仞表示不去明镜阁,飞凤楼也不去,要去个绝对不会遇见他‘故人’‘仇家’‘旧友’的地方··于是他们坐在人声嘈杂的西市路边摊。
夜风一吹,炭土烟灰扑面而来··顾雪绛:“放心了吧这次再没‘旧友’了·”·程千仞低头喝酒,粗瓷碗,酒色浑浊。
胜在便宜又大碗··徐冉倒是吃的很开心,又加了一份烤油馍··“为啥你以前那么招恨啊除了嘴贱,没别的原因”·顾二给自己倒满一碗:“其实不关我什么事,有的因为他爹,有的因为他妹妹,还有的因为他联姻对象。”
他本想倒酒,林渡之抬手止住,脸上写着‘饮酒有碍康复’·只好倒了一碗粗茶··张诩父亲是京畿禁卫军统领,总看自家儿子一百个不顺眼:“花间家的老二,比你还小半岁,已经混上右副统领。
你整天走鸡斗犬学了什么本事马球都不如人家打得好”·张诩当然不服:“几千家、几百年才出一个花间雪绛,凭什么拿我跟他比”·老将军火气上来,抄家伙动手:“还敢顶嘴老子今天打死你”·强强仙侠修真宫廷侯爵·顾雪绛离开皇都,千千万万个张诩才从‘别人家孩子’的- yin -影里解脱。
宁国公府都是少爷,只得一个小姐,从小被宠的眉头都很少皱,某日出门哭着回来:“他竟不记得我了·分明上月他打马巡街时,还在马上对我笑的·”·白玉玦听妹妹一顿哭诉,头脑发热,抄起红缨枪冲上淮金湖画舫。
“你不娶她,为什么对她笑”他看着群美环绕,饮酒作乐的紫衣公子更是来气:“你当我白府嫡出四小姐,与这些湖上脂粉一样”·顾雪绛挑眉轻笑:“姑娘与姑娘有什么不一样我笑过的姑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难道要人人娶回家,夜夜做新郎”·白玉玦枪尖一点,飞身袭上,被顾雪绛一拂袖拍进湖里。
回家之后又挨他爹责骂,祠堂禁足一个月··定远侯府的大夫人替儿子相看婚事时,搜集了全皇都适龄贵女的画像··陆裘挑中白家小姐·白四小姐很是任- xing -,托人传话说不嫁。
要嫁就嫁花间雪绛··又问了几位贵女,竟然都委婉表达:“花间家二少爷还没定亲,等等不迟·”·顾雪绛一走,无数个被女嘉宾灭灯的陆裘,在皇都相亲市场的地位直线上升。
这些事情琐碎,顾雪绛当作黑历史,三两句讲完·徐冉刚想说‘没劲’,忽然对面饭馆爆发一阵叫好声··程千仞:“……我好像听见我名字”·其他三人同情地看着他:“是你。”
寻常百姓得温乐公主恩典,入南渊旁观双院斗法开幕典礼,回来必然要吹嘘一番··典仪官的开幕词文绉绉,不是谁都听得懂,马球比赛却可以好好说道说道。
对面的说书先生讲到激烈处,声音愈发高亢·摊上食客们不约而同安静下来,竖起耳朵听着··“程千仞骑在马上,挽了个枪花,喝道:你就是天王老子,也得来我杖下走一遭”·程千仞以手扶额,感到十分羞耻。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他一声大喝,气冲斗牛,惊遏神骏,吓得白玉玦跌下马来,屁滚尿流……”·“噗——”·程千仞一口酒喷在桌上。
顾雪绛深有体会:“这种事情,习惯就好……”·徐冉腆着脸问:“你现在出名了,我们吃饭能赊账吗”·旁边桌子忽站起一人,指着对面大骂:“放屁不是他讲的那样我三舅公的亲戚的同窗亲眼看见过”·“据说那程千仞有东川蛮族血统,身高十二尺,力大无穷,茹毛饮血”·那人朋友们也很捧场:“哇——”·“他的战马四蹄如电,张口吐火”·“哇——”·程千仞:“……东川人就有蛮族血统为什么不说我有魔族血统呢”难道人与魔族有- sheng -殖隔离·徐冉大惊:“东川有魔族你亲眼见过”·程千仞:“何止见过,我还……”·哐当一声巨响,他们身后有人跳上长凳。
“那程千仞身穿白色披风,面冠如玉,龙姿凤章,俊美如神”·“嚯——”·“他的神驹可追飞箭,可踏流云,蹄下生霞光”·“嚯——”·程千仞一脸冷漠。
“大概赊不了吧,他们根本认不出我·”·温乐公主,你到底为什么要让南央百姓去看马球·我以后买菜都很麻烦啊··算了,你们开心就好。
隔壁摊位,等待烤油馍的小姑娘狠狠打了个喷嚏·· · ·第51章 春水三分,别来无恙·“再说那顾雪绛, 真是骑术无双战马说停就停, 说跑就跑,极通人- xing -……”·“还可以凌空飞跃”·“还能翻跟头”·“还能叼绣球”·程千仞:……·顾二恍若未闻, 神色专注地给林鹿剥橘子。
他十指白皙修长, 灵活翻飞, 金黄橘皮褪下,白色丝络也去的一干二净··南央秋天的新鲜橘子, 甜美多汁··烤馍装盘, 滋啦作响,徐冉早已迫不及待, 高声招呼:“老板这里这里”·老板回头打哈哈:“不好意思啊, 隔壁有人加了钱, 我先送过去,下一个就是你的快着嘞”·徐冉自言自语:“靠,吃路边摊都要花钱插队,脑子有病吧。”
温乐公主又打了个喷嚏··***·夜深人静, 失业空巢男青年程千仞独自回家·打水洗漱, 点灯看书··昏黄烛光下, 掌心深可见骨的伤口早已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想来别处也是同样·他猜测是林鹿的药好,或者修行者自体恢复能力,会随修为不断提升··那天清醒后,血液燃烧的感觉消退,体内真元更加凝实, 但吐纳灵气不如从前容易,这种情况是好是坏他说不上来,只得去翻书。
修行书诸如《太上气感》之类,晦涩艰深,大半得靠自己摸索··此时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触摸到凝神境的门槛,水滴终将穿透最后一层石壁··他照旧在识海中演剑,直到远处传来打更声。
睡眠可使精神放松,程千仞却已习惯用打坐吐纳代替··头脑放空之际,眼前浮现一片茫茫白雾··强强仙侠修真宫廷侯爵·雾气汹涌而来,遮天盖地,程千仞一时恍惚,不知身在何方。
远处似是有人影晃动,说不上的熟悉感·他便随那人向迷雾深处走去··不知走了多远,人影停下·程千仞继续向前,近到能看清对方衣摆繁复的花纹。
那人忽然回头·一双黑白明眸冷冷看来··一瞬间雾霭散去,他的面容骤然清晰··竟是逐流·程千仞悚然惊醒··月色照进半旧的窗。
案上书卷被风吹动,哗哗作响·房间空荡荡··难道方才没有冥想吐纳,只是太疲累,睡着了·做了一个梦·自打分别,这是他第一次梦到逐流。
程千仞揉揉眉心,梦境的真实感令他烦躁不安··****·顾雪绛进门行礼时,温乐本是要上前扶他:“你来啦·”·他不着痕迹的避开,长揖及地,一丝不苟:“草民顾雪绛,见过公主殿下。
殿下千岁·”·温乐一怔,收回手:“赐座·”·两人隔案对坐·顾雪绛一言不发,低眉垂目··温乐小时候不懂事,常以敛息法器蒙蔽宫廷禁卫,溜出去玩耍。
皇都各处巡防将领都知道‘防火防盗防小公主’,一旦发现,要么安排护卫暗中保护,陪她逛街,要么诚惶诚恐,毕恭毕敬地送她回去··但若赶上花间雪绛当值,她就倒霉了,要被拎兔子一样提溜到宫门口。
还要挨教训:“殿下,臣真的很忙,兄弟们执勤也辛苦,您就别给臣等添负担了·来,吃糖·”·私自出宫温乐理亏,不敢向父皇告状,只能忍下。
背地里骂他神仙模样,恶鬼心肠··后来糖吃多了,吃人嘴软,一来二去,倒与花间雪绛熟悉起来··“你别单手拎着我,我也是个姑娘,不要面子的啊”·“你还知道自己是姑娘,宫里呆着不好吗,非要出来”·温乐做贼一样扯他蹲下:“悄悄告诉你,我一直觉得五哥没死,只是背着大家出去玩了,我早晚抓到他。”
后来她长大了·渐渐懂得许多事情··比如人死不能复生·比如怎样做好一个皇族,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从北方南下,八千里风尘。
你知道我来了,为什么不来见我’·‘打马球那天,我的白云马就在建安楼下吃草,你与它那般相熟,打个唿哨它就跟你跑,为什么不用’·‘这些年你过的怎么样’·她想了很久,只说道:“我有件东西要给你。”
微凉秋风灌进屋来,吹散香炉青烟,不多时,外面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四位侍女轻手轻脚地去关窗··女官捧来一只长匣··顾雪绛双手接过:“谢殿下恩典。”
温乐:“打开看看·”·长匣由一整块美玉雕琢而成,光洁剔透,匣中却不是珠宝··竟是一把刀··刀身狭长,深青色刀鞘,三道绯色纹路蜿蜒其上。
如一江春水,倒映三枝桃花··清鸣乍起,刀锋出鞘,满室生辉·一泓寒光照亮他的眉眼··顾雪绛怔怔看着,指尖微颤··他好像回到了恢宏大殿,琉璃砖映出他的影子。
那个老人不怒自威,声音雄浑:·“怎么样”·“好刀”·“越好的刀,越难驾驭,出鞘不慎,伤人伤己……我朝年轻一辈中,你的天赋最优秀。
朕希望你,用好这把刀赐给你了”·“臣花间雪绛,谢圣上隆恩”·春水三分·别来无恙。
他捧着刀,霍然起身,庄重地行拜礼··温乐公主:“落雨天留客,我却不愿多留你了·你走吧·”·顾雪绛再拜,怀抱玉匣退出去··“殿下,您费那么大功夫帮他找刀,就这样让他走了”不说点什么·温乐公主立在露台边,看檐上雨帘:“费些许功夫算什么,他若是心里有我,那前路刀山也好,火海也罢,我都陪他闯一闯。
可惜他以前无法无天,现在没心没肺……君即无心我便休,纠缠作甚·”·女官赞叹道:“四海之大,豪杰如云,殿下皎若九天明月,群星追随。
定有比顾公子更胜百倍的才俊·”·温乐公主只是笑着摇头,不答话··“取我的琴来·”·既然人事离分,不似当年··我不能为此做什么,也不会做什么。
就为你弹奏一首,从前的曲子吧··***·举步下楼的顾雪绛,只觉怀中玉匣重逾千斤··忽听得一阵琴声飘来,泠泠如流水,渺渺如云烟,不由脚步一顿··往事纷繁,如洪水崩堤,扑面而来。
天资出众,八岁入道··十四岁成为家族资源全力支持的对象,前呼后拥,少年得志··十五岁突破凝神,人皆道此子前途无量,可窥圣人境··十六岁被钦点为京畿禁卫军右副统领,与他同辈的世家公子,无人敢撄其锋芒。
他在最好的年纪,拥有世间最好的一切··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十九岁夜巡,孤身入重围,杀魔族二十,全身武脉碎裂·成了个废人。
未过半月,被人举告通敌叛国,卷入‘青霜台’重案,锒铛下狱,三月后脱罪释放··家族除名,逐出皇都·一夕之间,繁华散尽,灰飞烟灭。
强强仙侠修真宫廷侯爵·顾雪绛离京时,平日称兄道弟、把酒言欢的朋友避之不及,看他不顺眼的敌人送了他一坛好酒··说只爱他财权容貌的花楼姑娘们追出来,六架马车坐满,十里相送。
“公子一去,水远山高,怕是相见难期·”·“莫哭了,我总会再回来的·”·他对怀抱琵琶的姑娘说:“弹什么‘凉州词’,换一首‘春日宴’来。”
琵琶声咽,顾雪绛登车远去,瘦马嘶鸣,烟尘滚滚,巍峨的皇都被抛在身后··十里红妆,华灯焰火,明枪暗箭,真情假意·尽成过眼云烟··***·侍女将他送至楼下,眼看雨幕重重,铺天盖地。
“公子带一把伞吧·”·顾雪绛正要道谢,忽见不远处一人撑着伞,独立雨中,身姿挺拔,疏朗清举··天青色洒金桃花伞,是他画的··那人见他下楼,快步迎上。
顾雪绛接过伞,为两人撑起··林渡之一手抱玉匣,一手握住他脉门,输送真元驱散寒气··没走几步,道旁树上跳下两个人·滴水不沾,周身像笼着一层烟雾。
“你们怎么……”·徐冉:“我们也不想来啊·谁让你仇家遍地万一路上遇见什么事,你要抱着鹿瑟瑟发抖吗”·程千仞看着匣子:“这个能卖多少”·顾雪绛惋惜道:“这个不能卖。”
徐冉:“那我们怎么来钱”·顾雪绛:“参赛,然后下注全副身家买自己赢·”·“好啊”·四人边走边说,渐渐远去。
 · ·第52章 我什么都有··那场精彩至极的比赛结束后, 南央城每座市坊、每条街道都热闹起来·有人亲眼观战, 回去口述,渐渐流传出各种匪夷所思的版本, 总离不开两个英雄故事。
于是其他人都成了狗熊··从那天起, 北澜的马球队员开始沉默··输球固然令人郁恼, 但他们中有些人真正在意的,不是一场马球的输赢··钟天瑾在房中踱步:“到底是什么方法, 可以让人武脉暂时恢复闻所未闻……谁有头绪”·屋里六七人或站或坐, 气氛比窗外秋雨落叶更冷。
白玉玦打破沉默:“你想偏了,他用什么方法, 对我们来说并不重要·”·他的目光扫过每张脸:“重要的是, 他非常记仇·而当年的事。
在座各位, 人人有份·”·陆裘被他看得心虚,恼羞成怒道:“人人有份又怎样,国法尚且不责众,参与者不止我们, 那么多人, 他能挨个报仇”·‘青霜台’案发当晚, 顾雪绛受邀在鸿雁楼头饮酒,同席者十余人,皆王孙公子。
本应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顾雪绛被举告后,按照天祈律法,以及他们的身份,证词将很有分量··但他们没有出面作证·出于各种原因, 或被说服或被利诱,不约而同的保持了沉默。
甚至落井下石··于是顾雪绛杀魔族,是因为分赃不均;武脉尽断,是他罪有应得;花间家主举告他,是大义灭亲··他们不是元凶,都是帮凶··白玉玦微笑道:“如果你是他,在力量不足以抗衡大人物的时候,会选从谁开刀”·张诩顺着他的思路说下去:“如果他武脉复原,又愿意向大人物们妥协、听话。
为了让当年的事情彻底翻页,谁会被推出去平息他的愤怒”·众人脸色惨白··白玉玦道:“看来大家已经知道答案了,是我们·”·钟天瑾叹道:“家族培养我二十多年,但牺牲一个我,我还有二十个兄弟姐妹。”
除了贵姓朝歌的首辅,皇都的大人物们,向来不缺子嗣··修行者漫长的生命,贵族尊荣的身份,可以娶很多女人,生很多儿子··他们或许修行资质不及傅克己、原上求,但打娘胎里就带着权力斗争的天赋。
或许读书悟- xing -不如原下索、林渡之,但早已习惯站在幕后,思考- yin -谋··他们将从祖辈手里接过天下最大的饼,重复着合作争斗的过程,失败者被推出去牺牲,胜利者在泼天的荣华中过一生,将家族世世代代传承下去。
他们是天祈王朝,最前途无量、命途多舛的年轻人··陆裘道:“不能再给他时间了,时间意味着机缘,变数·我们必须杀死他,或者粉碎他复原的希望。”
钟天瑾道:“可惜,如果他像离开皇都时那样,还是个彻彻底底的废人,说不定可以活的更好·”·白玉玦心想,真要那样,哪能活的更好,早被你堂弟整死了。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起身举起酒杯··众人聚拢过来,齐齐举杯··盟约达成··***·因为复赛新规,南渊学院气氛热烈,无法被一场秋雨浇熄。
只有某地很是安静··学院西北角,是北澜队伍入住的客院··虽然没有院墙,遥见一片迎客青松,就知道客院到了··程千仞与顾雪绛来到这里时,诸人在钟天瑾的院落里集会,秋雨中小道空荡,青松寂寥。
他们敲开了一间院门··院主人很是吃惊,第一眼就看到顾雪绛的腰刀··“你……”他慢吞吞说道:“你们来,干什么啊”·顾雪绛也不急,学着他的语气:“我们来,找你帮忙。”
程千仞不禁担忧,邱北这么慢,谈完一场,得等猴年马月啊··强强仙侠修真宫廷侯爵·邱北的院子很特别··几十口大铁箱,写着木料、各色金属、各类晶石,各种工具的名字,分门别类地码放整齐,东西虽多,却丝毫不显杂乱。
就连院中青松树下,装饰用的白色石子,都摆的很有美感··程千仞进屋时,越过雨帘,看了一眼庭中青松白石,微微皱眉··他不懂阵法,但是可以感知到这里的灵气波动。
整间院子被邱北布了阵··顾雪绛解下腰刀,出鞘一半,放在桌上··这把刀养护的很好··如同被春水洗练过千万遍,平滑如镜,映出窗外潇潇风雨,朦朦碧色。
他说:“这是我的刀·”·然后拿出一根金针:“这是我恢复武脉的工具·我武脉二十四处断口,需要二十四根针·请你帮忙·”·程千仞心下大惊:你说的办法,就这么直接·宁复还有二十余根针,顾雪绛只有一根。
林渡之曾说,因为这个原因,续脉的难度翻了二十多倍··他们知道,将聚灵阵刻在如此细的金针上,必须顶尖铸造师出手,整个南央无人能做··于是另辟蹊径,想出一根针多次使用的方法。
却终究是凶险··顾雪绛拿到春水三分后,一刻也不愿等,冒着寒凉秋雨,请程千仞与他去客院··邱北却没有拿针,只眯眼看了片刻,开口道:“能做。”
直到此时,顾雪绛才紧张起来:“确定吗”·“你手中这根,是我师父为他朋友做的·师父能做的,我都能做·”·程千仞呼吸稍窒。
他看见顾雪绛眼中明光,好像窗外- yin -雨骤散,霍然晴朗··邱北说话很慢,直到晴光普照,下一句才出口:“但我为什么要帮你做”·我可以为傅克己、原家兄弟做东西,师父可以为宁复还做金针,为宋觉非做轮椅。
原因无他,朋友二字··他认真说道:“你不是我的朋友·而且你什么都没有·”·因为态度认真,所以问题更显尖锐··顾雪绛笑了:“不对,我什么都有。
我的刀在这里,所以我‘前途无量,可窥圣人境’·”·程千仞心想,咱别这么不要脸行吗··邱北却没有笑,明白了他的意思··这句话很有名。
不是顾雪绛说的,是当今皇帝陛下说的··那年的圣上与现在不同,还没有糊涂·还是人类最强者··谁敢质疑他的眼光·顾雪绛道:“比起你,我一无所有。
比起那些大人物,我们都一无所有·”·“但我们年轻·拥有未来的无限可能·一些看似坚不可摧,不可逾越的东西,都最怕‘可能’。”
“若续脉不成,你没有损失,我是死是活,与你毫无干系·若续脉可成,未来的庇护、帮助,我都可以立誓许诺你·你用几根针,为自己留出一条后路,有什么不好”·邱北认真思考后:“你说的都对,但你能活到未来吗很多人都想杀你。”
顾雪绛沉默片刻:“他们为什么想杀我不是仇怨,只是怕我·”·邱北终于笑了··“师父价格公道,我也一样。
未来,我会请你做一件事·”·“赊账要加钱·我相信圣人的眼光绝对精准,但我是个手艺人,更相信自己的眼光·”·他转头,看向进门后一言不发的人:“你能许诺我一个要求吗”·程千仞愕然。
他今天是陪坐·林渡之不擅长、不喜欢跟生人说话沟通,徐冉- xing -情急躁,一言不合就拔刀·这种打交道的事情,只有他能陪顾二走一遭··老实坐在一边看顾二打嘴炮,开空头支票,怎么就轮到他了·顾雪绛正想开口,程千仞止住他。
朋友的大事,没道理置身事外··于是他说:“我有没有未来,我自己也不知道·如果能活到你提出要求的那天,我愿意尽力去做·”·邱北慢吞吞起身,掸掸衣袍:“好。”
纷繁雨声,程千仞看着他们击掌为誓,达成盟约··顾雪绛单刀直入,来到客院,找到邱北,提出条件··他们离开时,傅克己在后山练剑,原上求在马厩喂驴,原下索在藏书楼借书。
那座很多人集会的院落,才商议到一半··兴灵二百六十四年,秋雨连绵时节··这片大陆最天资绝伦、野心勃勃的少年们,终于从天南地北齐聚一方,被莫测的命运推向历史舞台。
 · ·第53章 少年英雄虽好,但英雄命短·原家兄弟来找邱北时, 细雨初歇··原上求动动鼻子:“花间雪绛来过”·那人抽的烟叶没有呛人味道, 反而像草药或香料的混合,清冽寡淡。
经雨气冲散后几乎消弭, 不易察觉··邱北慢慢放下刻刀:“是的·”他打开桌下暗格, “你剑上符纹已彻底完成·”·原上求道声多谢, 转身抱剑就走,竟一刻不停。
原下索赶忙起身去拦, 一边腹诽, 要真闻着味儿寻去,岂不是跟某种家养小动物一样·“不寻他·去后山找傅克己试剑·没事别管我。”
人跳窗跑了, 只留下一句话, 原下索摇头叹气··邱北给他倒杯热茶, 讲今天发生的事··四人中原下索最思虑周密,邱北已习惯遇事知会他一声。
热茶暖身,原下索欣慰道:“天下远非往日太平年岁,你能想到留一条后路, 这非常好·”··强强仙侠修真宫廷侯爵他话锋一转:“花间雪绛却不是稳妥后路。
他从前- xing -情狂傲, 得罪人而不自知, 不论对方是谁,都不愿妥协一步,最终横遭祸端·别看现在改了许多,那几本‘闲话皇都’小册你也见过,添油加醋嬉笑怒骂什么都敢写。”
“可见南央几年,没磨平他棱角, 终究反骨难折·”·“少年英雄虽好,但英雄命短·像我兄长,还有傅克己,一旦拔剑便不知惜命。
谁拦得住几条命够死”·“且不说他们,单说程千仞·他不是剑阁中人,却拿着剑阁镇山神兵·傅克己作为大弟子,必要讨回来。
而我会帮傅克己筹谋·那时你可会感到为难,又将如何自处”·邱北觉得他想多了:“不为难,我跟他们不是朋友。”
原上求仍苦口婆心道:“多交朋友是好事·但我认为你应该交一些,不那么容易死的朋友,方为稳妥后路·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邱北开始思考。
他随师父入道修行后,被要求先学习打铁、雕刻、绘画等等看似与炼器无关之事··雕木鸟,羽毛纹路要秋毫毕现·刻人像,万千发丝要一丝不苟·描画香炉的烟气,飞虫的轨迹,练习眼力、耐心和坚忍。
没想到功夫练成,人也成了慢- xing -子··原下索等了许久,才等来他伸手指了个方向,慢慢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和那些废物做朋友吗”·原下索无言以对。
***·程千仞想,邱北很可能认出了他的剑··“这把剑到底有什么问题”·顾雪绛面露忧色:“剑阁分为澹山烟山两脉,神鬼辟易是澹山山主的佩剑,据说可与天象生出感应。
虽有无上威能,但杀- xing -过重,凶煞极盛,持剑者易遭反噬·自从上任剑主死在徒弟宁复还剑下,它又落了不详的恶名……”·程千仞沉默不语。
他在乌环渡跟水鬼斗,挣死人钱,冷眼看其他捞尸人对着泥塑神像磕头··当地人都知道他最不讲究,给够钱,什么活都敢接··只要逐流不嫌他晦气,他便不信凶煞邪祟之说。
顾雪绛:“你要当心,很多人都想得到它·”·说话间,林渡之的诊室到了,徐冉不料两人回来这么早:“没谈成”·程千仞:“成了。”
“厉害啊,不带银子,空口白话也能谈成”·顾雪绛:“欠人情可比欠钱麻烦,何况我们没钱·”·“有钱,但宅院钱不能动。”
程千仞挑眉:“一笑轻生死,容易·想借一两银,没戏·”·顾雪绛大笑,解刀入匣,捧给林渡之:“请替我保管,等我拔除魔息、武脉重续之日,再找你拿。”
林渡之顺手接过,好像一件寻常小事··徐冉:“温乐公主为什么送你这个以前认识你吧,你们俩不会……”·顾二无奈道:“慎言。
我在禁军当差的时候,她才多大,我看她就像妹妹,或者女儿·”拎起就走,像拎个兔子··“真二啊·敢拿公主当女儿,圣上怎么没一剑戳死你呢”·“跟你说不明白,你没带过孩子,千仞明白,你说是吧千仞……千仞”·说起孩子,程千仞又想起昨晚的事,难以释怀,索- xing -说出来。
以‘人影’代替逐流··期待博学广识的朋友解惑··谁知难倒了花间湖主与南山榜首··顾雪绛沉吟道:“以你现在的境界,冥想吐纳时,识海应该空无一物。”
“等到凝神境之后,坐照自观可见经脉、脏器、紫府,神识外放可见静室内摆设,再强大些,方圆五里、十里、乃至全城景象历历在目,玄妙不可言·哪有一片白雾,一个人影”·“难道……是‘离魂术’”·“那人影你可认得是不是你的仇家用离魂术进入你识海,不应该只为见你一面,与你说话。
如果他设一道禁制,困住你的神魂,后果不堪设想·”·林渡之不同意:“未必是‘离魂术’,各家各派都有此类法门·”·“我第一次突破时,师父为了使我安心,分出一丝神识,进入我识海中,替我护法,引我前行。
师父这种神通名作‘入禅机’·需要施术者修为高深,神识强大·稍有不慎,反噬自身·”·程千仞摸摸鼻子:“你们别太严肃……我大概是睡着了,做了个梦。”
逐流才多大啊··***·南渊四傻想倒卖宝物时,便绞尽脑汁琢磨门路,一旦决定参赛,则全力以赴··七天里,他们钻研规则,收集信息,做了所有能做的准备。
武试在前,文试在后,复赛开始前最后一天,演武场禁制已撤下,参赛者可以进去熟悉场地··不少执事和督查队员仍在忙碌,做最后的检查布置··演武场由坚固平整的青石铺成,开阔无边。
前几日落雨连绵,砖石上泛着一层水光,更显冷意··四周是层层拔高的石阶,以红线划出青山院、春波台、南山后院,北澜来客的座位区域··北面有最高的看台,视野最好,留给大人物们。
桌椅已布置整齐,南北两院一青一赤的院旗迎风招展··今天也是复赛大小赌局加注的最后一日·许多人围在场外互通消息,打量进场的参赛者··程千仞等人来的早,只见原先一望无际的演武场上,四十个圆台拔地而起,赫然在目。
徐冉震惊:“这些什么时候搬来的·”·他们跳上看台,跑了十余阶,居高临下张望··强强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程千仞估摸演武场有四个标准足球场大小,而每个圆台直径足有十丈,不知由何种石料打磨,有黑有白,星罗棋布。
明天,百余人将在此搏杀,更漏滴尽时,一台只能站一人,算作胜者·否则同台皆出局·短短两个时辰,便可决出四十人晋级决赛··程千仞之前和徐冉讨论过战斗思路。
不与原上求、傅克己抢台,也尽量避开那些今年将毕业的师兄,如周延等人,他们修为高,参赛经验丰富·胜之不易··现在亲眼看到场地,徐冉怔怔道:“我根本无法想象明天。
得打成什么样儿啊……”·程千仞也明白,战斗思路基本废了··这是真正的大混战··参赛者之间可以联手,也可随时倒戈·不按规则分布的圆台,更添战斗随机- xing -。
别说刻意挑选对手或回援队友,连误伤、两败俱伤等局面都无法彻底避免··顾雪绛忽道:“原来是棋,副院长好雅兴·”·程千仞定睛再看,青砖间缝隙如棋盘纵横线,四十个黑白圆台如盘上棋子。
正是一局初开,胜负难料之时··顾雪绛不知想到什么,轻笑道:“恰如其分啊,我等刀剑厮杀,不过大人物们指尖棋子,跳不出这方棋盘·”·徐冉听不懂:“你说啥意思跟我们明天打架有关系没”·天光渐亮,场间已有五六十人。
有人绕台行走,有人飞身跃上圆台··一群锦衣华服的公子结伴而来·其中不少熟悉面孔··演武场虽大,但修行者目力远胜常人,林渡之微侧身,替顾二挡住一些目光。
那些人却只打量几眼,没有上前交谈的意思··片刻后,一道锐利视线穿过大半个演武场,程千仞猛然转头··剑眉深目,青衣长剑,是傅克己··他确定对方看到了他们,目光正落在他的剑上。
只是一眼,南渊四人同时紧张起来··傅克己抱剑行走,衣袍翻飞,从北至南,所过之处人声俱静,唯有锋锐剑气溢散··这次轮到钟天瑜紧张·他不是参赛者,跟钟天瑾同路才得以进场。
对方气势逼人,是要来做什么·傅克己却在钟十六面前站定·声音低沉冷漠,每个人都听得真切··“你可知此剑渊源”·钟十六:“知道。”
他手中的凛霜剑,是宋觉非从前佩剑··“你可会剑阁剑法”·“略懂·”·“你可愿意拜入剑阁”·四下哗然乍起。
问题太过耳熟,程千仞心想,这难道是……‘剑阁三连’·钟十六答得比我好啊··第三问话音刚落,钟天瑜已忍无可忍:“你欺人太甚”·钟天瑾更冷静:“此人是我钟家剑侍,必为家族效命至死,怎可忘恩背主就算你剑阁是第一宗门,这般行事也过分霸道了。”
傅克己原本目不斜视,闻言冷冷一瞥··两人被他气势所摄,竟一时不知言语··远处人群悄声议论:“难道不等明天,他们现在就要打一场”·傅克己周身剑气愈发暴虐。
再次向钟十六发问··忽而微风飒然,一柄折扇隔开两方,原下索及时赶到,谈笑自若,周转调停··人们看热闹时,南渊四傻已经离开演武场··徐冉:“他一直这样吗因为师父是剑阁山主,是圣人,所以看不得别人拿剑阁的剑”·顾雪绛解释道:“剑阁双璧出事后,澹山一脉无人顶立门户,烟山一脉由他师父支撑。
圣人不是真仙,也有寿元耗尽的一天·去年传出闭关寻求突破的消息,若不是寿元所剩不多,岂会一把年纪铤而走险”·“剑阁年轻一辈人才凋零,只有傅克己这个大弟子撑起局面……如今的第一宗门,看似鼎盛,却已有日暮之象。
他只能更加强硬·”·“我在皇都时,他还会讲两句冷笑话,现在……”顾雪绛摇了摇头··程千仞默默接道:只会剑阁三连。
 · ·第54章 人类要完 责任平摊·“我知道他哪里不对劲了·”林渡之忽然开口··徐冉以为说的是傅克己, 程千仞却想起另一件事:“钟十六”·“嗯。”
林渡之皱眉:“双目无神, 瞳孔略微涣散·他很可能处于半洗智状态·之所以无法回答第三个问题,不是觉得为难, 而是‘自我意愿’消减。”
徐冉大惊:“什么”·程千仞:“我看他神色较以往更木讷, 还以为是错觉·”·“洗智术是识海禁制辅以药物……再过两年, 此人或许会完全变作傀儡。”
林渡之在与世隔绝的地方长大,离岛之前, 对这片大陆的认知仅限于书本··“书上说早在数百年前, 这类残害人心的术法便被明令废止了·为什么还有这种事”·“坐在高位的人,谁也不相信, 偏要别人为他们舍生忘死。
仆从再忠诚, 如何比得上傀儡永远听令·”顾雪绛冷笑道:“禁术法容易, 禁人欲太难·”·林渡之叹气··从顾雪绛的反应来看,皇都有很多这样的人,远不止一个钟十六。
但钟十六在他眼前,像学院每个普通学子一样上课修行·两年之后他们庆祝毕业, 手持凛霜剑的木讷少年将变作一具傀儡··如何能视而不见··程千仞听见他叹息声, 便感受到他的心意。
林渡之身上似乎有一种慈悲, 不止是医者仁心,也不是人之常情的恻隐之心那么简单··强强仙侠修真宫廷侯爵·这种慈悲他看不懂·大概与对方常读佛经有关。
程千仞问:“还有救吗”·林渡之:“有·等双院斗法结束,我想去找他·”·治病虽难,与生人打交道却更难。
他皱起眉头,略感苦恼··顾二忍不住揉他脸:“没事,我们一起去, 三个傻子帮林大医师想办法·”·徐冉哈哈大笑··林鹿耳尖泛红:“说了不要突然离这么近”·四人走到路口挥别,说句明天见。
像往常一样,该读书的去读书,该练剑的去练剑·学院无处不在的复赛紧张气氛,好像与他们无甚干系··***·程千仞踩过青石板上的夕阳余晖,抱剑回家。
前些日子,他已学会绕开某些人流繁庶地段,可以避免很多麻烦解释··“我只是长得像程千仞,真的不会打马球·他本人帅过我十倍……没有骗你,他不会亲自买米的。”
“不会吐火……马也不会飞,不会翻跟头·就这两个白菜,其他不要·”·偌大的南央城,竟哪里都有人认识他··幸好顾二写的‘闲话皇都’第三册 上市,街头巷尾,墙角树下,人们捧书争阅,一场马球的热闹终于被淡忘。
 ·今天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深夜,程千仞打坐吐纳,放空冥想·不知过去多久,识海中白雾重现··他又看到了逐流··此番相见,好似比昨夜漫长许多,看的更真切。
小孩长高了,却瘦了,穿着繁复的玄色长袍,孤零零站在幽远雾气里··广袖低垂,形影孑孓,如云海间一座孤峰,渺渺不似人间··忽一回眸,锋锐乍现,冰冷目光穿云破雾,直直看进他眼底。
“送走我之后,你过的好吗”·程千仞蓦然惊醒··破晓前夜色最浓重,秋风肃寒,刮面如刀··他披衣立在窗边,自言自语。
·“米价涨了,面馆关张,丢了差事,每天练剑修行·天亮后要去打架,运气好的话,这票干完能挣三百两……”·“认识了一个叫林渡之的朋友,你应该会喜欢。
最近南央城来了很多人,有些人很烦,你可别学他们的坏毛病·”·“其余还像从前一样·除了会想你,一切都好·”·“你呢”·东方天空微微泛白。
他长舒一口气,思绪重归平静··于是打水洗漱,换上干净院服,梳起单髻,带剑出门··全然不似要奔赴一场混战搏杀··天色- yin -沉,西风卷起枯叶翻飞,尘土迷人眼,秋雨欲落未落。
学院东门的开阔广场上,聚满看热闹等音信的南央民众、外地商旅··程千仞入院后,没有刻意遮掩威压,很快有人认出他,四周一阵低语声·如摩西分海,人群自发让开一条通路。
南渊院服以蓝白二色为主,远望像一片喧腾海潮·其间维持秩序的黑衣督查队员,像海上坚固的礁石··演武场四周都有入口,南渊参赛者在南边入口等候。
大半是熟人,却气氛沉默,徐冉远远喊道:“你怎么才来啊”·周延等师兄们闻声看来,与程千仞点头致意··因为紧张亦或激动,徐冉格外暴躁:“还不开始,他们随便坐坐不行吗”·她说的是北面看台。
今日到场的除了两院的先生、昌州府官员、南方军部的将领,还有许多宗门长老、世家供奉··斗法盛会不仅是两院较量·哪家后辈更优秀,哪个天才更出众,哪位初露头角的学生适合招入门下,便要以此见分晓。
三十余人排座次,名望、修为、辈分方方面面都要考虑仔细,大人物们心里如何作想不得知,场面上总得互相谦让··程千仞抬头望去,四周石阶层层坐满,密密麻麻。
场中又有黑白圆台拔地而起,一切都让人感到压迫··忽而某处响起一阵高呼,原是南山后院诸生喊他名字·他不明白,医馆门前才互相责骂一场,为何他们还能毫无芥蒂地来给他助威呢·他也想像副院长那样,举手示意大家安静,又觉十分尴尬,只好与林鹿和顾雪绛说话,假装没听到。
“你们怎么来了,下午文试不用准备”·顾二:“现在准备能读几页书时间宽裕着,看完你和徐冉还能带鹿午睡。”
他俩坐在看台第一排,与程千仞只隔一道铁栅栏··大人物们终于陆续入座,鼓声一响,震得全场安静片刻,典仪官重复规则的声音远远回荡,末了拉长调子:·“请参赛者入场——”·南北两面,加起来百余人,被执事安排沿场边散开,每人间隔两丈有余,方便施展。
呼喊声再度响起,愈发气势磅礴,很快连成一片·程千仞的名字响彻学院··沧山长老笑了笑,伸手指道:“那个就是南渊今年的新星,传言中一夜入道的天才。
现在城中流传的马背狂言,就出自他之口·”·他身边的慈恩寺僧人尚未开口,有人抢先道:“略通马球小道,竟如此气焰嚣张·我看难成大器。”
原来是钟家一位小乘境供奉··剑阁长老看着北边,淡然道:“请恕直言之过,非我妄自尊大,实乃混战不公·我派大弟子如虎入羊群,不妥。”
周围老者面不改色,只能暗地咬牙,也知他所言不假·傅克己的剑道修为,早已超出同辈太多·场间谁堪为敌手·北澜执事长忧虑皱眉,语气却流露出一丝骄傲:“复赛安排混战,胡先生怎么想的,若南渊只余六七人晋级决赛,如何收场”·“你想要如何收场”·强强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同一时刻,南方最高建筑,藏书楼最顶层,也有人问了同样问题。
是一位貌美妇人,体态雍容,看不出年纪··“二条胡了”胡易知心情大好:“收场随孩子们去玩……再走一圈”·洗牌声哗啦啦,合着楼下鼓声人声,分外悦耳。
今日天气不佳,偏来客极多,南北两院派出执事长和几位颇负盛名的老先生坐镇看台·幸好他们四人在此打牌,温乐公主在建安楼上·否则安排位次的执事能愁得吐血。
北澜副院长悠悠摸牌,向窗外扫一眼,兴致缺缺,远没有看马球时一半积极··“我就是不喜欢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也不喜欢·当年我们修行,脑子里全是‘抵抗魔族,保卫家国’八个字,斗法争名次,只为前二十名可以去东境第一线。
什么是荣耀,这才是·”·楚岚川不答话,早听腻了·每次说到最后无非同样结论——‘人类要完,责任平摊’··胡先生温和地笑:“老刘,这是他们的时代了。”
若算起来辈分,对方是他们长辈,年轻时参加过东征之战,军功赫赫·他继任南渊副院长后,头两年还称其‘前辈’··后来与对方年年相见,一起看着少年们像春天韭菜,一茬又一茬成长起来,而他们窝在高楼上打牌吹水,彼此间的辈分早已模糊。
刘副院长:“人类未来交到这些崽子手上,魔族能唱着赞歌闭眼打进白雪关……嗨呀三娘,你又给院判喂牌”·三娘扶了扶鬓上珠花:“喂了怎么样人类未来就毁在我手里。”
刘副院长正要回呛,忽而怔了怔··拂袖起身,快步走到窗前·一张八万骨碌碌滚下桌角··他听到了一声剑鸣··复赛开始的瞬间,百余人动身,无数刀剑相击,千万声铮鸣于同一时刻响起,直冲云霄。
那一声并不如何响亮、也不悠长,一息便淹没在喧嚣里··但是他听到了··四人站在窗前··因为胡易知的恶趣味,远望演武场,黑白交错如一方巨大棋盘。
刘副院长声音很轻,好像说出那个名字便意味着危险,需要谨慎小心:·“……神鬼辟易”· · ·第55章 与日争辉·程千仞提气纵身, 向距离最近的石台跃去, 右手触碰剑柄的瞬间,忽生警兆·一道锐利破风声直袭面门, 来势极快, 如凭空出现一把利剑, 悬在鼻尖。
恰逢他人跃半空,身形无依·剑出鞘一半, 锋锐未露··全身都是破绽··当机立断旋身半圈, 硬生生止住去势,轰然坠地·剑气初发时, 傅克己尚在演武场最北, 当剑气斩落, 他已一掠几十丈,越众人,踏石台,冲开一条通路, 转瞬落在场南。
百余人各展所长, 争先抢台固然精彩, 全场目光却只随他奔袭,哗然乍起··北面看台有人赞道:“好一个‘雁过千峰’”·程千仞却觉得不好,因为这只雁落在他眼前。
剑气来的猝不及防,比他千万次拔剑磨炼出的速度更快·堪堪错开后,鼻尖仍隐隐作痛·偏又光明正大,不袭空门要害, 只为将他逼落··那人劲风萦身,青衣鼓荡,如一株绝壁孤松,孑然傲立。
四十座圆台上搏杀开始,有一两人对阵,亦有六七人联合御敌,只余他们二人尚在台下··程千仞从纵身到落地,手未离开过剑柄,一声嗡鸣,神鬼辟易终于出鞘,光彩暴涨·“铮——”·傅克己举剑相迎。
克己剑灌注真元,赤色星火自剑刃交击处崩溅而出,纷纷扬扬,如骤雨流霞,火树银花··他们周遭六七座圆台尽在笼罩,石台表面发出可的滋啦声,对战众人心下叫苦,不得不分心抵挡这阵狂暴真元。
直面剑威的程千仞只觉烈火冲袭脉门,心神剧震,连退六步,勉力稳住身形··赞叹声再起··却有不少人心生困惑:“傅克己想做什么”·“可与那个南渊学生有私怨”双院斗法期间禁止私斗,所以趁此了结·剑阁长老也不明白,不以为然,淡淡道:“许是年轻人意气之争。”
北澜执事长摇头:“境界之差,云泥之别,何必相争”·他们阅历丰富,眼光老辣,不是看热闹的两院学子··“傅克己开山劈石越众飞掠而至,气势、战意俱为鼎盛,这一剑催发,看似随意,却有八成实力。
程千仞未重伤倒地,已是了不起·”·众人都觉有理·程千仞不过炼气大圆满,傅克己勘破凝神多年,甚至准备冲击破障··自大雁飞掠,从北至南,顾雪绛就站了起来。
林渡之不懂刀剑招式,却能看出其中凶险,亦是忧心如焚··“我劝过他,没有用·”·只见原下索不知何时来到他们身边,眉峰微蹙·邱北跟在他身后。
场间星火坠落,顾雪绛平静道:“他想做什么”·“他想看看那把剑·”·原下索认为傅克己错了··他今天应该在棋盘天元位闭目打坐,只需放出剑气笼罩石台。
剑不必出鞘,就能赢得轻松又漂亮··现在对上程千仞,怎样获胜都毫无光彩,或许还会落下‘行事霸道’‘孤傲欺弱’的恶名··百害而无一利,错的离谱。
顾雪绛沉默片刻:“他若听你劝,他便不是傅克己·”·傅克己大概会想,万众瞩目,光明正大,最适合看剑·何错之有,何惧声名·强强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程千仞不知原委,但当对方目光落下,落在他手中旧剑时,他便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于是他握紧神鬼辟易,快踏两步,足尖一点,飞身迎上··同时长剑凌空翻转,却不斩敌,而是自身前挥向身后··空气像被这一剑划破,四下里风声大作。
一道半圆弧光随剑势轨迹显露,如一弯秋月斜挂虚空,清光泠泠··程千仞借剑势反冲之力,身形更快一分,残影微晃,竟凭空消失在月色里·众学子大惊。
“这是什么剑法”·不止青山院无人见过,北面看台亦是沉默··“他应是将某记攻击剑招倒行逆施,变做‘轻身术’,以求脱身。”
剑阁长老感叹道:“奇思啊·”一招要练多少遍,才能练到这般心意圆融、任己施为的地步·不由收起轻视之心,定睛细看··沧山长老道:“原以为他只会打几杖马球,说几句狂言,不想真有几分硬本事……不愧是南渊今年最受追捧的天才。”
世家供奉们依然不屑··“弃身法不用,反倒耍弄不入流的小聪明·”·这些话若被程千仞听见,一定拍桌骂娘··我连个师父都没有,谁知道要练身法倒是教教我啊·剑法他也只练过一套。
遵照副院长胡先生的教诲真言——你就瞎琢磨吧·浑然不知自己已将‘孤峰照月’练作轻身术,‘瀚海黄沙’练作千斤坠,‘云敛天末’练作纵云梯。
“竟然学了‘见江山’·”藏书楼上,刘先生看见那弯孤月,感叹道:“是太愚蠢还是太自信”·月华未散,傅克己剑势已起。
院判皱眉:“你不想让他进入决赛”·胡易知语气温和,神色却看不出喜怒:“是·”·程千仞身形凌空之际,傅克己才提剑齐眉。
比起开场惊人的‘雁过千峰’与‘万山争霞’,这一剑太慢了,也着实无趣··许多人目光转向北边或东南,那里原上求快剑如雨,剑落之处血雾飞溅;徐冉身陷重围,斩金刀大开大合,以一敌六不落下风。
直到四野骤然明亮,学生们下意识闭眼一瞬··却见天色依然- yin -沉,浓云奔涌如泼墨··是傅克己剑势已成··无比明亮的光辉从剑锋溢散。
剑势自上而下,好似万丈日光从天际普照人间·那些赤芒令人双目刺痛,望之生畏··孤月如何与日争辉·这一剑竟然后发先至,程千仞被逼出月色,身形已在十余丈外。
顾雪绛脸色骤变:“逐日”·两院学生震惊无语··很多人只知傅克己强,天才总是活在一些不可思议的传说里·亲眼所见时,才知他究竟强到何种程度。
北澜执事长赞道:“剑阁剑法名不虚传·”·剑阁长老谦虚而自豪道:“非因剑法·‘逐日’威力虽大,却需一息之间燃烧极多真元,修炼不易。
山主而立之年,才习得此剑真义·”·拿傅克己的师父作比较,言下之意是此子青出于蓝,圣人可期··程千仞没有回头,便感知到这一剑··昔日藏书楼上选剑诀,无人指引,只用最笨的方法,在识海中逐一演剑。
从剑阁剑诀开始,一直选到‘见江山’··他知道这一剑厉害··“铮铮铮铮——”·剑鸣如雨,程千仞毫不犹豫连出十二剑,赤芒被剑锋打散,穿透他的衣袖,袖间顷刻显出无数铜板大小豁口。
他的身形半空变向,继续借剑势反冲远遁··翻涌气血未压下,只听背后劲风呼啸··傅克己足尖轻点,身随剑动,轻盈至极··狂风四起··吹动天际浓云,地上沙尘。
吹得众学子掩面眯眼··青砖缝隙间的尘埃被吹起,程千仞残破的衣袖被拂动··“轰——”·克己剑剑锋所指,无数道剑气追袭而出。
空气压缩形成高速气旋,如白色旋涡,在程千仞身后不足三寸处轰然炸裂,震耳欲聋··程千仞没有回头,反手挥剑抵挡,踏青砖,青砖爆··点石台,石台炸·一路暴鸣,无数参赛者倒飞坠地,惨呼不绝。
程千仞终于自空中跌落··他被逼落于某座黑色石台上,半跪撑剑,后背鲜血淋漓··傅克己落在他面前··台上原有四人争斗,竟被他们二人残余剑势击飞。
“激风·”·北面看台再次沉默··‘逐日’之后是‘激风’,傅克己还想怎么样·果真是虎入羊群。
这座黑色石台恰在天元位,棋盘最中央·全场最中央··汇聚所有人目光··藏书楼·胡先生看着形容狼狈的少年道:“他一腔戾气,扬名太早不是好事。”
今日止步复赛,回家读书,来年找个好差事·什么大世之争,一生之祸,到这里就结束吧··刘先生不懂,自语道:“哪有戾气看着挺老实一孩子,受惯磋磨的。”
二十余位受伤参赛者举起腰间弃权牌,立刻有督查队员飞身上场,将他们抬下··天色更暗,- yin -云涌动愈烈··“轰隆隆——”·电光耀世,雷霆降临,狂风中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打下来。
·强强仙侠修真宫廷侯爵许多人沉浸在‘激风’剑势中,任由冷雨扑面··南边看台,顾雪绛等人呆立着,面无血色··傅克己再次举剑,衣袂翻飞,电光中如神魔降世。
空中万千飘零雨丝,随他剑势牵引,汇聚一处,转眼便如滔滔川洪,以雷霆万钧之势,狂暴奔涌·画面壮观而神妙··程千仞擦掉唇边血线,自嘲一笑。
昨日还腹诽对方只会‘剑阁三连’,今天便遭遇了剑阁真正意义上最恐怖、最暴戾的三记连招··——逐日、激风、饮川洪·北面看台有人叹道:“他接不下,可惜了。”
这一剑集天时地利,远超傅克己自身境界,换一个破障境,都未必能胜··“傅克己终究是傅克己·”·听见此类美言,那位剑阁长老却未应承:“临危不惧,若再给他三年,可与克己剑一战。”
这已是极高评价··程千仞还很年轻,修行不足半年,还有很多个三年··同样意味着眼下他使出任何一记剑招,都不足以抗击这道川洪··但是川洪已经来了。
无数片雨丝化作锋锐利剑,万剑成洪!· · ·第56章 白雾与星火,雨水与血水·程千仞半跪着, 喉间腥甜, 仿佛回到东川,面对沧江深处狰狞水鬼··那时他还没有修为, 更不懂剑诀剑招, 却依然免不了战斗, 仅凭一套生存本能。
间不容发之际,众人只见惊天一剑下, 那人竟凭空消失, 不禁大骇失色··“川洪铺天,他如何避开身上藏了法器”·诸学子同生疑问。
程千仞当然避不开, 他滚下来的··滚得很快··人求活时, 用滚用爬都可以, 哪怕像条狗··只有少数人,与阅历丰富的大人物们看清情况,心下五味陈杂。
赞叹声讥讽声同时响起··川洪变势不及,自程千仞身侧呼啸而过, 轰鸣如雷, 余威催筋刮骨··滚落石台的瞬间, 他手腕陡然一斜,剑尖点地,剑身被压得微微弯曲,青砖积水飞溅四- she -。
程千仞以此借力,身形凌空横翻·院服高高飞扬,如层云翻涌, 白鹤展翅,一飞冲天·居高临下,向傅克己扑杀而来·神鬼辟易刺穿秋风,割裂雨滴,光华暴涨。
一切只在须臾,攻守之势倒转··四下哗然,众学子惊呼出声··顾雪绛下意识握紧双拳··‘饮川洪’真元巨耗,那人又一剑落空,气势稍弱,这一刻,或许是程千仞唯一机会。
‘云敛天末’快到极致,傅克己根本来不及转身出剑··只见他右手未动,左袖轻挥··像拂去一粒尘埃,姿态随意··“咻——”·无形剑气自广袖激- she -,所有人却看得一清二楚。
它所过之处,雨丝瞬间蒸发,白雾升腾,空气仿佛被点燃,星火爆裂··如一支快箭向天- she -出,方一离弦便冲散云层,击落白鹤·程千仞仓促旋身,卸去三分巨大冲力,轰然坠地。
他单手撑剑,身形摇晃·大小伤口鲜血狂涌,虽被雨水冲淡,依然惊心动魄··全场静默··人直面如此情景,难免产生一些可怕想法——“如果我在克己剑下,大概已经死了。”
众学子呆立雨中,半是震惊半是惶恐··傅克己跃下石台·水花轻溅··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两人一言不发,以剑意沟通心意··此刻他终于开口,说了今天第一句话。
“你不适合这把剑·”·每个人都有自己适合的剑··他身上带着剑阁镇山神兵‘山河崩摧’,与‘神鬼辟易’齐名,对他来说,却还是从小用惯的克己剑最好。
但南渊诸多学子听不明白,以为傅克己出言侮辱,嘲讽程千仞不配用剑··心中恐惧感化作一腔愤怒,纷纷破口喝骂··藏书楼上,刘先生感叹道:“懂剑道亦懂应变,能拼命亦能忍辱,如果他成长起来……”·只可惜今天遇到傅克己。
于是一切都结束了··胡易知笑了笑:“走吧,打牌·”·北面看台,人们同样觉得意犹未尽,甚至惋惜··顾雪绛看着场间刺目血迹,抓起一位督查队员:“你们还不救人等什么”·黑衣队员冤枉:“他没有举牌,按规则没人能上场”·程千仞为什么不举牌·他已经证明了自己。
以弱战强,虽败犹荣·而他的对手遭人唾骂··今日任何一个复赛胜利者,光彩都不及他··当他举起弃权牌,故事便圆满落幕··但程千仞不是来证明自己的。
对他而言,这件事跟面子没关系,只跟银子有关··——我不是为了满足某些期待才来这里战斗··此时他被那些骂声吵得头疼,事实上他浑身都疼。
于是不耐烦地摆摆手··众人见他有话要说,竟一齐收声··“你来看这把剑,想必已做好为此付出代价的准备·” 程千仞站直身体,神色平静:“你今天不该来。”
很多人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息沉默后,议论爆发··重伤流血,形容狼狈,却说对方不该来··他想做什么他能做什么·强强仙侠修真宫廷侯爵·难道还要打下去打下去伤势更重,甚至会死,他不知道吗·“我胜不了你,但我会尽力留下你。”
算算时间,更漏将尽,程千仞补充道:“一炷香·”·漫天秋雨中,他再次举剑··忽然间对方心境变化,战意燃烧·傅克己不知原委,却不妨碍他出剑。
程千仞身形微晃,踏破积水,蓦然跃起··两剑瞬间交击十余下,铮鸣如疾风激浪,震耳欲聋··炽盛剑光萦回缭绕,白雾与星火,雨水与血水将他们淹没。
对方剑势更快,程千仞却没有回剑防守,任由右肩被一道剑气贯穿,血箭喷出三尺远·“嗤——”·神鬼辟易执意斩下·剑芒狂溢。
傅克己眉峰微蹙,眼神却越来越亮··再度举剑时,一小片衣角断裂,飘落风雨中··毫不起眼,但很多人都看到了··“他竟然……破开了傅克己的护体真元”·风雨潇潇,洗刷天地。
程千仞身上学院服被血水浸透,剑光交织中,新的鲜血源源不断淌下,小溪般蜿蜒流散··一个人有多少血可以流··众人终于明白,他口中轻飘飘一句‘尽力’,便意味着不要命地流血,以伤换伤的疯狂。
徐冉运气不好··七人同台,她背上双刀太出名,方才落下便引六人围攻··听见场外呼声,知程千仞遇险,心急之下出刀凌厉,却未能突围,反因破绽身陷险境。
她才意识到复赛不比初赛,没有比她境界更低的对手·稍有不慎,就意味着战败或受伤··于是沉下心神各个击破,逼得最后一人举牌弃权,东南星位只有她一人站着。
她环顾全场,目光落在天元位··只一眼,徐冉心神剧震·毫不犹豫飞身而起··竟然跟傅克己打近身战,疯了吗·不止是她,从众学子到北看台,从藏书楼到建安楼,所有人都认为程千仞疯了。
原下索也问了同样问题··事已至此,顾雪绛不知想到些什么,反而平静下来:“他应该很冷静,甚至还算了时间·”·他对身旁林渡之道:“等我找你拿刀那日,记得提醒我,一定请傅克己来看。
春水三分,可比程三的旧剑好看·让他看个够·”·林渡之不明所以地点头··更漏滴答,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程千仞浑身如烈火烧过般灼痛,只觉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但他依然握着剑··不论傅克己如何出手,只要想拉开距离,方便施展剑势,便会有一柄长剑拦住他··剑的主人不在乎代价··场边执事开始大声倒数:“十——”·百余人混战接近尾声,全场竟只剩三十余人。
天元位周边四座擂台空荡,争斗者或弃权或远避,以防被程、傅二人剑势波及··总有不怕的··破风声自东南来,耀眼的金色光华铺天盖地··徐冉到了。
一刀南来,煌煌如日·狂风万丈凭地起,青砖上积水被风势卷起,离地三尺高·“日出”·这是徐冉最强一刀。
她知道如果想在此刻改变什么,必须毫无保留,使出最强手段··便是傅克己也无法凭护体真元硬抗,无论想接下还是避开,唯有收剑··一柄细剑悄无声息穿过风雨,仿佛与雨幕融为一体。
当它横挡在刀锋之前,人们才惊觉,它竟比刀光更快··后发先至·全场只一把剑有这种速度··原上求的青雨快剑··场外执事片刻不停地倒数:“五——”·院判看着棋盘上搏杀的少年们,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会打成这样”·满盘皆输。
双输··胡易知摇头··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就不按常理出牌呢· · ·第57章 长风万里送秋雁·青雨剑比寻常宝剑更薄更细, 如一泓秋水, 一点寒星。
斩金刀下的日光倏忽黯淡,像被生生撕开一道裂口··森然寒意自刀剑相击处汹涌而来, 刺骨刮脉, 徐冉悚然一惊··心知不能与他硬抗真元, 去势稍偏,刀锋顺势自剑刃拖曳而过, 利刃交错声如凄厉长啸, 穿透风雨,回荡场间。
顾雪绛没想到这两人会突然落场:“糟了·”·青雨剑极寒, 类似凛霜剑, 徐冉的斩金刀极炽, 本应互相克制,但原上求比她高出一整个境界,剑法真义更远非钟十六能比。
他俩来做什么,还嫌不够乱吗·原下索倒不如何震惊, 兀自苦笑两声·兄长做出什么事, 他都不会震惊··裁决的倒数声微微颤抖:“四——”·场内场外, 无论是祈祷最后时刻出现转机,还是暗暗希望他们中有人被淘汰出局的,都无暇交流,屏息凝视,心悬于口。
·青雨剑剑路奇诡,速度又极快·徐冉奈何不得, 却急于脱身,不待刀势用尽,忽倒退两步,手中长刀奋力掷出·劲风呼啸,燃烧的真元瞬间蒸干雨水,远望像重重雨幕被劈开,刀前形成一道绝对通路·原上求猝不及防,出剑格挡之际,她已反手抽出断玉刀,冲入白雾星火间。
狂暴纵横的剑气中,程千仞浑身淌血,双目赤红,徐冉喝道:“是我”·程千仞剑势稍滞,就是这一瞬迟疑间,一柄长刀斜里刺来,倏忽一翻,横于二人之间·“三——”·强强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毕竟是饭桌抢菜的默契,眼神对上,立刻明白对方的意思。
徐冉一刀隔开程、傅二人,但她快不过原上求,青雨剑已经到了··寒意袭来,针芒在背··剑势自上而下,如飞瀑悬天,长河倒贯,最后时刻竟向傅克己刺去。
傅克己头也不回,当即提身一纵,踏上剑尖·青雨剑虽纤细,韧- xing -却极好,弯折成不可思议的弧度,同时原上求手腕一抬,喝道:“走”·长风万里送秋雁。
傅克己借力反冲,身形虚晃,消失在雨幕中··他以‘雁过千峰’开局,同样以此收场··非常符合武修的战斗审美··青雨剑落下时,程千仞不理会,已做好硬抗的准备,他左手拉过徐冉,右手长剑倒转,剑柄拍在她后背:“去”·随即纵身而起,向反方向腾跃。
明镜阁露台上,他一剑柄送走顾雪绛,一回生二回熟,一拉一拍一气呵成··徐冉刚猛暴戾的斩金刀方才掷出,手中这把是温和柔韧的断玉,身形临空时她抬腕发力,刀柄破风穿雨,直击程千仞右肩。
他们竟是互相送了对方一程··原上求的剑极快,身法更快·几乎与傅克己同时跃起··剑芒刀光,白雾雨水,众人看不清他们如何动作,只见四道残影交错,如流云飞逝,又如四片花瓣瞬间绽开。
最后一声倒数响起·尘埃落定··凭空消失的身影轰然坠落,场间四座石台积水飞溅·四人或立或跪··一片寂静··裁决高声道:“比赛结束——”·欢呼声蓦然爆发,震彻天地。
滂沱大雨中,撑伞者寥寥无几,有真元护体的也是少数,大部分南渊学生们衣衫尽- shi -,却毫无所觉,只顾大声叫好··北面看台,南北两院的执事长、教习先生,还有宗门长老们纷纷站起身,随之鼓掌。
“此一战若论精彩程度,可在近二十年双院斗法历史中排进前十,若论突破常规,当之无愧第一·”·“如果配合有一瞬迟疑,或四人路线选择稍有冲突,结局都会截然相反。”
藏书楼最高处,窗户悄然关上,风雨被隔绝在外·四人坐在牌桌前,却无心打牌··院判:“原来你也有算错的时候·”·胡先生叹气:“人力何以胜天命他的事情,我以后都不管了。”
这些都与程千仞无关··他什么也听不清,倒在石台积水中,伤口疼痛早已麻木,只觉得很冷··视线一片模糊,很多人影晃动,似是向他跑来··终于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后来徐冉问他,当时场上四十座擂台,只剩三十多人,你周围四座空台,被他打下天元位,不会随便挑一个上去·战败就弃权离场,是武修讲究对战尊严、伟大荣誉才那么干,你又不要什么面子,怎么还非跟他硬抗·程千仞的解释让人很无语:打出凶- xing -,杀红眼了,只看见那一个台子。
傅克己不让我上去,我就让他也上不去·幸好你来了,不然我清醒不了··***·因为赛制改动,双院斗法第一次出现百余人混战·打得极惨烈,两个时辰内,抬进医馆的担架没断过,医师们忙得脚不沾地,人手紧张。
幸好林渡之功底深,又沉着冷静,一人能干三人的事··“体力透支,真元枯竭,失血过多,这些需要慢慢调理·克己剑的残余剑气在血肉里冲撞,我已经引出来了。
你去知会一声,说他已脱离危险,让大家散了吧·”·许多南渊学生自发追随护送程千仞的担架,抬进医馆后,众人冒着大雨,聚在门外不肯走··徐冉不用下楼,直接推开窗户嚎一嗓子:“谢谢大家刚才帮忙清道,人没事了快回去吧”·楼下响起一阵欢呼。
她转向林渡之和顾雪绛:“你们且去抽签·程三拼了半条命打进决赛,没道理你俩文试弃权·”·文试于今天下午开始,是闻所未闻的仙魔牌。
参赛者要先去勤学殿,抽自己的身份牌·每种身份对应不同试题··顾雪绛立在窗边,望向客院:“有些人太安静了·”·徐冉一怔,才明白他说什么:“大家都在准备双院斗法,哪有时间安排别的事。”
顾雪绛摇头:“很多事情他们不用亲力亲为……在我和鹿回来之前,你不管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离开这间诊室·守好程三·”·“非我多心,我们初受重创,心神乱,意志弱,容易因为悲伤或急切失去警惕,对于心怀恶意者来说,正是最好的时机。”
徐冉:“这儿是学院医馆啊,众目睽睽·我只要大喊一声,楼下巡防的督查队员立刻就到·”哪有更安全的地方·“他们在暗我们在明,小心总无大错。”
徐冉见他神色认真,拉过一把凳子放床边:“放心吧,我又不傻·今天我就坐这里,谁也别想引开·”·带鹿午睡是没时间了,顾雪绛抽着烟,沉着脸色离开。
他们赶到勤学殿时,雨势渐小,秋风不减··上午武试显然影响了众学子情绪,有人跃跃欲试,有人神色颓唐··见到二人,几个南渊参赛者围过来,紧张地询问程千仞伤势,还未说两句,只听殿上一声:“肃静——”·执事长开始念名字,百余人逐一上前抽签。
身份牌有四十余种,有人抽到‘人类将领’,有人抽到‘雪域魔将’,众学子都觉新鲜,只是碍于规则,不敢议论,只在心中猜测自己会被考验什么题目。
邱北抽到‘隐士’,原下索抽到‘间者’···强强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林渡之抽完,念签的执事高声道:“佛子·”·殿中一阵哗然。
‘佛子’属于特殊身份牌,签筒里只有一根,类似还有‘魔王’··百里出一的概率,大家都研究过规则,一致认为这种牌对应的题目必然难度极大。
谁知林渡之刚下来,顾雪绛就抽到一根‘魔王’··其他学生都暗暗松了口气··抽签结束,有执事接引众学子前往考试地点··对立阵营不能同场答题。
两人跟随不同队伍,在路口分道扬鞭··林渡之皱着眉,他与顾雪绛身份牌完全对立,可能试题也对立,评分时会被放在一起比较··顾二知道他在想什么,临走前揉了他一把。
好让他安心·便撑伞往栖凤阁去··医馆二楼诊室,徐冉正在擦刀··早在双院斗法前,她已经历过无数场战斗,两把刀被火烧过,被霜冻过,打磨至锋利无比。
按照顾二的指导,每场结束,她都会梳理战斗感悟,汲取教训··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室内空气潮- shi -,又浮动着草药味与淡淡的血腥气··寒炽相克,今天那把青雨快剑让她很不好受。
朋友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她心想克己剑更讨厌,早晚把你们都打败··徐冉自认北澜队伍中,除了这两人,没人能胜她··所以即便顾二临行担忧,她也丝毫不怕。
时间在反复的擦刀中流逝,不知何时,渐弱的雨声彻底消失··天空像是一瞬间放晴的,陡然明亮起来··她膝上长刀映着灿烂晚霞,像一匹光华潋滟的锦缎。
估摸下时辰,文试快结束了··忽听外面一阵吵闹,喧闹声由远及近·徐冉推窗去看,天地明净清澈,西天烟霞烂漫··楼下却一片混乱,巡卫的督查队员不知何时已离开,大家都向同一方向奔跑。
徐冉大喊道:“怎么回事”·人群中有人抬头应了一声:“栖凤阁失火了·救火救人去·”· · ·第58章 千山万水,千难万险,我带你走。
程千仞闭着眼, 无知无觉··他的意识沉落在幽远白雾里, 雾霭深处的影子渐渐清晰··“为何受伤”·逐流一改昨夜冷漠,眉心微蹙, 神情担忧。
程千仞惊觉孩童又长个子了, 竟只比他略低两寸··仿佛弟弟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一夜之间出落成翩翩少年··皇都伙食真好啊··程千仞既欣慰又难过,不自觉端出可靠兄长模样:“没事, 小伤。”
想拍他发顶, 硬生生忍住··少年突然握住他手腕:“你重伤未愈,识海脆弱, 我不能停留太久·且问你一句, 当初是不是有人逼你”·逐流最见不得他受伤。
心想去他的摄政掌权, 去他的天下苍生,去他的成神成圣··二百两卖弟的事我不计较了,今天你只要答一句是,千山万水, 千难万险, 我也带你走··程千仞摇了摇头。
这个梦境未免太过真实, 自己先前竟当真了·如果总在打坐冥想或睡梦中看到逐流,还怎么吐纳修行生活如何继续·他自言自语:“放过我吧,我不想再梦到你。”
逐流甩开他的手,退离两步,气势陡然凌厉·广袖浮在白雾间,猎猎翻飞··他冷笑道:“我放过你, 谁放过我”·少年睁开眼。
他扯碎鲛纱帐,踢翻铜鹤灯台,砸断青玉案,富丽雅致的房间转眼一地狼藉··外间的侍从们噤若寒蝉,过往教训使他们默契地装作没有听到·大约过了几息,碎裂声停下,少年的声音低沉而平静:“滚,都给我滚。”
侍从们忙不迭敛袖退出去··逐流自幼早慧,奈何情义误人,偏只有这件事转不过弯··他怔怔立着,不知过去多久,忽有微风吹动残破的鲛纱··烛火煌煌,一道虚影浮现在墙壁上,沛然莫御的威压当头笼罩。
“我教你分魂之术,不是让你整日牵挂这些微末小事·何况以你如今的修为,勉力施为只会自讨苦吃·”·“情绪是最多余的东西,无能者才会愤怒。”
墙壁上虚影开口说话,声音如暮钟,语调没有起伏,显得异常冷漠··“你的目光,该放在更远处·我寿元将近,所以你的时间不多了·”·“在下月最后一次催灌前,如果你不能取舍,我会替你取舍。
因为弱者没有资格做选择·”·少年早已平静下来,不卑不亢地行了个半礼:“我知道了·”·“恭送父亲·”·虚影消失,威压散去。
少年冷下脸色·很多事情,他从小就明白··父亲看他的眼神很奇怪·那种目光不像看儿子,而像看一件作品··因为有父亲的心头血喂养,他从母胎中开始自发修行,吸收母体灵气,最终撕裂母亲的肚子破体而出。
拥有先天境界与智慧··偌大的府邸没有人敢跟他多说话,大家都很害怕他··每日除了修行读书,父亲与人谈话时,就安排他在一道帘幕后听着·他知道自己会重复这样的生活,直到未来某一日,被抹去自身存在的痕迹,接过父亲的面具,承袭他的身份名字,包括修为与地位,继续做王朝最强大的守护者。
他站在父亲的- yin -影里见过许多人,形形色色的官员,隐居独行的圣人,日渐衰老的皇帝,还有皇帝的四个儿子··“我们与皇族有誓言约定,如需必要,可代帝择太子。
我活不到那个时候,朝歌,这份责任是你的·”·强强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我要选最优异的人吗”·“不,你要选最听话的傀儡。
因为他们四人都太平庸·”那时父亲的态度比现在亲和许多·似是对他很满意:“天下只能有一位帝王·平庸者的野心是最坏事的东西·”·‘帝星’五皇子死了,皇帝年老力衰,他的亲人们野心勃勃。
但王朝需要稳定,更要震慑魔族,首辅便不能死·天下大势当前,大人物们不在乎一个孩子是否愿意··逐流不愿意,甚至恼恨起素未谋面的‘帝星’。
如果你好好活着,我何苦来这世上受罪,王朝是否千秋万代,跟我有什么关系·命运既定,生而存活于牢笼,他表现得好学懂事,适当展露责任感·令父亲信任他,逐渐将一些重要秘密传授于他。
比如京都的万年阵法、连通府邸与皇宫地下宫殿的机关、以及这片大陆四条空间通路的位置··他很认真地学习,心中反复演算、拟定计划,最终打开府邸的地道,潜入皇宫,借阵法之力打破一条空间通路,从皇宫雁鸣湖底逃到沧江。
瞒天过海,全程未超过一盏茶··空间穿越使他修为散尽,记忆受损··然后便是东川五年,南央一年半载,许多艰辛困苦,反觉幸福满足··但那个给他名字、护他周全,身形单薄却顶天立地的人,到底还是舍弃了他。
经历巨变,重回皇都·少年的野心和欲望在黑暗中疯狂生长··——我会赢得所有战斗的胜利,他将作为我的战利品,打上我的印记,永远陪伴我。
***·徐冉得知栖凤阁失火,心道糟糕,那里似乎是文试地点之一,顾二和林鹿在不在·她大半身子探出,一只脚已经踩上窗框,身形一动就能跳下去。
“不管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离开这间诊室·守好程三·”·顾二的话再次响起··徐冉一怔··除打架之外,太复杂的事情都令人头疼。
朋友们脑子好使就行,听他们的绝不会出错··但现在只有她一个,朋友的安危压在她肩上,只能逼自己思考··定睛细看,医馆前大道是通往栖凤阁必经之路,楼下的督查队员早已去救火,秩序未定,人群奔忙,如果这时有人浑水摸鱼混进来,实在防不胜防。
徐冉关上窗户,放出神识··秋风、土腥味、药味、潮- shi -的草木味,还有几道极隐蔽的陌生气息,像角落里的蛛丝··附在单薄的门板与木窗外,透出淡淡杀意……竟真有人敢在学院医馆动手·徐冉瞬间精神紧绷。
程千仞醒来时,霞光刺目··梦境使他神思恍惚,试着动了动手指,才感到浑身剧痛··想问徐冉干嘛拿刀站着,却见她一回头,表情凝重,冷汗满额,握紧斩金刀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程千仞立刻清醒,示意她噤声,伸手指了指桌案上的水碗··徐冉会意,扶他坐起,两人指尖点水,在桌上写字,配合表情动作交流情况··不妙·程千仞感知到外面至少六人,境界高于他们,不像北澜学生。
不论是从屋顶破窗,还是从走廊破门,只要在同一时刻发动,徐冉的两把刀便应付不及··楼下修为可靠的督查队员不在,医馆只有医师和伤患,如果呼喊示警,在外援赶到之前,对方就可以得手。
既然敢冒风险来到这里,一定做了某些准备·若将自己杀死,识海击碎,大可伪作出他意识不清,杀死徐冉的场面·他送进医馆后只经林鹿之手施救,没有其他医师佐证他体内残余剑气是否全部清除,伤情是否会引发狂化……·一息之间,程千仞已想过十余种可能- xing -。
但他没有更多时间,杀意自四面聚拢,徐冉收敛呼吸,站在门板与药柜之间的墙角··程千仞平躺闭目,薄毯下握紧神鬼辟易,准备暴起一搏··“咚、咚。”
敲门声打破凝滞气氛··屋内两人面面相觑,程千仞认出那把剑的气息··门打开,清爽的秋风混着药香吹进来··傅克己抱剑而立,挺拔如松,好生光明正大。
徐冉在程千仞示意下开门,此时只能硬着头皮道:“请——”·傅克己略一颔首,算是见礼··进屋前他忽然回头,对空气说了句:“怎么来的怎么走。”
单薄门板关上·- yin -暗处魑魅魍魉随秋风离去,就像从未出现过··走廊上杂乱渐渐平息,医馆安静,晚霞辉煌··***·题目不难,林渡之答到一半,忽觉心神不宁。
匆匆写完,申请提前交卷,走出考场··眼见督查队员飞檐走壁,更有人群推着载满水铳、太平缸等物的板车,心中不安感愈发浓烈:“前面怎么了”·“栖凤阁失火”·参赛者都不想抽到特殊身份牌,尤其是‘魔王’。
这样一位永生不死,代表魔族最高意志,决定世界走向的大人物,却只有寥寥无几的文献记载··一个正常人类,如何揣摩他的心意·顾雪绛不怕。
他曾在军事理论基础课上,回答过‘假如你是魔族将领,在一百五十年前的东征战役中,如何攻下朝光城’,令钟天瑜哑口无言,全班掌声雷动。
巡视考场的先生走进他考间,只见他笔走龙蛇,自信满满,忍不住定睛多看两眼,登时瞠目咋舌:啧,现在学生胆子很大啊··考生们五人一间,桌案相隔甚远,为防修行者使手段作弊,考场内所有人的修为皆被封印。
大火仿佛一瞬间烧起来的,所有考生正写到忘我时刻,察觉时顷刻乱成一团··“着火了快跑啊——”·栖凤阁是砖木结构,从没有失火历史,反而因为地势低洼,木质地板常年返潮,特别铺设干燥阵法,以去除部分水汽。
强强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火势自顾雪绛所在的三楼考间迅速蔓延,整栋木楼在火焰中哔剥作响,像一只嘶吼的巨兽··林渡之提气狂奔,越过众人,眼睁睁看着浓烟升腾,火光冲天。
木楼周围五丈被督查队员包围隔开,在各队长指挥下,只有救火物料和担架可以进入,几十座水铳推近架起,连接巨大水缸,喷水如龙··另一队以真元护体,凭过硬修为强冲楼中,抬出呛烟的执事和考生。
三楼火势最盛,梁柱崩塌,已将楼梯口封死,真元耗尽的队员们退出来·队长打了个手势,意思是架云梯··学院的云梯是一种防御法器,真元催动后可瞬间伸出二十余丈,水火不侵,造价极高,用过即废。
便在此时,混乱人群中不知谁高喊道:“人齐了都救出来了楼要塌了大家跑啊”·这一声落下,围观众人登时哗然,似无头苍蝇四处冲撞,督查队员来不及喊“人数不对”“少了一个”,防线便被冲散,只得喊道:“不要乱”·恰逢林渡之赶到,他略扫一眼,放出威压,逆人流向木楼南面窗口奔去。
顾雪绛察觉火势时,便以茶水打- shi -衣袖掩口鼻·禁卫军右副统领不是白当,突发危急,他本能地维持秩序,安排别人先走·三楼众人被他镇定感染,短暂混乱后,一个接一个被督查队员救出。
大火比预想中凶猛,楼梯断裂,木梁砸落,所有出口被火势封死·他吸入浓烟过多,头脑昏沉,咬破舌尖勉强维持清醒·弯腰跑到窗边··木窗框已经开始燃烧,像一个火圈。
“跳”·林渡之的声音穿过一切嘈杂··只见滚滚黑烟后,一道模糊人影双臂大张,凌空跃起··顾雪绛毫不犹豫,纵身一跳。
火楼在他身后轰然崩塌·· · ·第59章 你不是成佛去了吗·傅克己入座后, 与程千仞点头见礼, 目光便转向窗外··他气质沉静,面容冷峻, 不知在思考问题, 还是在观赏夕阳。
按照常理, 客人来探病,主人总要寒暄几句··但他们不熟, 三次见面两次拔剑·上午还同场搏杀, 下午该聊什么·‘阁下剑法真厉害我差点就被打死了’‘可惜在下皮糙肉厚最是耐打不过’。
好像不太合适吧··程千仞沉浸于脑补,傅克己不说话·气氛一度非常尴尬··沉默令人压抑, 徐冉最先沉不住气··她突然转向傅克己:“说起来, 你真的不……”·“咳咳咳”程千仞拼命咳嗽, 差点把肺咳出来。
徐冉一惊:“不、不吃点东西吗天色不早了,你先垫垫肚子”·靠,都怪顾二,整天说什么‘不举’。
人家举不举, 关你什么事·却见傅克己缓缓点头, 惜字如金道:“可·”·徐冉懵了, 眼神向朋友求救,他早就辟谷了吧还真吃啊鹿的诊室哪有东西吃·程千仞赶忙使眼色,徐冉硬着头皮走到药柜前。
幸好鹿做事细心,每个小药屉都写有标签··她胡乱抓了几把陈皮、干枣、桃仁,填满空碗,往傅克己怀里一塞··“别客气啊·”·程千仞眼角微抽。
傅克己沉默片刻, 出于礼貌,还是说了‘谢谢’··然后他开始吃陈皮,像擦剑时一样认真,仔细咀嚼,缓慢吞咽,面无表情··程千仞……就看着他吃。
徐冉心想,真好养活,给啥吃啥··天光渐沉,夕阳余晖收敛于云层,室内光线倏忽一暗··楼外嘈杂声再起·走廊上似有很多人奔跑,隐隐传来‘栖凤阁的’‘烧伤药’‘冷水’等词。
程千仞心神不宁··“哐当·”·傅克己放下碗:“我收回今天台上的话·”·程千仞一怔,台上对方只说过一句话:你不适合这把剑。
“但我还是要拿回它·”·神鬼辟易是剑阁镇山神兵,被宁复还带走,流落在外十六年,曾引多方觊觎·他既然遇到,没有放过的道理··“好好养伤。”
说完他便走了·像来时一样··桌上留下一只小药瓶··火场伤员陆续抬进医馆·林渡之横抱顾雪绛匆匆上楼·昏暗而幽长的走廊上,他们狭路相逢。
傅克己垂眸看了一眼顾雪绛,只见他衣发尽- shi -,好似刚从水里捞出来,眼帘半阖,脸色苍白··顾雪绛忽而抬眼,冷冷回望,毫不示弱··林渡之略微侧身,隔断两人视线。
也不与傅克己见礼,便擦肩而过··****·顾雪绛自三楼跳下,冲力巨大·所幸林渡之修行的功法圆融温和,稳妥接下他,两人落入巨大水缸中,毫发无损。
但顾雪绛出于某种考虑,一路躺在鹿怀中,只做虚弱模样··南渊四傻诊室碰面,彼此才安下心来·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们需要互通消息,梳理思路。
顾雪绛可以肯定是人为纵火,但他说不出更多细节:“我如今五感普通,无法提前察觉,火烧起来之后,又忙着救人……”·程千仞道:“学院应该会复查废墟,我今夜去盯着,希望能发现些端倪。”
徐冉:“你先养伤,我去·”·顾雪绛摇头:“最近我与林鹿形影不离,才逼得他们铤而走险,毕竟只要双院斗法结束,他们便不得不离开南渊。
既然我没死,该紧张的就不是我们了,估计对面正想方设法善后,怕被督查队揪出痕迹·”·强强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我身受重伤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今夜我们抓住时机,出其不意地做一件大事。
这件事情做完,局面尽在掌控·”·林渡之沉吟片刻:“……未有万全准备,我不同意·”·程千仞:“你想好了吗”没想到邱北- xing -子极慢,做东西倒是快。
徐冉:“等等,你们到底在说啥”·顾雪绛想单独劝服林渡之,有意引开话题,目光落在桌上:“这是何物”·徐冉:“碗里是给傅克己吃的。
药瓶是他留下的·”·顾雪绛拈一片干枣扔进嘴里,差点吐出来:“你们俩真是人才·”·程千仞只得解释原委,表示自己不是报复,更干不出‘活活吃吐别人’这种幼稚事情。
林渡之打开瓷瓶嗅了嗅:“剑阁灵药白露丹,内外兼治补气血,千仞快吃·”·徐冉才知道她抓的药多难吃,脸上挂不住:“那他还吃了大半碗,傻吗”·顾雪绛:“他今天既然来了,你们给的茶点他都会吃,不管是什么。
以此证明他没有恶意,留给千仞的药也是可以放心吃的·”·傅克己自幼练剑,染得一身暴戾剑气,又不会说话,不能像原下索那样,三言两语便令人如沐春风、放下戒备。
他有自己的行事方法,虽然有时候看上去很傻··程千仞看着神鬼辟易,心想东家八成是觉得此剑麻烦,才扔给我,方便自己跑路··买假酒、拿染玉骗人,什么剑阁双璧的伟大人格,不存在的。
***·栖凤阁的废墟被连夜清理,几位巡考执事着实尽职,火场里不忘带出学生的试卷·执事堂发下通知,栖凤阁可比其他考点多加十分··第二日下午,讨论火场的人已经不多,大家喜欢争论加分考生到底是吃亏还是占了便宜。
明明是件大事,一切却风平浪静,学院各处默默增强守卫,显得诡异至极··南渊四傻以静制动,任谁都知道他们在诊室·等到第三日,终于有人找上门。
执事长介绍道:“这位是州府衙门的贾大人·”·贾大人头戴乌纱帽,身着墨绿官袍,挺着肚子,负手踱步进门:“哪个是顾雪绛啊”·“我便是。”
“三日前的栖凤阁失火案,已并入州府辖权内,刺史大人特派本官前来调查·刺史大人对受害者表示亲切慰问,同样送来慰问的,还有刑法司王大人,卷宗所刘大人……”·他一口气说了十余位大人。
程千仞一个都没记住·心想副院长、院判不管督查队不管学院的案子,何时轮到州府掌握第一调查权难道那些大人物又做什么交易了·贾大人向案后走去:“本官奉命取证,还请将三日前发生的一切从头说来。”
旁边小吏极有眼色的为他搬椅子,拿出纸笔准备记录··顾雪绛开始叙述,说得很仔细··贾大人敲着桌子·时而敷衍应和几句··“我进入三楼考间,发觉雨后楼内闷热,便除下外袍,与烟枪一并放在……”·“停,烟枪火折子出现了,记下”·小吏闻言奋笔疾书。
贾大人脸色略微缓和:“别怕,你也是受害者,我们不追究任何责任·重建栖凤阁、铺设阵法,也由州府出资出力·”·顾雪绛皱眉:“如果是我的火折子引火,应该先起烟,再燃火,但我们考间内,火是直接烧起来的。
火势四下蔓延,才致浓烟·”·贾大人见他非但不领情,还敢质疑·耐着- xing -子道:“其他人没有这么说·只说不明白怎么就着火了。
你觉得三楼有修行火系法术的灵修,体内灵气泄露,自身未察觉时引火”如今天地灵气凋敝,灵修愈少,何况大家进楼前都被封了修为··顾雪绛:“我认为这是一起人为纵火案。
毕竟多种符箓法器可以点火后自毁,根本留不下证据·所以不能从这个角度入手,应该先查……”·贾大人漫不经心道:“好吧,我们会重视你的猜测,或许会写进结案文书里。
但这没有证据·只有烟枪真实存在·”·顾雪绛怒道:“烟枪烟枪就知道烟枪你的意思是我纵火行凶,要烧死自己”·“大胆,本官与你耐心讲理,你竟然顶撞本官”·贾大人冷笑一声,甩袖出门。
程千仞起身,掸掸衣袍:“慢,我送大人·”·与傅克己一战后,程千仞声名更胜·其实论修为,他排不进学院前十,论战力,亦不敢说数他最高。
但他经历最传奇,最有噱头,须臾间被追捧为南渊第一天才,进出东门必有众人夹道围观··州府官员们也曾观战复赛,贾大人认得他,却听说他- xing -格狂傲,谁都不放在眼里。
此时被这样一位少年天才送下楼,面上不显,心中十分受用··“大人辛苦了·”·贾大人摆摆手:“鉴于他也是受害者,州府出于人道关怀,不想追究。
他若执迷不悟,再说什么‘人为纵火’,对他可没好处·”·“现在是双院斗法特殊时期,各方贵人云集南渊·一切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切莫让外人看笑话·这次又没人受伤,最严重的不过呛几口烟,烫点皮肉……”·“早日结案方能显出学院安定、昌州安定、南方安定·有些年轻人啊,毫无大局观,怎么懂维稳的重要- xing -”·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只能从人员关系入手查案,一番折腾,若查不出元凶,岂不显得州府无能若查出不想看到、不愿得罪的元凶,州府怎么办·程千仞不动声色:“大人高见,却不知其他遭灾学生怎么想……”·“怎么想坐他旁边的,春波台那位,说他考试时烟瘾犯了,趁巡考不注意抽烟,眼看要被发现,把烟枪藏在外袍下……”·强强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程千仞知道顾二绝对干不出这种智障事。
“我可以见见那个学生吗”有时证人会被州府保护起来··“恐怕不行·他不是修行者,本身就体弱多病,这次受到惊吓,害了重病,已经申请长休沐,半年之内不会来学院了。”
程千仞心念一动:“多少人离院,事情严重吗”·“只他一人·完全在控制内·”·程千仞:“原来如此,有劳大人。”
“听说你打算在文思街置办大宅”贾大人见他孺子可教,乐意顺水推舟卖个人情:“本官手下管着房契税和过户落印,届时不必排队,来寻本官便是。”
程千仞再次谢过对方,他曾找掮客打听过地价房价,那些掮客人脉广,多半能搭上州府衙门的线··贾大人受下一礼,很满意的走了··若他知道这人做伙计时,能为讲价十斤面粉跟小贩称兄道弟,不知心里又是什么滋味。
听程千仞说完,顾雪绛自言自语:“怎么会呢……那个学生竟然没死……”·徐冉:“啥”·“应该准备一张引火符,一张自燃符。
前者让那学生带进考场寻找机会点火,后者悄悄放在他身上·我能死,当然好·我死不了,那学生也死了,一为灭口,二为举告我考场抽烟,引火伤人·然后买通家属跪在学院大门口,摆花圈设灵堂,亲戚朋友大声哭丧,咬定南渊包庇凶手。”
“双院斗法时期,多少双眼睛盯着,学院能把他们都扣下都杀了当然是息事宁人,即使不给我定罪,也会将我开除学籍。
一旦我离开学院……”·程千仞明白他的意思·对他们而言,南渊学子的身份是最强庇护··“现在呢大费周章,却只计划到纵火这一步,往后全无安排,以为在州府过个门路就万事大吉……”·他最后总结道:“一点长进也没有”·徐冉已经完全傻掉了:“你,你整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既然没有长进,我何必客气……”·程千仞仿佛看到一个中二晚期,背后燃烧着熊熊火焰。
林渡之有点担心:“你要做事,必须同我商量·”·恰逢楼下一阵喧闹,隐约传来喊声:“文试复赛放榜了”·顾雪绛站起身:“鹿,我们看看去。
我答得特别好·”·***·试卷贴在藏书楼外的公示栏上,这是北澜队伍第一次展现文试水平,南渊学生迫不及待要‘知己知彼’,青山院的武修们也来凑热闹。
·“最左边那张,字很好看啊”·“这写得是个啥,谁来念念爷识字就是他写的太乱了”·“咱南渊今年时来运转,二十多人进入决赛啊。”
原下索再三叮嘱邱北跟紧他,但邱北走路慢,转眼就被人潮淹没不见··他只得回身去找,人没找到,先看见高出一截的林渡之和顾雪绛·他们三人仗着身高优势,越过人山人海,成功碰面。
“你伤势如何”·林渡之表情淡然地站着,顾雪绛负责对外交流:“差不多吧·邱北没有来”·“来了……丢了。
你们那位程姓朋友没有来”·“他练剑去了·”·“可惜·不然你喊一声‘程千仞在此’,前面那些人高马大的武修都跑去看他,谁还跟我们挤,唉。”
督查队员赶来维持秩序,人群转眼散去大半·迎面走来的学生们议论纷纷··“‘南山榜首’居然没有考第一,怎么回事啊”·“听说他提前交卷了……”·原下索轻咳一声:“‘佛子’这张身份牌太难,换我抽到,远不如你答得好。”
林渡之淡然道:“‘间者’不易,何必自谦·”‘间者’需要取得人类和魔族两方信任,题目条件同样苛刻··看热闹的外行走了,大榜前只剩看门道的内行。
他们主要研究别人的答题思路,先生批语··林渡之答出八十五的高分,去年复赛这个成绩可以夺得榜首,但今年邱北与他并列,原下索拿到了九十分··顾雪绛更可怕,因为栖凤阁考生有十分加分。
他以一百零五分占据第一名··旁边有人认出他们,主动让出地方·却见林渡之气质冷漠,不得不打消搭讪念头··顾雪绛遥指林渡之的卷面:“佛子在最后的布局里,没有杀死魔王。
这一点被扣掉十分·”·胡先生批语很简单:“魔王不死,人间难安,佛子终不成真佛·”·他凑近林鹿,压低声音:“你怎么会疏忽一定是担心我,才会草草交卷,是不是”·林鹿小声道:“佛子不会杀死魔王。”
“为什么”·“如果他不能渡化魔王,成什么佛但魔王没有心,如何渡化这题我答不出。
扣分不冤·”·两人心情放松,悄然退出人群,边走边聊·绕到藏书楼后的僻静花廊下··林渡之无奈摇头:“我们题目是相对的,卷子也被放在一起比较。
多半是你‘如何毁我功德’这一题答得太好,我才又被扣分……”·顾雪绛笑道:“现在我换个答案,不阻你救战场众生,不毁你功德。
一面以万千凡人- xing -命牵制你,一面开启‘梵云魔罗阵’杀你,你当如何”·林渡之:“那你错了·生死何惧,我祭肉身救万民,九世轮回已了,功德圆满,佛子涅槃成佛。
你当如何”·强强仙侠修真宫廷侯爵·顾雪绛一挑眉:“你成佛后去往诸天,我便在人间披你袈裟,颂你佛法,仿你神通,曲解你的典籍,蛊惑你的信徒,以你佛子名义兴我魔道,你当如何”·“你不是成佛去了吗还能回来不成”·却见林渡之怔怔看着他,两行热泪滚落。
顾雪绛立刻出戏,拾袖为他擦泪:“我错了我错了,好端端的,哭什么·”·林渡之情绪激动,一开口又是蓬莱话,说得又快又含糊··顾雪绛一句听不懂。
就算挨骂也认了,只轻声哄道:“我们回家吃饭好不好”·“白灼芥兰笋尖西蓝花,凉拌青瓜苦瓜佛手瓜,都做你爱吃的·”· · ·第60章 听一场雨 看一朵花·这次文试题目新颖, 排在前十的高分试卷被学子们迅速抄录, 装订成册。
一时间许多拓印版、手抄版四处流传··日暮时分,程千仞练完剑, 从医馆后荒林走向东大门·只见道边廊下, 处处有学生聚集, 捧卷参详··“顾雪绛这个答题思路,真令人不寒而栗。”
“却不知胡先生批语如何解”·程千仞听见几个熟悉名字, 忍不住上前:“叨扰, 此册可否借我一观”·学生们怔怔看着他。
忽有人喊道:“呀你、你是程师兄”·“送给师兄了·”那位拿卷册的学生脸色涨红,好像想说些什么, 又不知如何开口, 便向他行了一礼。
这就轮到程千仞慌了, 下意识伸手去扶,回了个半礼,匆匆告辞··他白得一份真题,边走边看·心想这届师弟真懂礼貌, 刚被先生骂过吗·并不知身后众人目送他走过转角, 立刻炸开锅。
“天啊他竟然向我借东西”·“谁说程师兄‘年少成名, 恃才傲物’,我看就十分亲切有礼啊·”·“马背武场上狂傲恣意,铁骨铮铮;私下里平易近人,不卑不亢,这才是我院第一天才的风度。
且看今年决赛,谁还能说我南渊不如北澜·”·“哟看什么呢”·程千仞在东大门与徐冉碰头·原以为栖凤阁失火, 必然影响顾二答题状态。
眼下得知两个朋友都进入决赛,心情大好·拿着卷子给徐冉讲题··徐冉听罢似懂非懂,总觉得哪里不对:“顾二能想到的,魔王怎么可能想不到……”我们居然还活得好好的。
程千仞笑:“这题是问如何统治大陆,没有考虑魔王的意愿·他不像你我,需要挣钱买米·”·或许魔王根本不想征服大陆呢或许他只想在宫殿里睡觉呢孤独地永生已经很没意思了,何必还要费尽力气斗争·徐冉不乐意了:“你这个想法很危险,难道人类存亡全看魔王心情”·“当然不是。
题目条件是理想状态,现实中,圣人可以移山填海,但会牵动天地气运,为了顾忌天道,他们不能妄动·魔王作为世间最强者,受到的限制只会更多·说不定他走出宫殿就被雷劫劈。
这理由你能接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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