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荣 by 青篁(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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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荣 by 青篁(上)(6)
·若说她方才上船之时还像个仙子,如今倒像是女鬼一般··“多谢款待,那么我们先告辞了·”慕容极听得晏海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他举着竹篙一点,驳船就与画舫分离开来,径直往码头方向去了。
“慕容瑜的事,她可对你透露了什么”在离开画舫有一段距离之后,慕容极忍不住问··“郡王还请放心·”晏海站在船尾撑着竹篙:“郡主应当并无- xing -命之忧。”
“那到底……”他正待回头再问详细一些,突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郡王莫要妄动·”晏海的声音很低:“转眼或者还有风浪,小心莫要让船翻了。”
整个碧波镇仿佛从睡梦之中醒转,明显喧闹了起来··冒疆和黑狼正在码头候着,身后还站了不少装扮各异之人,显然是之前潜伏于镇上的下属们··慕容极猜想,一切的恢复如常,可能是晏海摔碎那个玉铃的缘故。
眼前热闹的小镇和身后那艘诡异的画舫,仿佛是两个不同的世界··驳船靠岸的时候,慕容极往后面看去,发现方才还是一片清明的湖面,忽然有浓厚的雾气蔓延开来,别说画舫,就连身后那些游船也变得影影绰绰,看不分明。
“郡王”冒疆扬声问道:“您可还好”·同时他身边有人抛出绳索套在船头,将驳船往码头拉了过去。
即将靠岸之时,慕容极先跳上了岸边的台阶··“无事·”·“王爷,他受伤了·”黑狼突然说··慕容极想到了闻到的那阵血腥,连忙回头看去。
晏海依然站在船尾,岸边树影遮蔽了他的面容··在慕容极的注视之下,晏海缓步走到船头,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可就在一脚踏足岸上之时,他脚步一滞,猛地朝前倒了下来。
 · ·第88章 ·车窗已经破了, 月光从破损处照了进来··晏海并未昏睡, 而是半闭着眼睛靠坐在那里··他抬起了自己的手, 在昏暗之中, 浸染血渍的手指抑制不住的微微发颤。
面对着月留衣的时候,有那么的一个瞬间, 他仿佛变回了从前的自己··能够把一切掌握在手里的感觉, 真的是很不错……他笑了一声, 呛了不少的鲜血出来。
一枝箭擦着他的手背飞过,“咄”的一声插进木制的车壁, 车窗破损的地方更多了··他闭起眼睛,能够闻到盘桓于四周的,鲜血与利刃的气味··这种气味, 熟悉又陌生。
他曾经万分熟悉,现在却有些陌生··这些年安逸的生活,终究还是让他改变了··就好比如今的他正躺在一架快被- she -成蜂窝的马车上,被一个半大的孩子护着逃命, 这在曾经的月翠微来说,是不可能发生的。
他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形,甚至更危急的时候也有过··不说在岛上的那些年, 就说被百里孤飞连着手下的飞雪十二剑困在剑阵之中的那数个昼夜, 他也从来没有如同此刻这样斗志全无, 满心疲惫……·又一枝箭穿透车窗, 这一回他没有那么幸运, 这枝箭直直的穿透了他肩头, 将他钉在了身后的车壁上。
黑狼一个人驾着车,奔驰在回上京的路上··那些弓箭手们骑着马在后头追赶他,还不时的朝他发着冷箭··其实他心里压根不愿意独自上路,想着要留下来帮郡王和统领抵挡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衣人,但是郡王下了命令,由不得他不遵从。
不过突围出来之后没有多久,这些骑着马的弓箭手就缠了上来,他只能一边加速一边顾着马儿,也顾不太到车上的那位··毕竟……不说这辆马车乃是用上好的木材所制,对弓箭总能抵挡一些,就看吐了那么多的血,应该也是坚持不到上京的。
有一件事,黑狼并没有和人说过,就连他平日里最信任的统领也没有提过··这个“晏公子”闻起来有一股气味,尤其是现在加上了那种带着奇怪香气的血腥味,他闻上去简直可怕至极。
其实……如果这个人能够死掉的话,可能也不是什么坏事……·黑狼咬了咬牙,又用马鞭打飞了一枝- she -向马儿的利箭··他虽然这么想,但是郡王说了让他把人送回上京交给卫大夫,他也答应了郡王,就会竭尽所能去做到。
天色实在太暗,就算黑狼五感再灵敏,也不可能在飞驰之中看清楚地上的绊索··等他意识到时,两匹马儿的前蹄已经被绳索绊倒··他心中大叫一声糟糕,当即就将连接马儿和车辕之间的套索流环全数斩断,防止连马带车都摔下去,并把自己当做阻挡,一脚撑着地,运功想要将车子停下。
灵异神怪·此时赶上来的弓箭手瞅准时机,将他的左腿- she -了个对穿··疼痛激起了黑狼的凶- xing -,他仰天长嚎一声,硬生生将车子停下了··车停下之后,他也不管腿上的箭,一手撑着车辕,一手拔出背后的刀。
拉车的马儿们就地打滚之后又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跑了,那些骑着马的弓箭手没有立刻靠上来,而是谨慎的将他们围在中间··黑狼知道这是暂时的,马上这些人就会像秃鹫一样,围上来将自己啃食殆尽。
他用力握一下刀柄,想着等会杀一个够本,杀两个也就赚了……·但是他的这个愿望注定成不了真··因为就在他这么想完的一眨眼之后,这些人都死了。
事后他向慕容极禀告的时候,也是这样干巴巴的说了一句“一眨眼都死了”··任由慕容极反复询问,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因为,他什么都没有看清。
他只知道这些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忽然就从马上摔了下来,因为咽喉被割断,鲜血一下子喷得到处都是,还有不少溅到了他身上,简直就像是半空中下了一场血雨··直到死去,这些人的表情都没有变过,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用剑割开了喉咙。
黑狼也是看到那个人和他手里的剑,才反应了过来··那个人拿的甚至不是一直带在身边的那把黑色长剑,而是一把京畿卫的佩剑··这把剑当然也是好剑。
京畿卫那些人喜欢把自己的剑形容作“天地煌煌”,就是夸赞自己的剑多么明亮多么锋利,能够映照出世间一切险恶之事··他们神骑营在背后也嘲笑过这种自我吹嘘的无耻行径,笑这些公子哥们把自己的剑吹成了镜子,可惜刮个胡子都派不上用场。
可是此时此刻,这把剑拿在这个人的手里,黑狼就突然想起了“天地煌煌”这四个字来··然后这把“天地煌煌”之剑,被随手丢在了地上,鲜血从雪亮的剑身上尽数滑落,渗透到了泥土之中。
黑狼当然认识这个人,郡王他们称呼他为“枭”,是一个武功非常高的西蛮人··按理说,这个是“自己人”,他等到了这样的高手支援,应该觉得放松下来了,但是黑狼发现自己做不到。
他本已经打定主意葬身此处,将生死都置之度外了,但就在这个人朝自己走过来的时候,他却开始不自觉的四肢发颤,而等到靠得更近一些的时候,他将自己隐藏在马车的- yin -影之中,恨不得蜷缩在地,俯首祈求。
至于要求什么,他也说不清……·但很显然,这个人的目的,并不是黑狼··他的目的,是那辆已经没有了马的马车··或者说,马车里的那个人。
他知道,自己要找的那个人就在这里,在马车里,在这扇门后··站在依然紧闭的车门前,他闭了一下眼睛,再次提醒自己,不论看到什么,都要冷静一些··是的,有血腥味,带着香气的血……·他拉开了车门。
月光里,瘦削的青年低垂着头颅,被一枝羽箭,死死的钉在了车壁上··“晏海·”他声音很低,就像是呓语一般··但偏偏那个在昏睡之中的人却听到了。
晏海动了一下,接着就睁开了眼睛··他抬起头,目光迷蒙的看了一眼··“云寂……”看清楚之后,他笑了一笑,说道:“你来啦”· · ·第89章 ·他笑容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云寂没有理会, 只是把他肩头的那枝箭弄断之后, 把人从马车里抱了出来··面色虽然难看, 但动作却很轻柔··“云寂, 其实我……”·“闭嘴。”
云寂很不耐烦的打断了他··他只能叹了口气,把头靠在了云寂的胸前··云寂将轻功运至极致··他今时今日的武功, 纵然不能真正的缩地成寸瞬息千里, 但全力疾驰之下, 马车须得将近一个时辰的路程,硬生生的被他在一半不到的时间里做到了。
上京高耸的城墙在他脚下如履平地, 守门的将士甚至连残影都不得见··近几日上京诸多事端,卫恒应了薛长短的邀约,已经从白家搬到了刑狱司里··所以云寂一进城, 便直接往刑狱司的方向去。
晏海用衣袖遮挡住嘴唇,自以为掩饰得妥帖,将翻涌而上的鲜血悄悄地吐在了袖子里··反正身上已经都是鲜血,多这一些也无关紧要··云寂抱着他的手紧了一紧。
怀里的人身上血腥很重, 但是更重的,却是那种不容忽视的异香··这种平日里淡薄的香气如今馥郁浓烈,萦绕在鼻端, 甚至已经掩盖过了厚重的血腥气味··这种味道实在是……·“云寂”晏海有些茫然地喊他的名字。
他猛地惊醒过来, 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他们此刻正站在一处宽阔的屋脊上, 明月近在咫尺, 清晰的映出了晏海张大了眼睛疑惑的样子··虽然晏海此时十分狼狈, 脸色也是白得吓人, 但目光却是清朗明澈,清清楚楚的映出了他的模样。
得快些去找卫恒,晏海伤的很重……他脑海之中如此想着,却无法控制地将晏海放了下来,然后避开了他肩上的伤口,紧紧地拥到了自己的怀里··“你不太乖……”他喃喃地说:“我一定要好好罚你……”·他闭起眼睛,方才打开车门所见到的那一幕,又一次在黑暗中浮现出来。
灵异神怪·冥冥中,有种不能抑制的愤怒促使着他做些什么,就好像之前那样··那一瞬间,他遵从了自己的意愿,将那些试图伤害晏海的人,全部都杀光了··哪怕他并不需要这么做……说到底,那些人也不过是奉命行事,并非始作俑者。
杀人一贯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事情,毕竟人死不能复生,这种手段过于决绝,有伤天和··所以,自己是在后悔吗·不……最可怕的也许正是这一点……·偏偏一点也不觉得后悔,甚至觉得远远不够。
不论是什么人,不论是什么原因,都不能伤到他·他是我的……·“云寂……你怎么了”晏海伸出手,揽住了他的头。
他觉得自己彻底被香气所困,脑中什么都不知道了,低头吻上了晏海的嘴唇··晏海被他吓了一跳,胸中翻腾的气血又一次涌了上来,急忙想要推开他··他却不管不顾,一手扶住晏海的后劲,几乎是强迫他张开了唇瓣。
那些带着异香的鲜血,从晏海的嘴里涌到了他的嘴边,他一滴不漏的卷到了自己的嘴里,全数吞了下去··刑狱司经历了那一夜的奇耻大辱之后,就连屋宇都被那些劫持郡主的歹徒用轰天雷给炸坏了好几处。
捕役们更是伤亡惨重,加上后来又抽调了一部分人手配合神骑营,如今留在刑狱司的基本上多少都带了伤··所以当听到有人在喊夜袭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无法相信。
刑狱司何时成了风水宝地,这些人难道夜袭上瘾了不成·贺立倒是还没有睡下,听到动静,他立刻拿着自己的剑就跑了出去··刚刚跑到大厅,他迎面就接住了一个倒飞过来的下属。
“出什么事了”·“贺头·”那下属慌张地说:“这人直接闯了进来,属下等人拦他不住·”·贺立一把推开他,拔出剑就迎上去,这一看清倒是有些傻眼。
“卫恒呢”那人眉眼深邃,面貌俊美,只是脸色极为难看,手里还抱着个血人··“枭先生”贺立连忙把剑撤了,又一看怀里的那个显然伤得很重的,他也是个精明之人,立刻不废话的说:“可是急着要找卫大夫救治晏公子,快随我来。”
他一边吩咐身边的手下把卫恒薛长短都请过来,一边就引着云寂往后头走··云寂跟着他走到了一处干净的屋子里,把晏海放到了床上··卫恒很快就背着药箱跑了过来,一看到晏海的样子,他顿时满脸惊惶。
他先喂了一粒药给晏海,然后从药箱最下层拿出了一个玉瓶,一拔开塞子,一股清香散发出来,整间屋子里的人精神都为之一振··“不要·”晏海却拒绝了他。
“这琼髓乃是月- yin -之精,对你的伤势颇有好处·”·但是晏海却一副不愿意的样子··卫恒正要再劝,手中突然一空,瓶子被人接了过去。
“喝了它·”·晏海一脸不愿意却又不敢不愿意的样子,乖乖的张开嘴把那小半琼髓都喝了下去··卫恒诧异的看着这一切,直到那个胆敢命令晏海的人回过身看他。
这个时候,薛长短也到了··卫恒请他看了一下晏海肩头的箭伤,他们二人商量了一下,薛长短就走出去让人准备一应物什··“要先处置箭伤,还请诸位回避一下。”
卫恒对屋子里的其他人说道··贺立马上就走出去了,那个枭却半步没有挪动,甚至坐到床沿将晏海揽进了怀里··“枭先生……”卫恒只得说:“那等会你按着点公子,麻痹镇痛行药须得时间,如今情况紧急,必须先将箭矢取出来。”
云寂看了他一眼,只是点了点头··很快仆役就将热水之类准备好送了进来··薛长短于疡科一道更有经验,他先让晏海咬住软木,就剪开他肩头的衣物,露出了狰狞的伤处,然后略微清洗一下,用锋利的小刀划开了伤口附近的皮肉。
云寂只觉心中翻搅,垂下眼睛不敢再看,搂着晏海的手更用力了一些··薛长短握紧露在外头的箭杆,用力拔了出来,接着将准备好的止血药物全数填进了伤口中去。
他做这一系列动作之时,手法稳准老道,但是再怎么迅速,那箭伤贯穿肩头,拔出之时疼痛也极为剧烈··晏海虽然一声未吭,但也是痛得满头冷汗,呼吸都微弱了下来。
“还好箭头未有倒刺·”薛长短也是舒了口气·“这个位置不会伤到经脉,等血止住了,好好休养自然会长好的·”·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在军中行医,对于这种伤势早已司空见惯,处理起来得心应手,但是今日被这个西蛮人盯着,也不知为什么前所未有的紧张。
大家刚刚松了口气,却不想晏海突然浑身一颤,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推开云寂··“别动”卫恒连忙喊道··云寂一把按住了晏海,把他固定在自己胸前,免得他随意挪动扯到伤口。
他能够感觉到前襟一阵温热- shi -濡,空气中的血腥味更重了一些··“这可是受了内伤”薛长短正要查看,却被卫恒挡在身后。
“我来吧”卫恒对他说道:“还要劳烦薛知事去配一些清热的药物,等一会他必然会有高热·”·“我这就去。”
薛长短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有深究,先行走了出去··薛长短走到外头,先和贺立简单交代了几句··贺立平时与他关系颇好,也就听了他的建议,准备清点人手去城外迎接郡王。
只是贺立走了之后,薛长短并没有立刻回自己屋里,而是走到了另一头的空屋里站着··灵异神怪·过了好一阵子,他看到有仆役从屋里出来,还端着一大盆被鲜血浸透的外衣,像是要去丢弃掉。
他跟着走到了僻静处,才喊停了那个仆役,让他把那盆衣物放到地上,挥挥手让人走了··他蹲下身翻看了一下,拿起朝着光亮处照了一照,甚至将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闻,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来。
 · ·第90章 ·“这不对”卫恒脸色变了··“啊——”叫声虽然不算响亮, 却撕心裂肺, 听得人肝胆俱颤。
正经过附近的奴仆捕役们都被这一声惨叫吓到了, 何况是还在屋里的人··“翠微君”情急之下, 卫恒连称呼“晏公子”都忘了,焦急的喊道:“你这是怎么了何处疼痛你莫要乱动, 小心伤口”·他试图按住晏海, 却被突然坐起的晏海反手一掌, 直接拍到了对面的墙壁上。
刚刚还安安静静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晏海, 突然之间发出了一阵痛苦呻|吟··卫恒正要上前查看情况,就被他出手所伤··而且这出掌的力道,完全不像是没有武功之人。
晏海踉踉跄跄地下了床, 刚刚包扎好的肩头已然渗出了大量的鲜血··他却丝毫不曾察觉,走了几步就跪倒在地上,用两只手按着脸颊,仰天发出了痛苦嘶吼之声。
要知道就算方才没有使用麻药就拔箭, 他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翠微君”卫恒顾不得自己可能受了内伤,急忙又冲过来··晏海突然双掌击向地面,一股劲气以他为中心朝四周散开, 将卫恒再一次推到了墙角。
青砖的地面被击打碎裂, 形成了偌大的浅坑, 鲜血很快就在里头聚集出了一个小小的水洼·晏海似乎跪都跪不稳, 屈身趴在了地上, 用一只手撑着地面, 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脸,又发出了一声嘶哑的痛呼。
卫恒虽然心中焦虑,但是他摔得头晕目眩,一时之间根本无力再爬起来··晏海按着脸颊,因为太过用力五指屈起,指甲渐渐都陷入了皮肉之中··从骨髓到皮肤如同被万刀剐刺,又像被烈火焚烧,一时间痛到了无法言喻的地步。
他伸出手猛地往自己天灵盖击下,只求能够从这种不能忍受的痛苦之中解脱出来··一道身影破门而入,接住了这自戕的一掌··他用力极猛,显然成心想要一死了之,若非阻挡及时,只怕还真让他给拍碎了。
这么一想,云寂心中止不住的生出狂怒··“你做什么”云寂一手扣住晏海的手腕,一面想要制住他··晏海猛地抬头和他对视,云寂蓦地一惊。
晏海非但痛得面容扭曲,更可怕的是原本眼白的部分,突然完全变成了深浓的紫色··紫色的眼白映着黑色瞳仁,显得可怕- yin -森,诡异之极··云寂一惊之下,不由自主的松开了钳制。
晏海瞅准了这个机会,猱身而起,一掌朝他拍了过去··云寂硬接了这一掌,身形都晃了一晃··他还没有从晏海的武功居然恢复了这件事中回神,下一掌又来了。
晏海就像是找到了发泄的出口,一掌比一掌更狠··转眼之间两人交换了十几招··云寂边接边往后退,并未试图反击··但是晏海内力强横,掌法也刁钻独特,就连他应付起来都有些吃力。
而且他能够看得出来,晏海并不擅长掌法,加之不太清醒,否则恐怕自己得用尽全力……·到了第二十招上,云寂终于窥到了晏海的一个破绽,伸手封住了他数个大- xue -。
晏海无法动弹,直挺挺的落到了他的怀里··虽然被封了- xue -道,但晏海的表情依然狰狞扭曲,显然那种剧烈的疼痛根本无法止住··“卫恒”云寂高声叫道。
卫恒连滚带爬的到了他们身边,抓起了晏海的手腕开始诊脉··“封住他天星- xue -”他对云寂说道··云寂往晏海脑后|xue位注入内力,晏海随即闭上了那双可怕的眼睛。
卫恒从药箱里翻出了银针,迅速的扎进了晏海头顶的- xue -位··晏海扭曲的表情渐渐缓和下来··“卫恒,这是怎么回事”云寂在他拔出最后一根针之后,冷冷地问道。
他方才看到晏海已经平复下来,就出去略微收拾一下自己,可谁能想到就这一转身的时间,晏海突然就发了狂一样,若不是及时赶到,此刻留给他的可能只有一具尸体··卫恒没有回答他,甚至好像没有听到他的问话,只是自顾自的在药箱里翻来找去,脸色一阵青又一阵白。
“卫恒”·“啪”的一声,卫恒的药箱打翻在了地上··卫恒呆呆的看着地上被自己打翻下去的药箱,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云寂将晏海打横抱起··“卫恒·”他对着发呆的卫恒说道:“伤口裂了,过来帮他包扎·”·等他把晏海放到床上,卫恒尚未有所动作,他只能提高声音再喊了一声。
“好”卫恒急忙找了包扎要用的东西,跑到了床边··云寂让晏海半趴在自己怀里,卫恒迅速的为他重新上药,然后包好伤口。
确认包扎妥帖之后,云寂脱了他的中衣,用干净的被子将他裹住,却没有把人放回床上,还是搂在自己怀里··卫恒默默地看着他,直到他做完这一切,抬头看着自己。
“怎么回事”云寂神情平静的问··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平静在这个时候显得有些异样··卫恒忍不住后退了一些。
灵异神怪·“告诉我·”·卫恒张了嘴然后又闭上了,似乎有很大的顾虑··“又是和那个‘千莲岛’有关”云寂看着地上那些碎砖鲜血,淡淡的说:“若是你不说,害他丢了- xing -命,这些秘密留着还有什么用处”·“他这是……血毒发作。”
想到这人见到方才那不同寻常的发作,加之他似乎与翠微君关系匪浅,好像对岛上的事情也不是一无所知,卫恒决心告诉他一部分实情:“我也只见过一次,其实也不是很清楚详细的情形,因为那个人毒发之时因为剧痛难忍,立刻就自尽了。”
他说着就打了个冷战,实在是当时的场面太过骇人,让他想起来就觉得可怕··“毒|药”云寂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如今安详的睡着了,完全无法想象他方才癫狂的模样。
“谁下的毒那个月留衣吗”·卫恒突然觉得,要是自己点了头,说不定很快就能看到月留衣的头颅放到面前·当然他会有这样的错觉,可能纯粹是因为这个西蛮人说这句话的一瞬间,身上的戾气有些太重……毕竟武功再高,谁又能轻易能要了月留衣的- xing -命·“应当不是。”
他诚实地摇了摇头:“当年在岛上的时候,血毒之事也是讳莫如深,只有翠微君或者能知晓一二·”·“就是说,你不知道解毒的方法”·“是。”
卫恒神情有些黯然:“之前翠微君一直不愿告诉我,为何他武功尽失,如今看来他多半武功尚在,只是为了压制血毒无法妄动·想来他昨夜一定与留衣君动了手,才使得毒- xing -发作出来。”
 · ·第91章 ·云寂低头看着兀自昏睡的晏海··“你宁可冒这样的风险, 也不让我和你一起去·”他用手指捋了一下晏海汗- shi -的发鬓:“你是觉得我碍手碍脚, 还是别的什么缘故”·晏海人事不省, 自然不会回答他。
倒是卫恒试图辩解道:“翠微君独自赴约, 应当是不想你与留衣君对上……”·“原来你觉得我武功太差·”云寂的手指挪动到了晏海唇边,轻柔地帮他擦掉了残余的鲜血。
擦拭之时嘴唇翕合, 又有一些残余的血渗透出来··云寂目光一凝, 低下头伸出舌尖将那些血都卷进了自己嘴里··“你对翠微君做什么”卫恒被他吓坏了, 连忙走上两步:“你快放开……”·云寂抬起头来,眼中闪过幽暗的光芒。
“他整个人都是我的·”他朝卫恒弯了弯嘴角:“我想对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卫恒一下子愣住了, 过了一会才知道大声斥责:“胡说八道”·“他的身契还在我这里呢”云寂垂下眼睫,看着怀里乖巧昏睡着的晏海:“可不是我的吗”·“你刚刚把他的血咽下去了吗”卫恒觉得这人多半想法有些异常,不想理会他的胡言乱语, 倒是更担心方才他所做的事情。
“你让我给你把个脉”·“不用·”云寂丝毫不以为意,转而问道:“- xue -道也不可能一直封着,若是解开之后,你可有办法让他不再疼痛”·“我并不知道这血毒发作之后的具体情形……”·“有没有办法”·“只能先试一试。”
卫恒略作思索:“我先去配一剂药, 配合针- xue -让他暂时失去痛觉,若是有用,再慢慢想想办法·”·云寂抬了抬下颚, 示意他可以出去了··卫恒直到走出屋子关上了门, 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就按着这人的要求做了, 心里头忍不住觉得有些懊恼。
卫恒刚走出去没多远, 就看到慕容极和冒疆还有黑狼, 三个人一身狼狈的走了过来··“卫大夫·”冒疆出声喊住了他··“郡王, 冒统领。”
“那个晏海怎么样了”慕容极指了指屋子里··“惭愧·”卫恒语焉不详的说:“在下学艺不精,只能略尽绵薄之力。”
“人醒着吗”·卫恒摇了摇头··“什么时候能醒”·“这……不太好说……”·“郡王,您也不用心急,总算是人还在。”
冒疆在旁边劝他·“不如您先回屋子里去换件衣裳洗漱一番,再过来看晏公子是不是醒了不然里头那一位……也不会让我们扰了晏公子的。”
“黑狼,你到底听清楚没有”慕容极紧紧皱着眉头:“怎么可能会是他呢”·“我、我听到晏公子是那么喊他的。”
黑狼脸上还是有些惊魂未定··“如果他堂堂一个……算了,等他醒了再说这都什么事啊”慕容极面色十分难看。
慕容极和冒疆先走了,倒是黑狼留了下来··“卫大夫·”他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布包,递给了卫恒·“这是那位晏公子的,他之前吩咐我帮他收好,让我回来以后交给你。”
卫恒接过来打开看了,认得那是翠微君从不离身的饰物,一时有些疑惑,但此时他也顾不上多想,匆匆忙忙往药房跑了过去··屋子里已经收拾干净,晏海也已经换过一套干净的里衣。
云寂坐在床头,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晏海,样子看着十分亲昵··端着药进来卫恒那种怪异的感觉愈发强烈了··“你还是让我诊一下脉·”他对云寂说道:“血毒到底是什么样的毒- xing -我也无法确定,你方才若是将翠微君的血咽下去了,恐怕不太好。”
灵异神怪·“等会再说·”云寂把晏海放到臂弯里,然后对他伸出手:“把药给我·”·卫恒无法,只能把药端到了他的面前,看着他一勺一勺喂给晏海。
药喂完之后,卫恒又在晏海颈侧下针,这一切做完,他示意云寂可以了··云寂将人搂在自己怀里固定好,然后才解开了- xue -道··晏海并没有之前那样剧烈的反应,显然药物是有效的。
卫恒大大的松了口气··晏海在二人注目之下,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眼底虽然带着微微血丝,但并没有之前那种浓重可怕的紫色··“晏海·”云寂摸了摸他的脸颊,问他:“你还痛吗”·“云寂……”晏海茫然的看着他,显然并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嗯,是我·”云寂应了他一声··卫恒也听到了,他开始只觉得这名字耳熟,但一转念间,突然就愣住了··翠微君喊他云寂,他也承认了。
若非巧到同名同姓,那就只有那个“云寂”……·可云寂是什么人·那是朝暮阁的阁主……·卫恒一时间无法把眼前这个行为诡异的“枭”,和那位风华若仙的朝暮阁主云寂放在一处。
放都没办法放在一处,何况他们是同一个人这样荒唐的事情……·不过如果真是这样,有些事情突然能够解释了··怪不得在朝暮阁时,翠微君言语神情诸多怪异。
而他会在朝暮阁中隐世多年,多半是因为阁主云寂的缘故··可是更大的疑惑转瞬又浮上卫恒心头··看他们二人如此亲密,难道是两情相悦·但是……翠微君与朝暮阁主……·先不说卫恒心思曲折,这边晏海倒是彻底清醒了。
他与云寂四目相对,突然睁大眼睛··“我……我方才……”他伸手抓住了云寂的衣襟,止不住的浑身发颤··“卫恒说你‘血毒发作’。”
云寂抿了抿嘴角·“你刚才痛得想要自我了断·”·“不,不是的·”晏海直觉的否认了··“什么不是”云寂眯起了眼睛。
“不是中毒吗”·“不……不是血毒·”晏海舔了一下自己干涸的嘴唇:“只是……只是……”·他“只是”了半天,却没有说出什么来。
“卫恒暂时帮你阻隔了痛感,但是只是一时的·”云寂倒也没有追问下去:“你最好和他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好对症下药·”·他说完之后,将晏海放到了床上,帮他盖好被子。
“云寂,我……”晏海伸出手拽住他的衣摆··他拍了拍晏海的手,然后把这只手从自己的衣摆上拉开,放回了被子里去··“有劳卫大夫。”
他对站在一旁的卫恒说了这句话,就径直走了出去··云寂出了屋子,绕到侧面之后纵身一跃上了屋檐··屋里静默了片刻,接着就传来了晏海和卫恒的说话声。
 · ·第92章 ·卫恒收回了诊脉的手, 神情凝重的看着晏海··“翠微君, 您告诉我, 这到底是不是血毒”·“不是。”
“当年我亲眼见过上一代的凌寒君因此毒而死, 发作之时与您方才症状极为相似,我以为这便是血毒·”·“我说不是的意思, 是指血毒其实并不能算是一种毒|药。”
云寂不在, 又是在卫恒的面前, 晏海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在成为四君之时,我们四个人就要服用一种药物, 只有依靠这种药物,我们才能学习《千莲秘义》上的武功。
而龙鳞在靠近我们之时会有异变,也是因为感应到我们体内血毒的缘故·”·“但当年都说是宫主为了控制四君, 血毒就是她惯用的手段·”卫恒问他:“上一代的凌寒君之所以毒发,也是因为宫主催动毒- xing -所致。”
“所以我才要趁她不备,把她杀了·”晏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让她有机会催发血毒,不就行了吗”·“可是宫主都死了这么多年, 为什么您身上的血毒……突然就发作了”·“我当年被月留衣用翷粉和血涎草混合制成的毒|药伤到,当时就引动了血毒反噬。”
晏海停顿了一下·“也幸好这两种毒- xing -相互抑制,所以我才没有当场身亡, 但是我也不得不用全部的功力将毒- xing -压制在体内·”·“怪不得……此次您与留衣君动手, 所以引至毒- xing -失衡吗”卫恒心有余悸:“方才实在是太危险了, 若非有云……那一位在, 我一定阻止不了您的。”
“是啊”晏海笑了一笑:“我与他的缘分, 就像是天注定的·”·卫恒欲言又止··“你想问我什么”·“我只是想知道, 有什么办法能够化解血毒”·“它与我的一身功力息息相关,又岂是能够随意化解得了的,何况我体内还有别种毒- xing -……不过,总会有办法的。”
晏海抬起头对他说:“你其实也不是想问我这个吧”·“我想问句逾越的话·”卫恒正色问道:“翠微君您与那位云阁主,究竟是何种关系”··灵异神怪“我和云寂……”晏海轻声的叹了口气:“说主仆不是主仆,说情人也不是情人,我也不好界定。”
“我见您和他亲密无间,以为你们……为何您又说不是情人”·“小卫,你居然不觉得‘我和一个男子会是情人’这件事很奇怪吗”·“多数世人会对此有所偏见,不过因为他们生长于置锥之地,非但见识狭隘,又爱以浅薄之心度人。”
卫恒木着脸回答:“我是一个见识过这世上许多奇异之事的人,我和那些人又怎会一样”·晏海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如此大放阙词实在是惭愧。”
卫恒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怎么会说话,还请翠微君不要见怪·”·“惭愧的是我才对……小卫,你来岛上的时候也不过十二三岁,先是跟着丽姨后来又跟着我,始终是沉默寡言,不与人争的- xing -子,却原来心中自有见地,我一直小瞧你了。”
晏海极为真挚的说:“我至今仍觉庆幸的,就是将你带上了那艘船·”·二人同时回想起当年,不约而同的沉默了片刻··“所以……您与那一位并不是情人”还是卫恒先打破了沉默。
“我倒是梦寐以求,只可惜……”晏海的笑容有些苦涩:“他以前对我从来都是避之唯恐不及,突然一副情深意重的样子,我连欺骗自己都没有办法做到。”
“我也觉得,云阁主和我之前在朝暮阁中所见到的他,完全判若两人·”卫恒解释道:“我不是指容貌,而是言行举止- xing -情流露,我感觉无一处相似。”
“是啊”晏海的笑容渐渐消失:“他非但- xing -情大变,还不知为何受我吸引,简直就像是吃了什么爱情奇药一样·”·“这世上并无那些传说的爱情奇药……”·“虽然世上没有,但是千莲岛上,也没有吗”·卫恒愣住了。
“说到底,《大逍遥诀》很可能来自千莲岛,而千莲岛上的东西,谁又能够妄论效用”·“什么”卫恒不敢相信:“朝暮阁的大逍遥诀,居然是来自千莲岛吗”·“在宫主的暗室里有一个空了的盒子,上面就刻了大逍遥诀的字样,不过我打开看时,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但是……”·“朝暮阁来历神秘,所传武功也与当世其他门派相差甚远,尤其是这一部大逍遥诀·”晏海又低下了头:“若是我猜测的没有错,云寂八成是练大逍遥诀出了岔子,所以才会如此反常。”
“那、那我看他……”卫恒突然紧张起来:“他吞食你了的血,我还生怕他被血毒所伤……”·“血毒与我体内鲜血并无关联,他不会有事的。”
晏海摇了摇头:“但是他不止一次吞食我的血液,其中一定有大有蹊跷……”·“翠微君,您要让我为他诊治是吗”·“你随丽姨学了不少东西,又有那半本《药毒记篇》,若说有谁能够……”·后面的话,云寂没有再听,他也听不进去了。
他甚至没有办法留在那里,继续听晏海和卫恒的对话··他面色惨白,连冷汗都流了出来,几乎是狼狈的从藏身之处逃开··他原本只是想要听一听晏海的病情,他知道晏海对自己有所隐瞒,说不定会对卫恒吐露实情,却没想到最后居然听到了……·从晏海说他练大逍遥诀出了岔子开始,仿佛有什么重重的撞到了他的脑袋,让他突然“清醒”了过来。
不能这么说,这些天以来,他的神智是很清醒的·他清楚的记得自己的一举一动,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做什么·自然是护着晏海,不让他被人欺负,被人所伤,因为……·因为什么·因为晏海是我的。
我的……晏海什么时候变成了我的·从……大逍遥诀突破了七层之后……·《大逍遥诀》的来历,在朝暮阁中也并无记载。
这部功法非历代阁主不能修习,被藏在步天崖上最隐秘的地方··他虽然和阁里的那些老家伙说自己将要突破七层,但事实上他当时已经突破了七层··如今甚至连第八层,都已经隐约有了预兆。
云寂站在刑狱司外的那片树林里,看着自己的手掌··一层冰雪在他的手掌表层凝聚起来,而后迅速消融,接着又凝聚再又消散,周而复始,随心所欲……·大逍遥诀的神奇之处,与这世上其他的武学截然不同。
弊端也是··从上了第二层开始,他就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有些不太稳定··那时候他刚刚当上阁主,遇到了不少心烦的琐碎之事,总觉得是因为外物所累才让自己心绪不宁。
包括晏海那件事……如今想想,其实自己发那么大的火,也并不只是因为气恼晏海对自己有那样的想法……·历代阁主对大逍遥诀的心得,就是必须“节制”。
节制欲望,节制一切能影响自己的人、事与物··他一直做到的很好,直到……·突破了第七层·· · ·第93章 ·“你是说, 慕容瑜是被我舅舅……谢家的人带走的”慕容极立即否认道:“这不可能”·灵异神怪·“我从月留衣那里探听到的消息, 的确就是如此。”
晏海靠在床头, 看着他在屋里转圈:“至于信或不信, 就看郡王你自己了·”·“舅舅为什么要带走慕容瑜”慕容极停了下来,摇了摇头:“太荒谬了, 你说是谁都有可能, 但舅舅他……”·“有一件事, 我并没有告诉郡王。”
慕容极看着他··“郡王可还记得那一日在红玉楼里,我在花怜怜的床上, 找到过一只- yin -蝶”·“是啊”慕容极皱起了眉头:“那又如何那只蝴蝶不是化为粉末了吗带回来的那些也都一样。”
“落在那个地方的,应当是一- yin -一阳两只,只是那阳蝶天明之前就已经消失了·”晏海告诉他:“花怜怜应当也怀孕了, 只是她怀孕未及三月,先天之气浑沌不明,所以才会有这样的状况。”
“你怎么知道”慕容极问了之后,自己反应了过来:“你看到了另一只蝴蝶的粉末”·晏海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因为那幅画·”·“画”·“挂在墙上的美人图。”
晏海提醒他:“郡王你可记得上头的落款”·慕容极回想了一下, 想不出落款是什么样的,不过是一个妓子屋里的一幅画像,就算是名家之作, 依着花怜怜的名气, 似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王章·”·王章是哪个有名的画家吗难道这个人和凶案……等等·“等等”慕容极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不错。”
晏海点点头:“若是我没有猜错, 花怜怜怀的是殷玉璋的孩子·”·不论是春风一度或者生了情愫, 名妓和帝王有了这么一段风流韵事, 甚至还为这位多年未育的帝王怀了孩子。
“但是……但是皇上他……怎么会和花怜怜……”·“他多年前曾有一位情人, 花怜怜与她有些神似·”所以他在看到那幅画的时候,才会觉得异常眼熟,这个花怜怜眼角眉梢,与月倾碧颇有几分神似。
“就算真是如此,以花怜怜的出身,是不可能入得了后宫的·”慕容极踱了几步:“何况木贵妃又是刚刚怀了身孕……哪怕是木家,也比我舅舅更有嫌疑吧”·“月留衣没有必要骗我,至于其中原因,还是郡王自行了解,我也算是不负所托了吧”·慕容极满腹心事的走了出去,到了门外,一抬头被吓了一跳。
“你……”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不要说穿:“枭先生·”·先前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知道面前这位是朝暮阁主,他的态度自然而然就恭敬了起来。
云寂朝他点了点头,擦肩而过之时,慕容极只觉得一股寒意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他看着云寂进了晏海的屋里,知晓了这位的真实身份之后,心里头对这二人的关系愈加疑惑了,但目前有更紧要的事情,他也就无暇去细想。
“贺立·”他对等在院门外的贺立说道:“备马,我要去一趟国公府·”·若真是与谢芝兰有关,不若开门见山去问一问他,猝不及防之下,有马脚自然会露出来的。
“我告诉慕容极,就算是还了慕容瑜一个人情,毕竟她在天风楼里算是救过我一次·”晏海有些局促的说:“云寂……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云寂眨了一下眼睛,放低了视线,不再直愣愣的看着他。
“当然,这件事还有许奇怪的地方,比如说那些蝴蝶……这种蝴蝶只在千莲岛上才有,为什么会在上京出现,又为什么会和谢家有所关联·我之前就在想……说不定和那个叫不真的和尚有关系,但我不能确定他有没有带东西……比如带着这些蝴蝶出岛,当时是月凌寒给他搜的身,那个丫头有时候糊里糊涂的……”·晏海不知为什么觉得心慌,嘴里絮絮叨叨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也许是因为,云寂一走进屋里,就坐在离他挺远的地方,非但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让人心慌意乱……·“云寂……你在生我的气吗我已经好几个时辰没有见到你,心里头很不安的……”他直起身子,朝云寂招了招手:“你过来啊”·云寂站起身来,走到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云寂·”晏海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仰头望着他:“刚才小卫和我说,他想到办法抑制毒- xing -了,然后再慢慢化解,这样你就能安心了吧”·“真的吗”云寂的声音有些低沉。
“嗯真的·”他点了点头:“你看我这么多年下来,不也没什么事吗我只要不妄动真气,也就不会再发作了。”
云寂抬起另一只手,似乎想要触摸他的脸颊,半途想要往后退缩只是,被晏海一把抓住了··“我答应你,以后有什么事都不会像这次一样,一定会和你好好商量。”
他把云寂的手贴在脸上,闭起眼睛长长地舒了口气:“这次我不愿意你与我一起去,是考虑到你武功虽好,但月留衣为人鬼祟,各种手段层出不穷,我怕你一起去了,反而让我分心……”·“我相信,你一定有不希望我见到她的理由。”
晏海浑身一僵··“我们回去吧”云寂突然话锋一转··灵异神怪·“回去”晏海喃喃地问。
“回去哪里”·“此事已经告一段落,余下的让慕容极自己去查,我们也该回去了·”云寂微微弯下腰,将晏海的脸庞抬起对着自己。
“这里太吵,不适合静养,等你好一些了,有些事情我们要好好的谈一谈·”·这一日的黄昏,云寂带着晏海从刑狱司回到了那间有着池塘的小院··小院幽深安静,一切如常,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晏海被抱着放到了床上··“云寂·”他拉住了云寂的手·“你醒过来的时候,可是很生气”·“还好。”
云寂轻轻的挣脱出来·“你不是想的挺周到,还安排了京畿卫那些人守着我·”·晏海盯着他,试图在他的脸上看出怒气或者别的什么来。
但是并没有··他神情极为平静……·“云寂,你……”·“你好好休养,我有些事要办·”云寂说完就走了出去。
“云寂”他撑在床沿,朝着门外喊道··门外倒是应声走进人来··“晏公子·”容貌甜美的侍女朝他笑了一笑,露出了深深的梨涡:“枭先生关照过了,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我。”
晏海握住了拳头,躺倒在柔软的被褥之中··不知道慕容极如何做到的,但几日后慕容瑜就回到了郡王府,又经殷玉堂以及一些老臣们上疏奏请,白乐乐被杀一案也放宽了期限。
而晏海,每一日都能见到云寂··但是他们的对话,只限于“你好些了吗”“有哪里不舒服”“你有什么需要的吗”这三者之间。
每次他试图和云寂说一些别的,但总是被“等你好些再谈”这样的回答阻挡了回来··如此十几日下来,他们之间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话能说,甚至有很多的事情,他都是通过菡儿和卫恒知道的。
晏海的身体虽然渐有好转,但心中焦虑煎熬,却让他有些神思恍惚,整个人又瘦了一圈··这一日,云寂又不知道去了何处,院子里只留了他与菡儿··虽然已近夏日,但他依然披着厚厚的外衣,坐在池塘边对着荷花发呆。
有人敲门的时候,他也没有听到,直到菡儿过来喊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晏公子,这位姑娘说要见您·”·晏海回过头去··看到站在菡儿身后的人,他愣了一下。
站在那里,眼眶还带着微红的,赫然是多日不曾见过的静婵·· · ·第94章 ·静婵看到他这样子, 也是吓了一跳··“晏海, 怎么才这么段日子, 你变得如此憔悴”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是又生了病吗”·她其实是跟着赤琏一起回京的, 只是一路上都在马车里坐着,不曾和晏海照过面。
等到了上京又住在公主府里, 对于外头发生的事情并也不了解, 如今看到晏海如此模样, 自然只当他是病了··“我没什么事·”晏海有些吃力的站起身来。
“静婵姑娘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先是去承王府的,那边有人告诉我你搬到这里来住了·”看他摇晃了一下, 静婵是伺候惯人的,不自觉就想过来扶他。
“公子,您还是先坐着吧免得待会又头晕呢”菡儿离得更近, 先伸手把他给搀扶住了··“真的没事吗”静婵颇为担心的说道:“你脸色很不好啊”·晏海摇了摇头,但还是坐回了椅中。
“二位先聊着,我那边还有些活儿要做·”菡儿也是机灵的,知道他们肯定有话要说, 便先退了下去··“这院子真不错·”静婵环顾了一下周围:“雅致又幽静的。”
“是啊”晏海点了点头··“其实我……本不想来打扰你的·”静婵低头,手指不安的搓着衣角:“但是我思来想去,觉得不跟你说……真的不太好。”
“什么事”·之前大家已经把话都说开了, 依照静婵的- xing -子, 她也不会再纠缠下去·而且她虽然外表看似柔弱, 但内心倒是固执刚烈的很, 晏海也从未见她如此犹豫不安。
“其实我也该早些来和你说, 只是总觉得不太妥当, 所以一直拖到了今日·”·“喔”晏海愈发疑惑了:“静婵姑娘有什么话,对我直说就是了。”
“我……见到她了·”·“谁”这话没头没尾,晏海茫然的看着她··“你的心上人。”
“我的……什么”·“心上人啊”静婵笑得有点勉强:“你忘了,前不久你还把她的模样画给我看了,画得那么传神,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晏海在有些昏沉的脑海中,重新整理了一下静婵的话··然后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他一把抓住了静婵的手腕,将她拉低了与自己面对着面。
“你再说一遍”·“我说我见到了你之前画给我看的那个人,就是你说是你心上人的那位小姐……”静婵被他吓了一跳。
·“不可能的”晏海反驳道:“她明明已经……”·但是说到这里,他又停了下来··“怪不得你要和我说那样的话,毕竟她的身份……”见他反应如此激烈,静婵也没有意外,只是轻声叹了口气:“她那样的身份,怎么也是不好高攀的。”
灵异神怪·“静婵·”晏海又拉了她一下,让她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你说清楚一些,你是在哪里看到她的身份……是什么意思”·“原来她是谢家的小姐。”
静婵咬了一下嘴唇:“谢家如此门楣,对寻常人来说,的确是高不可攀,怪不得你郁郁至今·”·“谢家小姐”·“晏海你怎么了”静婵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你画给我看的那一位,不就是谢家的五小姐谢梦非吗”·“不……”晏海松开了她:“我只是太吃惊了。”
是的,他很吃惊,大吃一惊,简直就是无法形容的吃惊……·“她……为什么会在上京”·“谢家是在上京,她当然也在上京了。”
静婵有些局促的说:“那一日小姐去拜会谢国公,我跟着去了,才第一次见到的她,我都傻了……她就像是从那幅画里走出来的一样,我当时还挺失态的。”
“可是……”晏海握紧了扶手:“我一直以为谢芝兰只有三个姐妹,怎么又多出了这么一个”·谢芝兰有三个妹妹,一个嫁给了玉瑞太子,一个嫁进了郡王府,还有一个嫁去了江东白家,但是几乎没有人提到过什么五小姐……·“我后来打听了一下。”
静婵告诉他:“五小姐是侧室所生的女儿,因为身体孱弱,自小一直寄住在城外的水仙观里·”·她说完之后,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愈发强烈了··“难道说,你并不知道她的真正身份吗”她问晏海:“还是说,世上竟然有这么巧的事情,居然有人和你的心上人长得一模一样”·“她做了女冠”·“那倒没有,只是我听人说,这也是迟早的事情……”说到这里,静婵觉得自己找到了晏海失态的根源:“她这些年一直寄住在道观,至今都未曾婚嫁。”
晏海直愣愣的看着她··“她出身这么好,到了这样的年纪都没有成家,也是不多……”这年头普通人家的女儿绝少有二十八|九还没出嫁的。
“说不定……这些年她也一直都在等你……”·“不”晏海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在否认什么,静婵只听到他喃喃地在说:“你容我想一想……”·静婵倒是能够理解。
毕竟思念了十多年的心上人,突如其来的就出现在了面前,是挺难立刻接受得了的··而且看晏海的样子,一定不知道她居然是谢家的小姐··如此身份……只怕震惊要比惊喜多得多了。
晏海低着头,静婵能看到他的发鬓之中,有几缕不太显眼的银白··她愈发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在这个人心中,从前不曾有过自己,以后更不会有,就算瞒着他这个消息,又有什么意义·“晏海。”
静婵忍不住蹲下身子,微微仰视着他:“我今天来找你告诉你这件事,就是想让你知道,你这么多年一直都等的那个人其实……”·但是下一刻,她被晏海抬起的眼睛里,那种深藏着的东西给吓到了。
接着晏海眨了一下眼睛,那种让她一瞬间想要后退目光,好像只是她的错觉一样··“那个……我可以帮你安排……让你们见上一面……”她不太连贯的说道。
“那样的话,你们也许……”·“谢谢你,静婵·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件事,我真的很高兴·”晏海的声音很温和,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晏海用这样的声音和自己说过话了。
“你让我先想一想好吗这实在是……太突然了·”·突然听到了这个消息,他肯定会很惊讶,需要时间接受一下··静婵离开时走到门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一个人坐在池塘边,背影挺直,却……说不出的孤寂·· · ·第95章 ·晏海松开了一直抓着的扶手, 整个人往后靠坐在椅子上。
他的肩膀有些隐隐作痛, 应当是太过用力拉扯到了伤口··这算什么……这算什么啊·“哈哈哈哈哈——”他大声的笑了出来。
菡儿被笑声惊动,从屋里跑了出来··晏海一边笑一边咳,止也止不住··“晏公子, 这是怎么了”看到平时沉稳的晏海笑成这样,菡儿十分惊讶:“是方才那位姑娘说了什么好消息吗”·“好太好了”他撑着额头, 笑得力气都没有了。
“那……是挺好的呢”菡儿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隔了好一会, 晏海才停下了笑··他重重的喘息着,那声音仿佛一头负伤的野兽。
“晏公子……”菡儿心中有些害怕, 却又不能对他置之不理:“您可是有哪儿不舒服, 我这就差人去找卫大夫过来吧”·“不用。”
晏海平复了一下,对她说:“我没事, 你去忙吧我一个人坐一会儿·”·这一坐,从白日坐到了夜晚··期间菡儿来请他吃饭,被他以没有胃口拒绝了。
菡儿看出他想独处,也不敢吵他, 只能给他披了衣裳又点了灯,自己提了灯笼到巷口去等人··等了许久,月亮都快升到头顶的时候, 她才等到了回来的云寂··灵异神怪·“先生。”
菡儿连忙迎了上去··“什么事”云寂两三步就到了面前··“先生,您回去看看晏公子吧”菡儿忍不住露出了焦虑的神色:“今日里客人来过之后, 公子他就不太对劲, 也不吃饭也不说话的, 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什么客人”·“是……是一位女客·”菡儿不敢隐瞒:“公子称呼她做静婵姑娘。”
云寂停下了脚步··“静婵”·“这位姑娘就留了片刻·”菡儿多少知道他俩的关系, 也看出来他们最近在闹别扭,不想从这里生出误会,连忙解释道:“公子和她在池塘边说了几句话,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她就走了。”
说话间,二人已经到了门外,菡儿上前推开了院门··晏海依然坐在池塘边的那张椅子上,乍看简直就像是座石像一般··“公子·”菡儿上前几步,告诉他说:“先生回来了。”
在云寂的注视下,晏海慢慢的回过头来··“回来了”他轻声的说··云寂走到他的身边,为他拉好披在身上的外衫,弯腰想要将他抱起来。
一只冰凉的手覆到了云寂的手上··“怎么这么冷”云寂皱起了眉头·“我去找卫恒过来·”·“我没事。”
晏海朝他笑了一笑:“只是坐得太久,血脉不太通畅,过一会就好了·”·“为什么一直坐在这里不好好躺着休息”·“看看花和鱼儿,打发打发时间。”
晏海把冰凉的手掌蜷缩成一团,让他用手掌包住自己取暖·“在屋里待久了也是气闷,还是外头舒畅一些·”·“进去吧”云寂再一次想要把他抱起来,却被他再一次阻止了。
菡儿早就知机退下了,院子里只留下了他们二人··“陪我一会儿·”晏海抬起头仰望着他:“我们有三日没有见过了,我挺想你的·”·在柔和的灯光里,他消瘦的脸上瞧着有了几分光彩。
“静婵来过”·“只是过来看了一眼,说了几句话·”晏海抓着他的手指把玩·“女儿家的心事也没人能猜得透,不过她大抵是想明白了,我也就放心了。”
“明白什么”·“明白我心有所属,始终无意于她·”他对着云寂笑了一笑··云寂自踏进这座院子,表情便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如今看到他欢欣的样子,神情之间忍不住有些松动。
“休息吧”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晏海抓着他的手,贴在了自己脸上,深深的叹了口气··云寂小心的把晏海放到了床上,正想要起身时,却被拉住了袖子。
“云寂,我这几日心里头很慌,总也睡不踏实·”晏海蜷拢五指:“你能不能和之前一样,陪着我呢”·他指的“之前”,当然是在他受伤之前,那时候云寂总是缠着他,片刻也不愿意离开。
云寂脸色微微变了几变,最终还是从晏海手里把袖子给抽了出来··他直起身去放下床帏,不去看晏海失望的神色··但在晏海看不到的地方,这位天下第一高手,在解开床帏之时,手指都有些发抖……·“云寂。”
晏海幽幽的问道:“你会选什么样的人,白头终老呢”·云寂愣住了··这句话,晏海前不久曾经问过他一次··那时他回答“终究不会是你”。
如今这句话他一定是说不出来的,但是如果要说别的……·“很晚了睡吧”他尽量平静的对晏海说:“等你先养好了伤再说。”
垂下的床帏阻隔在二人之间··他听到晏海在里头长长的,低低的叹息了一声··鼻端那种奇异的香气,突然浓烈了许多··他往后退了一步,接着又退了一步,到最后退出了房间。
他对着关上的门扉,在那里站了很久··月光自他身后洒落,不知怎么的……将他映在门上的影子,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状……·第二日,晏海醒来的时候,云寂已经出去了。
菡儿将准备好的早饭端到他的面前,劝他多吃一些··他点了点头,慢慢地吃了起来··菡儿看他肯吃东西,显得十分高兴,叽叽喳喳的说了许多··“水仙观”他突然抬起头问道:“是道观吗”·“是啊本朝以来,佛道都有些衰落,直到今上继位,对两教宽容了许多,如今水仙观和天镇寺但凡有个什么节庆,也都办的挺隆重。”
菡儿看他感兴趣,便详细的说:“我刚刚说的二十三火神诞,水仙观就会办祈福道场,到时候还会有大集市,到处都是好吃的好玩的,听说还有各种杂耍的班子,很热闹的。”
说到后来,她忍不住露出了想往的神色··“你去过吗”·“都只是这几年的事情·”菡儿不好意思的笑了:“我只听人说过,尚没有过去玩耍过。”
晏海点了点头,也就没再说什么··二十三的那天早上,晏海放下碗筷,对菡儿说:“左右闲着无事,我们去水仙观看看道场吧”· · ·第96章 ·二十三, 火神诞。
水仙观作为上京附近最大的道观, 火神诞这天照例举办了大集, 门口广场和通路上汇聚了附近十里八乡赶过来的百姓··灵异神怪·马车在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就没办法往前, 只能停了下来。
“公子,前头人太多, 车子过不去了·”坐在前头的付波在小窗处探头说道··“没事, 我们走过去吧”晏海每日扎针吃药, 这些日子休养下来,瞧着倒是恢复得七七八八。
“有劳付统领了·”·“哪儿的话, 这些场合本来就是京畿卫来维持的,我不过就是当个引路之人·”付波连忙跳下来拉起车后的薄纱帘子,朝他说道:“公子尽管放心玩耍, 周围有很多我们营里的兄弟,不虞安全。”
晏海环顾了一眼,倒是瞧见了不少穿着官服的京畿卫,有在人群中来回巡视的, 还有站在高处眺望的··人群中也有不少穿着便服,却目光警惕的男子,显然是暗探之流。
付波穿着便服, 就是不想声张的意思, 他的这些下属们当然不会过来打扰··他伸手扶了晏海一把, 好让他下来得省力一些··“多谢付统领。”
晏海朝他道谢:“承王爷真是有心了·”·早上说要出来走走看看火神诞, 殷玉堂便让人去把这位京畿卫统领给找来了, 嘱咐他跟着自己以保安全。
菡儿也跟着下了车, 三人便沿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往水仙观走去··“付统领是上京人士”·“是·”付波恭恭敬敬的回答:“祖上几代都在京畿卫供职。”
“那也是钟鼎之家了·”·“不敢不敢”付波连忙说道:“在上京不过就是小门小户,哪敢担得起这词语。”
他虽然外表看着普通,但一说话就能看出为人八面玲珑又谨慎小心,怪不得殷玉堂放心让他跟着··“付统领前途无量·”·付波连忙又自谦道谢。
“当得起·”晏海接着就说:“那一晚上,也是辛苦了付统领·”·付波立刻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时候,但想到那晚发生的事情,他脸色略有些不自然。
“那位枭先生……实在是……”他想了一下,小心的说:“武功绝世,非同凡响·”·那天晚上他们整整有近百人,而且均是京畿卫各营抽调的精锐,这么多人联手拦一个人拦不住倒也算了,丢人的是,居然就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挡得住他一招。
敢说剑气所到之处,锋芒历兮无人敢撄··而且那一位非但游刃有余,还手下留情了……所以一个照面自己佩剑就劈手被夺的事情,混在里头才算不得太难看。
“那天晚上,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从院子里出来的”·“子时刚过·”·“付统领心细如发,不知当时在他身上可觉察到什么不寻常”·“这……”付波仔细回想了一番:“除了武功极高,其他说不寻常还真是没有……我只是觉得他当时异常焦虑。”
晏海点了点头··这时身后有一阵嘈杂,大家都停下脚步往后头看··“火德星君来了”有人在喊:“今年是韶华坊的”·顿时人群有些骚动,推挤的人多了起来。
付波连忙将晏海挡在身后,免得他被挤到··他们身旁也突然出现了几个人,一起帮忙将人群隔开··“做道场和佛家法会不太一样,讲究个热闹场面。”
付波跟晏海解释:“按惯例有个祭祀的仪式,会找坊间歌者装扮成火神的样子,一路到水仙观前面唱祷文,沿途会撒些零钱干果,拿到了会有好意头·”·他说话的时候,京畿卫也开始维护秩序。
百姓们对穿官袍的公家自然是不敢冒犯,很快就平静了许多··“公子,来了来了”菡儿踮着脚张望,有些雀跃的说道:“我瞧见有人抬着轿子过来了。”
人群往道路两旁退开,露出了后面往这边行走的一队人物··有道士打扮的人,拿着帝钟手鼓琵琶竹笛,一路吹奏着走了过来··再后头一些,就是装饰华丽的红色辇轿,足有八人抬着,透过红色纱帘,能看到里面端端正正坐着一人,应当就是扮作火神的歌者。
·晏海随着大家一同退到了路边,等着让辇轿先经过··轿子路过面前的时候,大家都抬头看火神,晏海也看了··红色纱帘飞飞扬扬的,倒是能看清楚里头的人。
那是个容貌极为精致的男子,他头戴羽冠穿着红袍,只是略微描画了眉目,特别一双眼睛被勾勒出飞扬的形状,顾盼之间颇有几分超脱人世之感··“咦”·晏海转头看向发出惊讶之声的菡儿。
“这位火神……瞧着有些眼熟·”菡儿觉察到了自己失态,连忙捂住嘴说:“可能在什么地方见过·”·“居然是秋三爷。”
倒是付波压低声音接了下去:“他可是韶华坊的第一人,水仙观怎么能请到他过来”·扮作火神的秋蓝玉正巧回过头来,有意无意的瞧了这边一眼。
晏海与他四目相对,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总觉得这个人的眼神别有含义··正巧道童撒出了干果零钱,众人纷纷伸手去接,顿时阻隔了视线··等到群情平复下来再看过去,就只得一个背影了。
“晏公子,我们也跟着去吧”付波提议说:“秋蓝玉技艺卓绝,哪怕是唱祝神祷词,也值得一听·”·晏海点了点头,他们就随着人群到了水仙观门前。
水仙观大门洞开,秋蓝玉从辇轿上下来,走到了事先搭好的高台上··灵异神怪·他先朝四方祭拜之后,便开始唱祷词··秋蓝玉的声音一起,他的声音极为空灵,唱出祷词有种说不出的肃穆之感,原本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念完之后许久,直到他走进了正殿中去,大家才回过神来,一时赞美之声不绝于耳··“足以绕梁三日,不愧是大家·”付波赞叹道··晏海点头赞同。
“公子,那边有杂耍的班子,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菡儿问他··“我有些累了·”晏海神情之间露出些许疲惫。
“那不如去观里歇一歇喝杯茶·”付波提议道:“这水仙观后头有一眼泉水,清冽甘甜,品茶正好·”·付波进观里找了人,立刻有小道士将他们带领到后面一个独立的院子里。
在院门处,晏海停了下来··“菡儿,我独自休息一下,你自己出去玩耍吧”他看菡儿有些犹豫,便说道:“我也没什么力气去看,你看了回来正好同我说说。”
“那就谢谢公子啦”菡儿眨巴着眼睛·“待会逛完了我再过来等您·”·“我看到了几个朋友,过去打个招呼。”
付波也是个聪明人,“观里内外周围都有人,公子尽管放心休息·”·他们二人走后,晏海一个人进了厢房··“这儿是不是有一位女冠,俗家的名字叫做谢梦非的”他问给自己上茶的小道士。
“不知她在不在观里·”·“女冠们都住在另一边,平日里不太过来·”小道士告诉他:“不过今日火神诞,按例女冠们都会到大殿参加法会,这位谢女冠应该在的。”
“我想托小道长你一件事情·”晏海垂下眼帘·“我这里有一封信,麻烦你去大殿里送给这位谢女冠·”·“成啊”小道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开眼笑的说:“不过大殿里人挺多的,我过去也得找上一圈,估计得费点时间,可能要劳您等上一会儿。”
门开着,外头院子里阳光正好,一片青葱翠绿··这里的山泉十分甘冽,泡出来的茶水异常清香··晏海拿着茶杯,慢慢地喝着茶··在这杯茶还没有喝完的时候,就有人从院门外走了进来。
晏海心里有些诧异,但等他看清楚了来人,不由得愣了一下··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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