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灯火 by 人类的星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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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岸灯火 by 人类的星星(4)
·“没有·”李若慈把小男孩的手拂了下去,他实在有些疲倦,刚闭上眼睛,就觉得手里有什么被塞了进来·他抬手一看,是一个青色的小果子··“刚才哥哥救了我娘,所以这个给哥哥。”
李若慈觉得好笑··“救”·小男孩点点头,一脸真诚,还带着一些不知世事的单纯·李若慈直了直身子,随口问道:“你叫什么”·“裴秀。”
李若慈心中一动,不自觉地说道:“裴,你姓裴……”·“嗯,镇上的人大都姓裴,听说以前我们这里有个很厉害的人也姓裴·”·“……是叫裴时吗”·“是,是,我爹在我出生时还想给我起这个名字呢。”
李若慈闻言笑了一下,稍后又敛色问道:“怎么最后又不是这个名字了”·裴秀道:“我娘不让·”·“怎么不好”·“也不是,我娘说那些大人物有时候一生都不怎么好过,她还是希望我像一个平凡人一样长大,一辈子无灾无难的。”
裴秀撇撇嘴,又道:“当然,我还是愿意做大英雄·”·“有时当大英雄也不是什么好事·”李若慈淡淡地说道··裴时爱玩爱笑的表面下总藏着一颗不愿示人的心,那里面是十一岁的血染黄昏和逝去的骨肉亲情。
他也就从此和喜乐平安无关,开始在刀尖上过一生··李若慈忽然有种莫名的心疼,他抬头看向面前的男孩,问道:“你们这里冬天会下雪吗很大的那种。”
裴秀欣然道:“会啊,有时候大雪封山,我们都出不去·”·李若慈点点头:“这样啊·”·他抬头望天,道:“真想看看。”
裴秀认真道:“等到冬天就行了·”·李若慈微微一笑,道:“好,你去找你娘吧,一会儿她该担心了·”·小男孩欢欢喜喜地跑了回去,还冲他摆了摆手。
李若慈握着手里的果子,下了栏杆,走到那个正在巡视的属下面前,道:“停止阵法·”·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来什么情绪起伏,却不容置疑·· · ·第60章 算计·黑衣属下有些为难,道:“公子,这是宗主的命令。”
徐晚在一旁也劝道:“是啊,三公子,宗主要怪罪下来可就不好了·”·“停止然后回去,还用我再说一遍”·见李若慈态度坚决,黑衣属下也只能默默低下头,去找那些正在布阵的人,带他们回来一起走。
领头的那个统军虽有不满,可是也不能说什么·他们又回了九云州,矜小雪看李若慈回来,而且面色不是很好,有些担忧··“公子·”·李若慈抬起头。
“你受伤了”·“没有,你不必担心·”·她看着回来的人,不明所以,问道:“怎么回来了”·“此事另有打算。”
李若慈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房间里,忽略了隐隐作痛的手腕,想着怎么跟宗主解释这件事··他一路从晌午思索到月上屋檐,又思索到了徐晚一脚把房门踹开。
借着半帘月色,李若慈看到徐晚后面还跟着十几个黑衣人,这些都是徐晚从别的州带来的,不是他手底下的人··他从桌前起身,道:“徐晚,你这是什么意思”·“属下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李若慈冷笑:“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是不是,你马上就知道了·”徐晚招了招手,让后面的人进来,形成了一个包围之势。
再一招手,这些人便全部拔剑冲了上去··李若慈明白他们不怀好意,便也没有手下留情,不一会儿,房间内就弥漫开了浓重的血腥味·敌多我寡,对方有都是敛夜天比较出色的人,他们缠着李若慈,想尽可能地耗干他。
一旁冷眼观看的徐晚突然插手,从侧面袭击了李若慈·李若慈本欲躲开,却突然觉得肋下一痛,只得硬生生的受了这一击,当下嘴里涌上一丝腥甜味,但他立刻压了下去。
“意外吗”·李若慈不可置信:“我身上有你下的毒”·“那可不一定是我·”·徐晚没给李若慈缓和的机会,回手又是一击。
李若慈只感觉胸口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再次醒来,是在铺着干草的地牢里··入眼的是一双黑色的靴子·见他醒来,靴子立马给了他一脚。
李若慈咬牙切齿道:“徐晚·”·徐晚面带笑意的蹲下来,看着他,问道:“想说什么”·“我倒想问你想干什么”·李若慈想撑起来身体,却被徐晚伸手按住,接着手腕处一疼,徐晚竟是生生把他两处手腕都折断了。
李若慈猝不及防地惨叫了一声,疼得眼眶红了一圈··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相爱相杀因缘邂逅·“感觉如何”·李若慈勉强牵动嘴角,启唇道:“很疼,你感觉不错吧”·徐晚伸手拍拍他的脸道:“事到如今还嘴硬。”
李若慈心生厌恶,转头想避开徐晚的手,却立刻被他捏住了脸··李若慈被迫看着他,道:“我跟你很熟吗”·徐晚凑近他,轻轻道:“贵人多忘事。”
“我在地宫亲耳听见你和云流今说的话,对于你们来说不过是几句话的事,可对于我来说,几年的努力都白费了·”·“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努力才爬到那个位置吗你们就那么轻而易举地把我踹了下去。”
李若慈想起确有此事,失声笑道:“真难为你这么多年一直记得·”·徐晚见他笑,脸上立刻- yin -晴不定起来,抬手就狠狠给了他几巴掌·李若慈被打的偏过头去,咬牙未出一声。
“是啊,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没忘·”·“怪不得,我在无息天一事也是你故意泄露给薛当归的”·徐晚脸上透着愉悦,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是啊,本以为你会死在那里,结果你命大,还得让我亲自动手。”
李若慈又道:“今日之事也不是宗主的意思·”·“你说呢”·“那你就不怕宗主降罪于你吗”·徐晚起身,俯视着地上一身狼狈的李若慈道:“刚才还挺明白,怎么现在又不清楚了你死了,是一个,我死了,是两个,况且是你不对在先,只要做些掩饰,宗主不会追究太多。”
李若慈听着,只觉得万分疲倦,一个字都不想再多说·见他不说话,徐晚便一脚便踩在了他的胸膛上,用的力道宛如一场酷刑··李若慈受不住,张口便呕出了一口鲜血。
他肋骨不知断了几根,痛到极致,濒死般地喘息,艰难地说道:“你……要杀……就快点,怎么……这么……磨磨唧唧……”·“杀”·徐晚笑了几声,把脚移开,道:“我还打算留你几日,你这个样子我很喜欢看。”
李若慈骂道:“有病·”·徐晚并不在意,只是居高临下道:“看看,平常高高在上的三公子成了什么样子”·“……”·李若慈躺在地上,一身衣服早已肮脏不堪。
“放心,你与云流今,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徐晚留下这一句话,拍了拍衣服,便走出了狱门,又吩咐左右锁好门,好好看着李若慈,别让他逃了··李若慈咬着唇,一动就是撕心裂肺的痛,又堪堪吐出几口血。
他微缩身体,有些许的战栗·他明白徐晚不会放过他,现在留他一命,只是为了羞辱折磨他,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李若慈也如徐晚所愿就这么半死不活地挨了几日。
·这些天,他有想过云流今,但想想云流今现在怎么也比他过的好,他想过矜小雪,不知道她是死是活·他也想过唐愿初,那枚护身符还在贴近心口的位置,又染了一次鲜血,不知他死了之后,该以什么面目去见她。
当然,他想的最多的是裴时,完全是无意识地,想着凌云渡初相见,他一把火烧尽了他的船··“你烧了人家的宅子,我烧了你的船,这样公平的很·”·他一袭白衣,胜尽人间雪。
缥缈船上他带着他去看星星··小青州,一场生死过后,他以为他不知道,抱着他的腰,道:“林若言,还好你来了·”·再然后,他掐着他的脖子,让他下去去陪那个死去的林若言。
他大概是恨他的,恨他害死了那么多人··殊不知,李若慈在林若言这个人身上多少混进了几分真心实意·他想如果要死,他也愿意死在裴时上,了尽爱恨。
李若慈如今终于明白了一直以来他对裴时的感觉··一生最心动··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晚了些· · ·第61章 身死·李若慈老老实实地躺在地牢里,徐晚之后怕他跑了,又给他在脚腕和手腕上上了锁链。
李若慈躺在地上,也不怎么动,仿佛死了一般·徐晚扭曲- yin -狠的表情在闭上眼睛的时候被放大了好几倍,和映在墙壁上铁索的影子一起化身为噩梦纠缠着他。
他估计徐晚正在给他琢磨一个好的死法,好让他到人生最后一秒都后悔他曾经做过的事·他是真没想到当初他和云流今的一个无意之举会招致这么个结局,让徐晚这个人心心念念地记了他们这么多年。
李若慈咳了一声,嗓子又疼又干·他转了转头,对外面看守他的人沙哑着声音问道:“请问可以给我点水么”·外面那人惊了一下,又盯了他几秒,迟疑着拿起了桌子上的碗,从水壶里给他倒了半碗水。
“这门我不能开,你往这边移移·”·李若慈忍着全身剧痛动了动,那人端着碗伸过铁栏,将碗往他这边倾斜··碗沿比他的唇高处不少,水是直接倒下来的。
如此一来,其实李若慈没喝上多少,水大多都流到了他脸上,但也让他感觉好受了不少··“谢谢·”·那人欲言又止··李若慈往上稍微看了看。
“三公子,你……徐大人他没给你留生路·”·“我知道·”·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好一点的结局,也就是一个痛快的死法。
不过依徐晚的- xing -格,不大可能让他死的太好看··那人叹了一口气,不再看他,站回了原来的位置,尽职尽责地守着狱门··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相爱相杀因缘邂逅·徐晚再来已是五日之后,他的身影挡住了李若慈的光。
“看起来徐大人这几日很忙啊·”·徐晚笑了笑··“就算再忙,我也记得你·”·“那我是不是应该为你的牵肠挂肚感到荣幸”·徐晚注视着李若慈,不知在想什么。
有几秒的沉默,眼神却让李若慈毛骨悚然·徐晚缓缓的蹲下,手抚上李若慈的脸,从额头到下颚··“你说,这人死后是什么样子”·“呵呵,那得看什么死法了你若现在一剑捅死我,你马上就能看到是个什么样子。”
“怎么会让你死的这么便宜”·李若慈心道:也是,跟他没关系的都死的那么惨,他这种曾经给过徐晚痛苦的人更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了。
“那你……”·徐晚打断了他的话道:“最近朝廷那边给靖州增派了援军,我们打肯定是打不了了,所以最好是和谈,正好靖州那边也想停战,不过我们毕竟处于弱势一方,总得有点表示,你说是不是”·“……”·“所以我就把你给了他们,让他们处决你,以慰他们死去同门和士兵的在天之灵,让你也算死的有点价值。”
徐晚饶有兴致地看着李若慈,似乎在期待他做出什么表情来回应,李若慈则闭上眼睛,不想再看对方那张脸·黑暗中,他听到徐晚在他身边待了片刻,便起身走了出去。
地牢里恢复了寂静,李若慈这才睁开眼睛,愣愣地看向一个方向·还特意来做一个死亡宣判,徐晚对他的恶意真是到了无法掩饰的地步··李若慈在这里静待死亡,说不害怕是假的,他不信黄泉地府,更不信转世轮回,他更相信死亡是引领他去一个未知之地,在那里,他可能是是睁着眼,也有可能是闭着眼,但他更有可能对这个世界全无知觉。
李若慈这样想着,也会觉得寂寞·他觉得,倘若如此,不如化作一阵风,跨过千山万水,绕在某人的袖间,直到永远·他额头抵着地面,咬着唇,闭上了眼睛。
又过了几日,有几个人把他从地牢里带了出来··那日天高云淡的,又快到了秋天··九云州和靖州两个城楼之间一片肃穆·身后城楼上,徐晚远远地望着他,对面城楼上,站满了白衣。
接下来,黑色的剑雨落下,万箭穿身而过,血流了满地··李若慈觉得这样的死不适合他,他曾想过,有一天他死,也是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多年之后,只剩下一具无人认领的白骨。
但其实这样的死也适合他,无人伤心无人哭,也无寿衣,也无棺椁,甚至他自己也无悲无喜·这么多年来,他悬着一口气,活在人世间,都不知为了什么·为了活而活,可能是这世间最没意义的事情了。
只不过最后的时候,他看到了裴时·他的衣服上染上了他的血··裴时的出现把一切都打破了·在感受到裴时的泪水以后,李若慈突然开始想活下去,想就如此简简单单地注视着裴时,温柔有之,欢喜有之,哪怕裴时不知道他的心情,他也不想看到裴时如此难过。
所以就算知道这不可能,他也要说:“若真的有来生的话,我们一起去岫原镇看雪吧·”·他曾经讨厌过裴时,嫉妒过裴时,讨厌他是因为他跟他作对,是他的敌人,嫉妒他是因为包括在唐愿初在内的人都喜欢他,他光芒万丈,是天赐的好命。
可注视一个人久了,就不知不觉地把他刻进了心里·他可以悲哀,可以- yin -暗,但裴时不可以·有时他甚至想把裴时拉过来,让他在暗无天日的地方陪他,可最后他还是喜欢那个笑起来自带风流的裴时。
·他想,裴时为他流泪,也许当初是真的把他当朋友了·不过他死后,还会有薛当归,盛无瑕,谢昀来陪着他,所以,他不用担心他今后的生活·裴时会一如当初,冰心玉壶,谈笑风月间,李若慈这个人来与不来都无所谓。
李若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在一个平常的日子里,他死了·· · ·第62章 踪迹·盛无瑕坐在靖州的城墙上看云来云往,他用手拔下身旁的一株草,风吹来,带来日光的暖暖。
前几天处刑的地方又重新覆盖上了新土,一点儿痕迹都不留·生生死死,就如同天上的云般,过去不留··那日,本来他们几人正在大厅商议事情,裴时忽然接到一则不知谁的灵文传书,便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留下恒悦他们一脸茫然,薛当归则气定神闲地招呼了几个弟子追了上去。
盛无瑕也跟着追了出去,但他不比裴时的火凤快,等他到了九云州,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只看见两个人都已经倒在了地上··现场触目惊心,衬着黄沙,血流了一路,凝成暗红色。
李若慈死了,裴时面无表情地抱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没有几步便直接吐出一口鲜血,和怀里的人一同倒了下去··他上去,看对面的人都撤走了,便让一旁默默无语的弟子把两人带回了靖州。
李若慈身上插着箭,脸上全是血污,再也看不出是当初那个月下吹埙的清俊公子··他伸手,震碎了李若慈身上的箭,为了防止裴时醒来后,再刺激到他,便让人把李若慈的尸体放在了一处干净的房间。
“哎·”身后有人拍了拍了他的肩·他回头一看,是谢昀那张白净的脸··谢昀是无息天派来的,负责把裴时带回去·裴时很快就醒了过来,醒来后就有些不正常了,他把自己和李若慈的尸体关在一起,不言不语也不哭。
白天黑夜,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盛无瑕和谢昀两个人轮番去找他,他也无动于衷··谢昀坐在盛无瑕身边,看了看下面,问道:“他就是死在那里”·盛无瑕点点头。
谢昀笑了一下,道:“真是没想到·”·盛无瑕想到谢昀和李若慈之前关系好像不错,便道:“你没有很难过吧”·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相爱相杀因缘邂逅·“没有。”
“那裴时,他是怎么回事”·盛无瑕对段关系了解不多,他隐隐约约觉得裴时的反应不太对,似乎悲伤的有些太过沉重··“谁知道呢”·谢昀淡淡地说道,不过他随即一笑:“可能是入情过深我没这种过去,我连个喜欢的人都没有,哪能知道裴时的心思”·“嗯。”
“不过,我觉得人死呢,也没什么大不了,人这一生,短不过一瞬间,长不过几百年,你脚下埋着一堆人的尸骨,他们死的毫无意义,可能生的也毫无意义。”
盛无瑕一时无言以对,但又觉得这不是他想听到的话··谢昀又道:“真没劲·”·听到这话,盛无瑕正色道:“你若经历过一个人的生死,你就会发现它不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
它会在很多很多年里影响着你,死亡带来了一个影子,附在常用的杯子上,旧的衣服上,走过的路上,世间万物都成了你的隐晦之地··谢昀也收敛了笑,道:“然而,正是生死让我明白了这些。”
盛无瑕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风吹动发黄的芒草,谢昀屈膝坐在上面,他身上有一种恬淡的气质,似乎融入了背景里面··“我记得很小的时候,有两个盗贼为了偷东西闯进了我家里,杀了两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我也是从那时起,觉得生命没有意义·”·“是这样吗可每个人都不一样·”·谢昀见盛无瑕一本正经,连忙拍了拍他的肩,道:“哈哈,别认真,开玩笑,开玩笑。”
“嗯·”·“对了,我来找你,是叫你回去,这里除了你也没别人,怪危险的·”·盛无瑕随谢昀一同站起来,道:“裴时他好些了吗”·“还是那样,啊,头疼,薛当归那边让快点回去,现在这种情况,难不成要我打晕裴时再把他扛回去”·两人说着,便下了城墙,一同回到了靖州州里。
在经过裴时所在的房间时,他们只是无可奈何地看了一眼,也没再进去的打算·可就在此时,门却从里被推开了··裴时从里面走了出来,衣服上还挂着几天前的血迹,眉目间仍有哀伤之色,但却紧抿着毫无血色的嘴唇,透露出一股隐忍的平静。
两人呆呆地站在原地,谢昀先开口,却也不知道说什么:“裴时,你……”·“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明天就回无息天吧·”裴时简简单单地说完了这句话,情绪也听不出什么大的起伏。
盛无瑕试探着问道:“不着急,那李公子,你打算”·裴时垂下眼眸,道:“我带回去·”·“行·”谢昀点点头。
见裴时脚步不稳,谢昀和盛无瑕忙跟了上去··经过那扇门时,谢昀还是回头看了一眼,透过雕花的木窗,他看到了里面的李若慈,面目还算平静,很像他午间去找人下棋时,看到的正在午睡的林若言。
终是低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谢昀摇摇头,跟上了前面两人的脚步··靖州城的弟子有认识李若慈的,有不认识的,但他们都对九云发生的一切感到不解,甚至不约而同地有些愤怒。
一年以来的战争,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每个人多多少少地都失去了什么,他们不是圣贤,恨是再正常不过的情感,看到以前的敌人惨死,他们无疑是高兴的,但裴时这时却不顾他们的这种感情。
在他们眼里裴时是一个如清风明月般的人,这么多年来,掌门闭关不出,裴时就代表着整个无息天·然而,正是这个人,当着所有人的面,和一个有着万千罪孽的人上演了一出生离死别。
对于他们来说,这无疑是一种背叛,根本不可能容忍得下·所以当盛无瑕和谢昀让裴时休息下后,从正门出去,却发现那里聚集着很多无息天弟子·整体都很安静,领头的那个人上前一步道:“我希望裴师兄能给我们一个解释。”
谢昀愣了愣,道:“呃……”·盛无瑕道:“大家……嗯……”·他回头望了望谢昀,谢昀也在看着他,两人仿佛有心灵感应般地都希望对方给下面的人一个好的答复。
对视一眼,两人又尴尬地收回目光,看着下面拒不离开的一群弟子··谢昀想了想,开口道:“哈哈,这怎么说呢你们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对不对裴时他肯定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啊,对一个和自己相处两年的人有感情那是正常的,况且又是曾经的朋友,裴时他是一个很冷静的人,大家不要胡思乱想,李若慈也不是什么祸国妖妃……”·盛无瑕忍无可忍地听着谢昀胡说八道了一番,终于听不下去了,道:“别说了。”
一众弟子听得也是匪夷所思,谢昀赶紧做改口,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换作是我,我也会跳下去,把人抱住的·你们想假如现在是你身边站着的人死了,你会不会给他收敛一下尸骨”·下面人出声道:“这不一样,我们是同门,他算什么”·“也算同门吧……至少是曾经的……”谢昀自己说着也挺没底气的。
一旁的盛无瑕开口道:“你们想要一个解释,其实就是想看裴时是怎样一个态度,是不是”·有人点点头··盛无瑕道:“我可以说,裴时从前为无息天,如今为无息天,以后也会为无息天。”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有一种坚定渗透在里面·接下来,他又道:“死守荔州,救援栤州,江城设防,撑起整个中部战局,裴时他一直都在让自己做到最好,现在时局不济,既然裴时立场没有问题,他的私人恩怨,我们就不必太过在意。要知道,当前我们面临的是什么,重要的是,我们应该去干什么?”·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相爱相杀因缘邂逅·他说完,下面一片默然。
盛无瑕知道,这些人大多一定是感念裴时的做过的一切,听到这些话的也会有所感怀··过了片刻,有人道:“我们相信你,也相信裴师兄·”·纠结了一番,等到晚上的时候,门前聚集的人差不多才散了。
盛无瑕看了看天色,便对谢昀道:“时候也不早了,你先去收拾一下,毕竟明天就要回了·”·“好·”·还未等谢昀离开几步,一个弟子便急急忙忙地从里面跑了出来。
谢昀住了脚步,盛无瑕问道:“怎么了”·“尸体,尸体不见了·”· · ·第63章 过往不谏·“不见了”盛无瑕略微有些吃惊,便和谢昀两人和那个弟子匆匆地回了那个房间,确实,床上的人了无踪迹。
床幔垂下,被外面的风吹得四处飘动,仿佛满屋子白色的幽灵·盛无瑕屋里屋外看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痕迹,来人避开了屋外的弟子,把事情做的悄无声息,看来很不简单。
谢昀在后面道:“没了也好·”·盛无瑕没说话··“你看他们今天的举动,如果再知道裴时要把李若慈尸体带回去,你觉得他们能接受的了吗”·盛无瑕也明白这个道理,点点头,却在床下发现了一小枚护身符,便伸手拿了起来。
谢昀迟疑道:“这是鸣子庙的……”·他翻了翻身上,也拿出一个,只不过比盛无瑕手里的新一些··“我也有一个,是愿初给我的,他……”·谢昀说不下去了。
盛无瑕道:“给裴时吧·”·谢昀无言地点了点头··外面夜色深深,两人也没去惊扰裴时,等到第二天早晨,才告诉了他这件事··裴时的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是接过盛无瑕递来的护身符,忽然就红了眼眶,强忍着声音中的微微颤抖,道:“我明白了,走吧,不能再耽搁了。”
盛无瑕皱眉,道:“裴时,你……可以吗”·裴时低头看着那枚染血的护身符,道:“我无事·”·他走到庭院中,对谢昀道:“叫上其他弟子,我们一起回去。”
谢昀应了一声,便转身出了院子·裴时召唤出火凤,站到了它背上,盛无瑕十分自觉地跟了上去·他上去的时候,裴时拉了他一把,手心发凉··裴时低声说道:“无瑕,谢谢。”
盛无瑕握着他的手,轻声道:“没事了·”·火凤朝天尖啸一声,带动了底下的风,飞上了天空·裴时缓缓坐下,看着下面的山河来往,田地被切块,多条河流流过,人多的地方形成村落,城镇。
曾经来来去去,熙熙攘攘,多少好风光··裴时忽然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他在院子里和一只老猫玩,屋里他娘的脸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是个很温柔的女人,正在用红布封存蜜罐,看见他玩的浑身脏兮兮的,便唤他小名,让他进来,用手绢给他擦了擦脸,又用筷子沾点蜜,放进了他嘴里。
他爹跟着马帮从外面归来,一把举起他,他抬头看见天空飞过一队队的大雁··整个冬天他爹都不走了,留在家里陪他和他娘,他高兴了好几天,想着每天晚上又有红烧肉可以吃。
这些裴时都还记得,可他一剑杀死当初的仇人后,过了十多年,再回想起,也只剩下了怅然若失,父母死的时候,他痛苦的不能自已,可现在却在他心里激荡不起任何波澜。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些害怕,他害怕有一天他也会把李若慈归于平淡,记不起来他的声音,容貌,更记不清对他的感情··到头来,只有他一个人,一直不停地往前走,落得一个花无人戴,酒无人劝,醉也无人管。
他也愈来愈对万事从容··他略微闭上眼,终有抑制不住的泪水从脸上划过··回到无息天,薛当归只是问道:“事情处理完了吗”·裴时嗯了一声。
他们离开这几日,薛当归把上上下下的事情处理的很好,会议的内容他都整理了一遍,又在纸上誊抄了下来··薛当归道:“恒悦两日前离开了·”·裴时问道:“他说什么了吗”·“南部依旧在端王手里,挨着不落天太近。”
“所以呢”·“西北无增援·”·那边一直在欣赏薛当归字迹的盛无瑕突然抬起头··“真的”·薛当归点点头:“真的。”
西北一带最近打地惨烈,端王久攻不下,朝廷军也无力反击·半年已过,双方筋疲力尽,最近端王增援十万大军,打算淮水河畔决一死战··盛无瑕放下手里的卷轴,道:“既然如此,我先回去。”
薛当归道:“江掌门那边也是这个意思吗”·“……”·半晌后,盛无瑕才道:“我师姐还在那里。”
江起云的意思是不想在西北那里折损太多人,他想的是保存些实力,好让战后三寻天依旧可以处于三大门派之首·可西北一线是为了护着身后的江城,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耽误。
盛无瑕果断地推开门,又转身道:“裴时,你就在这里·我可以向你保证,西北,不会败·”·“好,我等你回来·”·盛无瑕一刻不停地赶到了李葚儿所在的淮州,淮水以北的北遗,灵州都落在了端王手里,他们的军队都是从那里做补给,来攻打淮水以南的三州,淮州,封州,京州。
淮州在中心位置,京州和封州分别位于它的东西两侧··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相爱相杀因缘邂逅·李葚儿抱着一只狸猫出来迎接他,狸猫在她怀里动来动去,十分不老实。
李葚儿抱的不耐烦了,便一拍它的头,把它往下一扔·在落地那一瞬间,狸猫倏而变成了一个粉衣少女,长相清甜,脚腕和手腕都带着铜铃,一动便铃铃作响,甚是好听。
她笑嘻嘻地说道:“你怎么扔我摔死了怎么办”·李葚儿无所谓道:“那可好,我就不养你这不知道哪来的野猫了,既粗鲁又无理,又长的不好看。”
狸猫道:“是嘛你们人类的脸我不会看,你上大街上找个你觉得好看的人,我化成她的样子不就行了吗”·“行了,行了,你让开,无瑕。”
李葚儿冲盛无瑕打了打招呼··盛无瑕走了过来,狸猫立刻凑了上去,道:“他长的好看吗要不我化成他的样子”·李葚儿立刻又给她的脑袋来了一巴掌。
狸猫委屈道:“你别老打我·”·盛无瑕知道这是最近师姐养的一个小妖怪,便微笑,道:“没事吧”·狸猫却眨了眨眼睛,扭过头去,并不理他。
这时屋里冲出一个蓝衣少年,大声喊道:“师兄”·“小淮,你怎么在这”·“我来找你和师姐啊。”
“是吗你一个人”·江淮得意道:“是啊,我一个人从溪州到淮州·”·李葚儿在一旁笑:“多大了今年有十六吧你跟你师兄说这些,他十六岁的时候可是什么地方都去过了。”
“在你眼里就只有师兄好·”·“是呀是呀,因为他是我亲师弟啊·”·几人说着,就走进屋子里,李葚儿坐上床,从桌子上拿了一块玫瑰花饼吃,里面的馅是暗红的,意外地有一种酸酸甜甜的味道,她低头去看,却听盛无瑕道:“我从十一岁认识师姐,如今都已经十六年了。”
李葚儿抬起头,感叹道:“没想到都这么多年了·”·她是看着他长大的,从初见那个略微害羞的小男孩,长成一个令人惊艳的少年,再到如今面前这个清明俊朗的男人。
当年师父刚走不久,他们两个人在黑暗中各自流泪发呆,这样待了两三天,她怕盛无瑕被饿死,便一边哭一边去外面煮了一碗面条,两人相互扶持着走过了那一段艰难的时光,然后又是这十几年。
盛无瑕看着她的脸,道:“我从小就想有个姐姐,没想到成了现实·”·李葚儿听到他说姐姐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来由的一阵心酸·她前十四年是云流今的姐姐,做的很失败,后来她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这种感觉在盛无瑕这里多少得到了些缓解。
她两三下把花饼塞进嘴里,拍拍手,道:“好了好了,既然无瑕来了,我们一起去天香楼吃好吃的吧·”·听到这话,小狸猫蹭了过来,李葚儿立刻推开了她的脑袋,道:“正常点,你现在是人,不是猫。”
江淮抱胸在一旁看着,道:“真傻·”·小狸猫听闻立刻亮出嘴里尖利的牙齿,看的江淮背后一凉··作为三州主帅,李葚儿一点儿都不清闲,所以在天香楼吃完后,她立刻就抱着小狸猫回了州府。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三更· · ·第64章 白狐岭·淮水北侧的端王军队加上后来的十万人,一共是三十万人,敛夜天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但怎么也在一千五以上,加上灵州,北遗州各大小门派,人也少不到哪里去。
而淮水以南,他们这边三州加起来才不到十万人,三寻天在这里也就六百多人,真是实力悬殊··朝廷军的统帅是镇远将军刘闲,李葚儿这半年来见过他几面,此人年纪轻轻,约莫三十左右,唇上方一抹胡子,十分有书卷气。
他此时在封州,不在淮州,淮州部分人员的调动权就全交给了李葚儿和盛无瑕··西北三城大胜后,战线往前推了不少,端王便换了主帅,现在的主帅名金缘,五六十岁的年纪,头发胡子都白了,却还能披甲上阵。
而如今,他决定从中突破,攻打淮州,从而切断京,淮,封三州的联系··李葚儿和盛无瑕本来想在其渡淮水的时候从半路就拦住他,结果金缘速度太快,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十万大军就已经过了淮水。
从淮水河畔退回的人表示双方实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对方兵甲精良,士气高涨,里面还不乏道门高手,出手便是一阵黑风,风里暗藏幽冥的纸人纸马,看的人心里发毛。
不过既然看出了两方实力差距,就不能正面相见··李葚儿怀里抱着狸猫,坐在议事厅的椅子上,愁眉不展地看着桌上的地形图,开口道:“金缘如今在做休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沉默了一下,李葚儿又道:“如果想来淮州,必定要走两条路·”·盛无瑕看了一眼地形图··“从东走是庆云道,从西走是白狐岭,无瑕,如果是你,你走哪条路”·“庆云道,他们来的多是骑兵,这条路地势平坦,对他们优势大。”
·“对啊,我也这样想,他们肯定走庆云,这可怎么打”·他们在这里守城,骑兵不多,多是步兵,上去肯定就是被碾压到尸骨无存。
盛无瑕摇摇头,道:“不知道·”·李葚儿道:“除非他们肯来白狐岭·”·说完这句话,两人抬头一对视,语气缓和下来,盛无瑕也道:“是,除非他们肯来白狐岭。”
下半日,淮州该加固城墙的加固城墙,该增强结界的增强结界,虽然紧张却也没有慌乱··大敌当前,唯有一战··是夜,马蹄轻踏,一个人打开城门,夜逃出城,带了五千人马叛降金缘。
金缘大喜,料定淮州军心不稳,内部已经开始瓦解,取它如取囊中之物··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相爱相杀因缘邂逅·淮州城内一时人手不够,情况危急··李葚儿无奈,道:“无瑕,你看怎么办”·盛无瑕也一时无解。
考虑半晌,他道:“求援吧·”·“向谁”·“京州,请那里分几成兵到庆云道,伏击金缘军·”·李葚儿叹了一口气,道:“也只能如此了。”
她开始着手向京州灵文传书·她亲自定的内容,显得既诚恳又郑重·可李葚儿没想到的是,她的这封灵文传书在半路就被金缘方的修士截了下来,并呈给了金缘。
下面的人问道:“大帅,走庆云道,还是白狐岭”·一旁的一个谋士道:“白狐岭凶险,万万不可走·”·有人附和道:“没错,走庆云道对我们有利。”
营帐里讨论个不停,金缘捋着胡子,看了半晌上面的内容,缓缓道:“我们可以给他们来个出其不意·”·与此同时,淮州城里正在内大量造朱砂,弓箭。
议事厅里,李葚儿和盛无瑕对坐在桌子将端,整暇以待,听着外面的人来报·小狸猫则安静地趴在她的膝上··她伸手给它顺了顺毛,虽说当日云流今说废了它百年修为,到底也只是一说,小狸猫还是好端端的,分毫无损。
她心里不知作何滋味,不觉感叹道:“一到冬天,它就特爱睡觉,真是悠闲·”·盛无瑕道:“师姐也想睡觉”·“嗯,等打完了,我就去睡觉,熬夜对皮肤不好。”
“也就这一两天了·”·“你觉得合适吗我们把赌注都压在了这上面·”·“师姐,我记得咱们两个小时候玩过一个游戏,就是那种普通的纸牌,当时你要输了,然后就把所有的铜钱都压上了,还说,既然都要输了,那就这一局了,虽说如果输了会更惨,但却还有一丝赢的希望,有总比没有强。”
李葚儿笑了两声,道:“你还真记得,不过那时我是真爱面子,非要说出这番话,不想输给任何人·”·“话虽如此,但我们没有退路了。”
“是啊,胜负在此一举了,剩下的,就看天意如何了·”李葚儿又低头摸了摸狸猫身上的毛··两日后,金缘向淮州进发,那日,日光温柔,没有一丝风,天色湛蓝,让人心情无端开朗。
庆云道上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两方人马竟然都没有来到此地··而此时,白狐岭,李葚儿等在山头,分外紧张,他们在这里守了一夜,她希望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她手里握着弓箭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终于,在金缘人马露头的时候,调整好了最佳状态··她静静地看着金缘的人马往里走,走进了白狐岭,这一具精心为他们打造的棺材。
看到时机差不多了,李葚儿- she -出了第一箭·箭破空而出,当下便将一人- she -落下马,正在狂奔的骑兵队伍一下子便停了下来··“停下有埋伏”·忽然间,两侧山上浇落大桶朱砂,如同血雨般淋下,浇得下面的修士措手不及,狼狈不堪,也在一定程度上制住了他们的行动,黑风散去。
与此同时,杀声从队伍里传来,原来是那叛变的五千人突然反戈,对金缘军刀刃相向,山上的士兵用箭做掩护,- she -向马头,马腿,然后趁下面军队失去了机动能力,举刀冲锋。
一时间,白狐岭下血流成河··李葚儿站在山上,看着这一切,对身旁的盛无瑕道:“人一但老了,疑心就会变重,此言不虚·”· · ·第65章 淮水之战·原来,一切都在算计之中,没有所谓叛变,也没有所谓的京州求援,这些都只是为了让金缘以为他们集中兵力在庆云道,从而引金缘率军至白狐岭。
金缘身边一直有人护着,杀也杀不了,反而让他带领残存的士兵冲出重围,逃了回去··“追吗”·李葚儿看敌军逃离的时候,并不是很惊慌失措,反而组织起了比较有序的抵抗,便道:“别追了。”
不到半个时辰,偃旗息鼓,李葚儿和盛无瑕来到白狐岭下面,越往前走,血腥味愈重,尸体铺满了整个平地,零零星星中有□□,有剑刃刺入皮肤,血喷出的声音,看来有人在清理没有逃出去的士兵。
一个将领跨过重重尸体,来到他们身边·他身上铠甲沾着的鲜血还在往下淌,手里的剑也没收回去··他走到李葚儿面前,忽然举剑向李葚儿刺去,李葚儿心里一惊,正欲躲开,却发现身边一个人影倒了下去,那人的头被将领的剑直接削了下来,从脖颈处喷出的血洒了她半肩半脸,温热的,带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李葚儿只觉得胃一缩,然后生生将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压在了舌尖··那将领收回剑,恭敬道:“您受惊了·”·李葚儿伸出手指揩去了脸上的血迹,忙道:“没事没事。”
刚才那人没有死透,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将她杀死·当时的李葚儿也是大战后有所松懈,没防备,现在想起来,未免有些后怕·身后的盛无瑕扶了扶她的肩,她镇静下来,只听对面的将领问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她定了定心神,看着面前的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道:“清理战场,救治伤兵。”
说完后,她又四处看了看,便离开这里,回到了淮州,留下盛无瑕看着战场··接下来是难得的休息,李葚儿沐浴完,换了身新衣,躺在床上好好睡了一觉。
为了这一仗,她三四天没怎么合眼,时刻处在紧张状态··白狐岭一役,他们损失的人不多,所以只需稍作整顿便可,但她也知道,这种局面不会维持太久,端王军肯定不会甘心,会卷土再来,只不过时间还不确定。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相爱相杀因缘邂逅·但让李葚儿始料未及的是对方速度如此之快,很快就浩浩荡荡地出现在了淮水之上·前方军来报,对方船队一路沿着淮水而上,淮水上面第一个便是淮州。
从对灵阵里看,对方带的人很多,从江面上望去,四下皆是高高的桅杆,上面张开无数的白帆··李葚儿神情凝重,她侧头问道:“领头的还是金缘吗”·身边的弟子道:“不是。”
“那是谁”·旁边的盛无瑕心里立刻浮现一个名字,他知道这个人一直都在北遗州,灵州这一块··他道:“瞿雪色,是吗”·弟子立刻点了点头。
金缘回去后,瞿雪色见他败了,嫌他没用,也没经过上面批准,就直接把他踢下了帅位··瞿雪色认为他们有绝对的实力,就不必使什么计谋和对面相互试探,直接打就是了,于是便在北遗,灵州留下十万人,自己则亲自带了二十万人从正面直接攻打淮州,淮州完了就是它后面的封州和京州。
这是前面刚传来的消息··李葚儿听得头疼,道:“真是张狂·”·“嗯·”·几次接触下来,盛无瑕就发现瞿雪色就跟全身长满刺一样,谁让他不满意他就刺谁,毫无顾忌。
这次大兵压境,妄图直接碾压过来,也很符合他的- xing -格特点·他想了想,道:“不能让他们上岸·”·李葚儿惊异道:“那在水面上打”·“嗯。”
“你疯了”·端王是从南方出来的,那里水路发达,所以端王军造船方面很好,而他们这方根本无力抵挡一个技术精良,人数众多的船队。
盛无瑕分析道:“如果他们上岸,我们拦不住,那就是直接围城,他们可以直接切断我们的水源和补给·但在淮水上,我们至少可以聚集三州的兵力,而且还留有一定的余地。”
李葚儿沉思了一会儿,道:“话虽如此,可我们并没有取胜的把握·”·“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李葚儿眉目忧愁,只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军令传达下去,三州协同作战··一时间,淮水上浮满了船只,船上士兵的银色铠甲折- she -着刺目的寒光·盛无瑕站在船头,目光往远处望去,对方的战船明显要比他们的好太多,船只高大,分三层,上面站满了黑压压的士兵,甚至还有骑兵,就连船身外面都包上了铁甲。
双方在淮水之上狭路相逢,战争一触即发··盛无瑕将船分成几队,从不同方向包抄过去·他们在箭雨中冲杀,不断靠近敌方战舰,往上抛出铁链,试图上去夺船。
对方也很快根据他们的行动做出了反应,仗着战船的优势,将他们的船队冲了个七零八落··盛无瑕所在的船队也被冲散了,所以只能孤军奋战,他一边保护本船士兵免受伤害,一边化出流霜剑,对面的修士很快就注意到了他,甩出各种各样的灵符。
不过这对于盛无瑕来说,这些都是小把戏,他踏着甩出的黑色铁锁链,几个轻跃,就来到了敌方的战船上,他抬起脚就将那几个修士击落下水,紧接着,他身后的士兵也顺着铁链跟了上来,这艘船即刻就被他们彻底占领了。
战场上冲杀声一片,身旁也是血肉飞溅,盛无瑕调转船头,直接向后面敌方船队冲了过去·他们这艘船船体坚硬,不少战船都被它撞的有些不稳·对方反应过来,连忙派出几艘战船阻挡。
他们处在敌军腹地,不断厮杀,甲板上的血漫延至脚下,盛无瑕挥剑斩断一人的喉咙,那人倒了下去,一抹血色划过,透过那抹血色,盛无瑕看见对面不远一艘战船上站着的瞿雪色。
他穿着一袭墨绿色的长衣,披着黑色的披风,长发微束,一抬手,便杀了了一个离他最近的人,血溅到他脸上,平添几分妖异之色··他并没有向这边看来,而是静静地观望这战局。
忽然,盛无瑕身后的弟子捏了个风决,空中的一支箭立刻改变了方向,向瞿雪色- she -去··瞿雪色只是微微转头,那支箭便瞬间化为了齑粉,可这一眼,他就看见了盛无瑕。
他目光久久地定在盛无瑕身上,微抬下巴,露出一股矜傲·他的表情是看不出喜怒,但却随即也用了一个风决,划断了盛无瑕身后的桅杆·桅杆带着白帆就砸下来,盛无瑕连忙起身闪避。
两艘船交错而过··战争持续了一整个下午,盛无瑕他们一直处在劣势·直至一队白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对方战船的后方··那时所有人都筋疲力尽,那群白衣人用了火符,顺手又布了一个风阵,风助火势,后方战船立刻烧成了一片火海。
前后夹击,端王军一时力不从心,而这里又久攻不下,才被迫撤退··此时,已经是日落时分,夕阳染血·而淮水也已经成了一条血江,江水涛涛,翻滚着数万人的尸体。
往日的美好景色已经不见了,只剩万里江水送离魂··盛无瑕站在残破的木板上,看着那一队白衣人缓缓落下··“你们是……”·“不落天。”
一个清冷的声音说道··白衣弟子听见后,纷纷让开了一条路,一个人便走了过来··此人怎么说呢·减一份太短,增一分太长,色为天下艳。
偏偏眼角还带了一抹绯红·一袭白衣在他身上如流淌的溪水,好似不在人间··盛无瑕可以肯定自己没见过这张脸,可当那人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来时,他心中却莫名浮起一种熟悉感,让他心情起伏不定起来。
“我们……”·还未等他问出口,那人却提前道:“这位便是盛无瑕盛公子吧”·“是,请问你是……”·“在下姜苦酒。”
 ·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相爱相杀因缘邂逅·第66章 不测·姜苦酒这个名字盛无瑕听过,但这个人他却没见过,据说姜苦酒是罗连招身边的人,是一个测算高手,但基本上所有人都和盛无瑕一样,觉得姜苦酒是生活在传说中的人物,听过,却没见过。
而现在这人人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姜苦酒开口道:“我受罗掌门之命而来·”·虽说当初不落天为了自保,不打算派人来,但最终也不能放着西北三州不管,这次来的人虽少,但能让姜苦酒来,也见一些重视。
盛无瑕点点头,把他们领到淮州,他一回去,就见到了面色十分不好的李葚儿··“无瑕,京州失守了·”·他们几人一边往里走,一边听李葚儿给他们解释其中原委。
“瞿雪色那十万人没有留守灵州和北遗,反而绕道去了京州·”·盛无瑕听到此,有些惊讶,瞿雪色这样无疑冒了很大的险,置灵州北遗于不顾,不过这个险他没有白冒,他成功地夺取了京州,而京州调去了淮水很多人,来不及回防,就成了如今的局面。
他安慰李葚儿道:“淮水上他们损失了不少人,我们还有时间防御·”·这也算自我安慰,最终到底会怎么样他心里也没底·不过正如他所说的,瞿雪色那边确实没了动静许久,他们利用这一段时间,好好修整了一下,修了船,补充了粮草与药品。
至于突然而来的姜苦酒,盛无瑕自那日见过他一面后,他就独自待在一个房间,不怎么出来,也不怎么与不落天的弟子交流··江淮心里好奇,便道:“师兄,你说他在干什么啊”·盛无瑕摇摇头,如实道:“不知道。”
“真奇怪·”·“最近有好好练剑吗”·“有,当然有,一直都是师姐在看着我,师兄,有时间你陪我吧。”
盛无瑕摸了摸他的头,道:“行·”·正在此时,李葚儿推门进来了,道:“你们两个都在这里啊·”·江淮点点头:“嗯。”
盛无瑕看到李葚儿一身穿戴整齐,背上还背着剑,便道:“师姐,你这是要出去”·“是,出去一两日·”·“怎么了”·“去淮京边界巡防的人没回来。”
“那不用你去吧·”·李葚儿又道:“派去寻找的弟子也没回来,所以我打算亲自去看看·”·盛无瑕听闻,立刻起身道:“那我和师姐去。”
如此听来,淮京边界必然是发生了什么,有多凶险尚不得知,他自然不能让李葚儿自己一人去··“不用,淮州总得留一个人看着·”·“那就我去。”
李葚儿笑道:“这种事有什么好争的”·江淮道:“师兄也是想着师姐……”·李葚儿摆摆手,道:“好了好了,我不会出什么事的。”
她伸手解下腰间的一块淡紫色的玉,扔给盛无瑕道:“拿好·”·盛无瑕知道这是调配州中人员的信物,见李葚儿态度坚决,自知改不了她的决定,也只能道了一声:“好。”
没了李葚儿,小狸猫怏怏不乐起来,别人给它平日爱吃的东西也不吃,·盛无瑕试图去逗它,它也偏过头去不理··盛无瑕无奈道:“她是不是不喜欢我啊”·江淮把桌上的糕点端到自己面前,边吃边撇嘴道:“她谁也不喜欢。”
想了想,又补充道:“除了师姐·”·盛无瑕看向外面,有些担忧,道:“不知道师姐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但李葚儿这一去就没有再回来,给她的灵文传书她也没有回,盛无瑕心里逐渐不安起来。
到了第四日,他终于忍不住,要去淮京边界找人··“师兄·”·江淮嘴上不说,但他心里也很害怕,他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父亲又是三寻天掌门江起云,也算娇生惯养长大的,独自守一个州,他有些不知所措。
“有什么事,你先找其他几个师兄和镇远将军商量,知道了吗”·“知道了·”江淮手里攥紧紧地着那块玉,盛无瑕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不到半天,盛无瑕就来到京淮边界,那里很冷清,大片的荒草丛生,有的已经长到了齐腰高,他拿手去拨开,一不小心就划伤了手指,血染在上面,也算这里不多的鲜明色彩。
他记得地图上标记这里有一个小镇,平月镇··他往前又走了一会儿,果然看见了一个小镇静静地出现在了面前·盛无瑕提高警惕走了进去,街道上空无一人,而且异常安静,安静得有些不同寻常。
他在街道上走了两圈,发现了一些地方残留着少许的血迹,但并没有打斗的痕迹,便又走到一户人家门口,先是敲了敲门,见没有人应,就想直接推门而入,只不过这时他才发现,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
里面同样是空荡荡的,主人不在··桌上还摆着食物,盛无瑕仔细看了看,没有腐坏的迹象,菜已经动了,看来是吃饭吃到中途,遇到了什么事,而且就发生这几天里。
他越看越心惊,几双筷子掉在了地上,有的碗也被打翻,摔碎了也没人收拾,地上有几块血迹,有的是几缕,像是人在地上用手抓出来的,可以想见当时有多痛苦··盛无瑕立刻起身,向外走去,天已经暗下来了,他又看了其他几乎人家,同样是没人。
他掏出风水盘,在原地转了转,指针在飞速地转了几圈后,就慢慢停了下来,它指向他的身后,一条空无一人的街道,尽头被黑暗吞噬·他手持风水盘,一刻也不耽搁地走了过去。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相爱相杀因缘邂逅·盛无瑕走了很久,这条路似乎长的没头,隐隐有人的喘息声,但仔细一听,又消失不见··最终,他停下脚步,面前立着一座焦黑的宫殿。
这座宫殿应该是被大火烧过,烧的还挺严重,但具体构架还在,大体可以看出之前应该很是宏伟,里面住的人非富即贵,不是皇族,也应该是簪缨世家··盛无瑕正打算进去看一下,忽然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搭在了他的肩上。
他心里悚然一惊·· · ·第67章 宫殿之内·盛无瑕化出流霜,转身把剑格在他与那人之间,留出了一个安全的距离··来人没有说话,盛无瑕在看清楚他的脸后,缓缓地放下了剑。
“姜先生”·姜苦酒“嗯”了一声··“你怎么来了”·“我听江淮公子说你独自一人来了这里,觉得不安全。”
“多谢先生关心·”·姜苦酒看了他一眼,语调一如既往的平淡:“不客气·”·盛无瑕把剑收回剑鞘,拿在手里,道:“进去了。”
要走到大门还需要再上几十级台阶,他们拾级而上,盛无瑕回头问道:“先生知道这是哪里吗”·“宁王府邸·”·对于宁王这个名号,盛无瑕还是有些印象,毕竟十几年前,宁王如日中天,可以说的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是当朝皇帝的亲哥哥,又深得太后宠爱,得了最好的封地,修的府邸都可以和皇宫相比,里面养着各种伶人戏子,野兽猛禽,他过生辰,绫罗绸缎铺满十里长街,一时风光无二。
不过这一切在十多年前就化为了一堆灰烬·先是宁王死的莫名其妙,再是一把不知何处来的大火烧了整个宁王府··盛无瑕推开大门,门发出的声音,像一声巨大的□□,他道:“我竟不知道宁王府就在这一个小镇子里,难不成宁王喜欢田园之乐”·身后的姜苦酒道:“这以前不是个镇子。”
“那是什么”·“平月城,不过宁王平日作风不好,他死后,很多人都上奏参他,皇上也似乎是忍了他好久,撤去了他的封号,贬他所在地方为镇。”
权势熏天也最终落得个墙倒众人推,平月城往日的繁华也彻底不复眼前··两人走了进去,里面一片焦土,甚至可以在里面可以看到烧焦的人形,面目肢体俱是扭曲。
盛无瑕心中暗道:这不会就是失踪了的镇民吧·但他随即感到了不对劲,宁王府失火是在十多年前,按理说,早就不应该是刚刚烧完之后的样子··正当他们沿着走廊轻轻往里走的时候,盛无瑕听到拐角另一边传来一阵脚步声,他连忙回头对姜苦酒做了个手势。
姜苦酒会意,两人站定,盛无瑕抽出流霜,收敛气息等着那个人露头··那人走的不急不缓,而且也没有像他们一样隐去气息,如果不是没有这个能力,那就是毫不在意把自己放在危险中了。
黑色的靴子走了出来,上面没有多余的坠饰,花纹,看不出来身份··流霜剑瞬间划出一道雪白的光,因为不知道来者是善是恶,所以他只是去锁住他的行动,但立刻盛无瑕就受到了一股更大力量的冲击。
身后的姜苦酒一手撑住他,一手一挥送出一道灵力与对方相撞··光芒中,露出一个盛无瑕十分熟悉的脸·他微微蹙眉,却也没了顾忌,流霜凌厉地斩了过去。
对方毫无畏惧,以一人之力对上了他和姜苦酒,出手毫无规律,只是单纯的暴力·他无视流霜的利光,借助这股暴力,压缩着彼此的距离··盛无瑕暗自咬牙:瞿雪色这个不要命的疯子。
三人交换位置,姜苦酒一个转身来到瞿雪色的身后,两人将瞿雪色困在了中间··盛无瑕的攻击没有留下余地,他的剑法极快,让人只能看见几缕清光·而瞿雪色却没有防御,只是一味的进攻,他周身带起一阵风,风的边缘是寒意逼人的利刃。
走廊是木质结构,经过大火灼烧,又经过他们的冲击,这下就直接破碎坍塌了下来·巨大的声响过后,姜苦酒从后面直接袭击了瞿雪色,却也只是划伤了他的肩,血飞溅了出来,瞿雪色的眸子里染上了一层薄怒。
但三人打架不比两人打架,也许盛无瑕一人对付瞿雪色尚有些困难,但现在又加上了一个姜苦酒,两人又皆不是等闲之辈·姜苦酒身形利落,不拖泥带水,处处攻向瞿雪色薄弱的地方,从后面很好的牵制住了他。
月光下的流霜剑真的泛处了霜雪一般的颜色,剑的末端带起了一缕鲜血,仿佛薄薄的霜花染上了血色,有一种苍白而又纤弱的妖娆之感··这鲜血是从瞿雪色腹部流出的,刚才盛无瑕找准时机,就将剑送进了他身体,然后立刻又抽了出来。
与此同时,姜苦酒一把摁住瞿雪色的肩将他摁在了地上,然后化出一根红绳,把他上身捆了起来··盛无瑕手里的剑还在往下滴着血,他低下头,看见地上的瞿雪色稍微动了动身体,却一丝灵力都没有。
姜苦酒道:“这绳子可以压制灵力·”·他拉起瞿雪色对盛无瑕道:“如今尚未开战,地方主帅就被生擒,可以省去不少事·况且,说不准平月镇的事还跟他有关。”
瞿雪色却是闭口不言,低垂着眼,看不出是什么神情··盛无瑕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为什么会在怎么不可以吗你怀疑是我干的”·“瞿雪色,你若真知道什么的话,就告诉我,把我师姐还有其他人还回来,我可以保证不伤害你。”
瞿雪色冷笑一声:“我告诉你哈,你有本事就自己找·”·“你……”盛无瑕有些生气地拽住他的衣领,看着他眼里的挑衅与嘲讽,却也无可奈何,他收敛情绪,一松手,却发现瞿雪色身形有些不稳,便想起来他身上还有伤,下意识地扶了一下。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相爱相杀因缘邂逅·姜苦酒道:“带他走,说不定还有什么用·”·盛无瑕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瞿雪色,点点头·说实话,他从心里觉得瞿雪色不可能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里,这其中肯定有蹊跷,然而以他的- xing -子,又做不出逼问这种事,所以也只好如此。
但如果最后师姐真的遇到什么事,最后又与瞿雪色有关,说不定,他真会再给他来几剑··月光落下来,他的眸子里结上了一层冰,宛若霜雪·他心里只希望师姐没有事,如今,他只剩下这唯一的亲人。
姜苦酒拉着绳子,让瞿雪色在后面跟着,三人就这样往宫殿更深处走去·· · ·第68章 地下·他们走了许久,也没发现其他人的踪迹,尘封已久的门被重新推开,里面的东西基本都已经化为灰烬。
已至深夜,愈加寒冷,失去灵力瞿雪色对这点深有感触,他咬咬牙,没有说话,有些无力地继续往前走,盛无瑕却突然回身,替他松了松手上的绳子,他手腕上已经被磨出了血痕,但由于他已经没了知觉,也感受不到有多疼。
瞿雪色看着面前低着头的盛无瑕,白净的皮肤有玉一般的质感,他身上一直有一种淡淡的味道,像一杯清酒··瞿雪色恍惚间想起很多年前,面前的人也是这样,拿布将他手腕上的伤口包扎了起来。
只不过那时,他小小的,还没有这种冷漠疏离的感觉,如今他眉眼都有所改变,在封城,自己没有将他一眼认出来··那个小少年在他眼前转瞬即逝,盛无瑕的手从他的手腕上放了下去,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
“盛公子·”姜苦酒指了指前面··盛无瑕抬头望去,一座主殿坐落在他们前面·大门开着,像是在迎接主人的归来·这里也被过烧过,只不过还没那么严重,还可以看见房梁上的彩绘,金色的,红色的,颓靡而灿烂,仿佛走进去,就可以听见歌女在咿呀咿呀的唱歌。
身后的瞿雪色脚步一停··他道:“我不进去·”·姜苦酒拉着绳子,回头道:“怎么”·瞿雪色面无表情道:“不想。”
姜苦酒:“……”·他手一个用力,瞿雪色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但就是死活不肯走··盛无瑕皱眉道:“里面有什么吗”·“没有。”
“那你是怎么回事”·“我没有事·”·瞿雪色的情绪忽然变得有些激动,他压着声音道:“你们要进去就快进去,别拉上我”·姜苦酒根本不想在这费事,他将绳子牢牢地系在一旁的柱子上,对盛无瑕道:“他跑不了,我们先进去看看。”
“嗯,也好·”·两人走了进去,手里的磷石发出淡淡的光,他们逐渐看清了里面,里面并没有什么异常,中间是桌子椅子都很齐全,白瓷杯子放在上面,下面铺着地毯,上面蚕丝线绘出图案,左侧似乎是一个寝宫,中间放着一张大床,上面金纱垂地,挂着珍珠做成的帘子,右侧那个房间则收藏着各种丝竹管弦。
盛无瑕撩开帘子,对姜苦酒摇了摇头,什么也没发现··两人走了出去,却发现拴在门口的瞿雪色不见了,甚至捆着他的那段绳子也不见了··“瞿雪色”·盛无瑕立刻下了台阶,在空荡荡的宫院里大声地喊了几声,却没有人回应。
这是自己逃了,还是和师姐他们一样,失踪了·惨白的月亮悬在宫墙之上,影子投在地上,宫殿的每扇门都被打开,黑洞洞的,不知道其中藏了什么怪物。
他们在地上找到了后半夜,但这里似乎除了他们两个一个人都没有,寂静的可怕··姜苦酒在一个断了的石柱旁站定,对盛无瑕说道:“或许我们方向错了·”·“错了方向”·“我以前听说一些王侯出于防御,藏匿这些目的,会修建地宫。
既然我们在地上找不到,那就只可能在地下了·”·盛无瑕觉得这确实是一种可能,便道:“既然如此,我们要怎么找到地宫入口”·“风。”
“地宫会改变风的流向,姜先生是这个意思吗”·姜苦酒点点头,他挑了个中央位置,闭上眼睛,风在他身边缓缓地流动,微微吹动了他地白色衣衫。
整个宫殿在他脑海里被绘成了一个黑白立体影像,虽然不是很精准,但他还是感觉到了地下的暗道的存在,不止一条··他睁开了眼睛,道:“盛公子,走。”
盛无瑕立刻随姜苦酒来到了某座宫殿前,他半跪在地上正准备找入口,却发现姜苦酒直接平地起风,把地上铺的石砖都刮了起来·他不得不起身防御,防止石砖砸到他脸上。
风停后,地上露出一个开口··姜苦酒顺着石阶走了下去,盛无瑕跟了上去,下面又暗又- yin -冷,而且十分狭窄陡峭·他们的脚步尽管非常轻,但还是被这里的石壁扩大了好几倍。
这条地下暗道很长,不知道往下走了多久,他们才到了一块稍微开阔的平底上,这里的墙上挂了火把,这说明有人在··他们两个收敛了气息,继续往前走,这里结构复杂,为了防止两人失散,只能一人紧跟着另一人。
但姜苦酒好像是单独行动惯了,并没有怎么在意跟在后面的盛无瑕·一晃眼,姜苦酒就消失在了交错的通道中··“姜先生”·晃晃灯火照在盛无瑕脸上,他轻声喊了一下,又在原地等了一会,也没有看到姜苦酒,没有办法,他只能独自一人往前走。
曲折过后,盛无瑕终于隐约听到了些人声··这个声音他并不熟悉··他悄悄地移了过去,是一个石室,石壁挡住了他一部□□体,但没挡住他的视线,他稍一探头,就可以看到里面的东西。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相爱相杀因缘邂逅·盛无瑕首先就看到了依旧被捆着的瞿雪色,瞿雪色面前立着一个身材修长的人,由于是背对着他,所以他看不到此人长什么样,但此人穿着一身紫衣,上面绣着繁复的花纹,系着的黑色腰带上也镶着宝石,看起来异常华贵,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
那紫衣人说道:“时隔多年,你的脸还是这么让人着迷·”·他的手轻轻地抚上了瞿雪色的脸··瞿雪色的表情立马变得十分难看,他往后退了一步,却被身后的床一绊,跌坐在了上面。
紫衣人也立刻上前一步,靠近了瞿雪色,他俯下身,附在瞿雪色耳边,轻声道:“你当初怎么那么狠心呢我对你还不够好吗”·见瞿雪色不说话,他轻笑一声,往下吻上了他的颈子,然后一路往下吻。
盛无瑕惊的微微张开了嘴··接下来,当他看到紫衣人要去拉开瞿雪色衣领时,顿时觉得自己的眼要瞎了··他听见瞿雪色忍无可忍的说道:“你他妈要是有病,就快去治,别在这恶心人”·紫衣人却并不打算放过他,他将瞿雪色压在了床上,拉开他的衣领,就又顺势吻在了锁骨上。
“我去你妈的”瞿雪色拿肩狠狠地顶了上面的人一下,但他自己身上有伤,又被绳子缚着,于是立刻又被压了回去··紫衣人从旁边摸了一个锋利的刀子出来,他似乎是明白这绳子对瞿雪色的作用,便避开了绳子,割开了衣服。
但他并没有控制轻重,所以除了割开了衣服,还顺便划开了皮肤,血渗了出来··瞿雪色不停的挣扎,但绳子实在捆得太结实,他挣脱不来,只能让落在他身上的刀子扎的更深些,但他却一声不吭,眼神跟要杀人一样地看着上方的人。
盛无瑕终于看不下去了,觉得瞿雪色实在有些惨,便从石壁后走了出来··被压在身下瞿雪色看到他之后,立刻停止了挣扎,沉默起来··盛无瑕走了过去,看向瞿雪色,他看起来有些虚弱,原本凌厉俊美的脸竟然生出了几分- yin -柔之感。
·紫衣人听到身后有动静,从瞿雪色身上起来,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衣服,缓缓地转过身来·· · ·第69章 宁王·盛无瑕看到他右脸拿了一块白色面具遮上,剩下的半张脸也说的上是俊朗。
“看样子,你才是这里的主人·”·“没错·”·“该问怎么称呼”·“宁王殿下·”·“好,宁王殿下,无意冒犯,但据我所知,你已经死在十二年前了。”
宁王低头看到盛无瑕已经递到脖颈前的剑,缓慢露出一个微笑,答非所问道:“你来这里想要什么”·“那些失踪的人·”·盛无瑕眼神往床上一转,道:“当然,他我也要带走。”
然后,他一把把瞿雪色从床上拉了起来,瞿雪色有些措不及防,一时不知该摆什么表情··“这位公子,你先把剑拿下来,我们可以谈谈·”·盛无瑕拒绝:“没必要,我要先看到人。”
“好好,那你跟我过来·”宁王谨慎地后退一步,远离了冰凉的剑尖··盛无瑕有些不确定地看着他··“是不是有一个白衣姑娘我见过她。”
“你见过她”·见盛无瑕的表情有所变化,宁王继续说道:“我不骗你,她受伤了,从这条胳膊到这条腿·”·他俯身比划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一动不地看着盛无瑕的脸。
“你信他鬼话”·瞿雪色问道,面色十分不好··“盛无瑕,这种人嘴里的话哪有真的你脑子坏了,听他在这里说”·盛无瑕迟疑了一下,但还是道:“好,你带我去找她。”
宁王微微一笑,转身走了出去··瞿雪色还欲再阻止,盛无瑕神色冷淡地转过头,将剑横在两人中间··瞿雪色不得已停下脚步,面容一滞·盛无瑕转动手腕,一剑划过,剑气撩动瞿雪色额前的碎发,湛清的光映着两人的脸,瞿雪色在他面前一动不动,似乎是将死亡看的很淡。
红色的绳子落在了两人脚下··“你可以走了·”·盛无瑕转身,他没有选择,师姐在这里面··“既然人受伤了,我倒想问问,是谁伤的”身后跟着一阵脚步声,随后是瞿雪色声音。
盛无瑕侧目微微向后看了看,看到了跟过来的瞿雪色,他身上还有流血的伤口,可他好像浑然不觉··宁王道:“这个地宫下面有机关,她不小心触动了,我救了她。”
“你这么好心”·“我好不好心,你一会儿就知道了·”·瞿雪色对宁王说的嗤之以鼻,他走到盛无瑕前面,沉声对宁王说道:“最好是真的,否则我让你再死一次。”
宁王没有再回话,领着他们来到了一扇高大的石门前,上面雕刻着纷繁复杂的花纹·他按动旁边的暗格,石门发出巨大嘶哑的声响,慢慢打开了·里面漆黑一片。
宁王道:“进去看看·”·瞿雪色暼了他一眼道:“你先进去·”·宁王无可奈何道:“戒备心还是那么强,好,我先进·”·说罢,他走了进去。
盛无瑕抿了抿唇,打算跟进去,瞿雪色却早他一步,看也不看他一眼,就迈进了石门··一股不轻不重的铁锈味扑面而来,里面隐隐压抑着一股血腥味··盛无瑕连忙拿出了磷石,往前一扔,石头向前滚了几圈,停了下来。
在石头能照亮的范围内,他看见了一方白色的衣角··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相爱相杀因缘邂逅·“师姐”·在他跑过去的那一瞬间,瞿雪色果断出手一挥,周围的空气凝成风刃,刀刀撕裂空气,向宁王致命的地方飞去。
宁王却也不避,风刃却没有撞到他身上,反而被其他人截了下来··一阵刀片撞上金属的声音后,黑暗中幽幽闪烁起了数千只蓝色的眼睛·瞿雪色心知不对,便往盛无瑕的方向跑去,却见盛无瑕弯腰拾起磷石,淡淡的光照亮了地上,那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有的被一刀砍死,有的则被砍成了几段。
“我们快离开这里·”瞿雪色伸手去拉盛无瑕的胳膊,盛无瑕却无动于衷,他目光掠过所有的尸体,没有在里面发现李葚儿··“杀了他们。”
宁王淡漠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周围瞬间一片兵甲摩擦的声音·瞿雪色心道:走不了了·他伸手向上抛了一个银色照明火花,火花升起爆开,分成千万块落下,照亮了这里。
虽然持续时间不长,但也足够他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四周全是穿着黑色铠甲,拿着砍刀的士兵,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是面部表情僵硬,眼里闪着蓝色的光,密密麻麻的一片。
这些人在向他们聚拢,开始脚步还有些慢,但他们突然加快了速度··瞿雪色反应过来,他转身看到盛无瑕依旧在往前走,便一把抓起他的手腕,想从进来的地方出去。
两人前面有人阻挡,砍刀朝他们落下,他们起手招架,却还是慢了一步··宁王走在了他们前面,他站在门外,笑着对他们说了句“再会”,石门就又缓缓地合上了。
看着紧闭的石门,瞿雪色一拳狠狠地砸在了上面,紧接着微微弯腰·腹上的伤口一直没有处理,现在还在撕扯着他的神经··盛无瑕调整了一下气息,对上其中一双蓝色的眼睛,手里剑一转,对方的头就掉了下来。
如果他没猜错,这些人就都是他一直在找的平月镇的镇民,不过可惜的是,虽然找到了,他们却都已经死了·那些弟子也都死了,但他还存有一点儿希望·他还没找到李葚儿。
几把砍刀同时向他头上劈来,他抬手拿剑格住,顿时,感到一阵重重的压力·盛无瑕咬牙,弯腰低头,划了一个弧,从底部将他们拦腰斩断,骨头在他手底下碎裂,强烈的阻隔,让他甚至有些拿不住剑。
一旁的瞿雪色掀动空气,围着他的士兵肢体立刻四分五裂·但有的竟然还没有倒下去,反而挥舞着断肢争先恐后涌过来·这些死人不知道恐惧,也不知道疼痛。
他低声道:“太多了·”·既然身后的门已经被关上,两人只能不断往前走·这些士兵身上穿的是上好的黑甲,如果不是因为盛无瑕手上的流霜是世上绝无仅有的锋利,恐怕早就断了或卷刃了。
而且这里十分昏暗,士兵可以看见他们,但他们并不能很好的判断士兵的位置··带着浓重腥味的黑血喷在他们的脸上,他们的身上现在有他们自己的血,也有那些士兵的血,这些血一同顺着衣角往下流。
凉意在盛无瑕的心里漫延,这样下去没完没了,他们迟早会因为力竭被困死在这里··“有水声·”· · ·第70章 暗河·经瞿雪色这么一说,盛无瑕确实听到了一阵轻不可闻的水声。
瞿雪色头也不回地道:“去那里·”·盛无瑕从一个士兵腹部抽出剑,挥向另一边··在此情况下,两个人只能尽可能配合,他们在之前从未合作过,几次相见,也都是以敌对的关系,现在虽说是迫不得已,但怎么也比孤军奋战好。
两人顺着水声,一路艰难地来到水潭旁··瞿雪色大声道:“跳”·盛无瑕丝毫没有犹豫,立刻跃下了水潭·他们身后是无数落下的砍刀,擦过衣服的下摆。
潭水冰冷刺骨,这种感觉立刻漫延了全身,侵袭着伤口·盛无瑕觉得自己处在一个暗无天日的牢笼里,辨不清方向,潭水困住了他·他抑制着自己的呼吸,不断下潜,只有到了一定的深度,才能感受到水流的方向。
有水流动的声音,说明这潭水下面有条暗河,河流肯定有它的源头,只要找准方向,用力往前游,他们有很大可能出去·水一点点地吞噬着他的意识,四肢像压上了千斤石块。
不知道游了多久,盛无瑕终于隐隐约约地看到了一点光·他往那里游去,逐渐往上,然后破水而出··天已破晓··他大口地呼吸着自然的空气,然后往身边望去,他记得瞿雪色是一直在他右边。
可整个水面除了他一个人也没有··“瞿雪色”·河面上一片安静··盛无瑕连忙重新回到了水里,在水里寻找着瞿雪色。
水压着胸口,他有些喘不上来气,他往回游了一段,在心里默默的希望着能发现瞿雪色的身影··忽然间,他的心脏不知被什么攥紧了些,盛无瑕看见一道模糊的影子在缓缓下坠,他向那里游去,伸手一把抓住了那人腰上的带子,然后改为从后面一手托着他的腋下往上游。
临近岸边,他把人往上一托,自己也跟着爬上岸··风轻轻地吹过,水顺着他的发梢滴下,衣服- shi -透了,贴在身上,盛无瑕也不管这些,先把瞿雪色放在地上,让他躺平了身体。
面前的瞿雪色面色惨白,紧闭双目,身上的伤口已经不往外渗血了,似乎是无血可渗··盛无瑕试了试他的呼吸,没有呼吸,体温冰凉··盛无瑕心道:这是死了·既然如此,他起身,便想着离开,师姐还生死未卜,他不能耽搁了。
走了几步,终是不忍心,又折了回来,一掌便拍在了瞿雪色的胸口上··“呼吸·”·然后抬手又是一掌,继续道:“呼吸·”·没人应他,他就这么一掌一掌地打下去。
“呼吸·”盛无瑕对手底下毫无知觉的人说道··十几掌拍了下去,瞿雪色除了吐出来了些水,依旧毫无反应··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相爱相杀因缘邂逅·天更亮了些,四周无限静谧。
盛无瑕收了手,安静地坐在旁边,由于身上也有伤,气息一时有些不稳,他便在这坐了一会儿,打算休息一下就走,旁边有颗瘦弱不堪的树,他就虚弱地倚在了上面··天地间时间缓缓。
“死了就死了吧·”·以后就不会再见到了··他感到一阵疲惫,累到不想睁开眼,身体渐沉,眼前是无边黑暗··盛无瑕再次有知觉时,周身一片温暖,他慢慢地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堆燃烧着的火,一只手拿着折断的树枝,正往里添着。
天又黑了,又已经过去了一天··他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身上盖着一件衣服,是干的,但不是他的·他的脑袋有些疼··“我怎么了”·“你昏倒了。”
盛无瑕抬眸对上瞿雪色那双映着火光的眸子·他低头看了看身上,伤口处理包扎过了,贴身的衣服也已经干了,外面盖着瞿雪色的外衣,而自己的则在火上烤着。
他手摸上身上的衣服,心情有些复杂··两个人均沉默不语,只剩燃着的火堆在微微摇晃··“好了·”·瞿雪色扯下架在火堆上的外衣扔给盛无瑕。
盛无瑕接过来,紧接着看到瞿雪色走过来,拉起盖在他身上的墨绿外衣,披在了自己肩上··“你……还好”他刚才看到瞿雪色起身的时候不经意地皱了一下眉。
“……”·瞿雪色没有理他··半晌,他开口道:“先是被你捅了一剑,刚才肋骨又差点被你打断·”·“……抱歉。”
“没什么可抱歉的,你没把我杀了已经让我意外了·”·“那你呢”·“我也是,我早应该你杀了,就没这么多事了。”
瞿雪色重新坐在地上,把树枝扔进火里··盛无瑕无声笑了一下,道:“也是·”·“你不用再回去了,那里的事我会解决·”·盛无瑕知道那里指的是平月镇,他把衣服的带子系好,问道:“十二年前的事是你干的”·瞿雪色没有遮掩,他也不需要遮掩,直接承认道:“是,把他杀了,然后烧了整个王府。”
盛无瑕想起了那些扭曲的尸体,有些不适·瞿雪色看到他的表情,笑了起来,他笑起来十分好看,出乎意料的让人移不开眼睛··“你以为那里有什么好人”·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道:“当然,我也不是因为他们不是好人才杀他们的,只是……”·“想杀而已。”
盛无瑕缓过神来,他差点因为瞿雪色给他的稍许温暖而忽略了他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残忍魔头这一事实··“失手了,当时还没那么熟练,没想到还差一个。”
“够了你把人命当什么了”盛无瑕出声制止道··瞿雪色嘴角的笑意还在,他道:“人命我能把他们当什么本来都是无足轻重的东西。”
“……”·盛无瑕的眼看向别处,他大致可以猜出宁王对瞿雪色做过什么,可他还是无法认同瞿雪色现在的所作所为,不是为了宁王,而是为了其他死去的人。
“好,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反正现在宁王他知道我回来了,想找我复仇,现在又杀了这么多人,你不会在意我把他杀了吧”·“随意。”
“不过我干什么也和你没关系,我有我生存的法则,你也有你的,你想阻止的话,只能看你有没有那个能力·”·说话间,旁边的草丛里传来脚踏碎枯枝败叶的声音。
有人正一步一步的朝他们走来·· · ·第71章 从今往后·瞿雪色站起身,道:“我猜是来找你的·”·盛无瑕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道:“你要离开”·“不然呢你想带走我”·“没有,但下次就不一定了。”
瞿雪色听着,差点又笑出来,他转身,听到后面的人轻声说道:“再见·”·“这次可是非比寻常的温柔啊·”·身后人没有声音,瞿雪色也没回头,脚步未停地走了。
盛无瑕独自一人在火堆前又坐了一会儿,看到一个白色的人影走了过来··他起身道:“姜先生·”·姜苦酒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额头,道:“你受伤了”·盛无瑕一摸额头,上面确实有一道伤口,但已经没了疼痛感,便道:“嗯。”
“有事吗”·“没事·”·“找了你许久·”·“抱歉·”·姜苦酒上下看了他两眼,道:“走吧。”
走着的时候,盛无瑕把地下遇见士兵的事跟姜苦酒说了一下··姜苦酒想了下说道:“应该是化尸粉,将一种蓝色眼睛的蛊虫晒干,磨成粉,放到水里,让人喝下,而自己手里拿一只蛊王,如此就可以- cao -控中了化尸粉的人。”
盛无瑕点了点头,道:“这样·”·“而且据我所知,这个镇子里只有一口井·”·“明白了·”·“宁王以前应该养过不少奇人异士,这样也可以说的通。”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相爱相杀因缘邂逅“不过在那里我没有找到我师姐,说明她还有可能活着,但也不保证是我没看见,而且其他死去的人不能让他们就待在那里。”
“那我们通知淮州,让他们多带点人来·”·盛无瑕同意,道:“好·”·为了安全起见,他们两个人出了平月镇,在附近的另一个镇子等着淮州的人来。
姜苦酒话不多,盛无瑕话也不多,两个人在一起,没有多余的话,面对面,除了喝水,也没有其他事可干··“对了,我之前见过先生吗”·姜苦酒本来一直注视着杯里的水,听到盛无瑕的问题,微微抬眼,道:“为什么这么问”·“总觉得先生似曾在哪里见过。”
“是吗”·“不过又觉得不可能·”·“怎么”·“如果我见过先生这样的人,一定不会忘记。”
“……”·姜苦酒低头看了一眼水里的自己,抬头似笑非笑地对盛无瑕道:“那可不一定·”·盛无瑕蹙眉微笑,不解其意。
“忘了就是忘了,你既然忘了,又怎么会记得”·“我见过你”·“或许,不过人生数十年,见过的人多了,有的人便如浮光掠影,水间惊鸿,见与不见,又有何分别”·盛无瑕恍然地看着姜苦酒,看着眼尾那一抹淡淡的绯色。
“师兄师兄”·正当他失神之际,他听到几声大喊,转头看到江淮带着一群人向他们跑来,他随即便站起身来。
“师姐找到了吗”·盛无瑕摇摇头··江淮失望的“哦”了一声··盛无瑕继续道:“还要回去一次,等处理完宁王的事,再查一下周围。”
之后,他简单地告诉了一下他们大概情况,一行人就又回到了平月镇··浩荡的日光下,是一座破败不堪的宁王府,与盛无瑕第一次看到已经大为不同,眼前的这个才像已经过了十年,风沙过后只剩尘埃的地方。
无须再往里走,大门之上钉着一个人,胸口用剑贯穿,双手也被断剑牢牢地钉死,赎罪般的姿势·他垂着头,面具被扔在地上,露出半张骇人的脸,那半张脸已经被烧毁,但血肉还在不断重生,重生之后维持不了多久,又坏掉,然后肉攀附着骨头再生长。
江淮看得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血还在不断往下滴,上面的人是彻底死了··在宁王府门口的台阶下,还整齐的放着十几具残破的尸体,除了完整的尸身,就连断肢残手都被运了出来,好好的拼接在了一起。
众弟子看到时不禁变了脸色,这正是那些失踪之后死在宁王地宫的同门,他们上前检查了一下,人数一个不少,也就是说无人生还··气氛一时有些沉重,盛无瑕开口道:“别让他们留在这里,找些人,将他们送回故乡。”
江淮点点头,但看到他们被好好地放在地上,仍然有些不解:“不过……这是谁做的”·盛无瑕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微垂眼眸,没有说出口。
江淮又小声说:“没有师姐·”·“是,没有她·”·他们之后又把宁王府上上下下翻了个遍,依旧没有任何发现,无奈之下,也只能回了淮州。
盛无瑕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李葚儿,在深夜睡不着的时候,他经常会想她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有时他觉得的她死了,因为如果她还活着,怎么会一点信儿都不给他,有时他又觉得她仍然活着,没有尸体,这给了他所剩无几的希望。
他在人前不动声色,可在人后,纵使恐惧不可言喻,却仍深有体会··风平浪静地过了数月,两方都按兵不动,倒是中部那里打的异常激烈,所以期间他去了中部一次。
“当归呢”·裴时坐在台阶上,摸了摸唇,道:“去苏州了·”·“苏州这时候”·“是啊,苏州那里情况不稳定,他家就在那里,父母,妹妹……”·说到这里,裴时抬眼冲他笑了一下。
“你知道,这时候他不该走的,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看重的东西,也就是私心,毕竟谁也不是什么圣人·”·“我理解·”·两人望着青了一片的草地,阳光照下来,裴时不由自主地眯了下眼。
盛无瑕低着头,没怎么受影响··“真羡慕·”·“嗯”·裴时随意地交叉着腿,道:“我也有这种私心,可如今却也不知道给谁。”
盛无瑕听到这句话,终是抬头看向裴时,那人嘴角噙着一丝笑,望着草地上的大树,小树,走过的人·他忽然明白了,有些事还是不能忘,那些过去的不经意间就进了心里,进了生命里,一想起就悲伤,一想起就怅惘。
这还只是个开始,从今往后,还有一个十年,二十年·· · ·第72章 停战·入夏以后,盛无瑕换了一身稍微薄一点的衣服,挽着袖子,在树下的木桩上切了一个西瓜。
“这天真要把人热死了·”江淮一进来就直直地往西瓜奔去··“洗手了”·“嗯啊,忘了,好了好了,师兄,别看我,我马上去洗。”
江淮甩着手回来时,看到盛无瑕已经拿着一片瓜坐在了旁边的小椅子上··“师兄,你知道吗,井州那里又发洪水了·”·“嗯,知道。”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相爱相杀因缘邂逅·井州那里的河道九曲连环,年年都有水灾隐患,朝廷也一直在治理,只不过这两年朝廷忙着和端王打仗,这事也就耽搁了,偏偏今年雨下的又大了些。
“这瓜真甜·”·“昨天街上买的·”·“对了,师兄,一会儿陪我上街买个凉席·”·“好·”·两人坐在树下,避着阳光,吃完了一整个瓜,之后就去了街上,走到几家小店看凉席。
江淮随手一拍,道:“就这个吧·”·盛无瑕伸手摸了摸,道:“这个会不会有些硬”·“那这个”·“会不会不太凉”·“师兄,你……”·“嗯”·“真贴心。”
盛无瑕还在那里挑挑拣拣,一丝不苟,看完软硬,看质感,看完质感,看做工··江淮觉得自己这师兄真是太细致了,细致的自己都不用担心什么·旁边包子铺传来一阵阵香味,勾起了他的食欲。
他有些忍不住了,走进卖凉席的小店,抽了一张出来,道:“师兄,要不就这个吧”·说完,他便看见盛无瑕蹙眉捂住了手··“怎么……怎么了”·江淮连忙走过去,掰开盛无瑕的手一看,手心上面竟被划了一个大口子,血不住地往外冒。
江淮一时被吓住了,道:“怎么弄的”·盛无瑕示意他往旁边看··原来他刚才他抽走的那张凉席边上还没有做好,还是些锋利的竹片,他这猝不及防地一抽,正好就划在了盛无瑕手上。
“疼……疼吗”·盛无瑕舒展了眉,缓缓道:“还好·”·两人竹席也没买,包子也没买,直接去了附近的医馆。
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医生给盛无瑕上了点药,又包扎了伤口··“记得来换药,还有不要碰水·”·“嗯·”·往回走的路上,盛无瑕又转回去给江淮买了凉席和包子,这让江淮十分愧疚。
“幸好师兄伤的是左手,不然就没法用剑了·”·“嗯,其实没事·”·伤哪只手都无所谓,当年他娘一剑挥来,也没收敛力量,他被震的手里一痛,扔下剑就哭了。
他娘哄完他,又觉得不妥,只好又教育了他一下,告诉他:“要是真的遇上敌人,无论多严重的伤也不能放下手里的剑·”·即使在外人看来他娘是永远坚硬如冰雪的女剑神,但骨子里其实她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一想到晚流霜,盛无瑕的心就平静不下来,时至今日,他依旧对他娘的死耿耿于怀,尤其是在看了流云镜里发生的一切后··手心里的痛传来,他骤然清醒,现在还不是时候。
理智逐渐占了上风,他回过头拍了拍依然内疚的江淮肩,以示安慰,同时压下自己心中逐渐扩大的情绪··最近时局变得有点快,因为井州发水,那里两边的军队都不想打了,毕竟都是人,看到老百姓受苦,都不好受,几个有良心的将领一商量,就先停战了。
这边一停战,那边也不想打了,这一下,就快成全面停战了,这从一定程度上也缓和了西北战局··盛无瑕抱着木盆站在院子里,有些茫然·医生说不让手碰水,那洗头怎么办·他叹了一口气,放下木盆,伸手去解开自己的头发。
还没触到带子,一双手便从他身后伸来,碰到了他的头发··“我来吧·”·淡淡的声音响起,盛无瑕连忙回头,看到了姜苦酒那张平静如水的脸。
“不,不用了·”·“你手不是受伤了么”·“是,不过……”·盛无瑕一时没想好怎么拒绝,姜苦酒却伸手轻轻一扯他的发带,他的头发立刻就散落了下来。
“……”·姜苦酒这一举动让盛无瑕吓了一跳,姜苦酒拿着发带,也有些无措··为了缓解这一微妙的气氛,盛无瑕认命地微微低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姜苦酒很快恢复了平静,将袖子挽了上去·水温正好,盛无瑕弯腰把头发浸在水里,姜苦酒将皂角水倒了上去,然后轻轻揉搓着他的头发··皂角的味道闻起来是一股自然的清香,弥漫在两人的周围,日光柔和下来,两人脚下拖出了长长的剪影。
盛无瑕原本紧绷的心情慢慢松弛下来了,他能感受道姜苦酒的手抚摸上他的头发,从上往下,仔细地清洗,很舒服··姜苦酒把剪碎的木槿叶放在盆中的清水里,然后用手捧起水,浇在盛无瑕头上。
水从指尖流过,温温涩涩的··周围除了水声,一片安静,偶尔有风撩动树叶的声音··洗完后,姜苦酒又用毛巾给他擦干,动作十分轻缓··“好了。”
“谢谢·”·两人坐在树荫下,盛无瑕长长的头发自然地垂在肩上,等着被晾干··午后的阳光不灼热,落在肩上,却也有一定的温度。
他这几个月同姜苦酒相处下来,虽并未到朋友的地步,却也算有一定的了解·平日两人之间也只限于谈谈公事,但盛无瑕却在心里对姜苦酒抱有一定的好感,因为姜苦酒话不多,办事效率高,也不爱邀功。
他觉得如果不是长相的问题,其实姜苦酒的存在感非常低··“我这次找你来是想告诉你,我明日就得走·”·“回不落天”·“嗯。”
这一点盛无瑕想到了,现在局势没那么紧张了,姜苦酒自然是要回去,这不过是早晚的问题··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相爱相杀因缘邂逅·“那我明天送送你。”
“不必·”·姜苦酒要推辞那就是真推辞,盛无瑕也不再勉强·两人也没有再说话,就静静地待了会儿,姜苦酒就起身离开了··盛无瑕看着他白色的背影,面容沉静下来。
姜苦酒是罗连招那边的人,而罗连招是他的杀母仇人,再见面,也不知是敌是友了··他低头看了看已经干了的头发,从一旁拿起发带,将头发重新绑了起来··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忘发了,今天补上· · ·第73章 新朝·怀宁十四年,秋,端王建立新朝,大殷,与凉朝对立,百年大凉就此分裂。
持续两年的战争落下帷幕,史称殷凉之争··江淮跟在盛无瑕后面跑下三寻天主殿的台阶··“哎,师兄,等等我·”·“嗯”·盛无瑕回头,他刚刚去见了江起云,现在他要代表三寻天去见端王派来的使者,这么一来,就算承认殷朝的地位了。
“能不能也带我去”·“小淮,我记得掌门是让你去后山练剑吧”·“师兄,他就是随口说说·”·“……你还是回去吧。”
“师兄……”·江淮拉了一个长音,眼巴巴地望着盛无瑕,盛无瑕看了他一眼,无奈,只能让他跟着去了·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回来的时候天都暗了。
两人在街边小摊吃了点东西··江淮伸了个懒腰,道:“哎呀,天下太平了·”·盛无瑕喝了一口水,默默不语··江淮将手放在桌子上,看到街边卖的紫薯粥,似乎是想起了过往,道:“师姐她……”·他没有说下去,眼圈有些泛红。
其实失踪这么久,就可以认定死亡了,但盛无瑕还是留了人在平月镇··“我会再回去一次·”·“哪里”·“平月镇。”
“我也要去,师兄,什么时候”·“三天会谈后·”·盛无瑕微微叩紧了手里的杯子··三天会谈本来五年一次,但因为战争所以延迟了些。
三天会谈时,除了三天,天下各门派也会来·这次三天会谈就在三寻天,各门派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些人,溪州大街上一时很多白衣修士··盛无瑕听说裴时也来了,就去了溪州街上,看看能不能提前碰上。
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声不断,战争结束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他在一个糖画小摊前站定,饶有兴味地看着糖淋在铁板上变成各种不同的形状,一抬头,就看见街边裴时正在抢谢昀手里的糖葫芦。
“这是给恩初的·”·“只有她的没有我的”·“要吃你自己去买·”·谢昀踮起脚,将糖葫芦举起来,裴时却仗着身高优势,轻巧一夺,就拿了过来。
“别傻了,你和恩初同吃一串还可以促进感情呢·”·“啊哈,那真是太感谢你了·”·“不客气·”·裴时一转头,也看到了不远处的盛无瑕,连忙向他晃了晃手,道:“无瑕。”
谢昀凑了上来,道:“既然无瑕来了,那就和我们一起,今天中午裴时请客·”·裴时反驳:“我什么时候说了”·“当归,恩初姑娘。”
盛无瑕向他们身后的两个人打了个招呼··两人向他点头致意··“好吧,我请就我请,说吧,去哪里”·谢昀笑道:“无瑕,你在溪州那么久,肯定知道哪里有好吃的,推荐一个,要贵的。”
“一味阁·”·谢昀拍了拍裴时的肩,笑道:“听起来很不错,就那里,怎么样”·“行,一串糖葫芦换一顿饭,谢昀,你挺有经商头脑的,别在无息天待着了,回去跟你爹做生意去吧。”
裴时边说边将糖葫芦递到盛无瑕嘴边··盛无瑕咬了一口,外面的糖薄薄的恰到好处,很甜,里面微酸,他下意识地又舔了舔嘴唇··“你咬这么一小口你把这个全吃了吧。”
等盛无瑕吃完这一个山楂后,裴时把剩下的回头就递给了身后的薛当归·一行人有说有笑地往前走去,不一会就到了一味阁··一楼坐满了食客,小二端着茶壶,给人们添着热水,台子上站着一个说书人,一身蓝布长衫,手拿折扇,微摇,缓缓道:“话说天山西风吼剑动,雪满白骨无人收。
李萍夫妇将剩下几只雪妖斩于刀下,甩了残血,却见黑衣女子掠去衣上风尘,冲他们微微一笑·李萍心中微奇,上前一步道:‘姑娘年少英雄,敢问姓名为何’女子收了剑,道:‘晚辈流霜,久仰前辈之名。
’李夫人知最近有一流霜剑声名渐起,便道:‘沧海相逢,莫过有缘,此间风大雪大,不若山下酒楼相坐·’”·听到此,盛无瑕脚步微停,停在了一楼与二楼之间的台阶上。
“晚流霜也不推辞,三人下山,于酒楼对坐,星明夜静,几杯酒之后,但见风动满树玉兰花,李萍兴致大起,遂抽剑削花入酒,晚流霜在旁叫了一声‘好’。
三人长谈于此,李夫人知女子一人在世上斩妖除鬼不易,也颇又相惜之情·再次日,三人相拜,晚流霜辞别上马,对二人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二位保重。
’便往北去·欲知后事如何,下回书交代·”·盛无瑕静静地站在那里直到听完,说书人折扇已收,接过旁边递来的水润着嗓子。
谢昀在一旁对众人解释道:“这是话本《奈何及时雨》中间几回,李萍雪山逢流霜,还挺好看的·”·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相爱相杀因缘邂逅·这个话本原讲的是李萍和李雨夫妇二人的故事,没想到里面还出现了年轻时的晚流霜。
那时她才多大二十一二·盛无瑕没见过那时的晚流霜,相见却是传奇中,这样想着眼里忽然不自觉地流下了两行清泪,抬手一摸,他自己也有些吃惊,连忙掩饰道:“上去吧。”
众人心照不宣地点点头··找了个桌子坐下后,裴时就开始和谢昀抢菜单,唐恩初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薛当归则转过头来同盛无瑕说话·两人谈了谈最近发展的比较不错的几个门派,又谈了谈将近的三天会谈。
其实这次的三天会谈主要的内容就是该怎么处理敛夜天的问题·战争中,很多门派归附了敛夜天,让其实力大增,现今让他们很是头疼··那边,裴时一把摁住谢昀的头,从他手里扯过菜单,谢昀的头则“咣当”一声惊天地泣鬼神地磕在了桌面上。
盛无瑕终于看不下去了,道:“嗯,其实我觉得这里的清蒸鲤鱼不错·”·裴时听完,便对小二说了清蒸鲤鱼,然后把单子递给了对面静坐的唐恩初··谢昀俯在那里,疼得差点哭了,唐恩初伸手贴在他的额头上,点道:“四喜饺,桂花蛋,菊花炖肉,三宝冬瓜盅,玲珑银丝糕,都是你爱吃的。”
裴时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们一眼··五人在楼上吃饭,打闹说笑,薛当归甚至说裴时衣服都是他自己缝补的··谢昀大笑,道:“我以为会有人上赶着给裴时补衣服呢。”
裴时掀了掀衣领,道:“是吗谢昀,你来给我补啊·”·盛无瑕看着他们肆无忌惮的玩笑,处在其中却一直有些心不在焉,他把他们带回三寻天,安排好住处后,便找了个无人的地方,出声叫住了裴时。
裴时转身,收敛了笑容··盛无瑕道:“我有事想跟你说·”· · ·第74章 酒馆·偏远小镇的一处酒馆里,一个白衣少年面部改色的喝下一坛子酒,换来旁边人的一片叫好声。
他穿过人群,走到一个棕色皮肤的姑娘面前,微微一笑,道:“这位姑娘眼睛的颜色真是令人沉醉·”·姑娘撩了撩头发,倚在一旁的柜子上,侧头轻笑道:“是吗”·“这里光线有些暗,我们不妨换一个地方。”
“你这样着急的吗”·“怎么会我只是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这美丽外表下有怎样一颗心了·”·离他们不远处站着一个白衣女子,冷然地抱着胸,对身旁的紫衣公子道:“林……不,是李公子,你能不能把他拉回来,你看他那副醉到不知东西南北的样子。”
“……”·白衣少年和棕色皮肤的姑娘正眉目传情,紫衣公子就走了过去,拍了少年的肩一下,道:“云流今,走了·”·云流今回身,保持着笑意,道:“怎么了”·同时他也不忘给姑娘介绍,道:“这是我一个朋友,李若慈。”
李若慈冲姑娘笑了一下,对云流今道:“你儿子生病了,哭着喊着要找你呢·”·“我……儿子”·云流今没反应过来,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姑娘看着面前两人的神情,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很大度地说道:“跟你朋友走吧,那边还有很多人请我喝酒呢·”·她转身向人群更多处走去,留下一个愣住的少年和一个嘴角挂笑的公子。
“李若慈,你故意的·”·“随口一说·”·李若慈模仿着云流今刚才的语气神态,轻佻地说道:“我沉醉在你那迷人的双眸里了。”
云流今嗤笑道:“和我比你差远了·”·“是吗”·李若慈调整好表情,轻微垂眸,复又抬起,然后缓缓绽放出一个克制又放肆的笑,问道:“那这样呢”·云流今看了一会儿,拍了拍李若慈的肩道:“走吧。”
三人走出酒馆,外面的冷气铺面而来,似乎是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云流今扯了扯衣领,道:“还是里面暖和·”·白衣女子嘲讽地看了他一眼,彼此间的气氛冷淡而诡异,夹在中间的李若慈也不知道怎么调节两人之间的矛盾。
这矛盾似乎在李葚儿来的时候就有了,两人谁也不理谁,偏偏还要待在一起·如今作为一个中间人,他完整的见证了这两个人是怎么吵架,冷战然后不肯和好的··几个月前,云流今出去了一趟,带回来了深受重伤的李葚儿。
云流今很介意为什么去平月镇的是李葚儿而不是盛无瑕,然后开始闹脾气,一年之内不准李葚儿去联系盛无瑕·李葚儿考虑到目前云流今是她的救命恩人,也就勉强答应了。
两人相安无事,很像一对正常的姐弟··之后的某一天,不知道李葚儿突然说了句什么话,云流今就突然爆发了··“什么盛无瑕是那个人的儿子”·“不是。”
“不是”·“好吧,是·”·云流今后退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李葚儿,质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那就是早就知道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来很多事都是因为他。”
“云流今,你先冷静一下·”·“你叫我怎么冷静”·“他确实是盛无名的儿子,可我不知道他自己的意愿,我不知道他是否想去重新走那一条路,你知道,他没有出生在幽幽谷。”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相爱相杀因缘邂逅·闻言,云流今径自笑了下,道:“哈,你原来替他考虑了那么多啊·”·李葚儿咬着嘴唇,沉默了半晌。
“抱歉·”·“现在说这个有意义吗因为这个你十四岁就离开了幽幽谷,我们分开了十多年,两个家族到现在也没和解,这是他的责任,不是我们的责任。”
·李葚儿试图安抚他,道:“我离开幽幽谷是因为我不想彼此争斗,不想我们之间只能活下来一个·”·“是,但我为此愧疚了很多年,可你从未站在我的心情想一下,他们也用什么命格相逆来骗我,明明有另一个解,你却因为盛无瑕一直不说。”
“云流今,那条路很艰难,我希望无瑕有他的选择,你也有·”·“我没有,你从来没有给我另一个选择·”·云流今冷笑了一声,转身离去。
一直在另一个房间休息的李若慈听得一清二楚,也如雾里看花般的窥见这两人生命的一角··从他醒来到现在已经有半年多,他身上的伤基本已经好了,事实上,他活过来的时候,身上的伤口就差不多没了。
他说不清哪支箭对他造成的伤害更大,每支都是为了要他命而来的,然后狠狠地贯穿了皮肤,骨肉,在上面留下了一个大洞·想到之前自己不忍直视的样子,他忍不住摸了一下心口。
至于他是怎么活过来的,云流今把手里拿着的一把剑扔给了他·一把纯黑的剑,黑如永夜,不加修饰的古拙··“这是”·云流今坐在石床上,对他道:“宗主不是一直在找吗就是这个。”
李若慈有些诧异:“归离剑”·“嗯·”·“你找到了”·“是啊,先他们一步,不是在岫原镇,是在其他地方,云鹿他算错了。”
李若慈摸着剑身,触感虽并未和其他剑有何不同,但它却仿佛有生命一般,一股气息潜藏其中,默不作声,像是在等待谁的来临··一旁的云流今漫不经心道:“其实后来我想了想,这两年的战乱,瘟疫,洪水什么的,也许就是为了这把剑出世做准备,瞿雪色那一城人哪里会够。”
“如果是真的,还真是灾难·”·李若慈顿了一下,又问道:“是什么人都可以活过来吗”·“不知道,就在你身上试了试,似乎是需要尸体。
不过这把剑不能传出去就是了,生老病死虽不知是什么道理,但终归是人之常情,秩序所在·但因为个人私情,你是个例外·”·李若慈默然··云流今又从李若慈手里拿过那把剑,掂量了掂量,问道:“千年一出,- yin -人返阳,这把剑可能不止这么简单,但我没发现它还有什么不同寻常。”
“可能因为你不是太一吧·”·云流今嗤笑一声:“太一有没有这个人还两说呢·”·他们并未在这上面纠结太多,云流今收了剑,走到李若慈身边,看着他,问道:“接下来打算干什么去还回敛夜天吗”·“不回了。”
李若慈抬眸,笑道:“看起来你也不回了·”·“徐晚还在,我哪里敢回去”·于是,三人就一直在这个偏远的小镇待着,待到了战争的结束。
 · ·第75章 变故·外面的雨在黑夜里下个不停··从酒馆回来,李若慈在屋里点了一盏灯,外面的冷气进来,灯火晃了晃,李若慈为它罩上了一层玻璃。
被衾盖在他身上,依旧冷的不行·他索- xing -缩起了身体,躺着一动不动··他所处的位置本来是凉朝的地方,忽然间就变成了殷朝,很多本来只隔着一条河,一块田的地方,一夕之间竟成了异国他乡,人们接受起来可能有点困难,不过这又能怎么样呢,日子还得过下去。
就好比他现在,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可是还得过下去··他压下在这种天气不由自主冒出来的细碎小念头,头抵在木栏上,想起那个白衣身影,身上竟一阵冷,一阵热起来。
第二天,他支起身子,来到饭桌上·饭桌上的两人正沉默地吃着饭·看到李若慈来了,李葚儿率先开口:“李公子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啊·”·“可能有点着凉。”
“那喝点汤·”·李葚儿起身盛了一碗热的米汤递给他··“谢谢·”·桌上摆着一盘笋片,一盘青菜,一盘牛肉。
李葚儿夹了笋片,云流今就去夹青菜,两人谁也不动对方吃过的那一盘的菜,剩下一盘牛肉完好无损··吃到一半,李葚儿开口道:“李公子,听说今天有庙会,要去吗”·“嗯,可以。”
李若慈注意到面前两人交汇处冻结的空气,转头问道:“云流今,你呢”·云流今冲他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容,道:“我当然要陪你去。”
“……”·吃完饭,小厮上来收拾好了盘子,三人就出去了··空气微冷,地面有些潮- shi -,但庙会上的人还是挺多的·李葚儿走到了前面,很有兴致地看着街上卖艺的几个人。
李若慈一向不喜欢这种太喧闹的场合,也就没有凑上去,在街边的小摊前转悠·云流今跟在他身边,眼神却不住地往别处看去,时不时地落在前面那个背影上··李若慈看的好笑,却也没有点破。
他记起有一段时间,快傍晚的时候,云流今有事没事总喜欢爬上房顶看风景·有一天,李若慈忍不住了,想上去看看究竟有什么好看的··后来他发现没有什么好看的,只有在不远处小树林练剑的李葚儿。
轻风吹动云流今的额发和脑后红色的缎带,眉间带点清秀的少年目光平静,看着那边用剑的女子,理所应当,又带着点悠然怅惘··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相爱相杀因缘邂逅·上有云霞,下有秋水。
云安稳,水不乱··那边剑却冷硬如铁石··她信手挥过的剑光,映在他眼里,生生分走了地上天边的十分风景··李若慈摸了摸手下的象牙骨的扇子。
云流今道:“你若喜欢,那就买了吧·”·他掏出钱递给了摊主,李若慈也就把扇子收下了··“公子可要写些什么字”·“字”·摊主是一个年轻的书生,看旁边的扇面,应该是写的一手好字。
李若慈沉吟了一下,双唇微动,道:“花开明月圆·”·云流今好奇地探过身来,道:“何意”·“无意·”·云流今笑了一声,摇摇头。
李若慈把扇子拿在手里,轻轻的扇了两下,又觉得不合时宜,就敛在了手里··三人又在街上转了转,到了午时,就去了附近一个酒楼吃饭·李葚儿夹了菜放在碗里,对李若慈说道:“李公子,一会儿吃完饭去抓点药再回去,既然着凉了就喝点药,别再严重了。”
“嗯·”·李若慈其实到现在就觉得有些累了,想来是发烧了··云流今一手放在李若慈额头上,一手放在自己额头上,试了试,道:“确实有些热。”
他又夹了菜放在李若慈碗里,道:“吃清淡点·”·酒楼向来是最能汇集消息的地方,天南海北的人在里面吃饭,边吃边谈,各色消息也就从他们嘴里出来了。
今天他们选的也是个好地方··菜还未吃下去一半,便听见旁侧桌子几个外地来的商人你一言他一句地说起来了··“诸位听说三天会谈上发生的那档子事了吗”·“听说了,真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三天会谈上盛无瑕指证罗连招谋害谢子衿夫妇和晚流霜·”·听到这,李葚儿停下了筷子。
旁边还在继续··“真的假的”·“不知道,听说好像是要拿出来证据的,大家都觉得罗连招要完了,但后来盛无瑕又突然反悔了。”
“反悔了”·“为什么”·“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说盛无瑕不知怎么失了神智,杀了在场十多个人,就离开了,现在也不知下落。”
“真是,唉·”·“我还以为他会接任江起云的位置,现在可是不行了·”·李葚儿站了起来,来到那几个人面前道:“你们在说什么重新再说一遍。”
她语调不稳,一贯的神情也要挂不住了··几人不明所以,其中一人道:“这位姑娘……”·李葚儿打断了他,道:“刚才你们说的……是真的,千真万确吗”·“大体上是这样,但各中细节我们不清楚。”
还未等人们反应过来,李葚儿就冲到了窗边,脚在栏杆上一踮,就从二楼跳了下去,身形敏捷迅速··“云流今·”·李若慈叫了一声对面沉默不语的人。
云流今把菜咽下去,放下筷子,道:“跟上去吧·”·两人跟着李葚儿一路来到溪州·溪州街上来来去去很多白衣弟子,都在寻找失踪的盛无瑕。
李葚儿用灵文传书联系了江淮,让他把他们带进三寻天··江淮没想到李葚儿这时候会回来,见到她,立刻红了眼圈,强忍着没哭出来··“师姐,我以为你死了。”
“我没事,中间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就不与你解释了,这不是重点,你师兄怎么回事”·江淮看了看李葚儿身后的两人,欲言又止,李若慈他是认识的,但云流今他不认识。
李葚儿回头看了一眼,道:“不用管他们两个·”·江淮把他们领到了会谈的大殿,对守着那里的弟子说了几句话,弟子就离开了··殿里面空荡荡的,点着长明灯,地上的血迹已经干了,但颜色还在。
甚至还有喷溅到后面灯罩,壁画上,古神的面容上染上了血迹,慈悲的有些诡异··“他伤了多少人”·李葚儿的表情有些严肃··“十多个,但有人受伤了也没说。”
“死了多少个”·“十一个·”·李葚儿不说话了··她稳了稳情绪,道:“把……把当时的情形给我说一遍吧。”
江淮说的大致与那几个商人一样,无非是详细了些·在殿上,众人正说到证据的时候,盛无瑕忽然改变了方向,说要杀了罗连招,但他一剑捅过去却伤的是站在他旁边的裴时。
然后他就彻底失控,旁边的弟子根本没有防备,就死在了剑下,等人们反应过来想控制住他时,他却一路杀了出去,当时一片混乱,有的受伤了,有的忙着救人,还有的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由于情况实在惨烈,外面一些门派也没敢阻拦,就任他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听到裴时受伤,李若慈心往下一坠··“裴时……他受伤了”·江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道:“没错·”·“他还好吧”·“师兄捅了他一剑,不过他用手挡了一下,就捅在右腹,应该不致命,但情况也没好到哪去。”
李葚儿走出了大殿,因为这里除了杀戮什么也看不出来··外面天空已经变成了藏蓝色,夹杂着几缕灰云和血红··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相爱相杀因缘邂逅·她呼了一口外面的冷气,问道:“掌门怎么说”·“他说得给其余弟子和其他门派一个交代,因为死的人里面不只有三寻的。
还有罗连招说师兄污蔑他,因为污蔑不成才杀人的·”·江淮咬牙说出来,攥紧了拳头··“我不信,师兄怎么也不会是这样的人,况且就是罗连招他杀了谢掌门他们的,他现在反而反咬一口。”
云流今听到这番话,理解了话里的巨大的信息量,道:“但大殿上他出手伤人已是众门派亲眼所见·”·“那肯定有其他原因,说不定就是罗连招他一手策划的。”
“这样,证据呢”·江淮一时说不出话来··“我觉得你们现在就要在别人找到他之前把他找到,如今这个情况,他落到谁手里都不会有好结果。”
李葚儿冷静下来,道:“是,他们不会放过无瑕,我们要赶在他们之前,哪怕他们没给我们留多少机会·”· · ·第76章 雪山·静心厅里没有点灯,只有满月银华映在身上,裴时没有束发,让头发随意铺在了身后,身上只穿了件中衣,披了件外衫,看起来比以前瘦了些。
他应该是右手受伤了,上面缠着白纱布,所以写字的手是左手··似乎是不满意自己写的东西,他微微皱起了眉头··李若慈站在门外,透过镂空的花纹就看到了这副光景。
“不进去”·李若慈摇摇头,垂了眼,低不可闻道:“别告诉他·”·李葚儿点点头,叹了口气,道:“我知道。”
裴时听到了动静,抬眼就看到了推门而进的李葚儿和云流今·他搁下笔,有些吃惊,道:“葚儿姐”·“嗯,是我。”
裴时看见了旁边立着的白衣少年,勉强想起来,问道:“这位是……金公子”·李葚儿疑惑地看向身后··云流今笑笑,解释道:“曾有幸和裴公子海上相遇。”
“哦·”·“怎么,葚儿姐和金公子认识”·李葚儿也没掩饰,直接道:“我表弟·”·“这次来,是为了无瑕”·“是。”
几人在地上的席子上坐了下来,裴时把桌上的纸收好,放了起来··李葚儿问道:“之后他可曾联系你”·“不曾。”
“那当- ri -你离他最近,他可有异常”·“没有,本来向之前说好的一样进行着,他伤人之前没有任何前兆·”·李葚儿扫过裴时身上,听说伤在右腹,但他坐的很端正,脸色却有些苍白,便道:“那你现在怎么样”·“还好,不过最近也只能待在屋子里了。”
“抱歉·”·裴时笑了下:“葚儿姐,这又不关你的事,你怎么总把事情往自己那里揽”·“如果我在他身边……可如今溪州那里那么多人在找他,也没找到,我也想不出来他能去哪”·众人沉默了下去,一时静心厅里只剩下淡淡的月光,旁边白瓷瓶里一束梨花悠自开放。
这个季节本不应该有梨花的,可那支梨花半开半落,想来是附了灵力在上面的··裴时似乎是所有所觉,往门外看了一眼,可台阶上除了映着弯曲树枝的影子,再无其他。
“在三天会谈的前几日,无瑕曾与我相商揭露罗连招的罪行,当时并未走漏风声,但又偏偏那么凑巧,正好发生在无瑕与罗连招对质的时候·”·李葚儿心里明白,便道:“裴时,你自己也要小心些。”
说完,便起身要带着云流今离开··裴时见两人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他出声叫住了李葚儿··“你知道雪山围猎吗”·李葚儿蹙眉。
裴时继续道:“江掌门为了向罗连招请罪,也是为了重修两派关系,邀请不落天去雪山·”·“这样吗”·李葚儿也知江起云这样做并非出于冷漠,而是为了大局着想。
她回头道:“放心,我不会去的·”·裴时的点点头,眸子里暗沉沉的,道:“保重·”·李葚儿没有回应,抬腿跨出了门槛··李若慈就等在外面,裴时刚才抬眼一望,他不得已往后退了一些,心情也是起起落落,自己都不知道看着他时在想什么,只是想多看一些他不经意间的表情,动作。
出了无息天,云流今拍了拍李若慈的肩,道:“为什么不进去害怕见面我见他也不是不原谅你,你在九云州的时候,他可还是把你当朋友来看。”
“是,朋友·”·李若慈吐出这两个字,心里有些怅然若失,不过他复又笑道:“能不能和解是一回事,但肯定回不到以前了,他要没控制好情绪冲上来打我怎么办他下手可不轻。”
“想太多·”·李若慈没有说话,倘若里面坐的是云流今,他肯定就进去了,无所谓他心中还有没有怨,让他打一顿就打一顿,如果以后还能做朋友那就继续做,他也不会千回百转去想对方心中的到底怎么想的。
可对裴时,无论继不继续当朋友,他都是无法释怀,都说求仁得仁,可这个仁确是他得不到的·裴时仅仅用一眼,就让他情难自禁,更何况相处下来,与其去裴时面前失了分寸,不若不见,让他这一分喜欢,不多不少,永远这么在他这里,不去困扰别人。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相爱相杀因缘邂逅·接下来,李葚儿去了任何盛无瑕可能去的地方·旧时故居,雁回崖,小青州,甚至悄悄去了一趟不落天·可无论在哪里,都找不到盛无瑕。
他们此刻在风埠州外,已是黑夜,李葚儿找了一家小旅店··云流今抱着手臂倚在窗边,道:“我们可以把罗连招绑了,到时候,只要用点手段,不愁问不出来东西。”
李葚儿抬起头,有气无力地看了云流今一眼:“别闹了·”·云流今则道:“这也不是不可能吧·”·其实这多少让李葚儿燃起了一丝希望,她有一瞬间竟然觉得这是可行的,但冷静下来后,意识到了自己这是关心则乱,渴望抓住救命稻草而失了慎重。
她回过神来,道:“我得去雪山一趟·”·云流今看过来··李葚儿解释道:“当然不是去实行你的计划,我只是想去打探一下情况·”·裴时不想让她去雪山,她能理解,但心里总有些不得劲,而且这种情况下,也由不得她去或不去了。
她自然不会干扰这次雪山围猎的进行,但悄无声息地进去,看看能从不落天那听点什么出来,也不是不行,还可以顺便提醒掌门提防一下罗连招,毕竟现在在外人看来,她还算个正常人,说的话总归不会让人觉得是发了疯才会说出来的。
她让云流今和李若慈去收拾收拾,打算连夜就去雪山··云流今直腰起身,打了个哈欠,无奈地对李若慈说道:“走吧·”·李葚儿提醒道:“那里比较冷,你们不要穿太少,尤其是云流今。”
“我又不怕冷·”·云流今别扭地说道,想了想,还是勉强在外面系了个披风··雪山位于北部,靠近时,风就刮了起来,风中夹杂着凉凉的小冰块。
路上遇见了几个当地人,都劝他们:“不要进去了,最近几日要下大雪,大雪一封山,你们就别想出来了·”·李葚儿微笑道:“好,知道了,谢谢。”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三人还是没有停下,一直到了山脚下·从上到下,一片雪白,雪花在悠悠地落下,还不是很大··云流今呼出一口白气,伸手接住了一片雪花。
“你说会有雪女来要我的心吗”·李若慈看了他一眼,道:“除非她瞎了,当然在这种都是雪的地方,她瞎的可能比较大,你还是有戏的。”
李葚儿补充道:“那也得看他解不解风情·”·她找了一下江淮,知道了他们营地驻扎在山下的具体方位··除此之外,江淮告诉他们:“人已经上山了。”
 · ·第77章 狼族·“我现在就上山,山下有几个小酒馆,你们等在那里就好·”·“等等,葚儿姑娘,这时的雪山一个人上去可不会很安全。”
雪山之上,一向有很多雪妖,狼妖,狐妖之类的东西,如果遇上一只也还好说,但他们中很多都是群居的,这才是真的是可怕··李葚儿回身冲李若慈笑了笑,道:“说起来,这本也不关你们的事,所以不用冒着个险。”
她往山上走去,云流今站在原地片刻,脸色有些- yin -晴不定,看的出是有点生气了··“走吧·”·既然云流今想跟上去,还放不下面子,李若慈只好推了他一下。
李葚儿看到跟在身后的两人,也没说什么·其实,她方才说的那句话就真的是不想让云流今他们跟上来了,她也知道雪山这时候很危险,如果让他们一起来,总觉得心里哪处过不去。
风吹起地上的雪花,竟让人觉得有了下雪般的景致··江淮说江起云和罗连招各带了三十人往这座山来了,山还算平静,走了很久,除了雪就是雪··云流今拾起一把雪,捏了捏,就往前面的李若慈身上扔去。
没想到,还没接触到后背,那雪球便自动散开,化为更细小的齑粉,李若慈回头望了他一眼··云流今勾起唇角:“哎呀,还挺警觉·”·“毕竟和你在一起。”
天上又开始往下落雪花,而且越落越大··李葚儿沉声道:“起风雪了·”·雪花伴着风迎面而来,李若慈下意识地拿手去挡··远处却传来几声狼啸。
三人立刻戒备起来,转头向声音来的方向,几头灰白色的狼自远处飞奔来··李葚儿立刻抽出了剑,在空中划了几下,剑气过后,气流带起雪花在空中炸开·狼停下了脚步,但却没有后退,反而冲他们露出了嘴里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吼声。
远处又是一阵奔跑声,没想到来的不是几只狼,而是几十只,它们围着他们,面露凶光··李葚儿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一步,因为她明白野兽天生具有捕猎的本能,如果露怯了,拿么只会让它们扑上来一顿撕咬。
为首的是一头雄狼,体型高大健壮,雪白的皮毛,眼里闪着幽幽的绿光··“雪山狼族”云流今看着头狼碧色的眼睛有些不确定。
“嗯,应该是·”·闻言,李葚儿握剑的手又紧了紧·雪山的狼族和狐族,就算是三天的围猎,也一向不怎么招惹··头狼出声,声音低沉,道:“人·类,为何来此”·李葚儿道:“无意冒犯。”
“可你已经冒犯了·”·云流今手指上下动了动,道:“我们马上走,上去,然后再下来·”·他收起剑来,继续道:“你就当作没有看见我们,我们也不会与你们为敌。”
头狼却没有要放过他们的意思,命令身后的群狼,道:“把他们抓起来·”·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相爱相杀因缘邂逅·它们亮出了它们的尖牙利齿和锋利的爪子。
这些狼的身形要比普通的狼大一倍,凶狠起来的力量非常大,撞击着三人在周身设下的防护灵力··他们并不想伤害这些雪狼,因为这有可能会激化矛盾,所以只是拿着不轻不重的招式来驱逐它们。
远处几阵狼啸响起,此起彼伏,李葚儿的脸白了一下·猝不及防,一只狼扑到她面前,张口就咬住了她的手臂,这些狼牙齿坚硬,一咬可以把整个臂骨咬碎·果不其然,自臂上传来细微的碎裂声,接着是剧烈的疼痛,痛的她差点拿不住剑。
她咬牙,曲起另一只手的手肘,狠狠地砸在狼的颈子上··狼哀叫一声,她趁机把它甩了出去··更多的狼向这边跑来,情况越来越差·云流今向李葚儿这边靠过来,挡在她受伤的手臂旁边。
他们身边围着百只狼··云流今苦笑一声,道:“看来是不能好好地出去了·”·他抬起手腕,手里的剑流光溢转,他拿的是璧无垢,和李葚儿手里的天无垢一样,据说是仁义之剑,不能过多沾染鲜血。
因此李葚儿从不用天无垢,只是用黑布包裹着,就像封存旧物一样封存着·但云流今的剑从未换过,因为他向来不太在意这些··“等等·”·李葚儿出声制止道,云流今一怔。
头狼也冲后面轻轻吼了一声,众狼停止了攻击··李葚儿环视周围,问道:“你们这么多对我们三个,我们出去很困难,不知道你们是想拿我们怎么样,杀掉还是另有他用”·头狼道:“带回去。”
“当成过冬的粮食”·“看你们的表现·”·“那表现的好的话,你不会伤害我们”·头狼勉强点了点头。
李葚儿叹了口气,对后面的两人道:“那先跟他们走吧·”·三人跟着这群狼回了狼族生活的地方·这里处处是用银白色大理石搭成的建筑物,雕刻着狼族的图腾,简单肃穆。
他们被领到一个大殿里待着,一个穿着白色长纱,戴着银护腕项圈的女人走了进来,替他们在杯子里倒了热水,然后又安静地退了出去··李葚儿从窗户向外望去,外面站着一些身形高大的男人,手里还拿着明晃晃的大刀。
她挑了个椅子坐了下来,上面垫着一层白色的皮毛,感觉十分柔软··“他们不会是把他们自己的皮……”她冒出来一个恐怖的想法··云流今连忙道:“不是,我猜是狐狸皮,狐族和狼族向来不睦,毕竟要争地盘。”
“是这样啊·”·李葚儿稍稍安了心,把手臂上的衣服撕开,伤口上的血都有结冰的迹象,她等水温了用水清洗了一下,然后又从衣服下摆扯下一条布,准备包扎伤口。
云流今走了过去,半蹲了下去,道:“我来吧·”·正在此时,门被打开,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他穿着是一袭黑衣,上面绣的花纹古朴神秘,脖颈上挂着兽牙项圈,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凌厉深邃,只是头发有些许的凌乱。
李葚儿忙拉住布条,道:“还是我自己来吧·”·她边裹伤口边道:“你是刚才那个领头的”·“是,我是这里的族长。”
云流今站起身,悄悄问身旁的李若慈,道:“他不冷么”·“不然呢给自己披层狼皮”·男子的眼向这边扫来,两人噤了声。
李葚儿轻咳了一声,道:“那你把我们带到这个地方来干什么”·“你们人类已经伤了太多雪山上的生命·”·“所以”·“山上那群人必须退出去。”
李葚儿明白了,道:“你把我们当做要挟他们的筹码”·“可以这么说·”·“那真可惜,山上那群人或许希望你把他们两个杀了也说不定。”
她指的是云流今和李若慈··云流今点点头,道:“是,我俩和他们是不共戴天的敌人·”·结果这个狼族族长并不怎么在意,撂下一句“不要有其他想法,我希望和你们和平共处”就出去了。
李葚儿有些许的无奈,其实雪山围猎是形式大于内容的,由于两年来天下大乱,妖物肆虐人间,而雪山又是妖的一处聚居地,所以围猎意在警示天下的妖不可造次··往年,各妖出于一定的畏惧还是忍过去了,看来今年是触怒了这位年轻的狼族族长。
她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三天添乱,于是,抬头对两个正在欣赏殿内雕刻的人说道:“别玩了,我们商量一下怎么逃出去吧·”· · ·第78章 风雪之中·当月光洒入殿内时,已经不见了三人的踪影。
李若慈一个人往山下走,刚才一不小心与另两人就走散了,他发现后,立刻用灵文传书找到了云流今··云流今却道:“这里除了雪就是雪,确定方位有些困难,与其互相找来找去,你不如先下山,我们在山下会合。”
李若慈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听云流今飞快地说道:“不说了,不说了,我一开口就被灌了一嘴雪,冻死了,你快下去吧·”·李若慈默默地切断了灵文传书。
雪山上一片黑茫茫,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风雪一直没有停歇,而且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让人走得艰辛·到半路时,他隐隐约约看见了一座神庙··神庙在这个风雪夜里只有一个轮廓,显得有些寂寥。
在很久很久以前,人还处在蒙昧之中,便把山上的妖当了神灵,便在这里修了很多神庙神殿来供奉,只不过当人的力量逐渐凌驾于妖之上时,就被废弃了··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相爱相杀因缘邂逅·李若慈想好歹还有个避风的地方,便走了过去。
他是从后门进的,风雪的声音掩盖了破门的吱呀声·前面透过来几缕光,他意识到还有人在里面,便小心谨慎起来,躲在残破不堪的神像后面,向前看了看··庙门被从里关上了,风雪进不来,只能听见风在门前呼啸走过的声音。
庙前多年不燃的灯火又被点了起来,照的亮堂堂,暖融融的··干草铺在地上,神像下面坐了一个人,那人解开袍子,开始层层的揭开绷带,露出腹上已经开始渗血的伤口。
李若慈在后面看的心里一紧,悄悄地在后面待了一会,不想留更不想走··踌躇之间,前门竟被撞开了,他以为是风雪,却见一阵凉气袭来中,竟还来了几只雪妖,它们张开大嘴,露出一嘴尖利的牙齿,撕心裂肺地尖号一声后,长长的指甲就向地上的人抓去。
李若慈来不及细想,转头看见旁边的墙壁上挂着祭神用的鬼神面具和刀剑,便随手拿下来,冲了出去··他挡在那人身前,挥出几道白色剑光,几个雪妖被一股强劲的力量冲击出了门外,来不及惨叫,瞬间殒命。
暗红的血沾在剑上,李若慈垂下手,站了一会儿,听到身后有动静,缓缓地转过了身,在看到那张脸时,心里念着自己一直想的那个名字··映入眼的,也是自己一直想的那个人。
裴时已经重新穿好衣服站了起来,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李若慈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红色的恶鬼面具,戴的端端正正··“多谢这位兄台·”·李若慈只是点了点头。
外面风雪刮进来,吹得他脚处有结了层霜的感觉·他回身把门重新关上,然后找了处地方坐下··裴时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李若慈终于忍不住看了回去。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会儿,裴时开口道:“不知兄台为何来此”·李若慈心道:这话我也想问,为何你身上带伤却还要来这里是真不想要命了么·但他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喉处,轻轻摇了摇头。
裴时也明白过来,知道他不能说话··李若慈看刚才在地上的雪化了,便伸手拿了支干草,在上面蘸了蘸,在地面上写下了两个字:寻人··两人就用这种方式交流了一番。
李若慈就又随意改编了一下自己的身世,一场大火,烧了半张脸去,顺便也把嗓子熏哑了··他在地上写着,却见裴时正盯着自己的手,脸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他收回手,用袖子挡了一下,怕裴时看出什么端倪··裴时却道:“你不常用剑吧”·李若慈迟疑了一下,点了下头··裴时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他也没反抗。
冰凉的手指放在他温热的血脉上,裴时问道:“近一年来可曾受过什么伤”·李若慈摇摇头··裴时放下手,恢复了往常的表情,勉强笑道:“是。”
他倚在供奉神像的台子上,微微仰头,眼神有些茫然,似乎是在透过屋顶上的缝隙望着夜空落雪,又似乎不是··李若慈把自己全身都包在黑衣里,沉默地看着裴时。
脸上这副面具是怒目狰狞,可里面这张脸却是半分表情也没有··片刻之后,裴时又坐了起来,开始与他谈论起别的来,他写字慢,裴时却耐心的很,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
水印在地上很浅,不一会儿就干了,然后就在覆上去一层字··“还不知道兄台怎么称呼”·李若慈写道:“萍水之逢,不必问姓名。”
“可万一他日再相逢呢·”·“我记得你的长相·”·裴时微笑:“这算是单方面的吗你知道我,我却不知道你。”
李若慈竟顺着这句话,真的想出了这副情景··裴时永远都不会知道他还活着,眼中再也不会有他,以后有了妻子孩子后,记忆中也就不会再给他留多少位置,他就像一本陈年旧书,只适合怀旧的时候拿出来翻翻,至于现世生活,那是属于别人的。
李若慈忽然就生出了对自己的不忍,却又让他生生压抑住了,他答非所问,写道:“你知道什么是鬼魂吗”·裴时不明所以··“人们看不见他,他却看的见人。”
裴时看着那行字迹不觉笑出声来,道:“你是说……你就是那个鬼魂”·李若慈不置可否··裴时收了笑意,正色道:“为什么”·“因为有所想之人,有无能为力之事。”
这一行字写出来,李若慈觉得自己生出太多无谓之情了,转手便拂了去··裴时却愣住了,半晌,他才抬头问道道:“那还会回来吗”·李若慈不解。
裴时低声道:“那些成为鬼魂的人·”·还未及李若慈想好说什么,门又被直接撞开了,一阵更猛烈的风雪灌了进来··两人连忙起身,各自拔剑。
来者却不是雪妖,而是两个人,一身的雪,狼狈至极··在看清他们的脸后,裴时忍不住叫出了名字:“宋来,月见”· · ·第79章 乱像·门外是两个年轻男子,其中一个身上还带着血,脸色惨白,一直捂着腹部。
裴时见状收起剑,扶着他们进来,刚进庙门,其中一个就陷入了昏迷··“月见,宋来他怎么了”·月见没说话,小心地移开宋来的手,露出一个狰狞可怖的伤口,皮肉外翻,还在流着血水。
裴时有些惊讶:“他……”·“是那群狼族·”·月见一边替宋来止血一边解释,他保持着镇定,抬起头道:“裴时,掌门还在山上。”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相爱相杀因缘邂逅·虽然月见的精神状态不太好,但他还是尽力把事情讲明白了··江起云上山后就和罗连招分开了,一人在山北,一人在山南,没想到从昨天就开始起风雪,于是就延迟了下山的时间。
但这时候,狼族却联和狐族把他们围了起来威胁他们,要他们把雪山让出来,从此不再来打扰··江起云觉得这本来就是妖族先为祸人间,他若退让,于情于理不合适,便断然拒绝。
妖族不甘心,伤了几个弟子,还切断了灵文传书··江起云被困在山顶的神庙上,由于他们带的人实在是少,所以没办法和妖族直接正面对抗,就派人去山下送信,结果路上还是遇上了袭击。
裴时的手放在宋来额头上,稳住他的心脉··“未伤及内脏·”·裴时放下手,问道:“有去找罗掌门吗”·“有人去。”
“那就好·”·裴时站起身来,对月见说道:“你和他下山,我去山上找江掌门·”·月见有些惊讶:“你要现在去”·“嗯。”
李若慈闻言连忙跟上去,一把扣住了裴时的手腕··月见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扫了扫,也没问什么,又重新放回宋来身上·宋来紧了紧眉头,睁开了眼睛。
月见见状舒了口气··裴时先是看了一眼李若慈握着他手腕的手,然后移到李若慈脸上··隔着面具,李若慈不确定他到底是在看什么··裴时轻轻一笑:“你知道吗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李若慈呼吸急促起来··“你是他吗”·两人的影子映在墙壁上,那座神像的眼睛微垂,显得慈眉善目,像是在看着下面的一切。
最终,红色的面具摇了摇头··裴时嘴角的笑变得有些苦涩,他拉下李若慈的手,说道:“抱歉·”·他打开门,走入外面的一片风雪中··李若慈也只是失神了片刻,思及裴时身上有伤,而且山上还不知道是什么状况,连忙追了上去。
两人朝山上走去,脚印印下,复又被吹去··李若慈一言不发地跟在裴时身后,裴时知道他在身后,可是始终没有回头··雪妖在身边游荡,斩了几只后,就没有再敢上来送死的了。
黑夜中,李若慈也只能看见前面那道白衣身影在不断向前走着··他身后是茫茫黑夜,他也不用回头望,便知道后面空无一人,疾风骤雪贴着皮肤掠夺着温度·雪到小腿部位,他走的艰难,裴时也没有用火凤,就一直不停地往前走,踩着雪,绕过嶙峋古怪的石头。
时间过的忽慢忽快,一眼望不到头的漫漫黑夜里,只余他注视着的那个人··远远地,狼啸传来,裴时立刻朝那个方向走去,但却没有加快脚步··山顶上有一座最大的神殿,江起云一行人就被困在了里面。
狼族和狐族把那里围了个水泄不通··裴时挨在一棵枯树后面,向外望去·妖族冷幽幽的眼睛就像鬼火一样地冒着光·李若慈走上去,拿手示意他可以帮他把妖族引开,然后他可以趁此机会进去。
借着雪间一缕光,裴时审视着他,目光平淡且冷静··“不要开玩笑了·”·裴时回过头,不再理他··李若慈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风雪似乎穿过皮肤,透到了心里。
“你不用跟着了·”·裴时说完这句话,竟然坦坦荡荡地走了出去··李若慈想出手制止,可对方却快了一步,直接出手打在了他腹部·李若慈疼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等他扶着树微微起身,却见裴时竟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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