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阴炽盛 by 月半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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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阴炽盛 by 月半丁(2)
·不正不经的回答·文却思不再问了,单戎却不依不饶地抱住他手臂,煞有其事地说:“我是战胜了重重恶势力,披荆斩棘,历尽千辛万苦,才能来见学长一面的。”
“……”·“所以学长要奖励我·”单戎大言不惭,指指自己的嘴唇··文却思不理他,也没动弹·单戎环住他的腰,自顾自做一个纯良的小无赖,低下了头亲亲热热地吻上来,舌头钻入他口中,灵活而讨好,缱绻而想念。
 · ·第二十三章 ·盛夏已至,整个世界都成了太阳热爱的一个小玩具,受着那充满炽热爱意目光的炙烤,无上限无节制地升温·今年的夏天气温比往年还要高,在突破过往气温记录的那一天,文却思终于补完了课。
单戎搞了辆外形酷炫的机车,风驰电掣而至,停在学校外面等他·刚开头还挺帅的,被太阳晒了两分钟,马上就蔫了·文却思出来的时候,他有点儿赌气地往前趴,结果车头那儿是黑的,又是金属,吸收了热量烫得要命,他跟小孩子似的哼了一声,又对文却思招手。
“学长快点上来,我快热死了”·“……”文却思问他,“你有驾照吗”·单戎道:“我还没到考驾照的年龄嘛。”
文却思转了身,往车站走:“那你自己骑吧,我搭车回去·”·走了几步,没有听到引擎发动的声音·文却思又回头看,单戎已经被晒得满脸通红了,还别扭地盯着他,等到了他的视线才开始嚷:“就一次学长不上车的话我就在这晒到中暑”·“那你晒吧。”
单戎不说话了,眼巴巴地凝视他··文却思最后还是上了车,单戎不戴安全帽,他要戴,大热天的就把一张俊脸闷在头盔下·单戎也勉强算满意了,载着他,机车大叫着“嘟嘟嘟”的声音,合着风声,一路凌厉爽快地飞窜出去。
单戎的公寓基本二十四小时开着空调·他以这个为理由把文却思拐过来,要人在他这儿过一个暑假,学习方便,也不会被热得分心··文却思和他相处时间多了,也懒得废话,就这么同意。
他每天仍然要打工,东奔西跑,有了空闲的时候就会待在单戎这儿··除了时不时要遭受骚扰,言语骚扰,偶尔行动骚扰,其他时候他都还算适应·哪怕这不是他的本意,他也已经逐渐习惯了单戎的存在,习惯这家伙浓情蜜意的句子和腻歪的行为,甚至连之前那些过分的威胁,似乎也都成了遥远的过去式。
·这成为他按部就班生活的一部分,而他心内毫无波动··说是厮混了一个暑假,其实对单戎来说也就小半个·文却思的空闲实在太少太少,他同时打了两份工,不打工的时候要多抽时间去陪阿姨,回了公寓需要拿着练习册复习。
在这些之外的时间,才是单戎的··单戎喜欢在客厅做,边上摊着凌乱的作业,把文却思抱在沙发上弄得一塌糊涂·他总是隐忍,偏又敏感,声音嘶哑而情色,一声一息皆撩人心神。
单戎向他告白,他喘息着不说话,只是眼角红得动人··他们学校对高三抓得严,作为尖子生,冲刺班的补习还要开始得更早·八月刚开头没多久,大概就一星期,文却思又回了学校。
单戎不满地骂了几句学校领导神经病,文却思无动于衷,只是收拾好东西,看他一眼:“你自己生活很丰富,不必一直缠着我·”·他的生活很丰富吗单戎自己思考了一下,竟然觉得有点儿困惑。
单戎找出了一本黑皮本子,它的前面几页纸被自己闲着没事乱涂乱画过,已经撕掉了,如今的第一页上记了日期与一些话··“6.02·“学长说我有病,又骂我神经病。
“我觉得他这辈子只这么骂过我一个人··“今天又说了一句‘喜欢’,然后就被我强吻了··“打翻了水还穿了我的衣服,我们在打架的时候,他拿书敲人的手。
太可爱了,好想把学长吃下去·”·“6.03·“学长要上课,约他他不出来··“又对我说了一声‘你还是不是学生了’很值得记下来”·……·……·“补7.05&……&7.12·“学长问了我一次成绩,说我有进步。
可惜老东西把我关起来了,和学长只能发短信··“见到学长的时候,他问了我的伤··“学长被我亲了五分钟,骂我是‘狗啃’,整个耳朵都是红的。
“然后红了一整个下午·”·……·他原本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还真的记了这么长时间·他的生活也没有很丰富,想要记下来的东西,明明都是围绕着学长的。
单戎又添上今天的笔记,一边写,一边在想自己还有什么丰富的内容··思考几天,他跑出国玩了一趟,给文却思传了上百张照片·他度假得悠闲自在,照片张张明亮美丽,碧海蓝天金色沙滩,使人一看便心旷神怡。
但他某天又缠着文却思与他开了个视频,看着文却思背景简陋的租房与那张淡然的脸,顿时又觉得身边的一切,不如一个手机屏幕好看··单戎马上飞回了国,恨不得时时刻刻对着文却思的脸。
他把自己的生活剔除了杂质,不爱会见其他人了,就这么摆着一片纯净的时间恭候文却思·但文却思抽不出多少空闲,天天都有重要的事,单戎就只能遗憾地继续等候。
文却思是个聪明人,这样长的共处,他已经摸出了规律,懂得了如何拿捏单戎,如何才能让这人最少地占据自己的生活··单戎迟早有一天对会这一切腻味——他迟早能离开。
 · ·第二十四章 ·一天接着一天,如同走马灯飞快的旋转放映··能与文却思见面、缠绵的时间都是愉快而有意义的,而排除这些时间之后,其余时刻单戎便觉得乏味无趣。
身边的人都是模板一般的人,生活是模板一般的生活,以往好歹能找到些许趣味的东西,现在也失了色彩··他升了高二,期中考过后学校开了一次家长会。
单戈没时间,单戎闲着没事,就笑嘻嘻地撺掇他,拿“爸你最好了”什么的话来恭维他·单戈也是荒唐得过分,时不时会与自己的儿子斗上一场,微眯着眼睛看他,最后派了自己的秘书去。
文妈妈平日里长住医院,难得到了一年一次的家长会,坚持着要出席·她近年来瘦了许多,明明才四十多岁的人,却已经衰弱苍老得如同年近六十··文却思找来了她的旧裙子,洗得干干净净,对门的周阿姨又热心地将化妆品借给了他,要他好好为母亲打扮一番。
她颇为不好意思,但难掩喜色,将自己收拾好了,由文却思搀扶着去了学校··文却思是学校里数一数二的优等生,老师对他的母亲自然也很有好感,在家长会上连连表扬。
文妈妈虽然憔悴,但气质里始终带着读书人的优雅矜持,谦虚地感谢老师,心中感慨万千··家长会结束后,少见地出来一趟,她暂时还不打算回医院·时节已然入秋,天气凉了下来,校内种着的枫树渐红。
文却思搀着她,逆着人群,在偌大校园内散步,就这般毫无预兆地遇见了单戎··单戎两手插在上衣兜里,姿态漫不经心,父亲的女秘书则紧紧跟在他背后,口中念着什么。
文妈妈惊喜地对他招招手,喊了声:“小戎·”单戎立时变脸,换了一副体贴的表情走过来,她又好奇地问道,“这位是你妈妈吗”·女秘书得体地问候道:“您好。”
单戎则略带讽意地用眼角余光瞥她:“大概快当我妈了吧·”·这位女秘书也算是个聪明人,在外人面前时并不多说话,只是微笑着,看文却思的目光中若有所思。
她只不过站了一会儿,识相地说自己先离开了,单戎看都没看她一眼,仿佛只是个完全无关的摆设掉落了,亲热地挽住文妈妈的手,陪她一起散步··爱屋及乌,他确实是很喜欢文阿姨的,这位女- xing -也满足了他对“母亲”所有的好印象。
单戎陪她逛到一半,已经将她从头到脚夸了一遍,又变戏法般变出一朵花,带着绅士风度,插在她的发间··文却思则是第一次见到他长辈方面的人,与想象中完全不同,始终略微皱着眉头。
·单戎寻着文妈妈走神的空隙,轻轻对他说:“只不过是个自以为能上位的小情儿,我见多了·学长再把注意力分给她的话,我就要吃醋了哦·”·言外之意,他爸爸还有不少这样的情人。
文却思敛住眼神,只警告他别在自己母亲面前乱说话··将到学期末时,高二年段出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追求,被追求者是单戎,追求者是他隔壁班一位相貌不俗的女生。
那个女生也算家境颇丰,对单戎一见钟情,势必要将人追到手,就这样用上了各种手段·她变着花样请陈聪办两个班级之间的联谊,在一切场合与单戎巧遇,发生互动。
单戎眼里只有文却思,除了文却思以外也就是玩游戏打发时间,直到几乎所有人都知晓那女生心意了,陈聪急切又不好挑明,来旁敲侧击地问他,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原来那女的在追我”·陈聪跳脚:“戎哥你正常一点这事闹得连其他年段有些人都知道了,你咋的现在才发现”·单戎很是无辜,他连对方的名字都还没有记住。
翌日,那个女生干脆借着真心话大冒险的名义,在学校广播站点歌对他公开表白··歌曲播放出来的时候,单戎正很有闲情逸致地去给文却思送早餐·他的学长喝豆浆喝了一半,他又撒娇着,要学长分他一口,心里打的主意是俩人来个间接接吻。
文却思对他的肉麻行径已经习以为常,将吸管那头转过去给他,低下头刚要接着写自己的题目,广播就放出来一句响亮的“单戎,我喜欢你”··单戎动不动就往高三的班级跑,重组的冲刺班少少三十个人,也已经个个都认识他了,广播一放出来,视线就八卦地往他这儿投来。
文却思前座的女生转过身来打趣他一句“很受欢迎嘛”,其他人也笑起来··这短暂的关注热潮过去了,单戎弯着腰低下头来看着文却思,轻声问他:“学长怎么不发表一下看法”·文却思头也不抬:“没有看法。”
单戎笑道:“那学长至少得看着我说嘛·”·他时不时就要对着文却思吃醋,多看别人几眼了要吃醋,被别人送东西了要吃醋,有时候连文却思作业写得太多了,他都要抱怨自己受到冷落。
闹脾气是不怎么闹,但每次总要大张旗鼓地说出来,否则满腔心意憋在胸里实在难受··文却思抬了头直视他,表情平静,确实是毫不在意的模样:“我没有看法。
别人追你就追你,和我有什么关系”·那个女生追人的动静闹得太大,单戎一回到班级,马上就有同学通知他,班主任请他去办公室一趟··教导主任和两个班的班主任站在一块,正在训那个女生,强调学校不允许学生早恋。
见单戎来了,班主任将他招过去,例行公事说了两句话,便开始教育:“你与这位女同学,关系好是好事,但在学生时代,还是以学习为重……”·那女生到底是个小女孩,追人的时候胆子再大,到了老师面前被这么严厉地批评,不禁红了整张脸。
单戎瞥了那女生一眼,又漠然地收回视线·他收了笑容,跟叹气一般说道:“老师,我和她根本不认识·”他的声音撤了笑意,便冷得彻底,“她要追我是她一厢情愿,关我屁事。”
 · ·第二十五章 ·办公室内安静许久,一句话掷地有声,余音仿佛仍在回响··那个女生怔怔地站了好久,一时还不太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些什么,半晌才震惊地睁大眼睛。
单戎现在连视线都不分给她了,只是又问一声:“老师,和我没关系,我能走了吗”·这仿佛是毫不留情的一巴掌,直接扇在她的脸上·原本一腔热情被尽数浇灭,她也算是从小被宠到大的千金小姐,遭受这赤裸裸的羞辱,马上就捂着脸哭了出来。
班主任还想阻止他,但单戎自己也心情烦躁,扭头便走·隔壁班的班主任也是女老师,急忙放柔声音安慰那女生,教导主任唱黑脸,两人一应一合·单戎半句话也没听进耳,面无表情地回了班级。
第三节课是物理,他照旧半个字也没听,但也没睡觉,只拿那本日记本,分神地写着些什么·课上到后半,他才又恢复正常,笔一扔,又露出要笑不笑的表情··那女生再也没来找过他,但被他拒绝的消息就这么传了出去。
班上同学会打趣他怎么拒绝了那么漂亮一姑娘,也就围着他的几个男生知道他脾气,不敢轻易提起··陈聪倒是颇有点担忧:“她是出了名的小姐脾气诶,戎哥你话说得很难听的话,不怕她由爱转恨报复吗”·单戎明显的不在意,只是耸耸肩:“至于这么丢份吗”·他确实是半点儿也不怕的,分了点心思随便注意了一阵,也没见那女生有什么动静,没几天就把这不重要的事抛到脑后了。
他倒是揪着机会与文却思清算了一下“不吃醋”这件事,反被他的学长骂了两句,心里颇有点儿委屈,后来时不时就要旧账重提·文却思对他的小脾气应付良好,总是四两拨千斤地带过,他反而更有些憋闷。
想治文却思,方法有许多种··但他现在一个也舍不得用··他被自己束住了手脚,生怕动一根指头,都会引发翻天覆地的反应,造成无法挽回的结果··过了几日,文却思代表学校去了一场临时的英语比赛,为期两天,得了前三名有奖金可拿。
他住在外地,为了好好做准备连通讯也一齐断了,单戎是直到他出发前才知道的消息,他走了之后,更是整整两天不见人影不闻声息··当心心念念时,哪怕只有一分一秒不能见面,这一分一秒都是漫长而煎熬的。
遑论是两天··单戎给他手机上发了上百条短信,隔几分钟想起来了就发一条,全部石沉大海·他上课觉得无聊了要发一句,今日小卖部水果难吃了要发一句,看见了文却思被自己缠着给自己写的字,还要再发一句,所有的语言最后全部变成了“想你”“想你”“想你”。
·日记本上也字数激增,添上许多不满的话,字迹都潦草扭曲了,简直像在记录仇恨值··单戎整个人成了一个会笑的定时炸弹,不知道定的爆炸时间是何时,只是浑身充斥着不安定的味道。
没人敢招惹他,连陈聪和他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的,生怕他突然爆炸··直到文却思拿了第一名凯旋回归了,这个还未爆炸的定时炸弹才突然被剪了线··内里的火药却还藏着。
文却思回来的时候是周六上午,学校已经很速度地拉了两条横幅庆祝文却思拔得头筹·文却思自小就拿多了各种荣誉,早已习惯,本人不声张甚至不提起,就这样低调地回归。
他直到回了学校,才交作业一般不情不愿地给单戎发了个短信汇报·单戎来的速度很快,看到短信时上午第三节课还未上完,他直接溜出来,精准地在高三的班级截住人。
文却思穿的是便服,深蓝色带兜帽的外套微膨,衬得他脖颈纤细,面庞秀丽·他正向同学问这周老师布置的作业,听见单戎的动静,淡然地看了一眼··单戎脸色不怎么样,笑容倒是第一时间重新挂了起来,腻歪地喊他:“学长,回来了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有点累,路上在睡觉,”文却思记完作业,收拾好书包,“我想先回家休息了。”
他脸上没什么倦意,这句话不过是借口而已·单戎两天没见他,心情本来就处在危险的边界线,哪里可能放他走,只是笑嘻嘻地抓住他手腕··课间只有短短十分钟,到了第四节,校园猝然再次安静下来。
单戎带着他下了楼梯,走过教学楼与- cao -场之间小道时,顺眼看到横幅,道:“学长拿了第一名回来,可得好好庆祝下·”·文却思道:“没什么好庆祝的,比个赛而已。”
他不适地挣了挣手腕,道,“放开·”·单戎不放手,只是弯着眼睛又转回来,似笑非笑地盯他:“我是要为学长回来而庆祝,也不是为了什么破比赛。”
他明明满是笑意,眼中却燃着毫无温度的火苗,仿佛能将人无知无觉地烧尽了,才感觉到自己已然死亡了一样·文却思第一次见到他这般表情,有点儿不寒而栗,也就由他拽着,到了小树林内的无人之处。
单戎已经忍了整整两天,无法再忍耐哪怕只一秒钟·小树林最深处,平日里最少人出入的资料楼与宿舍楼夹成了一个狭窄的小拐道,狭长幽深·他将文却思扯到里面,脚步声急促,踩碎地上的枯黄落叶发出清脆“沙沙”响声。
文却思有点儿跟不上,踉踉跄跄的,好不容易待到他停下脚步,还未站稳,直接被单戎推在墙上,亟不可待地吻了上去··渴求,占有欲,思念成狂,全部混杂为一股庞大可怕的情绪,承载不住地倾泻而出。
单戎手抓着他的肩,用力之大几乎能将他肩胛骨捏碎,吻如疯狗恶犬,连啃带噬,险些要将他咬碎了吞进口中·文却思纵然接了他那上百条短信,但没有打开细看,未曾想到他会有这般大的反应,先是惊住,被攫取了呼吸,接着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学校,慌乱想要推开。
但单戎不容他反抗,反而吻得更痴迷·他有满心满意的情绪将要宣泄,宣泄给自己的心上人,他双手锁着文却思的肩膀,上身都倾了过来,腿顶着腿,以绝对压制的姿态来吻文却思。
文却思蹙起眉头,渐渐地,端丽面容被吻得染上绯红,眼神也迷离了片刻··既然阻止不了,那不如放纵他一会儿——·这一想法刚在脑中闪现而过,身子也还未来得及放松,他的耳朵便忽然捕捉到轻微的响声。
同样的脚踩落叶声,刻意放轻了,但却有些杂乱繁多……·文却思一瞬间心神剧震,使了力气去推单戎,但单戎此时此刻已无暇顾及外物了·他是一只被饿了许久的猛兽,再次捕捉到自己的食粮,必须吞吃得干干净净才能缓解些许饥饿。
他更为强势,不知止尽的猛烈索取令文却思全无反击之力,颤抖着,一丝极度不详的、令人惊恐的预感随之涌上心头··下一刻,女生的尖叫刺破了耳膜··追求单戎的那个女生尖叫着,手上拿着手机录像,险些被面前一幕惊得掉了手机。
她还找了其他的女同学一起来,大概是壮胆,几人一同立在数步之外,均是震撼得后退两步··寒意瞬间击穿了文却思,他失了所有的动作,如堕冰窟·· · ·第二十六章 ·被人发现了。
他最厌弃、最见不得人的事,就这样猛然在学校里被其他人撞破,毫无遮掩,无可辩驳··这样的意识如惊雷一般劈中他,使他的大脑到全身阵阵发麻,一瞬间只剩下空白的绝望。
他眼神没了焦距,停止了反抗,单戎被那尖叫声激得回过神来,离开他的嘴唇,轻轻地说了一句:“打我一拳·”·文却思咬紧牙,没有丝毫犹豫,扬起一拳揍在他脸上。
单戎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骨头牙齿剧烈地发起疼··远处的几个女孩子也低低惊叫了一阵,正在录像的那个按了暂停键,脸上表情仍是震撼与难以置信,过了几秒,忽然面容扭曲,转向一边反胃地干呕起来。
文却思难堪地闭上了眼··单戎放开他,- yin -森森地看向她们:“跟踪我”·他站直了身子,向她们走去,几个女生一哄而散,连忙逃跑。
先前告白过的那个仍白着脸,见他逼近了,鼓起勇气狠狠瞪着他:“我把视频备份发上学校贴吧了,你等着被谈话吧”她抓紧手机,咬牙切齿,“真恶心,要是早知道你是个同- xing -恋,我……”·她本只是想找个机会,抓一下单戎的把柄,好日后报复这家伙不给自己面子。
见到他与文却思一起进这偏僻角落,她本以为会拍到欺凌的画面,却没想到会亲眼目睹自己追求过的男生吻另一个男- xing -的场景··恶心到令人发指··单戎居高临下俯视她,不带半点对异- xing -的怜悯,一拳挥在她脸上直将人打得跌坐在地。
她呆愣了几秒,捂住脸,口齿不清地再度大声尖叫···单戎上学一年,单戈这是第二次到学校来,第一次是为了将儿子转入,这次则是为了解决他又一次惹下的天大麻烦。
周六的课程较为宽松,学校贴吧在线人数不少,加上两位主角在学校里都算鼎鼎有名,一发出就引发众多讨论·纵使校方及时让管理人删了帖,事情也已经传出去。
舆论仅仅冒头,就已经有了闹大的趋势··单戈近来正争取一项麻烦的生意,匆匆赶到时,办公室内挤着十来个人·三个班级的班主任与年段长,校方的管理层都聚于一堂,文却思沉默地坐在椅子上,一个女生躲在一边捂着肿起半边的脸哭喊控诉,单戎则站在中央,脸上挂了彩,表情倒还冷静。
他只重复一句话:“是我强迫他的·”·单戈立到他面前,父子二人对视几秒,单戈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他爸不是那些不值一提的混混,也不是他斯文的学长,而是切切实实在血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男人,这一巴掌扇得单戎头脑发昏,眼前一片血色,耳边嗡嗡鸣声。
单戈在外人面前永远有良好形象,教训完儿子,摆出谦虚抱歉的模样去安抚那女生·他口气轻柔而真诚,哄个小姑娘绰绰有余,将那女生送走后,他巡视一眼在场的人,转向教导处主任,问:“这事您打算怎么处理”·文却思是全校第一的优等生,学校还指望他去竞争省状元的位置,定然要保他。
主任与其他几位老师交换眼神,清咳两声,还未说话,单戈便淡然道:“是他受我家资助还贪心不足,企图勾引我儿子,有问题吗”·主任一时被噎住了:“这……”·文却思始终浑浑噩噩,陷在惊惧的绝望之中,沉沉浮浮。
他猝然听到自己心中形象伟岸的恩人这一“决定”,一瞬间几近窒息,发起抖来··念及他的家庭情况,校方暂时还未通知他的母亲,希望能先找一个解决办法。
但他明白,自己什么也不算,是没有决定权的··他连手指都冰得像一个死人,攥紧了拳,凉汗渗满手心·他一声不吭,死死咬着嘴唇,血珠濡- shi -唇瓣。
室内一片寂静,单戎却忽然出声道:“爸,你是瞎了吗”·单戈瞥他:“你闭嘴·”·“录像上明明白白是我强迫他,他还给了我一拳,”单戎指指自己的脸,“你怎么这么能扭曲事实啊”·“啪——”·单戈又神色漠然地给了他一巴掌:“没有你说话的份。”
老师急忙上前阻止,拉开他们·气氛已然紧绷,每一寸游离的空气中都是满满的硝烟味,单戎由她拉着向后退了两步,好声好气劝道:“先向你父亲道个歉,我们再来讨论解决问题的方法。
你看,现在不要太果断,多商量一下,总能商量出尽量两全的方法的……”·单戎的眼神落到文却思身上,见他面色苍白,霎时反而彻底镇定了下来··事情发生都已经发生了,要什么两全方法想解决眼前的问题,简单极了。
他摇摇头,自己站定,盯着他爸吃吃笑了两声:“事情就是我说的那样,没有别的处理结果了·”·单戈转头就想叫保镖,将这家伙先打晕了带回去·单戎不给他机会,又道:“爸,如果处理结果影响到他的话,我会良心不安的。”
他眯起眼睛,“我良心不安,过两天就会把我知道的一些东西全部打印了,弄个几百份,然后从我们家公司楼上跳下去·这些资料洒得满天飞,所有人都能看见,而我作为你儿子突然跳楼——应该也会引起不小的轰动吧”·文却思呼吸紊乱,茫然地抬起头。
单戈则盯紧了自己的儿子··单戎脸上全是笑容:“爸不就是怕这事传出去影响到你,给你的对手把柄现在这件事还很小,很好处理的,等我跳楼的话,新闻可就远没有现在这个这么好压了。”
单戈没有说话··单戎最后道:“爸有本事的话,就打断我的手脚困我一辈子,不然我一定会找个机会去的·”·他这话说得疯疯癫癫,单戈却是确定了,他确实会这么干。
单戈又凝视他几秒,骂了句“混账东西”,出门便去打电话,让手下人去联络在场女生家属事先打通关系,又提前向有可能报导的媒体施压,缩小影响··校方都松了一口气。
文却思怔然望着单戎,单戎也看他,眼睛一如既往俏皮地朝他弯了弯,用口型比了两个字··“别怕·”·仿佛发生的不过是件小事,他可以轻轻松松搞定一切。
事件的最后通报是校园暴力,单戈- cao -作及时,这件事没有闹出太大动静·单戎被暂时停学,带回家反思一个月·文却思作为“校园暴力”的受害者,好在未受到太多身体上的伤害,仍然能够照常上课。
出于对他母亲身体的担心,以及对他本人的信任,最后学校也没有通知他母亲··单家资助他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加上他成绩好人缘好,有不少同学对学校的通报信以为真,都同情地来旁敲侧击安慰他。
然而看到视频的人也有不少,结合先前他与单戎的同进同出,能猜到另一个方面的人,同样不在少数··周围人目光不再纯粹,有怜悯,也有猜疑与避让。
文却思本就寡言,交际不多,现下也不过是尽力无视··只不过闭上眼睛时,单戎最后那个眼神总要浮现出来,赤诚而透彻的,令人心惊胆寒··他心中有消极的厌恨与排斥,几经回绕,又掺杂进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与悲哀。
 · ·第二十七章 ·单戈在这件事的处理上不得不随了单戎的意,再是冷血的人,也不由得有了些许恼火·他老早就知道单戎和文却思的事,还以为单戎会有分寸,没想到这次会闹得这么离谱。
也没想到,单戎竟然会这么认真···十六七岁小孩子家家的爱情,轻浮又自以为是,只会给人带来麻烦·他颇为不屑,将单戎带回家后,直接将人关了一个月。
他没收了单戎的手机和电脑,不给这家伙半点与外界联系的方式,也不准他踏出房子半步·单戎还想和他讨价还价,嘴角勾着,一副什么也不在意的模样对他道歉说“爸我错了”,他只是甩开手,警告道:“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你敢忤逆我一次,我就断了他母亲的医药费一周。”
单戎的笑容消失了··他就这般被禁足了整整一个月,活动范围仅限于自己家的宅子,闲到快要无聊爆炸的时候也就只能看看书打打拳,甚至去花园里浇花。
单戈这次只派了两个保镖守他,他也没有试图逃跑,像只自动画好了界线的小狗,绝不逾越··他尽量避免去想文却思·并不是想文却思会让他觉得难受,或者伤心,相反的,文却思的存在本身就让他迷恋无比。
仅仅回忆起自己和学长的一点肢体接触,牵手,抱着学长的腰,或是去吻那柔韧美丽的身子,他都兴奋得颤栗··正是因此,他才不敢多想··生怕脑中熊熊燃烧的欲念在哪个时刻失去控制,支配他再次抛下所有的一切,冲去见文却思一面。
他脸上的伤花了半个月养好消肿,神色却并没有因此而变得好起来·他的眼神黑沉沉的,所有的压抑和自制都积累沉淀,成为浓得化不开的深深郁色··时节进入了严冬,太阳收敛了它的一切光辉和热度,被迫由着无情的风雪席卷大地。
期末考那天下了大雪,单戎终于得以回校·他做了再大的错事,到底是个学生,学生的本分还是该履行,至少得参加学期最后的考试··单戈不打算再给他转学了,一是嫌麻烦,二也有故意膈应他的成分在。
单戎拽兮兮地背着书包进校门,顿时就有人认出他来,自动在他身边隔出一个直径三米的真空圈,自以为小声地对同伴八卦指点··单戎倒真不在乎——谁会在乎虫子的窃窃私语这些人于他而言不过是嗡嗡的苍蝇罢了,连说的话都没有听的价值。
他进考场随便写了一点就提前交卷,又慢慢地逛了出来·大雪仍在纷纷扬扬地下着,在地上覆了不薄不厚的一层,一铺无尽,路人将在它之上留下脚印,又被新落的雪覆盖抹消。
他本想向高三考试的楼走,但走出两步,还是止了·他很可惜地叹了一声,蹲下身,观察雪地几秒钟,伸手写了文却思三个字··“学长怎么还不快点考完,让我看一眼啊。”
他嘟囔着,写完用手指又擦去,重写,似乎这样便不会有人发现··文却思比他处境好上不少··苗又宁没有找他单独说过话,却在背后暗暗地传播了一点消息,坐实了单戎欺凌的“事实”。
文却思低调行事,一无所知,只知道慢慢地,投到他身上的异样目光也少了许多··他恍惚有种错觉,自己其实正在回归原本平常的生活··每日只顾看书学习与赚钱,和同学的交流维持在最低限度,下课后不会再有一个人守在门口等着逮住自己骚扰,写作业时也不再有一个声音在耳边软磨硬泡地干扰。
他继续过自己平凡稳健的生活,- cao -心妈妈的病情,过了高考、到了大学,就此有了自食其力的能力,可以按照自己畅想了许多年的那样,自己来负担妈妈的医药费,一点一点将自己欠下的还给过去的恩人。
单戎……本就是为了玩乐才接近强迫自己,如今也不过是自食恶果··——文却思不愿再细想,也不愿去察觉到··哪怕他已经意识到,若单戎现在也仅仅也是为了玩弄他,不必为了他付出这般大的代价,他也必须下意识地忽略。
否则他也分不清,究竟是谁更可悲··文却思考完试,又在班级内整理了许久的资料和书本·同学都陆续离开,向他道别,去享受短暂的休息了,他直到最后一个才离开。
高三上学期结束,他们必须马不停蹄地接着补课,也不过能放上两天假而已··冬日的天黑得很早,六点钟,夜幕已提前拥来了,虽未完全覆盖,但也已然驱走了太阳光。
学校亮起了灯,文却思出了教学楼,就看见单戎··路灯洒着温柔的橙色光辉,单戎抱胸靠在栏杆上,校服外披了一件墨绿色长款大衣,表面飘满白色雪花·他发现了文却思的身影,神色一动,原本百无聊赖的脸顿时生动起来,牵起笑容,顶着风雪,如归人向他走来。
单戎的脸颊消瘦不少,原先的朝气也被削减,唯独笑容半点未变··他温着声音对文却思道:“学长,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文却思左手抓着书包的带子,右手茫然地垂着,伫立半晌,他右手将自己滑到脸侧的头发撩至耳后,又扯了扯围巾罩住下巴。
一时心软,一时纵容·他敛了眉道:“嗯·”· · ·第二十八章 ·单戎不再能像以往那样明目张胆地缠着文却思·他们两人的事已经被捅出来了,好不容易压下,他再贸然出现,只会给文却思带来麻烦。
他放了假,单戈也放他回了公寓,高三却照常补课,每天晚上十点多才放学·雪下了两天之后停了,天气却一日比一日寒冷,他无所事事,忽然有了个想法,每晚跑遍半个城市,每晚找一家奶茶店。
文却思总是很晚离开学校,单戎去接他放学时,就将热乎乎的茶饮塞给他,自己也吊儿郎当叼着吸管喝,发表今日份的点评·文却思沉默着,偶尔会回应一句:“还可以。”
单戎回家就将“还可以”的奶茶记下来,高高兴兴画个勾··他的本子慢慢地用掉了一半,密密麻麻的,全是他与文却思经过的点点滴滴·文却思不知晓这一存在,恐怕也不愿记住太多过往的事,他却连一句话也不放过地抓在手里。
·当能够相聚的时间被减少时,剩下的那一部分,就显得越发珍贵··距离春节只有一周时,文却思终于放假·他在家里做了一场大扫除,买了年货与春联,红色的小饰物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几个角落,狭小昏暗的租屋硬生生被收拾得比原先敞亮许多。
·对门的周阿姨提前给他塞了个大红包,笑得合不拢嘴,谢他把自己儿子补习到能进年段前二十名·文却思起先不肯收,周阿姨直接把他推回他自己家,嘴里嚷嚷说:“不要跟我客套,拿这点钱给你妈妈多买点东西,过年就不要那么省了,多吃点好的”·文妈妈每年过年期间会从医院回来住上两天,除夕那天文却思为她办理好手续,把她接回家里。
明明是自己的家,母子俩却极少共聚在家里,文妈妈有些伤感,文却思吻吻她的面颊,带她去看自己今年拿回的奖状与成绩单··老旧的电视机开起来,调试半天才出现了画面。
吃完年夜饭,母子二人坐在小沙发上看春晚,文妈妈渐渐地便有些乏了,半倚在他身上,轻轻地说:“却思,又过了一年了·”·“嗯·”·“你又长大了一岁,”她粗糙的手握着文却思的,语气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一年又一年,我们竟然都这样撑过来了。”
文却思反握紧她的手,只道:“还会有下一年的·”·文妈妈的手很容易冷,母子二人的体质相承,文却思也同样·他想与她握在一起取暖,却是过了许久也没热起来,只能暂且起身去拿热水袋。
他们的手叠在一块,电视里的画面嘈杂又欢乐,电视机外却格外静谧,文妈妈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关心他的学习,关心他的生活,忽然地就说到了单戎,感叹几句,对他说:“好久没有见到小戎了,还有点儿想他。”
文却思闪避道:“他有点忙·”·“也对,他也高二了,快高三是该紧张起来了·”文妈妈念了念,问他,“你们平时联系得多吗”·单戎频率最高的时候,一分钟能给他发好几条短信,就算是消停的平时,一天也至少要发上十条。
他有时会回,有时不会,单戎从不恼,只保持着一如既往的积极··文却思含糊其辞地带过了,文妈妈又道:“却思,能不能把你的手机拿来,妈妈和他说几句话,提前拜个年。”
她撑不到过零点,肯定要早睡,文却思不忍拂她的意·他又进了房间,打开手机时又收到几条新短信提醒,是单戎的碎碎念,犹豫片刻,为了保险不被母亲发现,还是将界面切了过去,把上千条过往短信全部删除。
他代母亲拨通了电话,递过去·单戎接起电话时语气有点儿惊喜,喊了声学长,听着了是文妈妈的声音,马上又换了一个语气,轻快地同她聊起天来·文妈妈每次与他说话,总会被哄得很开心,笑容挂上面颊,只不过精力不足,话到后面就有些累了,温柔地对他说:“小戎,新年快乐。”
单戎那里停了两秒,也说:“阿姨新年快乐·”他问,“阿姨,能不能把电话给一下学长”·文却思默然地接过。
单戎的声音软得跟讨要糖果似的:“学长,好几天没见到你了·”·文却思道:“嗯·”·“今天这种日子,是不是应该对我说点什么”·文却思张口,“新”字刚出口,单戎又想起来什么似的,急急忙忙打断。
他在手机另一头,有点儿吵,换了个安静的地方,才对文却思道:“还是留到待会再说吧·家里尽是些讨厌的人,真不想让他们毁气氛·”·“也行。”
文却思点了点头,回头一看,母亲已经昏昏欲睡,三句两句结束了对话··他把文妈妈抱回已经收拾好的房间,盖好被子,在床边坐了许久·他又回到客厅,春晚仍喜气洋洋地继续着,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歌舞节目,关掉电视,拿出前两天未搞定的稿子出来写。
时间滴答滴答地过去,握笔过久,文却思的骨头和手渐渐有些僵硬·他活动了一下,又伏下身继续写,近了零点,外面开始响起一点儿烟花的声音··并不寂静,也并不吵闹的时刻,他家的门口突然响起“叩叩”的敲门声。
文却思以为是周阿姨来拜访了,开了门,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单戎俊气的发型被风弄乱了,衣领也不太整齐,风尘仆仆,笑容却仍是意气风发的。
文却思愣住了,听见单戎问他:“学长,阿姨睡了吗”·“……睡了·”·单戎顿时放松,张手就抱上来,几乎是把人扑进了门里。
文却思扶了一把墙站稳,单戎顺便带上门,把他压到墙上,却是没做什么,只不过搂着蹭了一蹭,头发搔在文却思颈间痒痒的,有种大型动物的错觉··“学长,到十二点了没”·文却思扭头去看墙上的钟,还没看清,屋外就猛然爆炸出了一连串的烟花声,噼里啪啦地代替了他的回答。
单戎笑得有点儿得意,覆在他耳边说:“学长新年快乐”·若音量太小,便也会被烟花声音吞没,文却思也不得不抬高声音:“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我知道学长肯定没给我准备红包……”单戎还回头看了看,没有第三个人的身影,无辜纯洁地转回头来,“亲一下,就算抵消了”·文却思没有躲,没有闪,看着他的脸慢慢放大。
熟悉的嘴唇再次印上来,带着熟悉的温度,和深深的、浓郁的眷恋·· · ·第二十九章 ·单戎大概是天生阳气过盛,夏天时容易被热得半死不活,到了冬天反而无所畏惧了。
哪怕顶着大风穿行了大半个城市,进屋呆一会儿,也就重新暖了起来··文却思家他来过不少次,但从未留宿过·他挤着文却思,坐在窄小的沙发上,安安分分坐了不到一分钟就往文却思身上拱,睁眼说瞎话:“学长身上真暖和,让我抱一抱。”
文却思皱着眉,拿手冻了他一把,又被他抓住,立刻改口:“学长手这么冰,还是让我来温暖你吧·”·单戎心满意足地包住他的手,也不逾矩,单纯像取暖一样靠着他坐。
屋外仍有断断续续的鞭炮烟花声,比一开始的震天响倒是消停许多;单戎也不知道哪儿来那么多话题,不疾不徐地一厢情愿和他聊天···文却思垂着眼帘,什么也不做,渐渐地就有些困了。
单戎伺机提要求,爬上他的床和他一起睡·今天的文却思格外宽容,竟然就默许了,自己换完睡衣钻上床,单戎盯着他缩在被子里的清瘦背影,吞了吞口水,将一身累赘衣物脱到只剩一件里衣,也钻进被窝里。
文却思声音沉沉的,带着浓浓困意:“……躺远一点·”·“学长的床只有这么大,没法躺远·”单戎找理由,反而还与他靠得更近一些,“反正天气这么冷,学长又不开空调,不如抱着睡。”
文却思懒得理他,背对他闭上眼睛·单戎躺了一会儿,听他呼吸平稳了,伸手把人揽到自己怀里,低下头··室内一片昏暗,月光努力从玻璃窗与纱帘之间挣扎进来,只残留微弱的光亮,描摹出文却思脸部轮廓与纤细脖颈线条,朦胧不清晰,却令人心动不已。
单戎一瞬间有种感觉,文却思就是这抹月光··他隐忍而坚韧,云层要遮蔽他的光芒,世间万物要阻挡他的光芒,他不为所移,不为所动·他恒久不变,纵使被网住,所有光芒被囿于黑暗之中,他也绝不收起半分半毫。
他的光是冷郁坚定的,但偶尔也会有这种时刻,会变得如此的……柔软,沉静··单戎想做一匹吞月的狼··他臂膀收紧,将这抹月光箍在自己怀中,埋下头去,贪婪地猛吸一口。
文却思在梦中不适地动了动,他也不放手,就着这样的姿势,枕着文却思的味道进入梦乡··第二天清晨醒来时,单戎一夜好眠,文却思却因为姿势别扭地睡了一晚上而腰酸背疼。
他不悦地把单戎叫醒,被颇有点儿起床气的单戎扑在床上蹭了半天,才得以脱身,去洗漱做早餐··他警告单戎:“不准让我妈发现你昨晚就来了·”·单戎不得不飞快爬起来伪装,重新打扮成时髦英俊潇洒青少年,对着小面的镜子端详半天,露出一个微笑。
文妈妈醒来得比平日里还要晚了一个小时,精神头也不是很足,但见了单戎还是忍不住绽放出笑容·单戎热情地抱她,她也乐得合不拢嘴,不断拍着单戎的背说:“小戎你也来得太早了,阿姨还没给你准备红包呢。”
单戎眨眨眼睛,指指自己的脸颊:“不用红包,往这里亲一口就够了·”·文却思端早餐的手一抖,又回归平稳··亲当然是不可能真亲的,文妈妈最后送了他自己近日来读的一本书,上面标满了随手笔记。
单戎收下了,还炫耀地在文却思面前晃一晃··他在文家呆了一晚上又半天,中途还随文妈妈去拜访了过去关系不错的街坊邻居,俨然成了文家第二个儿子··春节对单家人的意义不大。
单戈春节从不停止交易应酬,与亲戚客套地拜完年就进入无止尽的谈公事模式,单戎过去也不过是收收红包,连所谓亲戚的名字和脸都记不清··在文家反而第一次体验到了过新年的感觉。
文却思不赶他,他简直有点儿乐不思蜀,直到下午单戈一个电话过来,才不情不愿地遗憾回家··文妈妈还着急地拿了提前准备好的礼物,昨夜与儿子一同做的糕点,要单戎代为捎给他父亲,感谢他父亲一直以来的帮助。
单戎回家只把礼物在他爹面前晃了晃,单戈抬抬眼,冷淡道:“大过年的往外跑还不够,又带了什么垃圾回来”·单戎耸耸肩,把礼物占为己有,慢吞吞地吃了两天才吃完。
单戎隔三差五地往文却思家跑,除此之外就是去医院看望文阿姨,自己的公寓反而渐渐待得少了··文却思对他的态度模棱两可,不排斥,甚至单戎还觉得他隐隐地呈现出了接受的趋势。
他缠着文却思,甜言蜜语说得更多了,文却思却也从不回应··其实这样已经足够,单戎却难以自制地想要更多··文却思回校进行开学前补课时,他再去了一次医院。
文妈妈形容衰败,神色却和蔼,单戎陪着她做了一个常规检查,扶她回病房给她切橙子吃,忽然喊她:“阿姨·”·“嗯”·单戎嘴里咬着橙子,酸甜橙汁刺激得他眼睛眯了眯。
他舔舔嘴唇,问道:“阿姨,我想谈恋爱,可我追不到我喜欢的人,该怎么办”·文妈妈稀奇地睁了眼,打量他片刻,温和地笑了:“你年龄还太小,阿姨不建议你早恋哦。”
单戎问她:“为什么”·这个问题稍微有点儿难回答·文妈妈端正了坐姿,沉吟片刻,道:“学生时代,以学业为重,多学点东西远比早恋好得多……你是不是觉得这个说法很老套”单戎点了头,她又笑道,“老套,但也是事实。”
文妈妈头发已经白透了,是饱经沧桑的模样·她撩了撩头发,娓娓道:“我不是说你们这个年龄时不会有真感情,会有的,可能还比往后的所有感情都要浓郁激烈……”她略一停顿,眼睛弯了弯,“阿姨这个人比较现实,不怎么有浪漫气息,只是跟你说说心里话而已。
人活着不仅靠感情,要有钱,要有立足点,学生有满腔热血,热血可以保证自己的未来吗”·单戎道:“够坚定的话就没问题吧”·“就算你追到了那个喜欢的女孩子……她就愿意和你一样坚定吗”文妈妈反问他,“如果碰到外力阻隔,你还只是个学生,你能做什么呢”·单戎无法无天,自觉无任何事可以拦得住自己,因此只是不语。
文妈妈看他神情,又笑了笑,摸摸他的头:“就算没有别的因素干扰,年轻的时候思想太天真,也太容易做错事·”·单戎凝视着她,不知想了些什么。
文妈妈似是又累了,收回手,揉揉眉心,婉言道:“当然个人有个人的想法,阿姨说的话不一定作数,你愿意听一听,我也就开心了·嗯……可以扶我一下吗我又有些困了,大概要睡一会,小戎你先回去吧,谢谢你今天来陪我。”
·单戎扶着她躺下,为她调整好枕头掖好被子·文妈妈困倦极了,很快便入睡,单戎坐了一会儿,也抽身离开··他夜晚仍然四处闲逛,像一只漫无目的的野犬,随便在哪家装饰得精致的小店买了温热的奶茶,又游荡到学校门口。
他倚在门口等,放学的高三学生陆陆续续走出来,由少增多,又由多减少·到了一如既往的那个时间点,文却思没有出来,单戎又多等了十分钟,抬头一看,文却思班级的灯早已熄灭了。
·心头忽然有了点不好的预感,很微妙,又很扭曲,如磁带即将损坏前发出的尖锐嗞声,令人头皮发麻。他抿唇,打了通电话给文却思,第一次时响了半分钟,被猛然挂断,他又拨了第二次,这次对面倒是很快地就接了起来。·单戎问:“学长你在哪里,我在学校没等到你。”
文却思反常极了,呼吸急促·他深吸两口气,似乎努力想平静,开了口却连话中都带着点儿手足无措:“我在……医院·”·“这个时候你怎么会在医院”·半晌,对面才又有了回应。
文却思声音干涩无比:“我妈忽然心肺衰竭,正在抢救·”· · ·第三十章 ·文妈妈的病龄已有十多年,靠着巨额费用吊着命,偶尔会稍微有一点儿好转的假象,但大部分时候是在恶化。
一点点地、缓慢地、难以避免地恶化,像年龄积累一般不可逆转··生命力就这般被挤出这具身体,它们的竞争力实在是太弱了,不堪一击,一旦消失就再也回不来。
它们像飞灰消散在空气中,流失到一定程度,身体终于也就在那时达到临界点,伴随而来的是彻底的崩塌··文妈妈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心知肚明,人之将死,反而心如明镜。
她越发嗜睡,清醒时被疼痛折磨着,感受到呼吸一次比一次更吃力,彻底丧失意识、身体响起警报的那一刻,她的表情却是安详的··单戎匆匆忙忙打车赶回医院,手上还提着去学校时带的奶茶。
他用最快速度奔到手术室门口,走道里亮着苍白的光,红色的“手术中”三字红得刺眼··文却思就正对着手术室的门,面无表情,手里握着手机·仔细一看,他的手正在发抖,手机屏幕上有一道被摔出来的裂缝。
单戎张了张嘴,问:“学长,手术多长时间了”·“两个小时·”文却思两眼瞬也不瞬,紧盯着门··他的呼吸已经绷到了极限,慢极了,好像只要遭受一点儿打击,下一刻就会彻底断掉。
他靠着墙,身上还穿着校服,从学校赶来医院时只来得及拿了外套,没拿围巾,脸上一片冰凉··单戎走到他身边,没有轻易动手,把手上的奶茶放到了一边·他陪文却思靠着墙,过了许久,才又开口:“学长,会没事的。”
文却思没有理他,全身心吊在了那一扇紧闭的门上,几乎将自己站成一座雕像··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医院内走道来来往往的人越来越少,也越发寂静。
单戎盯着地板,视线黏着在文却思的影子上,一声不吭··手术室门被推开是一个小时后,那声响险些震破天际·文妈妈姑且算是抢救回来,转入重症监护室,下了病危通知书。
ICU家属不能进,文却思立在门口向里望,单戎紧跟在他身边,刚一伸手碰他,他就虚脱般地软倒下来·单戎连忙接住他,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他暂且回了文妈妈原本住的病房,收拾她白天留下的东西·他将枕头摆正,被褥摊平整,小桌上的碗筷与保温桶摆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一袋子没吃多少的水果··文却思动作僵了僵,扭头问单戎:“你今天来过”·单戎点点头。
他焦躁地咬了咬嘴唇,向来冷静睿智的头脑现在却乱得一塌糊涂,连话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我妈……你在的时候,她怎么样”·单戎来时陪她去做了个常规检查,检查单由她自己收着了,单戎没有细看。
他简单说了说文妈妈今天的状况,文却思又手忙脚乱去开抽屉,找出那张检查单··指数比往日里稍低了一些,但也没有低到多少,看了也只觉得是正常的起伏波动。
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认真确认两遍数据,告诉自己数据没有下降太多代表不一定非常严重到无可挽救,嘴唇却咬得更重··文却思坐到了床上,脸色差得令人担忧。
他又问单戎:“你们说什么了吗”·单戎却没有马上回答··文却思神经敏感到了极点,立刻抓紧单戎的袖子,逼问道:“你和我妈说了什么”·单戎眼神也黑沉沉的,开了口,将自己咨询文妈妈的那个问题说了出来。
还未往后讲,却已经是踩到了文却思的雷点,文却思声音顿时抬高了许多:“你怎么能和她讲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使他失了往常所有的冷静,呼吸加快,语无伦次道,“我妈明明最近都好好的……不可能,不可能突然病情加重到这个程度我就说怎么会……一定是你……”·他失态至极,用力推了单戎一把,眼中满布血丝。
单戎后退一步,他又逼近了,再伸了手,似乎想要直直将人从自己面前推至消失·他慌乱到了一定程度,失去了所有的判断力,单戎抓住他的手,道:“阿姨和我说话的时候用的词是‘女孩子’,她没有发现。”
文却思略带点茫然地睁着眼,“啊”了一声,收回手凝视着自己的掌心,后移两步,自暴自弃地倒到床上·他捂着脸,身体微微蜷缩起来,深吸两口气努力冷静了,又干巴巴地开口:“误会你了,对不起。”
他就像一把伞,伞骨已经全部都折断了,干瘪地绞做一块,伞面乌七八糟地被戳破数个口子,仅有主杆子还欲盖弥彰地挺直着,造成尚能支撑的假象·单戎步到他面前,凝望他,最终也只是帮他理了理头发。
“我妈会没事的·”文却思脸闷在手臂里,闷闷地说,“指标下降得不厉害,刚才也抢救回来了,只要好好照顾,肯定会没事的·”··窗外夜色万分浓密,仿佛一旦陷入,便永世寻不得出口之路。
很难说他的话是真心话还是安慰自己,单戎头一回如此词穷,心头酸酸麻麻,只能劝着他先睡一会儿··文却思在他母亲睡觉的病房上暂闭了双眼,强行要自己放心,睡得却并不安稳。
他漂亮的眉始终拧着,显得有一丝苦闷与不安·单戎守了他一小时,最终与他一起倒在床上,为文却思盖好被子,在被子下将人揽进怀里··他并不是什么好人,但在这一刻,他生平第一次,想要给某个人以“温暖”。
文却思睡了一个混乱的觉,母亲入了梦来,陪在他身边与他一同经历··文妈妈并没有生病,他的一生也始终幸福·妈妈总为他的优异成绩而高兴,每次都送他一个有意义的礼物,自己亲手制作。
·她会带着他去四处旅游,面对着宽阔天地,面对着种种奇观,与他一同惊叹,合照上全是夸张而喜悦的各种表情·她保养有方,驻颜有术,喜欢对镜涂抹妆容,又穿上各种各样的好看裙子,在儿子面前转个圈展示,期待地问他:“却思,好不好看”·文却思喉咙却仿佛被堵住了,回答不出来。
他心内惶惶,面前母亲的笑容却保持着温和与耐心,过了一会儿,道:“却思,我爱你·”·她口气柔婉,带着说不出的眷恋与深情·文却思瞪大眼睛,眼前的一切飞速崩塌,宽敞明亮的家,母子二人的旅游合照,妈妈迅速苍老衰败,黑发变白脱落,脸上皮肤变得昏沉暗黄,皮肤肉眼可见地生出沧桑的褶皱来,快得让他伸手也抓不到一个片段。
唯独那温柔双目,始终未变··凌晨时分,文妈妈到了极限,体内脏器多处衰竭,再度进了手术室,最终抢救无效,下了死亡通知书··文却思面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
他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希望,连身体都成了空壳,怔怔地站了许久,嘴唇微张,断断续续从中挤出了晦涩的声音··宛如崩溃了的哭泣,过于悲哀,甚至难以成声。
他的身子难以自我支撑了,丧失所有力气,就算单戎将他接到怀中,他也不再挣动·他只是睁着眼,泪水不断凝结溢出,承载不住地顺着面庞流下··犹如世界将所有悲戚,压在了他一根心线上。
单戎见过他许多表情,冷淡的,不悦的,屈辱的,隐忍的·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文却思哭,软弱得让他也不由心生痛苦·· · ·第三十一章 ·文妈妈活得艰辛,死得体面。
她的表情宁静,仿佛仅是沉睡,脱下病号服穿上了生前最喜欢的裙子,手法极好的入殓师为她上了妆,安详而美丽··他们这一支或许天生命薄,文却思只在四五岁时见过祖母与外祖父,小学时父亲早逝,亲戚无几,寥寥几个也是血缘极远的那种,在母亲患上重病后也早早没了联系。
文妈妈的死无需设灵堂,无需追悼会,只在太平间躺了数日便进了殡仪馆,整理完成后进行火化··文却思浑浑噩噩,神思也随母亲去了大半·单戎替他- cao -办了大部分的事,甚至拿出自己的积蓄,买了最好的一处墓地。
文却思只道:“谢谢,钱我会还给你的·”·单戎回答:“我也将阿姨当做半个妈妈,这是理所应当的·”·文却思自嘲般笑了笑,不再开口。
他的前十九年困苦而压抑,有一半岁月都在为母亲病情- cao -劳·磨练自己是为了更好地赚钱,考出好成绩是为了拿学校的奖学金,照顾好自己是为了不让母亲担心,事事节省是为了能拿出哪怕一点点钱来填补这巨大的空缺。
文妈妈去世了,他可以放松自己,也不必再像那般紧张艰难地过日子·他的优秀使他能够不太费力地就过上平常生活——·但这一瞬间,他突然连活下去的意义都找不到了。
文妈妈在寒假的末尾逝世,文却思直到开学后一周了才回校··不过十一天的时间,他瘦得整个人都脱了形,冬季冰寒未退,层层衣物与黑色外套罩在他身上,仿佛仅仅是挂于一个衣架子上,显得空荡荡的。
同学都听说了他家里的事,同情地来安慰问候他,他却连回应都鲜有,至多是点点头,很少开口··他瘦得脸颊都略有点儿凹陷,一双眼睛黑沉得刺目,几乎找不到焦距。
犹如一具行尸走肉,只靠着死板的指令在活动··高三第一次的月考,文却思三年来第一次从第一的宝座跌下,直直落到了第八名·他本人并没有什么感觉,老师却把他叫到办公室,花了大半个小时,言辞隐晦、旁敲侧击地宽慰鼓励他。
虽然母亲去世令人悲痛,但人死不能复生,也该向前看,尽快从- yin -影中走出来·高考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考试,他已经为此拼搏了这么多年,不能在这时候泄气倒退。
晚上回家时,一开门他便看见了单戎··小他两岁的高大少年坐在窄窄的沙发上,灯开着,不太明亮的灯光恰好洒在他面前,照着一本书·单戎手里转了转笔,最后不屑地扔到书上,巧在此时听见了开门声,马上回过头来。
单戎时不时会来看他·与其说时不时,倒不如说是天天·在学校内单戎无法肆意地看他,便在每天晚上提前到他家守着··倒也不做多余的事,就是陪着他而已。
文却思眼神略有些茫然,与单戎对上了,对视几秒,没有说话,顺手关上了门将书包扔到沙发上·他其实半天都没有吃饭了,饥肠辘辘,身体反应巨大,脚步虚浮,精神上却并无太大实感。
走了两步,他一步没踩稳,身子微晃,单戎敏捷地从沙发上翻过来接住他,一把抱住··“学长又没吃饭”单戎问他··他倒在对方怀里,很软弱地一动不动,也没有精力开口。
单戎熟练地把他抱到沙发上,今晚来时买的粥在五分钟前热好了,掀开盖子便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单戎吹到适合入口的温度,喂进他口中,监督他吞下··文却思像人偶一样任他喂了两口,思维与身体终于同步到同一频率,道:“我自己来。”
·放在以前单戎必定会撒娇,非要自己喂完,但他现在却只是眨眨眼睛,把勺子递给文却思·他又嘱咐一声:“学长不要烫到哦·”·文却思开始吃粥,单戎托着下巴盯着他看,自顾自地开始说话。
他今天看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东西,可以过段时间亲自试着做一个,给学长当生日礼物,只不过现在要保密;今晚在买粥的时候发现另一个看起来不错的店,明天晚上可以在那里买一份晚餐试试。
他最近稍微试着学习了一下,这次的月考进步了五十多名,果然成绩靠后的时候,想要升位就越发轻松··文却思颔首,吞了一口粥,他又道:“学长也该夸我一下吧。”
文却思便说:“挺好的·”·稍微停顿片刻,他的眼神移到自己的书包上·它比原本干瘪多了,不再像以往一样装满书和本子,仅有这次月考的各科考卷。
文却思动作停了,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为高考拼搏一下吧,”他说,“不要像我一样·”·单戎疑惑问:“什么”·文却思昏昏沉沉,精神迷离又脆弱,像被扯得极薄的弹片,可能随便在哪个地方施加一下压力,立刻就会破洞受损断成两截。
他浑浑噩噩,如风中飘絮,以往最为厌恶、急欲摆脱的人,如今却会让他偶尔地依赖··“不要像我一样·”他陷在迷梦中似的,嗓音模糊,“振作什么呢,从哪里走出呢……我只是为了妈而已……现在还有什么意义呢……”· · ·第三十二章 ·空气静默了一会儿,单戎道:“学长的话是什么意思”·文却思呼吸薄弱,如被勒着脖子吊在云端,开不了口,出不了声。
过了许久,他恍惚听见单戎的话,轻柔,却也狡猾:“我想成为学长的意义·可以吗”·他的长睫投影晃动了两下,忽然弯下腰,右手撑着脸,闷闷地笑了起来。
单戎向他坐近,用指头去牵他垂着的左手,勾住了,道:“学长不回答的话,我就当同意了·”·文却思抬脸,目光灼灼地看他,其中意味难以辨明·单戎第一次得见这般眼神,不是厌烦,也不带排斥,尖锐却也脆弱,像一只布满裂纹的玻璃箭,- she -中他的心的同时,自身立刻冲撞粉碎成满地碎晶。
他去吻文却思时,文却思没有拒绝,两眼轻闭地接受了··单戎气息是热烈的试探,他的呼吸却如浮沫,虚妄而轻盈,随时能飘散消失··单戎迷上了做一件事:每日与他说“我爱你”。
在二人相见的时候,在接吻之后,在临睡之际,在做爱的每分每刻··年轻而躁动的心里有着数不清的汹涌爱意,似水又似火,有万种流动,有狂燃炽热·单戎常常想,表白得太过频繁了,学长会不会觉得轻浮会不会觉得不可信他试图少说一些,但以失败告终。
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他的口从了他的心,他的心却从不服从于他的大脑·他爱上了文却思,起初可能只是一个小小的奇点,在某个契机之下爆炸了,膨胀,无止尽地生长扩散,最后成了一个宇宙。
他的宇宙就是文却思··文却思给了他软弱的表情,露出了空隙,告诉他这是可乘之机·他立刻不知收敛地入侵,要将自己那疯狂的爱意倒灌进去,渴望这样的东西能有感染力。
他希望文却思爱他··文却思也给了爱他的可能- xing -··期中考时文却思的成绩终于有了回升,只可惜仍未回到先前的水平,屈居于年段第三·虽说不免失望,但老师也多多少少松了口气。
他们学校是私立,不算差,但学生资源也称不上顶尖·文却思这样的学生本该去市一中,他们学校用昂贵的奖学金才将人抢过来··这两年间文却思的成绩始终拔尖,甩下同年段学生一大截,可惜到了高三这样的关键节点,他的母亲却突然撑不住去世了。
老师是看着他一路拼命过来的,自然同情万分,也能对理解他的状态变差——但仍是为他的成绩急得焦头烂额··一方面是因为学校的期望,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他的未来考虑。
文却思如此优秀,理应有更好的人生··只要他的成绩能回升,那就证明了他总有一天能回复先前的水平··但文却思却仍不稳定,在几次小考中成绩起起落落,与先前的他判若两人。
他时常出错,容易分神,理智上明白自己还是应当埋头学习,身体却无法遵从指示··像弹簧承受的拉力过了极限,便会失去弹力·他少了始终绷着自己的那根弦,就无可避免地变得消极。
消极,消极,消极·他沉溺在消极的海洋里,不断下落,呼吸道被水灌满,自己却感受不到痛苦·他麻木而矛盾,时而会有一些挣动手脚、游出水面的想法,却又立刻被消极盖过。
单戎的声音透过海水传到他耳朵里时,会短暂地唤醒他·他吃力地睁开双目,单戎就会吻住他,渡给他氧气,让他又能苟活下去··那样的吻时机太过特殊,甚至有救赎的意味。
文却思大脑麻痹,身体却本能地渴求,他的心防变得毫无底线,低到深海之沟,被巨大水压粉碎成渣··他几乎连记忆都变得不清晰了,隐隐约约觉得这般依偎着单戎而活也不错。
高三分明是个紧张到喘不过气来的时期,文却思却觉得时间过得飞快·他流水线作业一样写过一张又一张考卷,换来一次比一次更难以捉摸的成绩··纵使老师再焦急,他也不为所动,继续沉浮。
直到联考的前几日,文却思偶然发现了母亲的遗书··它被写在折叠书签的内心,夹在一本书里,字迹犹豫却柔缓·文却思心烦意乱,复习不下去了,便找出这本书来翻看,不经意间拿起书签,露出内里笔迹。
文妈妈写的话并不多,但字句温和,就像她仍站在面前微笑一般,温和得令人心尖颤抖···“妈妈大概要走了,该和却思你说个再见··“其实……我是很开心的,能当你的妈妈,就算我不是个合格的妈妈,你也爱了我这么多年。
“妈妈会在天上过得很好,你也要好好地生活··“希望我的思思,一生长久,光明,美好·”·深夜时分万籁俱寂,窗外的路灯幽幽亮着,风吹过,树影无声摇曳。
文却思坐在窗前,直到一滴透明液体打- shi -了书签的纸面,他才急急忙忙用手去抹脸,跟一个无措的小孩子一样,怎样也擦不干净泪水··像是从漫长的噩梦中挣扎而出,几个月来自己的行径,开始循环在他脑海中尖叫。
他在这一刻猝然清醒了过来,觉得自己可笑得厉害··文却思浑身发冷,伏在桌面上许久,从喉中挤出似哭似笑的低沉声音··他的手机放在桌边,忽然振动两下。
他最近总熬夜,单戎留宿时就会软磨硬泡抱他上床,不留宿时就会像现在这样发来短信,提醒他到了睡觉的点··单戎也不知是何时变成了这副模样,深情款款,亲热体贴,可靠到连他也几乎忘了——初见时,这是多么恶劣狠毒的一个人。
他们的一切,始于报复和好奇,始于强迫与戏弄·· · ·第三十三章 ·他和单戎,现在是怎样一种关系·文却思心想,单戎总说爱他,他却只是在这混乱的时期,将单戎当做了救命稻草。
分明是与这个词格格不入的一个人,分明是他最开始那般憎恶的人,在这漫长的一年内渐渐转变为如今这副模样,他也由原先的抵触,到如今的模棱两可··单戎本是疯狗,本是恶犬,但他对着自己却收起獠牙和爪子,呈现出乖巧可爱的一面来。
他会像家犬一般挡在自己面前,对企图插足的外界因素嘶吼抵抗,也会静静陪伴,与他一同度过最难过的时光··文却思是明白这些的,他再明白不过了,他凭着这样的单戎多活了这么一段时间,若要否认,无异于掩耳盗铃,可悲可笑。
或许单戎起初是恶意的,转变却也是情真意切的·他现下有着可怕的热情与疯狂的爱意,倾泻得丝毫不加阻止··但是——·给出过的伤害从另一个方面弥补过了,也不代表未曾存在。
文却思也明白翻旧账很没意思,只是一旦重新回想起,便怎么也无法忘却忽略·心中芥蒂却实打实地扎在那里,提醒他,警示他,令他自厌,使他矛盾··单戎深有一种他已经与文却思开始谈恋爱的自觉,甚至在学校里时也会偷偷去见文却思。
并不接近,只是远远地看着,文却思偶尔会注意到他,两个人视线交汇,他就露出一个笑容··文却思慢慢回到了先前的状态,沉静冷淡,在学习上找回感觉,也渐渐从母亲去世的- yin -影中走出来,重新回到正轨。
影响多多少少仍是在的,但已不像先前那般巨大··如今会围着单戎的人已经一个也没有了,同- xing -恋传闻加上校园暴力,足以让绝大多数同学对他敬而远之,有的还会在背后偷偷啐他几声。
单戎将周围人当成空气,又没人给他通风报信,这些骂声也并无多少传到他耳朵里··他只能看得到文却思··文却思不再像前段时间那么依赖他,对他依顺纵容——但也没有疏远他。
他的学长说的话比前阵子少了许多,目光清明,再度变为他冷冽坚韧的月光·但学长仍然愿意每天接受他每天的示好,任由他在自己家里留宿,不拒绝他的亲吻与拥抱。
现在的他手上不再握有学长的救命之线,本该到来的决裂下场却没有到来··单戎几近飘飘欲仙··他终日带着笑容,有时候想到文却思的模样,某一句话,突然就会笑出声,丝毫不顾周围人怪异的目光。
他每日晚自习放学后与文却思私会,十一点钟的时候街上人影已寥寥,经过的车辆也不多,唯有路灯顽强伫立着·他与文却思走到昏暗之处时,他伸手去牵,两只手便勾在一起。
文却思只会侧目一看,眼睫垂着,不做表示··他心中感情复杂,种种猜疑与犹豫交织干扰··难以完全相信单戎,却也心软,有一丝不愿承认的心动——至今无法做下决定。
大考小考一个接着一个,文却思忙得天昏地暗,企望能埋头其中,抛却外物,单戎却总是打搅他··单戎侵占了他的整个生活,吃饭时会甜蜜地与他共享,软着声音来喂他,睡觉时会黏黏糊糊地爬上他的床,颀长结实的四肢温柔又强势地环抱住他。
单戎近来转了- xing -,可能是突然觉得学习有那么一点意思,开始读书,文却思便连做题目时,见着了相似的题目,也会想起单戎咬着笔靠在自己身上问询的模样··小了自己两岁的少年有着独属于这个年龄的热烈主动,无所畏惧,似乎一切事物都无法打扰他的爱情。
他笑起来时不再恶毒,令人胆寒,嘴角勾起一定的弧度,俊朗的面容散发喜悦的味道··他的眼神明亮而炙热,藏着引人接近的火焰··伸手去碰了,又会被灼伤。
不愿接近,却难以远离·文却思生平第一次有了这般感觉,烦闷痛苦,不堪其扰··文却思似乎被分为了两半,一半是冷静,一半是慌乱··单戎太年轻了,再是早熟也难免幼稚,沉溺于爱情的美妙之中,得意忘形。
隐秘私会不再能满足他,他开始渴求像过往一样的亲近·文却思喉咙被不知名的东西堵塞了,出不了声拒绝,就这般纵容他的放肆··周遭同学窃窃私语,流言又在私底下一个传一个地乱飞起来。
文却思也撞破过同学对他与单戎的猜测,单戎是否又一次逼迫了他,或者是他自己确实和单戎有不可告人的关系……同学回头见着了他,马上心虚转移话题离开,他闭上眼睛,咬着嘴唇,只能当做没听到过。
某日他在抽屉里摸到一张纸条,女生的字迹清秀,约他今天课间见上一面···苗又宁已从长发剪为了短发,端丽面容透着担忧,言语也踌躇,躲躲藏藏地问:“他是不是……又来缠着你了要我帮忙吗”·文却思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与单戎在旁人眼中是这种关系,威逼,强迫——事实也如此··如今的他却陷了进去··除却惊惶与挣扎,他更多的是,深深地、自厌地——感到可耻。
 · ·第三十四章 ·不知何时,自己的感情已经脱离轨道,超速飞驶向无底悬崖·他明明有所自觉,却按不动- cao -纵杆,手软弱地失了力气,失了决心。
文却思最后回绝了苗又宁的好意,只道:“谢谢你,我的心里有数·”·他这话后隐藏深意令苗又宁慌张了,咬着嘴唇,悲哀地看着他·文却思无法面对,扭头欲走,便听见她的声音:“你难道……真的对他有了感情吗”·文却思脚步戛然而止,回头凝视着她:“与你有关系吗”·苗又宁面色霎时变得惨白,他又意识到自己的话并不妥当,揉揉眉心,道歉:“对不起,我知道你是好意……高考快到了,我不想想这些事情,有些烦躁而已。”
女生胡乱地点点头,拳头在背后攥紧了·她欲言又止,神情纠结,文却思道歉完后就离开,她望着他的背影,张嘴,但许久了,也未能将藏了两年的那句话说出来。
是的,除了她连累文却思以外……其他的一切,都与她没有关系··她于文却思而言不过是个不太熟悉不太陌生的同学,接触不多,话都说过没几句。
她再长袖善舞,再众星捧月,到了文却思面前时,都难以避免地变得平凡而普通··文却思的生活困苦,背脊却永远挺直,目光也永远礼貌而拒人于千里之外·她第一刻倾心时,便有自知之明,她的感情只会为文却思带来困扰,同时也不可能得到回应。
顾虑过多,勇气不足·第一步就此停留在起点线,从来没有迈出去过··如今,孑然一身的文却思眼里却有了另一个人的身影··苗又宁目光酸涩,待他背影消失后,再难控制自己,捂住脸蹲了下来,泪水浸透掌心。
文却思面对她时自称要专注应付高考,心却违背了他自己的意愿,难以集中··先前自我放逐的时间过长,状态消失了,要找回来并非易事·随着最后的考试时间一日日逼近,他在成绩回升的同时,也越发感到疲乏不堪。
·他犹如在沙漠中行走,明明绿洲近在眼前了,偏偏由于劳累而步履蹒跚,每踏出一步都沉重无比·他口干舌燥,心中焦虑,目标那般地近,却又远得似乎无法企及。
单戎不是傻子,自然能发现他的反常,做事也就越发珍重体贴,恨不得将他捧在手心,代他受一切苦难··越是如此,文却思便越是难受··这像是一味无解之毒,无论做什么,都不过是在临死之前讨更多的苦。
到了学校期末考,也是高考前的最后一次考试,文却思终于重回了以往的水平,超过年段第二名近二十分·还没来得及为他高兴,他便因压力过大而发了烧,请假休息了一日。
文却思自己在家里躺了一天,昏昏沉沉,未能完全沉睡,却也无法清醒·他只给老师请了假,没通知任何人,吃了药就想像一直以来那样等它自然而然退烧,但迷梦之中仿佛过去了几日,那发热感却丝毫未退。
又是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自己房间门被打开··像是被当成小孩子对待,来人给他掖好被子,额上换了冰凉- shi -巾,抬起他的胳膊给他量体温··文却思吃力地睁开眼,声音晦涩至极:“……单戎”·“学长还知道要喊我啊”单戎坐在他床边,有意见地皱起眉头,“发烧知道要请假,不知道告诉我,我还以为学长已经完全把我忘了呢。”
文却思说话难受,也不想开口了·单戎扶他起来,摸摸他又软又热的身子,像大狗那样蹭了两下,又起身去拿水··他视线不太清楚,只能感觉到单戎把他上半身抱住了,手搂着他的腰不让他滑落,过了几秒钟,- shi -润的嘴唇对着他干燥的嘴唇印了上来。
甘甜的液体被从口中渡来,他如同即将渴死的旅人终于得到救赎一般,本能地伸出舌头去舔··“唔……”单戎念道,“学长勾引我。”
他倒打一耙,又觉得有便宜不占白不占,按着文却思后脑勺,顺顺当当地就此接了个吻·接吻过后,才有了点儿满意,让人躺在自己怀中,慢条斯理地用杯子喂水。
文却思理智稍微回笼些许,感到一丝害臊,好在脸上本就是红的,看不出来··单戎本想叫救护车,文却思觉得这么点儿问题没必要,只说:“我躺到晚上,自己就好了。”
“学长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单戎训他,“已经六点了晚上了”他拿出温度计来看了看,“你看,三十八度呢。”
文却思消极抵抗,闭着眼睛不说话··最后倒也没叫救护车,只不过等了二十分钟,又有人敲响他家的门——单戎干脆直接喊了自己的家庭医生。
人都来了,文却思也不好抗拒,由着医生给他重测体温,吊了瓶,在床上头疼欲裂··医生和单戎在客厅说了些什么,很快地再次离开了··打了点滴,温度便降得很快。
待单戎叫的外卖到时,他已经略有了好转,一瓶药水打完了,文却思体温减退,虽然仍然虚弱,却不再那样难受了··单戎喂他吃粥,顺带自顾自打情骂俏·文却思望着他飞扬的神采,有些恍惚。
纵使退烧了,单戎也不准他复习,声称:“学长这些时间本来是要躺着继续发烧的,但我把学长救了回来,这些时间就该是我的了·”·文却思问:“那你想怎么样”··单戎一本正经地思考起来,接着做出决定,他们要用这点时间好好联络一下感情。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笑眯眯地问文却思:“我要先记下学长喜欢的东西·”·文却思靠在床头,心情难得放松了些,便闭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
兴趣爱好不多,非要说的话,喜欢看书··喜欢的颜色是黑色,弄不脏,很方便·想去的地方的话……等高考完后再考虑··什么东西都能吃,没有非常喜欢的……他停顿片刻,想起某次不愉快的回忆,手掌在被窝内握紧了,未让单戎发觉。
他略吸一口气,问道:“那你呢”·单戎愣了两秒,道:“我”·“问了我这么多,”文却思淡然睁眼,看向他,“我不想说话的时候,就该换你了吧”·单戎一时间心花怒放,大笑起来,将这视为了学长对他的关心。
他兴致勃勃,拿手出来掰手指··他从未喜欢过哪样东西的时间过长,以前喜欢打游戏,某天突然觉得自己摸透了套路,就将游戏机全部丢在那里,路过时都懒得看一眼;他喜欢过蹦极,还喜欢过冲浪,从中寻找刺激,发掘完毕后又突然失了兴趣。
单戎撑着下巴,笑眯眯地说:“别的都不值得我喜欢,我只对学长专情·”·分明是借机表白,文却思听见这一句话,却是心中凉了些许·他的牙齿咬着嘴唇,许久之后,才“嗯”了一声。
 · ·第三十五章 ·单戎对他所思所想毫无察觉,方才话说多了,水又已喝光,便起身去了客厅,无意间向外一望··此时天色已彻底暗下,夜幕深沉笼罩一切,他突发奇想,要来点浪漫的事,将文却思抱了出来,理直气壮道:“学长陪我看星星。”
文却思没有拒绝··城市的光芒明亮,照夜如白昼,但文却思所在的老旧住房区灯光不怎么好,天空中的星星也比别处看起来多了不少·夜空如同最高级的展示幕布,一轮弯月挂于幕中,点点钻石般的星星缀于四周,排列似是无心为之,又似是精心安排,赏心悦目。
望着这宁静宽阔无垠的夜空,远处与自己同样渺小的星星,心境不知不觉竟有了一丝恍然··文却思心中烦扰众多,却又不太愿意想它们——他与单戎的事,一时半会也理不清楚,不过徒增烦恼罢了。
他抬脸上望,只想着将烦杂之事就此排除,目光便显出一丝超脱,幽远且澄净·他的清瘦轮廓镀上一层浅浅白光,仿佛连人也成了一尊皎洁的月光像··单戎一着眼,便又移不开目光。
明明提出要看星星的是他,现在盯着人一个劲儿不放的却也是他·天上的星星此时也成了陪衬,不如他的学长万分之一好看··片刻后,文却思侧了侧脸,淡然道:“不看的话,我回去了。”
单戎大方抬头,随便看个一会儿充数,视线又不自觉地要朝文却思的地方挪,恰巧忽见天际一道亮光飞速划过··是流星··他声音高了一度,道:“学长,有流星,可以许愿了。”
话毕,他愣了愣,似乎是觉得这话太过幼稚了·他自顾自笑出声,自己嫌弃了一下自己,诚实地许了愿,又缠着文却思问愿望··文却思被他缠得不行,回答:“高考顺利。”
“还有呢”单戎咬咬他耳垂,“有没有和我相关的”·“……一个流星只能许一个愿望。”
单戎仿佛没想到他会搬出这等规则来,笑了两声,突然举了手,指向流星出现之处·他的手合拢,成了抓握姿势,沿流星轨迹划了一把,得意洋洋道:“我抓住了,学长可以多许几个愿望。”
他的声音是少年意气的任- xing -和自信,乍一听,当真迷惑人,似乎他真的抓了流星来·文却思垂头,半晌才道:“作弊·”·“只要学长相信我,那这就是真的,不是作弊。”
“我不相信你·”文却思别开脸,久久没有出声··单戎凑到他身边来,围着他绕了小半圈·凉凉夜风在空中打了个旋儿,他软着声音说:“真的没有和我有关的愿望吗”·文却思绝情道:“没有。”
“好吧,学长没有,我有·”单戎站直身子,望着流星消失之处,眯起了眼睛,一张帅气的脸因自信与喜悦而越发英俊逼人··他道:“我希望能永远和学长在一起。”
文却思身子僵住了··“我想给学长摘下所有的流星,想许什么愿望,就许什么愿望·学长是我的月亮·”单戎转过头来,笑眯眯地说。
文却思一瞬间心口绞痛,嘴唇微张,马上又闭合了,不点头也不摇头,回身就往屋内走··单戎还极有兴致地喊:“学长我想再给你唱一次摘星的晚上”·文却思声音严厉:“别闹了”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反常,深吸一口气,伪装正常,“马上就考试了,你让我清静一点,可不可以”·单戎耸耸肩,很识趣地放弃了,只随他进屋,趴在他床上。
不多时,单戎在床上拿纸写了点什么,趴着趴着便没了动静··竟是在他床上睡着了··文却思合上书静坐一会儿,托着腮,扭头看,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走过去。
单戎睡着的时候相当安宁,褪去了平日里的嚣张跋扈,眉目舒展,英朗之中带着些许稚气··他的脑袋边是一张白纸,上面写了几句话··“愿摘下千束星光,将梦儿悬在你窗,温暖这最美的晚上。
“愿借着一室花香,将未来甜蜜构想,将爱情铺满如诗的晚上··“除了没有花香,其他还是蛮符合的嘛·学长不想听,那就写下来吧?送给我的学长。”
·单戎的刘海垂了些许·文却思手指在他额边停留,半晌叹息一声,收回手,没有触碰··他垂着眼睫,心中一瞬间有了决定··高考之日转瞬即至,文却思上了考场。
先前矛盾之事有了心中定论,他便不再受其干扰·他心无旁骛,重新拾回了坚定,武装起自己··几场考试都结束之后,他还未有实感,直到估分时才略有回神。
老师焦急地问他考得怎样,他按预估中低报了几分,却也让老师大松一口气,变得期待起来··高考后似乎猝然轻松,却又有许多纷杂之事翩然而至·同学聚会,谢师宴,学校的诸多活动,搬家需办的一项项手续。
文却思空闲下来,却也没有空闲多少,他不动声色地进行着这一切,而单戎则与现在的他相反,时间远远地不足··半个月后高考出了分,文却思不算超常发挥,但与过往的自己相比也算水平相当。
他拿了个市状元,在省内排第三,于学校而言是极大殊荣,拉了十几条横幅昭告天下热烈庆祝··只欠他填报志愿,让学校再炫耀一波··他总是要光荣地远走高飞的,偷偷退掉房子租金、收拾行李的事,他却不让单戎知晓。
过往的伤害已成累积的痢疾,无论如何无法铲除,越是想忘记,越是受其折磨··单戎的爱又如他自己所说,来如骤雨,退如旋风·他现在可以将自己捧在心尖,爱得狂热,待哪日腻了,谁又能担保他会不会将自己弃若敝履·文却思已成了胆小鬼,不敢冒这个险。
但他却也想给单戎一个机会··在他心中最偏僻的角落,最不见光、见不得人的角落,有一个微小的声音在呐喊··它想相信单戎会当真爱上自己,未来的路有许多条,它想相信单戎愿意为了他,选择布满荆棘的那一条。
这个可能- xing -太过微小,太过可笑,以至于文却思犹豫了许久··他决定离开,换掉所有联系方式,彻底斩断与过去的关联·他会到新的城市去,找到新的环境,过一次新的生活。
若单戎一年后仍未被消磨兴趣,愿意来找他——·那他也愿意抛却先前所有一切,伤害与苦痛,挣扎与纠结,与单戎有一个新的开始··他停下笔,将这封信折叠装进信封内。
片刻后,他又在信封上补上“单戎”二字,置于桌上,深深地凝视··离开时,他会将这封信交给单戎·· · ·第三十六章 ·一切即将妥当,文却思在志愿填报的前两天晚上,却意外接到一个电话。
屏幕上“单先生”三个字跃动得吓人,他一时间晃神,险些将手机丢出去·他与单戈联系不多,见面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经历数次波折,对单戈观感复杂。
深呼吸许久,他勉强冷静下来,接起电话··对面传来的却是女- xing -的声音,礼貌询问:“您好,单总想约您明天见面,请问您是否有空”·文却思过了十秒钟,才答应一声:“有。”
电话对面又报了地点,听起来像是一处办公地点·文却思应下,咬了咬嘴唇,电话对面的女- xing -并无过多犹豫,再客套两句便断了通话··单戎要上课,对这次会面全不知情。
天气闷热得过分,文却思却不敢穿轻便的衣服,他找出了自己尽量逼近于正装的衣服,热得浑身难受,面上却不显端倪··单戈又开会延迟了十分钟,才慢悠悠地到来了。
文却思正襟危坐,相当拘束,单戈让秘书给他倒了杯茶,他接过了,却并没有喝··他有些忐忑与不安,只能用自己的冷淡掩盖住,不至于在单戈面前显露。
“请问您叫我来,有什么事呢”文却思单刀直入··单戈优雅地抿了一口茶,道:“这可是好茶,不品一品吗”·“……谢谢您的好意。”
单戈不置可否,慢条斯理地将手中杯茶饮尽,才道:“你很有本事·”·文却思霎时脸色发白··“怕什么我是说你这个人,”单戈微瞥他一眼,“听说你考了市状元恭喜你了。”
未待文却思放下心来,他又开了口,语气带上一丝玩味,“对单戎这小子也很有本事嘛——那小子从小野惯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对谁这么投入。
你们认识有多久了一年他还这么沉迷于你,真是不可思议·”·文却思一瞬间有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忿然,眉头微蹙,道:“单先生想说什么”·单戈道:“不用那么紧张。”
“我并不紧张,”文却思道,“我只是觉得,有话您可以直说·”·文却思原先对他是崇敬而钦佩的,但与单戎相处时,种种细节都与脑中印象相悖,与单戎的事被发现的时候,他与单戈的那一次见面,终于给那岌岌可危的高大印象来了一记重锤,彻底破灭。
他本应有些难以面对单戈,但此时却有了不知何处来的支撑,使他语气冷硬,毫不拐弯抹角··单戈突然露出笑容:“你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他将茶杯放下,两手交握,颇感兴趣地看着文却思:“比我以为的有骨气多了。
我本来在想,你都被单戎那样逼迫了还能和他在一起,多半是心智软弱或者真的贪财——现在看来,倒也不一定是这样·”见文却思神色又有了变化,他摆摆手,道,“放轻松一点,我对小孩子家家谈恋爱没兴趣。”
文却思抿着嘴唇:“……我和他并不是这种关系·”·“单戎觉得是就行了·”单戈语气淡然,接着道,“你想去C大吗”·文却思顿时怔住:“C大”·C大是世界顶尖学府,每年总有无数人挤破头想要进入。
文却思条件符合,但是支付不起高额留学费用,从未向这方面考虑过···他瞬间警惕起来··单戈道:“我可以送你去·”他唇角勾起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声音沉稳缓和,“别担心,我没有打算要‘拆散’你和单戎,想在一起就在一起,不要给我制造麻烦就行。
我可以送你去C大留学——比国内任何一所学校都好,是不是你是一个人才,这点毫无疑问,等你回来后你也可以协助单戎·”他像是分神想了什么,眉毛微挑,饶有兴味,“那小子现在还扶不上墙,没有用,我可不太愿意把我的事业交给一个小废物。”
单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应··文却思握紧了拳头·单戎确实- xing -格离谱,行为不端,但一切的根源,明明都是他这个冷血的父亲。
他话中的意思,态度,仿佛除了自己之外,所有人都不过是渺小的玩具,连听一听对方意愿的必要都没有·那种高高在上,不屑一顾——犹如看到了初见时的单戎,甚至比那个单戎还要变本加厉——让文却思打从心底里感到不适。
文却思抿紧了嘴唇,面色已沉,半晌,才道:“我想,您搞错了什么·”·“单先生·”文却思站了起来,声音低沉,“我万分感谢你过去几年对我与我母亲提供的帮助,如果没有您,我的母亲绝对无法挺过这么长的时间,得到这样好的治疗。
她可能在几年前就会死去,而我可能背上巨额债务,一辈子也还不清,更别说能上学、站在这里与您说话·”·单戈下巴微抬,示意他说下去··“我在过去几年里已做好了账目统计,我将尽快钱还给您——凭我目前的情况肯定无法立刻还清,您若有什么情况能用到我,我也荣幸能为您效劳。”
文却思尽量将话说得漂亮一些,恭敬一些,拿出了对“恩人”的最好态度,语气凝重,“但在我母亲过世后,我觉得我不应该再厚着脸皮接受哪怕一点点您的帮助。”
“您上述的一切,从客观而言,也是对我个人的帮助,恕我无颜面接受·”文却思道,“而您作为前提的,我会与单戎成为情侣关系——目前我也没有这个打算。
我已经准备好了离开,辞别信也已经写好,短期内不会再与他联系……不止是短期,可能永远就这样断了,您的前提是不成立的·”·单戈长长地“嗯”了一声,笑着看他:“你如果想还清资助的恩情,从人情方面而言,难道不是更不应该拒绝我吗”·“您也说了是人情,”文却思道,“我希望您能将我当成人看待,而不是一粒没有自主意识的棋子。”
他的声音清冷,最后这句话还是说得不怎么好听,但他却不知为何觉得单戈不会生气·他站得笔直,办公室内安静得只有空调制风的声音,许久,他也未见到单戈有什么反应,便弯下腰来,深深地、郑重地向单戈鞠了一躬。
“谢谢您的好意,我并不打算去C大·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要离开了·”·单戈就这般让他走了,坐在沙发上回想他刚才的话,笑着摇了摇头··他拨了个电话,似乎是交代了点事,挂掉电话时心情仍是轻松的。
文却思的拒绝在他意料之外,却也在他意料之内,他毫不吃惊··文却思在成绩出来之前便决定好了要去的学校,提前做了准备,租好短期房供自己暑期居住,不动声色地将重要行李邮寄过去。
单戎最近勤奋了一点,但本身并不是什么喜欢念书的人·先前文却思没空,他没法强求;现在文却思空闲了下来,他险些就要在期末关头翘课,多挤一点时间来约会。
还是文却思板着脸给他说教,他才吃了大亏一样听话地继续上课··“等我上完课,学长可要好好陪我·”单戎与他撒娇··文却思看着他,最后也没有点头,只道:“你要高三了,多放点心思在学习上。”
单戎如果那么乖,那也不能是单戎了·他跟文却思发短信的频率越发频繁,几乎想将自己的一切都挖出来给文却思,文却思看着短信,最后也会咬着嘴唇,回复过去。
·再过几日,他连手机卡也要换掉,这可能就是他与单戎最后的对话··单戎单方面地沉浸于学长对自己态度越发软化的喜悦之中,浑身洋溢着幸福的恋爱气息。
他太喜欢文却思了,不知道世界上为什么会存在这么一个人,让他这么掏心掏肺地喜欢··愿意为了这个人收起獠牙,对这个人摇尾巴··他期末考那日,文却思去了他的公寓。
想要离开的话,必须趁着单戎还没有放假的时候走,否则单戎一旦发现,事情又要变得复杂··这间公寓是他和单戎关系的起点,承载过他的屈辱与愤怒,却也充斥着单戎的满腔炽热与爱慕。
文却思在沙发上坐了几分钟,最后不再迟疑,将信拿出来放在桌上·他又拿了单戎常用的喝水杯子压着它,以免它被风吹落在地,藏到什么看不见的地方··他挺直背脊,环视了一圈,最后低声说了句“再见”。
文却思离开后半小时,单戎公寓的保姆提前到来了·她一进门便直直走到桌边,拿起那封信,藏到怀里,抬起头,对着天花板上的摄像头做了一个“OK”的手势。
 · ·第三十七章 ·文却思搭上了动车的那一刻,单戎从学校走出来··他像是刑满释放的犯人一样,终于得以离开束缚的监牢,拿着手机,第一件事是给文却思发短信。
“学长你现在在哪我考完了,想见你?”·文却思许久未回——这是常有的事·他的学长常常有许多要做的事,不可能和他一样随时拿着手机看消息。
单戎很是习惯,口中哼起调子,脚步轻快地往文却思家走··去年的这个时候,他们相会之地还是他家,文却思也对他爱答不理·一年过去,情况却完全改变了,他们总是在文却思家相见,那个狭小的、略有些- yin -暗的租房,在单戎看来却比自己宽敞明亮的公寓好了无数倍。
·他喜欢那里,喜欢那里的文却思··二十分钟过去了,单戎也快到目的地,文却思还是没有回复他·他嘀咕了一声,拿出手机来,拨过去电话··他其实并不热衷于打电话——能直接听到学长的声音固然很好,但通话记录无法保存,不如短信,还可以事后回味。
电话里“嘟”声响了几秒,马上是机械的女声:“您好,您拨叫的用户已关机……”·“学长也没说过要去哪嘛,怎么电话就没电了。”
单戎撇撇嘴,手机再次放进兜内,加快脚步走向那个熟悉的地方,手插在口袋里,摩挲着冰凉的铁质钥匙·天气热得令人窒息,太阳孜孜不倦地炙烤着大地,他只想着快点到文却思身边,汲取学长身上那一丝凉气。
他已有快一个星期没来了,文却思勒令他好好学习,别总在紧要关头分神,他不想惹学长生气,也就照办,心里还美滋滋地想,学长这种严厉的关心其实也让他觉得新鲜而享受。
他吹了个口哨,打开那扇破旧的铁门,推门进去,一瞬间却有些愣了··家具都还摆着,但却罩上了透明的塑料袋·他走进门,门口鞋柜基本都空了,只留一双拖鞋,似乎是作为备用。
不好的预感猛然袭上心头,单戎冲进去,直直冲进文却思的房间·这间房间被搬空得最为彻底,书柜空空如也,桌面清理得干干净净,所有个人物品几乎都消失了。
单戎翻开被子,拉开抽屉,没能找到文却思留下的痕迹,马上又调转方向出去,冲进文妈妈的房间··这里也同样,除了家具,别的几乎什么都没有留下··单戎呼吸几乎都停下来,皱紧眉头,一股浓重的违和感覆盖了他的大脑,令他头皮发麻。
这不对劲,这就仿佛学长已经——·他再一次抓出手机,拨给文却思,一遍遍响起的都只有关机提醒·大概打了有二十来次,未关紧的门外终于出现了声音,单戎以为是文却思回来了,跑过去,见到的却是对门的周阿姨。
略有些胖的妇人见到他,热情地对他招招手:“小单你怎么来了是却思落下东西了,你来帮他取吗”·单戎僵立着,过了几秒才道:“我好几天没见到学长了……他家这是怎么了”·“却思没有告诉你吗”周阿姨疑惑地说,“他已经退租了,毕竟要上大学了嘛,得换个城市了。
他妈妈也不在了,这间房子留着也没用……”·单戎脸色慢慢地沉了下来,但还是勉强向她道了谢·他回身把房门关上,抓紧了手机,慢慢地往外走,再次重复起了无用功的拨号。
学长要退房搬走,为什么没有跟自己说·他改为发短信,一口气发了十多条过去,对面却没有半点回音·他警告着自己冷静,手却不住地颤抖,表情- yin -沉万分。
明明暑假还很长,大学的录取线也都还没下来,学长这么急着走——他当然会生气,但又不会把学长真的绑住,他至多就是把人多留两个月,为什么学长不告诉他·等找到学长了,这个账可得好好算算……·他咬牙回了公寓,一路上始终紧盯着手机屏幕,生怕文却思终于回复他了,他却多拖延了几秒才看见。
回信却始终没有来··直到回到了公寓,他神色几乎快绷不住了,手机屏幕终于显示出了来电提醒·他眼前一亮,通话人却不是文却思,而是他爸··单戎回到单家时,单戈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什么,边上站着两个保镖,见他来了,才略微一抬眼。
“等你的小学长走了,你才愿意回来”单戈语带笑意··单戎本想让他帮自己找一找文却思,听了这话,马上死死凝视住他:“他去哪了”·“去上大学了啊。”
单戈像是笑话他的天真,“让我猜猜你现在在想什么——为什么他走了却没有告诉你,是不是”·单戎不语,眼神幽深而尖锐,头一次在他爸面前露出了这般表情。
单戈笑了一声,又道:“瞪我也没用,又不是我逼他走的·你的小学长自己决定离开你,该反思的是你自己吧·”·“不可能……”单戎从牙缝间逼出声音,“他明明都……”·“明明什么和你冰释前嫌了,和你在一起了”·单戎再是无法无天,在他爹面前也不过是小崽子一个,轻而易举能看穿,想掌控他易如反掌。
单戈口气轻松,还又将手上报纸翻了一页,道:“真是傻乎乎的·”·单戎心中满是难以置信·他明明今天早上还在与文却思发短信,文却思鼓励他好好考试,一周前与文却思相见时,对方还纵容地让他拥抱。
他和文却思明明已经那般亲近,心都要挨在一块·文却思怎么可能一声不吭地突然离开他·单戈又怎么知道这些·他的目光似要将单戈撕了,沉声问:“是不是你对他做了什么”·单戈挑眉:“我有那么无聊吗”·单戎握紧拳头,指节都“咔咔”地响起来:“他去了哪里”·他连惯用的笑容都扯不出来了,披不上面具,对他爸惯用的撒娇耍赖的话也说不出口。
他犹如从天上狠狠摔到地面,浑身骨头都被摔散,疼得恨不能嘶声大吼,喉咙却哑了,吼不出声··不等单戈回答,他就转身往外走·文却思能去哪里他其实知道,他现在才想起来。
“我让你走了吗”单戈淡淡地说··单戎猛地回头,凶恶地瞪着他··“他走的时候把东西都带走了·”单戈似笑非笑,“但是遗漏了一个东西。”
单戎问:“什么东西”·“谁知道呢”单戈慢悠悠地说,“我最近突然觉得你这个状态让我很不顺眼……如果你乖乖听话一年,我就把它给你。”
·单戎突然扑过来,动作之迅捷如同一只豹子,想将单戈抓住,强逼他立刻交出文却思的东西·单戈早有准备,动也不动,两个保镖配合默契地出手,一把将单戎拿住,制止他继续向前靠近。
单戎被死死压着,身上已然爆发出了最大的力气,肌肉都暴鼓起来,保镖几乎按不住他··他的眼中布上红色血丝,愤怒冲昏他的头脑·单戈叹了口气,将报纸放到一边,上半身凑过来,和他面对面。
“我再说一次,我没有对他做什么,我从不骗你·”单戈道,“你的小学长是怎样一个人你不知道吗你对他做过什么事,是不是自己也给忘了”他的笑容略带嘲讽,“他要离开是他自己做下的决定,你看不穿,被他瞒得这么彻底,是你自己太蠢。”
单戎浑身发热,牙齿抵在一起磨弄的声音通过骨髓传入耳朵,万分刺耳··他过于得意忘形,确实已经忘了自己与文却思的开始·他陷在文却思对他的放纵与宽容之中,被蒙蔽了双眼,如今被单戈这样点醒了,他才猛然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文却思在想些什么。
是真的喜欢上他了,还是欺骗着他,忍气吞声,只为了寻找到现在这样离开的机会·“我儿子竟然这么嫩,我自己也觉得太有意思了·”单戈笑道,“我打算练一练你,你乖乖听话一年,一年后我就放你去找他。
这一年间,你不准离开这里——”他凑到了单戎耳边,“我知道你不怕死,但我过去没有对他做过什么,不代表我未来也不会——一切都看你了,好好掂量。”
单戎被送回了那个公寓里,保镖向他点了点头,随后离开··他坐在沙发上许久,思绪凌乱如麻··他的前十七年,始终顺风顺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痛苦。
单戎猛然暴起,面容扭曲,恨不得将面前所见的一切都毁掉·他扫光桌上的东西,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碎裂成渣,又踢翻桌子,连一边的桌腿都踢断·呼吸声粗重而- yin -沉,犹如野狼暴怒,喉咙中挤出的嘶声狰狞到了极致。
他以为文却思会留下来··可是文却思却不要他··他手里紧紧地攥着手机,用力之大令人担心会不会直接将其捏碎,熊熊燃烧着的怒火烧了他的神智·难以置信,悲痛,愤怒,憎恨,炽烈的渴望。
可笑的求而不得痴心妄想·他一心以为的心意相通,原来不过是文却思做出的假象·文却思一面对他露出软肋,诱他深入,在他麻痹时,再猛然抽身离开。
单戎的手扬了起来,青筋暴起在肌肉之上·他把手机的壳子握得都扭曲,几乎要脱出了,却舍不得砸下··那现在是他和文却思之间唯一留存的联系,他和文却思发过的上千条短信。
最后他将手机摔在了沙发上,它弹跳两下,又跳到地上,死寂地躺着了··单戎透过地上碎裂的桌子玻璃,看到了自己的脸,像即将被摔回地狱的恶鬼,怒意冲破阈值,五官都畸形得不堪直视。
震怒中夹着痛苦,尖利的痛苦,扎得他每一寸骨肉都在哀嚎··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绝不会因被丢弃而感到痛苦,他明明早已了悟一切·但事实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让他疼得血肉淋漓,无论如何发泄也无法纾解。
 · ·第三十八章 ·单戎闭门不出整整两天··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知道做些什么·保姆按一如既往的时间进了公寓,给他打扫做饭,他却把人赶出去。
客厅一片狼藉,玻璃瓷器碎片茶水什么的撒了一地,他偶尔会从房间出来一下,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他两天没有进食,整个人几近游魂,轻飘飘的,眼神中满是- yin -霾。
保姆略有点儿担心地向单戈报告,单戈笑了笑:“不用管他·”·第三天的时候,单戎终于吃了一点东西,洗了个澡出门·那两天里他把自己和文却思的所有过去翻看了一遍,短信,文却思给他讲题时写下的笔记,他自己的日记。
他花了整整两天来冷静,这时终于想起了什么,他爸说学长遗漏了一个东西··既然单戈会特地拎出来说,那东西肯定不是不经意间漏下的··说不定是学长刻意留给他的,说不定是和他有关的。
单戎心中又燃起小小的希望——就算与他无关,只要是文却思的东西,他就必须拿到手··他找到单戈时,单戈正准备去德国,有一项生意要去处理·秘书为他打好领带时,单戎撞破了门进来。
单戈抬眼看他,不喜不怒道:“敲门·”·单戎抓着门把,凝视他几秒,最后屈起手指在门上叩了叩··“来找我做什么”单戈挥手让秘书退后两步,健步往外走。
单戎跟上他,逼问道:“学长留下的东西是什么”·单戈摇摇头,只道:“谁知道呢可能只是一个手机,一本书,或者一张纸。”
他低低地笑了两声,像是在嘲笑单戎的不识相··单戎反而无根据地更加肯定了,这个东西肯定是学长特意给自己的·一把火在他的脑中烧了起来,使他急切,扯住了他爸的衣服。
·他像一只听话的小狗崽一样,低声下气地说:“爸,求你把它给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你不是说你没兴趣插手我们的事吗我求你了……”·“来讨好我是没用的。”
单戈笑着看他,“你什么德行我不知道吗”·“爸,没了他我会死的·”·“那你就死吧·”单戈毫不动摇,“只不过他也会陪你一起罢了。”
他太懂得怎么掐住单戎这个小疯子的软肋了,这句话一出来,单戎马上不吭声了,眼睛里冒出一股子狠劲·他又奋力地忍住,咬着牙,单戈拍拍他的脸颊,语气很轻,很有戏弄的意味:“实话说,我觉得你现在太没意思了,至少得有点我儿子的模样吧你现在就是一个废物,什么也不会,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按死你。
把你丢出去,你可能过段时间就要死在外面了·”他啧啧两声,“你知道我为什么能知道你的小学长给你留了什么吗特别简单的途径,但是你现在竟然还发现不了。”
·“你先把这个问题解决了,再来找我吧·”单戈收了手,“还有,学校升高三要补课,你已经翘课一天了·我不会给你请假的,你当然可以继续无所事事下去,只不过到时候能不能去找你的小学长,我也就不知道了。”
单戈坐上车,秘书对单戎点点头,也随他一起走了·单戎攥紧拳头,过了许久,扯出一个笑容··单戎回学校时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本来同学就对他避而远之,现在更是恨不得都与他保持三米远的距离。
他长得高,坐在后排,过了几天,他的同桌偷偷去找老师申请换座位,他就成了自己一个人坐··他仍然完全不在意,心中甚至觉得好笑··他一反常态地开始认真听课,写自己以往看不起的作业,只不过脸上始终没有表情变化,跟进行无趣的公式化活动一样。
一个星期后,单戈从国外回来,单戎把从自己家里拆出来的监控器摔到他面前··单戈这才拿正眼看他,饶有兴味地打量他几秒,道:“总算有点像样了·”·单戎问:“你什么时候装的”·“很早就有了。”
单戈笑道,“我没想到你会天真到,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东西的存在,这么久了才发现·”·单戎与文却思在这间公寓里做过很多事情,日常的,隐秘的,一想到这些东西全被拍了下来,不由得目光森寒。
他道:“录像给我·”·单戈道:“给你做什么”他忽然伸出手,摸了摸单戎的头,真的就像一个父亲在抚摸自己的儿子那样,相当亲昵,“还想看看你的小学长和你上床的样子”·单戎也露出笑容,只不过毫无温度:“我才不像爸那么变态。
录像要销毁,不能自留隐患,不是吗”他压低声音,语气戏谑,其中却蕴含着极深的寒意,“倒是爸拿着录像,应该没有对我的学长有什么不该有的……”·话音未落,单戈给了他一巴掌,“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你说反了,”单戈笑意未变,“我不像你那么变态才对·”·单戎偏着头,单戈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扭回来,慢条斯理地说:“你放心,不该留的我早就销毁了,我对你们这种小孩子也没兴趣。”
他的眼睛微眯,“而且我对有本事的人,向来是很尊重的,也就你这个小废物是我儿子,才得让我多费心思·”·单戎问他:“前十几年,爸对我费过心思吗”他讥讽道,“难道不是现在突然有了兴趣,才要管教我吗”·单戈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手抽了回来。
他们明明是父子,却像仇人一样暗潮汹涌,剑拔弩张·过了一会儿,单戈像是想了什么,道:“告诉你也无妨·”·“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把家产传给你是理所当然的”单戈嘴角微勾,“当然,传给你我也无所谓,反正如果我死了,这些东西也都和我无关了,你爱怎么糟蹋就怎么糟蹋。”
他拿了根烟出来,点燃了,夹在手中:“但最近突然蹦了个私生子出来,也和你差不多大·岑家你记得吗好吧,我想你也不记得。
我十几年前不小心留下的种,自己都快不记得那个女人了·”他像是在说与自己不相关的事情一样,口气格外轻松,“岑家家世背景还算可以,私生子也教得挺好,我见了一次,那个眼神相当有野心。
那小孩似乎想让我认了他,好爬得更高一点·”·单戎问:“那你打算认吗”·“我无所谓啊·”单戈笑起来,“我只不过突然觉得,你明明是我留在身边的儿子,结果竟然这么没出息,差别可太大了,有点丢我面子。
所以我就做了个决定,你也得努力一下,到最后看哪个争得过哪个·”·“爸这么肯定我对你的家产有兴趣”·“你会有兴趣的。”
单戈回答他,“你如果从头到尾都只是个废物,那怎么绑住你的小学长呢你把这些拱手相让,你觉得那个私生子就会高高兴兴进我们家门,和你称兄道弟吗”·单戎立时明白了一切。
单戈最后说:“我会让人来教教你的,你可得好好学一学·”他摸了摸单戎的头发,“努力给我找点乐子吧,乖儿子·”· · ·第三十九章 ·单戎的世界彻底变了一个样。
他过去的生活其实很简单,无所事事地挥霍时间,偶尔体验一些新鲜的东西,大部分时候是觉得无趣·遇到文却思后,他又将大部分的时间给了文却思,恨不能时时刻刻黏在对方身边,别的什么也不用做,仅仅看着文却思的一举一动便能满足。
现在他却要做很多事情··被派来引导他的人叫卫蕴星,他爸的左右手,单戎曾经见过不少次·那人温和沉稳,总是眼带笑意,说话时轻声细语,做事却雷厉风行。
单戎除了上课的时间外,会跟着他去另外学一些东西,曾经在国外时学过的枪械,单家的关系网、情报网,在明面公司下蕴藏着的其他正在逐一洗白的生意·单戎甚至会去见一见连脸都记不清的亲戚,尤其是他妈那一边的,装出乖巧后辈的模样拉拢人心。
他如今一天睡的时间可能都不到五个小时,从前他不屑一顾的东西现在却挤满了他的日程表,甚至由于时间太紧,也被压缩,逼迫他用最高的效率将一切都扒开吃进去·身体就像一具机械,运行速度过高,反而开始发热兴奋,他心里催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令他表情都不受控制,时而- yin -沉着,时而又开始发笑。
·单戎并不傻,甚至可以说是很聪明,他学得很快,从艰难到得心应手,花的时间并不多·他骨子里流的还是单戈的血,那种加速生长时身体的过重负荷使他每一寸血肉嗞嗞作响,却也使他脱胎换骨,浑身透露出一股危险的气息,如同即将成年的野狼,矫健而狠厉。·他的世界完全发生了改变——不变的只有文却思相关的一切。
·单戎把文却思曾经的租房买了下来,他不允许其他的人再入住这里,使它有哪怕一点点的改动·他凭着记忆买了不少文却思曾经有过的东西,再把它们摆到记忆中的位置,尽力使这间房子变回原有的模样。
他买了书重新塞满文却思的书架,把自己的作业放在桌上,伪装成那是他的学长教他写的,连笔迹都模仿得有五成像··他时常在这里留宿,在这老旧不堪的破房子里,躺在文却思的床上,想着文却思的味道入睡。
身体终究是无法承担这般对自己的压榨,单戎好几年来头一回生了病·他抱着文却思的枕头,心里很幼稚地赌气,不愿意叫医生,要学他的学长那样,等烧自己退掉。
他想起来学长生病的那一次,那么脆弱可爱,像是一只受伤的白猫,仍是冷淡疏离,却又对他有不自觉的亲近·他们那时候就跟真正的恋人一样,互相之间贴得那么近,学长对他说话时卸去了防备,显得格外柔和。
单戎忽然又拿出手机来,重复自己每天都会做的事··他给文却思发短信,脑子已经烧得晕乎乎的了,手指却动得飞快·到后面,他有些撑不住了,又改成语音输入,语气像撒娇,又像渴求。
“学长,我现在在你家,霸占了你的床?”·“我发烧了·学长上次发烧是我照顾的,这次应该换成学长来照顾我了吧”·“学长的床真的好硬,怎么能在这上面睡那么多年的呢……我现在躺着,觉得一点也不舒服,快要热死了,又快要冷死了。”
“再不来照顾我的话我就要死了,真的·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现在只有学长能救我·”·“真的还不来吗我要晕倒了……明明你以前不是这么狠心的。”
“我再给你五分钟时间·”·“快来吧快来吧快来吧快来吧快来吧,快来吧,快点,我真的很想你了……”·单戎另一只手按住自己的脸,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嘶声。
他的手指用了力,留下了数道深色手痕,似乎手指再用力下去,能直接将面上的骨头按出裂痕··他心里一瞬间委屈极了,想不通文却思怎么能真的就把自己丢下不管,人间蒸发,毫无联系。
文却思留下的东西,真的是特意给他的吗他爸也没有明说,一切都是他自己的猜测,会不会只是他自作多情,那确实只不过是一样无意遗漏的物件。
他的学长根本不想要他,把他视为仇人累赘,一有这样的机会离开,马上就切断了和他之间所有的关联··如果真的有哪怕一点点感情的话,怎么会瞒着自己,一声不吭地走·单戎被烧坏了大脑,所有的思绪都像魔鬼一样张牙舞爪,在他耳中尖叫,逼他直面残酷的可能- xing -。
他没了往日的冷静与早熟,像个被遗弃的小孩子一样,愤恨又痛苦,从牙缝间挤出低吼声,拳头握得死紧,将床铺捶得几乎塌陷,摸到了手机,如同摸到了什么狰狞伤口一样,被刺激得浑身一颤,猛力地抓起它砸向墙。
墙上被磕出一个小小的孔,手机上也裂了痕,一瞬间黑屏,摔落在地上··单戎自己闹了一会儿,终于没力气了,不安地入睡·再醒过来的时候是卫蕴星找到了他,叫来那位家庭医生,给他打了针。
他昏昏沉沉地,习惯- xing -地要去摸手机,却摸不到··卫蕴星仿佛察觉到他在想什么,将他的手机递过来,道:“被你砸坏了,开不了机·”·单戎顿时愣住,又毫无骨气地后悔了,无理取闹地说:“那你帮我拿去修要修得跟原来一样,一点东西都不能少。”
他的手机最后也没完全修好,只能换了一台,短信记录也只抢救出一半·单戎在别的事情上都冷静果断,唯独在这件事上任- xing -得不行,闹了好久的脾气。
但他闹脾气也没用,没人会可怜他,也没人会无奈又愠怒地来安抚他··单戎对文却思的那点儿怀疑时不时地冒着,像一根针一样,在他没防备的时候,就在他心上刺一下。
他在那个已经有些旧了的日记本上记着天数,每过一天,某个数值就加一:第80天,第81天,第82天……第114天,第115天……第153天··曾经让他和文却思分开两天,他就有些失常了,现在却是分离了整整几个月。
有刻骨的想念,剧烈的渴望,还有每时每刻都在增长的几近于愤怒仇恨的东西··等再次见到文却思时,他大概会一口气清算·· · ·第四十章 ·这一次过后,单戎乖戾了许多。
他将手机珍重地收着,不再乱砸,仅存的短信记录备了三个份,生怕连这最后的一点念想也失去·他仍然会每日翻看记录,将他们之间说过的每一句话都牢记于心,只是不再给文却思发短信。
越是投入地发信,得不到回音,心中的怨念越会变深··他每日一想到文却思,便抓心挠肺地难受·他知道他的学长人在何处,他现在也有了一点儿手段,想要查查学长的日常并不难。
明明一切对他来说都这么简单,但碍于单戈的干涉,他却偏偏不能尝试着探寻分毫··他就像是快要饥肠辘辘的人,倒在悬崖边,几米之外的地上就安稳地放着他渴求的食物,他却不能向那儿爬。
山崖是一个陷阱,承上他的重量立时就会塌陷,他止住了一时的饥饿,伴随而来的就是彻底的坠落··————·北方的十二月份已经寒风瑟瑟,道旁的常青树略有点儿萧索,枝叶在风吹过时摆动,树影摇曳,叶声簌簌。
文却思对这儿的气候尚且不太适应,一从楼内出来,便被风吹得颤了一颤·他拢紧外套,在手中呵了呵气,顶着风走到公交站··大学比高中的自由时间多了许多,他找了份家教工作,每周六日各三小时,其余时间偶尔写点文章投稿。
这是高中时就留下来的习惯,他现在在赚出自己生活费的同时,还能攒下一笔钱,每三个月汇成一笔不多不少的钱,打回去给曾经资助自己的那个账户···同学都感叹他也未免太拼了,只有文却思自己知道,现在这样已经算是十分轻松。
他卸去了大部分的担子,只需要为了自己活着,世界似乎一下子对他善意了许多··回到宿舍时,天已经彻底暗下,他顺道帮在宿舍联机打游戏的舍友带了两份晚餐。
宿舍的门关得紧紧的,空调已经先一步开了起来,吹着暖气,两个男生穿得邋邋遢遢,窝在一起大声叫嚷着,一局游戏结束,他们险胜,发出得意又放松的声音,这才转身一同扑过来桌边。
脚步一个刹不住,两个人一个扑在桌上,另一个扑在上一个人身上·文却思早有准备,提着外卖向后退了一步,往边上走了两步,放在未被他们身体覆盖的桌面上:“小心一点。”
林胜乙故作咳嗽地撑着身子起来,被他压着的、染着黄毛的男生踩他一脚:“老二你有病啊,不会停啊”·“我学你的,你自己不也没停”·柯丞理理自己乱了的黄毛,张牙舞爪转回头来先把这不识相的老二掐了一顿。
文却思提醒道:“再闹的话,你们的面就凉了·”·文却思年龄最大,因为- xing -格沉稳,在宿舍里最有话语权,他一说话两个人就都不闹了,安安分分各拿了自己的晚餐回座位,边吃边隔空呛上几句。
一言不合,又有要互相扔东西砸人的趋势··这似乎才是正常男生之间正常的相处方式……文却思有些恍惚,无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手机··他来了六个多月,好似打开了一个新的大门,已经完全脱离了原来的生活。
他到了自己从前从未来过的城市,学着融入这不熟悉的环境,有了与曾经截然不同的人际关系,任何人都不知道他的过往··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可以和人正常地交往。
不会有人同情他,或者对他指指点点,说一些可怜的、惊叹的话··也……不再有人天天粘着他,露出灼热得仿佛要将他烧尽的眼神,说那些腻得吓人的甜言蜜语,用不容人拒绝的力道搂着他,却又努力着、不让他感受到半分被勒得过紧的难受。
但那个怀抱本身就是个荆棘牢笼,仅仅触碰,便会疼痛··一只手忽然从后面拍了他一下,他回神,柯丞笑嘻嘻地问他:“发什么呆呢,想谁呢”·文却思被说中一半心事,未来得及否认,柯丞便把一个精致秀气的小盒子放到他桌上,神情很暧昧:“路小美女要我帮忙拿给你的,说是……”他装成回想的模样,“说是自己去学做曲奇的时候不小心多做了,要你帮忙解决。”
说是这样说,实际上是什么目的,大家也都知道··文却思道:“帮我谢谢她·”·柯丞忙说:“谢过了谢过了只等着你……”·“还有,”文却思把盒子拿起来,放到他手中,“帮我还给她。”
柯丞的脸耷拉下来:“不是吧,这么绝情啊人家这次都送到你面前了,你就给点面子嘛”·文却思垂下眼睫,过了一会儿,道:“我已经说过了,我现在没有心思想别的事情,谢谢她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不值得。”
舍友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了他半天,又因为他向来说一不二,决定的事绝不会更改,也没憋出劝的话来,只好丧气地拿着小盒子回去,还嘀咕:“值得是肯定值得啦,只不过这都什么死脑筋……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你这种柳下惠”·一个学期快到期末,文却思已经拒绝过不下三个女生的明示暗示,让人羡慕嫉妒恨,又实在没法说什么。
文却思只是握着手机,解开锁屏,看了一会儿,又关上··单戎浑身都是缺点,无法无天,坏得毫无愧疚之心·侮辱,强迫,无时无刻都揪着他的弱点,企图钻空子瓦解他的防备——恐怕任意一个普通女生都比他好得多。
文却思每次回想,总会觉得自己明白了一切,偏偏心里就是无法再被其他的人打动··经历过那样霸道难缠的人之后,他的心似乎也有了抗- xing -,如一潭死水——只在回想起单戎的时候,会略有波动。
文却思再次划开屏幕,过了几秒又关上,将手机放到一边··他还是觉得自己很可笑··在来到这里的时候,他便将所有联系方式都更换了,刻意斩断与过去的关联。
他希望自己能变得冷静,或者薄情一些,但收效甚微··半个月前,因为他的新手机号有了故障,他在犹豫之后,暂且将旧的手机卡启用·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用过这个号,也没有缴过费,恐怕早就已经停机——·没想到在缓慢的十几秒钟开机之后,手机几乎立刻被冲进来的数千条提醒弄得卡机。
手机振动了许久,文却思也愣了许久,才点开提醒·单戎几乎每一天都在给他发短信,最开始是撒娇乞求,接着是重复了许久的“我想你了”,然后是许许多多、胡言乱语一般的日常琐事,日期截止在几天前。
文却思与他认识的一年多里,从没有见过他生病,对着他发烧时发来的消息看了许久,只差一点就要动手回信··他强逼着自己心硬,在按下发送键的前一刻删掉了所有的话。
只是鬼使神差地,他在新的手机号故障消失后,也没有再次将旧卡拆出来·他的手机时刻保持着畅通,但在发烧的那几条消息后,他再也没有收到新的信息··文却思拿着笔,却无法专注心思在面前的作业上。
他想——单戎大概,可能,也到了厌倦的时候吧·· · ·第四十一章 ·等待了半个月,一个月,直到这个期末了,文却思也没再等来单戎的短信。
能上这所学校的人,都对考试得心应手,但期末复习时宿舍里还是免不了一阵阵哀嚎·柯丞和林升乙杠上了劲,俩人一个比一个复习得更晚,一边怒骂对方怎么还不睡觉,一边挑灯夜战。
·宿舍里的第四个人也终于不再像平时一样天天往外跑了·第四个人叫骆雨灯,名字女气,倒是身材颀长,长了一张俊朗的脸,极能招蜂引蝶·他是本地人,不上课的时间十有八九是带着各种女同学在外面美妙度日,再是回家,最后才是回宿舍来和舍友联络感情。
他功课落下得有点儿多,林胜乙和柯丞忙着较劲,没空帮他,他便只能找文却思借笔记,再与另外两人一起复习到深更半夜,临时抱佛脚··在复习这件事上,文却思反而成了整个宿舍最轻松的一个。
除了骆雨灯会愁眉苦脸来问他不懂的地方,一问半小时,其他时候他都很是自如··甚至有余裕想起单戎··单戎向他问问题的时候,时常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身子要半靠着他,眼睛比起看题目,更多的是看着他,手不拿笔的时候就会往他腰上爬。
文却思从不推拒——他明白单戎的霸道,就算软磨硬泡,或者干脆把试题扔开,也绝对要与他亲热··奇异的是,单戎似乎真的能将他讲解的题目听进去,让他连责问一下的理由都没有。
文却思觉得自己无可救药··他想起单戎就如同想起了真正入驻他心的人,曾经的怨恨不悦越来越少,被后来的陪伴与如今的分别慢慢消磨··文却思将旧手机卡拔出来,重新收在柜子里。
这个春节他没有回家,申请了留校·舍友都是头一回看见不回家过春节的人,临走之前绕着他闹了好久,似乎想给他留最后一点人气,走了之后倒都没了音讯,总归还是和家人在一起最畅快。
除夕当晚,文却思靠在宿舍阳台看天空·城市的灯光亮透每一个角落,夜幕却没了星点,月亮孤零零地挂着,被乌云围绕··城市有禁燃禁爆令,虽说仍有烟花和鞭炮声,文却思在宿舍内却看不见、听不见多少。
去年除夕时顶着风雪穿过半个城市来见他的身影他脑中一闪而过,那带着寒气却又满是暖意的温度让他忽然有了冲动,走回桌前,将手机卡拿出来,·像是近乡情怯,文却思又过了半分钟,才将手机卡装上。
一开机他便直接调开短信界面,用最快的速度打了一句“新年好”,像是害怕自己反悔一样,直接点下了发送键··短信却显示发送失败·一个鲜红的感叹号横在信息条左边,格外刺目。
文却思怔了几秒,摇了摇头,还是将它拆了出来··没人再给这个号交钱,它已经欠费,发不出这唯一的临时起意的短信了··联系的切断,原来不止会考验单戎而已。
文却思在种种可能- xing -中徘徊,要自己对它们淡然而视,或者干脆无视·他本就不该被单戎影响这么多,单戎早早地放弃他,也是他之前就做好的准备——·但却无法不在意。
他再次用许多的日程将自己的时间填满了,甚至新学期开始时,又多打了一份工·他充实而疲惫,在空余的间隙,单戎出现的频率终于也降低了··又大半个学期过去,他似乎接受了事实,看见高考的消息时也不过多看两秒,便移开眼神。
实在要说的话,他也无法想象单戎努力学习的样子……高考对单戎来说,可能不过是一场普通的考试··北方的夏天到来了,同样闷热得令人窒息,这一年又一年过去,好似什么也没有改变。
实际上,又是许多事情不一样了··周末时,班上同学约了聚餐,在一家自助餐厅·文却思本不想去,但几个舍友缠着他做了半天的思想工作,指责他不合群,不爱我们,最后文却思也难得地去了。
他坐在座位上,来了的同学都兴致高昂,来来去去,身影轻快·骆雨灯风流成- xing -,从几个女孩子的桌子旁边又飘回来,手上拿了一小碗冰淇淋,坐到文却思身边,舀了一勺冰淇淋要喂他。
文却思皱着眉,避开了··骆雨灯对谁都是那么不正经,对文却思的惯常冷淡也万分习惯,笑眯眯地说:“老大赏赏脸吃一口呗·”·文却思道:“不用了,现在不想吃。”
他推一下身边人,还要说什么,一抬头,目光扫过餐厅门口,忽然就落在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之上··餐厅玻璃墙外烈日灼灼,光芒炫目,那个人逆着光,他恰巧和那个人对上眼神,一瞬间觉得那张熟悉的脸有点陌生。
他身体的一切机能立刻停滞了,停滞几秒,原本的话才机械地脱口:“让一下,我去趟洗手间·”·骆雨灯识相地让开了身子,方便他走出去,文却思还僵着,过了一会儿才有动作。
他没想到会在这个地点、这个猝不及防的时候再次相见··单戎又长高了,仅仅一年时间,轮廓也变得更加成熟,气质变得冷硬——·眼神仍然明亮炽热,却隐隐地隐藏着一股疯狂的气息。
文却思走进洗手间,眼神始终死死地锁在自己面前的地上,不回头看,也不抬头·这个小小的空间内此时幸运地只有他一人,他到了洗手台前,站立数秒,打开了水龙头。
透亮的水瞬时冲下,溅起丝丝水光·文却思微微倾身向前,手还没碰到水,就有一具身体从背后覆了上来,几乎将他整个人抱住,以极大力道抓住他的手··对方的声音相较以往沉了些许,鼻子呼出的灼热气息扑在他耳根。
“一年不见了……学长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 ·第四十二章 ·这是怎样的一种感觉··文却思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听不见其他的一切声响,水声,自己的呼吸声,但单戎的声音明明只是正常音量,却震耳欲聋。
他的手指尖沾到了水,仅仅一滴,凉得他回过神··“……我以为你不会来·”文却思道··单戎抱得更紧了一些,低低地笑了两声,很难说清那是怎样一种意味。
他的另一只手缓缓地向上移,触到了文却思的脸·他眷恋般地抚摸了两下,然后手指钳制住下巴,强逼文却思抬起头来·两个人视线就此在镜中交汇···“你觉得我不会来吗”他轻声道,“我想得都快发疯了。”
两个人时隔一年,再一次如此近地贴着,半点距离也没有·单戎的手上温度极高,力道也像无法自控一般,指尖用力得发白·单戎的胸膛贴着他的背,那颗心脏的搏动也清清楚楚地隔着血肉透过来,太过强劲,文却思都怀疑他会不会胸口发疼。
镜中的那双眼睛微眯着,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偏执与掠夺之意,甚至能看到一点儿血气··他……以为单戎已经没了热情,可能早就把自己当成不识相的玩具,就此分离丢弃。
文却思大脑一片空白,很反常,他不应该这样,但他的脑子被这与自己猜想相悖的情况冲击得一时无法做出反应··——看到那双眼睛,原本的猜想就像脆弱的玻璃一样,瞬间被敲裂,粉碎得一点儿渣也不剩下。
·单戎又道:“学长一声不吭就把我扔了,整整一年……一句话也不跟我说·”他咬住文却思的耳朵,语气轻柔又危险,“学长知不知道那种感觉就好像一下子从天上掉到地狱里,痛得快死了,全身都被人扎了钉子,但怎么喊也没人来救我,就算只是安慰我一句,给我一点希望……”·文却思一动不动,感受到耳边的触感- shi -热,令他颤栗。
“好不容易找到了学长,结果学长和别的男人那么亲密……”单戎道,“我真的很生气……恨不得把学长撕碎了吃下去·”·单戎将他搂得更紧,声音也不再那么平稳。
文却思还是没有动作,单戎为他把水龙头关了,让那烦人的水声消失,不再打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一用力,扯着文却思往一边走··他不出去,而是随手打开了一个厕所隔间的门,将人狠狠推入。
文却思行动都迟缓了,刚刚站稳,马上就被人压在墙上··单戎的体格又长了,介于少年人与成年人之间,成熟了一半,又有着脱不去的年轻鲜活气息·那点儿鲜活现在成了狂热,成了冲动,他像是终于把最后一点自制力消耗掉了的野狼一样,掐着文却思的下巴,凶恶地吻了上去。
他的动作太过急切了,确实就像他刚刚所说的,想把人拆吃入腹·这是阔别一年的味道,叫他每时每刻都思念渴望、却无法触碰的味道,两个人的嘴唇相贴的一刹那,他连每一滴血液都在尖叫,沸腾,身体烫到了极致。
单戎直接闯了进去,一只手揽着腰恨不得把人完全揉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抓着下巴,身体向前顶得太猛,文却思连头都用力后抵在墙上,后脑微疼·他的吻格外粗暴,舌头毫无章法地向前闯,像扫荡一样,恶狠狠地到尽了文却思口中的每一个角落,攫尽所有的味道。
他仿佛恨不得一口气将缺失的所有分量都这么抢回来,慰藉自己已在疯狂边缘的神智,但那分量太多了,他做的一切都像是杯水车薪··但人被烤灼得快要死去的时候,哪怕只是一滴水,也会让他渴望无比。
不过几秒钟,他已经快要让文却思喘不过气,手先是颤抖,接着才慢慢地抬起来,抓在了他后背的衣服上··那只手的指尖略带- shi -意,隔着薄薄的衣服,有了轻微的接触,就像是又浇上一把油,让火烧得更烈。
单戎吻他,连牙齿也用上了,无意间啃咬他的唇,姿态形如野兽进食·疼痛与浅浅的窒息感让文却思眼神有了一点儿茫然,又过了几秒才闭上,仿佛是软弱,就这般由他亲吻,夺走呼吸。
他这是放松,也是纵容,单戎对这纵容再怀念不过了,大脑皮层都跟浇上了可乐一样刺激得呲呲作响,身体向前贴,下身已然- bo -起·他搂着文却思腰的手急哄哄地下移,摸到了文却思的臀部,急色地揉了两把,感受到怀中人喉中溢出来的淡淡喘声,- xing -器又顶了一把。
一个吻结束,他的声音低哑得不可思议,如同快要失去理智了,是野兽的最后警告:“学长,我想干你·”·文却思好不容易被放过,还在喘气,没有说话,他又道:“我忍不住了。”
又粗又硬的高热- xing -器,隔着裤子勃出一个明显的形状,没有半分羞耻地直指着他·文却思还有理智尚存,张了张嘴,道:“别……”·“我忍不住了,真的,”单戎像是已经快要爆发,“我想马上就把学长干死在这里。”
文却思睫毛扇动,按住他的手:“你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我要是没有长进的话,学长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单戎语速很快,“学长现在肯定在我的车上,手脚都被我绑着,车前还有个司机在往我的公寓方向开,我就在后面直接干你。
然后到了公寓我会把你锁在里面,你这辈子也别想出来·”·文却思莫名其妙竟然耳朵红了,有一点儿薄怒,又有一点儿震惊和后怕·他咬着嘴唇,又看单戎,这时又反应过来——单戎身体也有一丝颤抖,仿佛是在克制。
与庞大惊人的欲念做克制,仅存的理- xing -与欲望做拉锯战··他心中不知该作何感想,一时也弄不清自己的感觉,最后还是道:“外面都是我的同学,你要是在这里逼我,我不会原谅你的。”
单戎眼神里的疯劲一瞬间加深,似乎下一秒就会咧开嘴露出獠牙,搂着他的腰,几乎要把手里的骨头捏断··文却思又顿了顿,眼神游移了一下,矜持地凑上前,在单戎嘴边印上一吻。
“你现在住哪我应付一下同学,等会去找你·”文却思道,“乖一点,然后我们好好谈一谈·”·单戎的颤动奇妙地停止了,片刻后,他低下头来,将额头抵在文却思肩上,蹭了蹭。
文却思看不见脸,却依稀可听见磨牙的声音·· · ·第四十三章 ·单戎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发力把他推开了·文却思后退一步,看他咬着牙道:“学长真狡猾……”·文却思没法回答。
单戎暴躁地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几秒种后,声音猝不及防地软下来,听着委屈:“不行,学长要是又跑了怎么办·”··“我不会的·”·单戎记仇:“一年前的学长也是这样,看起来对我好好的,转头就狠心地离开了。”
最后文却思也只能和他又僵持了一会儿,待他慢慢冷静下来,某方面的冲动也暂时冷却,才与他一起出去·单戎与他的距离绝对不会超过三步,死死跟着他,他只能对同学说遇到了熟人,要先走一步。
单戎就站在他身边,脸上带着很正常的微笑··突然多了这么个俊朗逼人的帅哥,几个女生还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了好几句,文却思舍友还想挽留一下,文却思便带着人又走了出去。
不知道一年间发生了什么,单戎变化这么大··这么狂躁,却又学会了隐忍……·行事作风也与过去不同·出了餐厅门后,单戎直接不容抗拒地扯住他的手腕,直直把他拉到一辆黑色的车上,司机沉默着,听他吩咐一句,直接发动。
文却思心有疑惑——单戎过去说过,他根本不喜欢坐别人开的车,何况现在又是在另一个城市……为什么会有司机在等候·窗外风景飞快掠过,路线很是熟悉。
文却思未来得及说什么,单戎直接俯过身来,把他摁在座椅上强吻··心里的疑惑没能问出,尽数被堵在口中·文却思只觉得他也需要发泄,忍着些许害臊,在车里由着他亲。
车子最后停在了他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区里·到了公寓内,文却思原本想的“好好谈”也没谈,觉得奇怪的地方也没机会问出口,单戎急切得要命,已经忍了一路,到自己的领域里就立刻爆发,把文却思甩在床上,力道控制不住,伸手就把他身上薄薄一件的T恤撕裂。
“呲啦——”的一声,在空气中万分清晰··文却思没能有半点反抗的空间,他的手腕被单戎抓住,按在头顶,整个人躺在凌乱的被褥上,被摔得眼前一阵白光。
他感觉到手腕上一阵疼痛,紧接着是嘴唇,单戎实在是太喜欢接吻,就这样又吻了上来,像野兽的撕咬··他喘着粗气,怎么接触也不够,这般的亲吻让他心神鼎沸,整个人退化成了野兽,原始而单纯,凭着本能在吻的同时又在文却思身上蹭。
他的裤子也不厚,刚刚消退没多久的欲望再次解开了禁忌,反扑,更为汹涌地袭到他全身,- xing -器遵从本能地- bo -起,隔着两层布料顶着文却思的裆部摩擦,似乎下一刻就会不顾一切地闯进去,完成一次强暴。
文却思心头发颤·夏天本就灼热,欲念点燃了空气,让他连呼吸都充满了高温的因子·他被吻得应接不暇,津液都从嘴边溢出,单戎在离开他的嘴唇后又舔舐他- shi -润的唇角,嘴里喃喃地喊着“学长”。
“学长,学长……”他的嗓音低哑,“我想干你……”·他这句话并不是在征求文却思的同意,只是旺盛的欲望烧到极致时无意识发出的警告。
他身上早就带好了润滑液,也只有这个,没有安全套·他一下下地亲吻文却思的嘴唇,钳制文却思手腕的手掌终于放开,下寻,扒开文却思的裤子,粗鲁地脱了一半,把自己的裤子也解开。
文却思细白腕子上已经有了数道青痕,单戎刚才险些把他的腕骨捏碎·单戎一时还没有发现,手中已经拿出了润滑液,只是迫切地又一次俯下身去·他亲吻文却思,怎么吻也没法满足,舔咬吮吸文却思- xing -感的唇珠,手中近乎急色地探到了那后方,随便沾了些许润滑液就想插进去。
但他禁欲了一年,文却思自然也是一样的·文却思态度上没有抵抗,可以说是宽容地由着他弄,但身体却自然产生了抵触,异物闯入时难受地绞紧想将那手指推出去。
他有一点儿疼,喉咙中溢出短促的喘息声,单戎却顾不了了,更加强硬地插入,整根手指没进去,抽出来,倒了更多的润滑液随后插入两根··文却思忍耐地绷紧了身子,无意间咬了单戎一口。
施暴的家伙反而又表示出委屈来,想讨回来一般地加倍舔舐,手上动作也算温柔些许,但仍然毫无章法,横冲直撞,做着最原始简单的扩张·紧窄的甬道夹着手指,干涩而温热的肠壁蠕动着,多多少少也算是被弄得松了些许,疼痛感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剧烈。
单戎怎么回事……文却思恍惚地想,明明第一次做的时候技术很好,现在却像是初次经验一样……·莽撞,急躁,只懂得凭着直觉乱来……·单戎现在哪儿有神智可用,自然是只有直觉。
他没留余裕让文却思多想,两根手指后是第三根,插入得有些困难,他直接将润滑液瓶口对准翕张的小- xue -,- shi -- shi -黏黏的液体被大量挤入,凉得文却思不由颤栗。
他的第三根手指挺入了,并成锥子状那样捣,只希望能快些让这地方足以容纳自己的进入,不至于被撑裂··“学长,我等不及了……”他像是在乞求,“好软,好想插进去……”·文却思躺在他身下,原本清冷面颊已然染上嫣红,天生的保守让他没有说话。
单戎又道:“学长已经让我等那么久了,怎么可以再让我接着等下去……”·文却思洁白牙齿轻咬着嘴唇,闭了闭眼睛,单戎直接当成他已经默许,抽出手指,抬起他的腿。
单戎的- xing -器已经胀成了一根炙热的- rou -棒,充斥着想要侵犯人的直白愿望·它与这具身体的主人一样,完完全全地等不及了·文却思的手瘫在床上,这时缓缓地抬了起来,左手遮住脸,右手似乎想去碰单戎,身上人却已经将- xing -器对准那个小小的- shi -润的- xue -口,强硬地挺入,无视它的微小抵抗,一口气贯穿彻底。
被违反人体常理地插入,撕裂的痛感一瞬间刺向大脑·文却思始料未及,根本没想到他连半点缓冲都不留,吸了一口气,原本的隐忍被打破,呻吟声被直直逼出口。
他的一切反应对单戎来说都无异于- chun -药,- rou -棒受到鼓舞,越发兴致高昂,摩擦两下·“学长这里这么紧,就好像是只属于我的处女一样……”他的欲望终于踏上了被满足的第一步,语气带上隐隐的兴奋和感叹,“其他人都不可能这样对我的学长,只有我才能。”
·他开始缓缓地抽动,被撑到极致的- xue -口堆着一层浅浅的水光,滑腻的液体起到一定的润滑作用,令他的- chou -插变得顺畅·粗大的- rou -棒顶弄着小- xue -,一寸寸地离开又一寸寸地进入,如同又一次找到了容身之地,终于又一次得到了自己的爱人。
那种像是磋磨大脑皮层的酥麻感同时席卷了正在交*的两个人,文却思喘息声渐渐带上情色气息,单戎加快了速度,几近着迷地问他:“我来的时候学长和舍友还靠得那么近……那个人有没有觊觎我的学长学长绝对没有对他们动心过对不对学长,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能弄得你这么舒服”·单戎完全是脑子不清醒了,在乱吃飞醋,文却思要脸,怎么可能回答他。
他得不到回应,一时又不太乐意,硕大的- rou -棒前端忽然猛地顶进来,抵着文却思的敏感点,刺激得文却思低低惊叫了一声··单戎记得他的一切,敏感点自然也牢记于心。
他锁着那一点研磨,坏心眼透了,文却思身子微微颤抖起来,原来还留存着的轻微痛感顿时被吞没,取而代之的是翻天覆地的快感,令他全身发麻,舒服到颤栗·他想去推一推单戎,但手指也是软的,碰在单戎胸膛上反而像是引诱,被单戎抓住,张口含进口中。
“唔……啊,轻点……”那- rou -棒顶着的力道又加大了,文却思神思都迷离了些许,没忍住喘息道·单戎充耳不闻,尖锐犬牙咬咬他指尖,变本加厉,弄得文却思几乎绷不住脸,声音都哑得不成样子。
·单戎嘴唇都凑到了他耳边,与他耳鬓厮磨:“学长,我做得不好吗都一年过去了,我做得更好了,难道不应该夸奖我一下吗”·他仿佛是要取悦文却思,手指捻住那小小的嫣红乳粒,嗓音动情,- xing -器对着敏感点九浅一深地戳弄,可怕的快感传遍全身。
文却思目光涣散,面对这过分的侵犯,身体防御机制让他不由瑟缩,被单戎发现了,立刻恶劣地捣得更重,再次不得已地舒展开来··这快感像是一道流电,曲曲折折地刺遍了全身,无孔不入,令人煎熬又沉醉。
人是感官动物,再是理- xing -冷淡的人面对如此刺激,也忍不住要溺于其中,文却思的呻吟声渐渐止不住,染着无边欲情,本是冷淡又坚韧的人,声音却软弱到无以复加。
“单戎,别……别那么用力……”他热汗涔涔,莹白如玉的皮肤上都覆着水光,头一次向单戎求饶·单戎反而更加振奋,这仿佛是对他的肯定,是口是心非的鼓励,让他像禽兽一样,非但不收敛,反而还越发得趣,抓着文却思的一把细腰,挺动腰胯耸动起来,粗狂肉刃飞速律动,一下下地撞击,胯部与臀部顶在一块时甚至发出- yín -猥的“啪啪”声。
文却思这下是丝毫没了抗议的力气,想说的话被撞得支离破碎,无法成句,只成了撩人的呻吟声,高低起伏地随着单戎的动作起伏·快感渐渐加大,变得蛮横,支配他身上每一寸血肉,要他也成为对方欲望的傀儡。
“学长,学长喜欢我吧”单戎渴望地问他,冲刺的动作又加快,“一年不见学长还是这么美味……好像要把我的命都咬死在里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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