叽叽?叽叽叽! by 我独顽且鄙(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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叽叽?叽叽叽! by 我独顽且鄙(4)
·“你真同意”妖尊大喜··小朗叹了口气:“总比看着你不知道怎么办在那里愁眉苦脸来得好·我们先离开这里吧·”·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他无所顾忌地把妖尊往怀里搂,妖尊看不见身后的那三魔什么表情,但前面的鸩妖却是面红过耳,但他眼中的并不是反感厌恶,明明是一份浓郁沉重的羡慕。
 · ·第五十七章 ·离开了浊气之源后,魔族的少主迎来了崭新一轮的拥戴欢呼··魔域的几员大将据说全都出动了,跟在横空出世的少主后面,毕恭毕敬,低等的魔物们匍匐在地,除了身负照明重任的“紫灯兔”得一路随行,无人敢轻举妄动。
小朗身边跟了两,一个是那浊气化成的“碧灵龙仙”,还有一个自然就是妖尊··妖尊全不似小朗与“碧灵龙仙”那般对这魔域盛况视若无睹,他虽克制着没有失态,却仍对这场景倍觉悚然,这些蛰伏在暗无天日魔域中、嗜血残酷、弱肉强食的魔族们,他们的恭顺和服从让妖尊再一次领悟到小朗那深不可及的力量,只是他仍无法理解,为何小朗会毫不排斥地认同自己崭新的身份,即便他对仙界没有半分感情,然从仙而魔,其中跨度非他这常妖所能虑及。
小朗怎么会毫不在乎·魔族,迎来了强大的少主,是不是又有什么要撼天动地的动作·沉溺于自己的心事而恍恍惚惚的妖尊直到小朗过来挽他的胳膊,他才留意到场景大异:这巨大宽敞的殿堂正中一张宽若坐榻的高背椅,一眼望之,不知是什么木料所制,漆黑而隐隐泛着如冷月般的光晕,上方并无太多修饰,背部头处竟也是雕上左龙右凤的龙凤呈祥形状。
小朗领着妖尊,向他微微一笑,便目不斜视地往那座位而去··妖尊到此时此处,满身不适,他虽也曾有过南山为王的经历,但那只是和山中群妖小打小闹,再加上他从来生- xing -温和,平易近人,现在这般情形,只让他恨不得拉上小朗,转身离去,回到南山重新过那如鱼得水的闲散日子。
但这确实已是由不得他,他不觉周身僵硬,气力似被抽空了一半,只能顺着小朗的步伐向前,跟着他旁若无“魔”地缓步到那上座前,小朗坦然坐下,也带着他坐到了身边。
阶下欢呼如雷··小朗神色淡然,看向站立在一侧的“碧灵龙仙”,那“龙仙”即刻会意,招手示意下方安静,她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如各位所见,少主归来,我等一心敬奉的魔尊,也于即刻重生,诸方魔王,唯从少主号令,我魔道自会迎来独尊之日”·地动山摇的高呼中,妖尊别开头去,只凝视着小朗那已然线条分明、倍显冷峻硬朗的侧脸,这不再是他的小灰雏鸟了,那只扑棱着幼嫩的翅膀绕着他“叽叽叽叽”叫的小朗,从今往后,大概只能存在于他的记忆之中,甚至大有可能,在不久之后,他也只能记住这号令群魔、唯我独尊的魔族少主了。
与群魔见面之后,小朗没有久待,他招来包括“碧灵龙仙”和那刚刚臣服的三魔在内的十数名魔族干将,与他们单独见过之后,吩咐他们自行准备,他则需要陪妖尊再回人间一趟,解决完所有事情,再尽速归来。
妖尊仍然未离小朗左右,只是小朗和魔族的事务他并不关心,他静静地候在一侧,无声无息,魔族诸将偶有眼光扫过他身上的,他也视若无睹··等到魔军们离去,那“碧灵龙仙”却不请而自留,她先向小朗告知鸩妖的安排,那受了伤的妖需要一处安全之地养伤,且不能距离浊气太近,否则极易被浊气侵染,到时候成不成魔可就由不得那鸩妖了。
考虑之后,她索- xing -将那鸩妖安排到飞来寺内,那里既有魔族耳目,也不在魔域之内,是个再理想不过的地方··纵是妖尊也不得不承认,“碧灵龙仙”这安排确是最为妥当,但说完此事之后,那“龙仙”盯向他的眼神如冰似霜,出口的话语也仿佛北风呼啸:“少主,您再回人间,就是要陪他走这一遭么”·小朗不带笑意地反问:“是又如何”·“碧灵龙仙”的目光从妖尊身上收回,低头道:“小朗,按理说,你做任何事,我都没有置喙的资格,但是,你难道不记得……母亲所受的屈辱和折磨么魂飞魄散至如今连实体都未能修成,你,你却……”·她声音里无尽哀戚,此前因她与碧灵龙仙实在太过相似,他没怎么正眼仔细看过,如今却蓦然察觉,这女子与碧灵龙仙还是有些微的不同,这魔族的“龙仙”,眼眸是一片深绿之色,那若深潭的瞳仁中游动着伤怀,几欲夺眶。
然而小朗却毫不为其所动,他淡淡一笑,话语中隐约带了些微的挑衅与警告:“我没忘·我现在在这里,一是为了母亲,二便是因为静笃,除此之外,你认为还有什么呢”·他盯着那“碧灵龙仙”,再一次道:“你我虽同为魔尊的浊气之源而存,但你我之别,仍为天壤,你可晓得”·“碧灵龙仙”抬眼,泪光莹莹,转瞬低眉顺眼,轻轻道了声“是”,也不再多话,屈身退下。
待厅堂中只剩下两禽,小朗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转头见妖尊欲言又止状,低声一笑,过去拥住他,亲热地道:“走吧,我们去你的南山,向大伙儿宣布我们的喜事,现在就出发。”
“先进阳川城与小鱼姑娘和白兄告个别吧·”妖尊回答,听着小朗应好,目光定在小朗脸上,微微漾起了笑意··“怎么了”小朗莫名,妖尊看着他轻笑回道:“没什么,只是你长大了,连声音也跟着变了,完全是成年男子的低沉。”
小朗怔然后失笑,不由地将妖尊拥得更紧,贴身而立中,他将下颌搁在妖尊的肩头,呢喃着问:“好不好听你总不会说更喜欢少年的我吧”·“这倒不是……只不过之前仍觉得,年长你许多,凡事都该顺着你,让着你,现在却没有这感觉了。”
妖尊轻声一叹,面上仍带笑意,“你仅仅只是只凤凰的时候,我和你已是云泥之别,再到上了天,你成了凤凰一族的世子,族王唯一的血脉,就更不消提你我的差距,如今……如今……”·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他话音未落,便被小朗的亲吻塞得口中严实,余下的话语,皆化作含糊不清的碎片。
绵长的一吻终了,小朗放开妖尊,直截了当道:“我们走吧·”·妖尊无言颔首,两禽并肩一道,出了大殿,乘上八条凌空的长蛇牵拉的“蛇车”,飞驰向魔域通往人间的通道。
那通道就如小朗之前所述,出口在湖中,妖尊这才发觉,这诡秘的湖在一座山峰的顶端,距离阳川不甚远,离那柳林村更近,想来那熊妖菲菲临死前化妖为魔,也是事出有因,此处地界早在不知不觉中被浊气渗透——再一追想,那李元为他们所指的下凡之路,从一开始,便居心不良。
只是现在再恍然大悟,也是于事无补,妖尊一心只想知道卓小鱼和姜湘白如今的处境,幸得当他们在柳林村重逢时,那鱼和蛇不但全都安然无恙,姜湘白还把村中的医馆重新开张,而卓小鱼自也在旁相助。
卓小鱼见到小朗和妖尊,喜不自胜,算来未见的时光是凡间数月,却真正恍若隔世··四飞禽鱼虫在当夜相聚痛饮,不胜酒量的姜湘白趴在了酒桌上,手背处现出片片鳞甲,卓小鱼轻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摇头,她举杯至唇边,倏然道:“刚才姜湘白还醒着的时候,我没好意思说,不过我猜,你们也能看得出来——我已经摒弃了昔日的修行,改走妖修之路了。”
小朗和妖尊确实早已察觉到卓小鱼身上人的气息近乎荡然无存,但对她的选择,他们并无二话··“咦你们不会觉得我很愚蠢吗”见两禽毫无反应,卓小鱼稍许惊讶,毕竟改弦易辙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她如果照着原本的修行继续,以她的天资师承,成一长生不老的散仙没有太大问题,她之所以会做此决定,完全是不希望姜湘白始终抱持着人与妖共结连理定没好下场的抗拒。
姜湘白的蛇妖母亲自出了飞来寺,便化作一缕青烟在他们面前消失无踪,而那杏花树也在次日枯萎倒下,姜家上一代的传奇,终于是迎来了彻底的结局··卓小鱼也不愿把自己折腾成旷男怨女的一员,她本是打算着陪伴姜湘白到他伤势痊愈——那红璃被救下之后,似乎是全然忘记了曾发生过的一切,也不再认得她口口声声托付终生的姜湘白,然后便像师傅那般云游四海,谁知有那么一日,姜湘白大概是噩梦初醒,踉踉跄跄着到药房寻到她,将她一把搂入怀中,久久不肯松开。
尽管对自己这一举动,那半妖并没有多做解释,但卓小鱼却忘不了姜湘白那时的如重鼓的心跳,以及被他抱住时那生疼的感觉··自那之后,他们之间仿佛有什么不一样了,但谁也没有明说,即便看着卓小鱼在苦恼了数日之后,决定正式开始妖修之路,姜湘白也未置一语。
小朗听卓小鱼疑惑,语带嘲讽道:“你既已有自知之明,又何必我们多说”·卓小鱼展颜一笑,两颗尖牙尽显··次日告别时,妖尊向卓小鱼询问白麓的消息,卓小鱼回答近段时日不曾进城,对白麓的事一无所知,她听说两禽要去探望白麓,兴高采烈地也要跟着去,妖尊没答应,私下将她拉到一边,神色凝重地低声道:“你昨夜问起我们的经历,不是不愿对你说,而是不知从何说起。
你若信得过我,就早日与姜公子离开这里,柳林村的百姓,你们能劝走的便劝走吧·”·“赵大哥”卓小鱼愕然,“会发生什么事吗”·妖尊摇头,勉强一笑:“我不知道。
但是你们最好离开·”· · ·第五十八章 ·阳川城一如既往地热闹,两禽一路行来,街上熙熙攘攘,今日初一,前往飞来寺上香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妖尊看着那一张张或喜气洋洋、或愁云密布的脸,心中是百感交集。
飞来寺对某些香客而言,确实是有求必应,但即将付出的代价几何,只怕这些烧高香拜大佛的人没有一个仔细考虑过··小朗走在一侧,见妖尊神色黯淡,眼光在那些前往飞来寺的行人身上多有流连,即刻窥中了他的心思,轻笑道:“你无需怜悯他们,各人自有天命在,最终不过自作自受,多想无益。”
妖尊微叹:“话也不能这般说·若非身遭不幸,无以排遣,己力疲弱,难以成事,也不会有那么多人信奉因果循环,求助虚无缥缈的神仙·”·“那不是虚无缥缈的。”
小朗冷笑,“他们存在,我不是就已经吃够苦头了么·静笃,等见过那黑鱼,我有事问你·”·妖尊瞥了小朗一眼,没有多问,默默点头。
两禽到了那冯府前,却见府门上悬挂着白孝,门口也无家丁值守,妖尊大吃一惊,上前拍门,许久才有个老家仆来应门,问过之后蹒跚着回去通报,须臾只见白麓匆匆赶了出来,一见妖尊,喜形于色,抢上前来,攀住妖尊的两臂,动容大叫:“赵兄赵兄真是你太好了我只当这辈子再见不到你了”·妖尊见白麓虽穿一身白孝,内衬却可见衣料精良,面容上的刀痕剑伤也淡去不少,神采飞扬,知道冯慎行没有亏待他,心中也为白麓高兴,道:“我们就要离开阳川城了,临行来看看你和冯二公子——白兄,冯府这是哪位仙逝了”·听他这一问,白麓的脸霎时涨得通红,期期艾艾地道:“是……是冯老伯过世了……我们进去再说吧。”
白麓把妖尊和小朗让进门内,不觉多看了小朗两眼,小朗轻笑道:“我变样子了,你认不出了吗”·“……仙、仙尊”白麓讶然,他虽见小朗的眉目眼熟,却不敢相认,面前这青年不但是年龄改变了,甚至整体的气质也大为改观。
小朗但笑不语,白麓也不敢多问,将两禽迎入待客的花厅,他去上茶,回来时身后跟着同样披麻戴孝的冯慎行··一番嘘寒问暖的见礼后,妖尊发现冯慎行举止谈吐明显是沉稳了不少,不再有初见之时那弱不禁风的感觉,即便讲起家中连番大变,神色哀伤却不失坦然,说到白麓,还微笑调侃道:“他起初还不肯为我爹穿孝,说他又不是冯府的人,委实不伦不类,好说歹说,总算是肯了,咱们不论嫁娶,但也不能咬定就不是我冯府的人吧”·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听冯慎行这般说话,白麓的脸再一次涨红了,比刚才厉害得多。
见此情形,妖尊许多本欲问的话语都没再出口,已经没有必要了,白麓绝对不会后悔他由妖变人,哪怕他因此寿命大减,免不了老病之苦,再听冯慎行说,他们打算将家产处理完毕,就动身离开阳川城时,妖尊更是彻底地放下了一颗心。
两禽谢绝冯慎行和白麓的挽留,离开阳川城后,小朗携妖尊施展法术,赶往南山··行到半途,小朗却倏然拉着妖尊驻足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山巅,此时日已西斜,美不胜收的霞光中,小朗面向妖尊,神情凝重地道:“静笃,回南山之前,我需明明白白地问你一声:你愿入魔伴我吗”·妖尊看着小朗,不答反问:“你如今已是魔了”·小朗哂笑:“你没听那些家伙怎么喊我吗我要不是,不被他们撕成碎片”·他口气虽像是玩笑,但妖尊清楚,小朗这话绝非无中生有,魔族比妖物更肆无忌惮,只愿服从强者,小朗若不是承袭魔尊之能,他根本无法服众。
“再无回头路了是吗”妖尊又问··小朗默然片刻,简短地道:“是·”·这个回答并不出乎妖尊的意料,只是当小朗回答之后,妖尊顿觉胸前那已拓展成凤凰状的仙印又有了动静,他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不禁蹙起了眉头。
小朗见他似有不快,两眼极快地一闭,复又露出个浅笑:“你也不是非入魔不可·你不妨就在南山住下,毕竟魔域不见天日,你纵使是只修行不浅的妖,也习惯不了。”
妖尊长叹一口气,轻笑起来,他的笑声自有些苦涩,已颇能与他心意相通的小朗完全听得出来,这由仙而魔的小凤凰呆愣愣地注视着妖尊,欲言又止··“小朗,”妖尊敛了笑意,也郑重起来,“虽说你的仙印的确是我自愿接受,但一来你当时还是只小……嗯,小可爱,二来,我并不知你此举的意义所在,你当初的一片赤诚,我可说是并未接受。
之后你强行将我带上天界,希冀我能得道成仙,初行云雨,也是……”·他叹了口气,停顿下来,见小朗的面色苍白,垂目少顷,重新抬起,直视着那对漂亮乌黑的眼睛,“只是打那之后,我终究是明白你不再是我怀中那只需要尽心尽力照顾的小孩子,不再排斥你的一往情深,也愿意与你比翼双飞至魂入幽冥。
但小朗……升仙还是成魔,你不觉得始终是我在就着你,也是我必须就着你,为了与你一道,我必须要割舍掉我这多年的妖修,我南山的群友,如若不是,我与你便势必分开,不得厮守。
小朗,纵我与你成亲,我也不能事事以你为尊,以你为唯一考虑……”·若是那少年的小朗,妖尊猜想,大概会倨傲赌气地回一声他并无过错,情之所至,身不由己,既有这能力留住心上禽鸟,又有何不可·但眼前的这小朗成长的却并非仅有外表,他听罢妖尊的肺腑由衷,并没有即刻反唇相讥,而是默然半晌,最后喟叹一声,涩笑道:“静笃,如今我并不能左右你的决定。
你若不愿,我绝不相强·”·“魔族以你为尊,又处心积虑地从人间扩充魔军,是又打算与仙界相抗”妖尊没接小朗这话,突如其来地转了话题。
小朗看着妖尊,又是沉默半晌,方点头道:“是·并非他们怂恿,也是我的意愿·我要救回母亲,也要……”·他中止了回答,移开视线,轻笑,“好了,如今你都清楚了,你的回答呢”·“我不愿呢”妖尊低声,轻飘飘的口吻,却如一记重拳,打在小朗的心间,他勉强挤出一笑,柔声道:“我总得先返回魔域,你就在南山,好么”·妖尊摇头,拽过小朗,掌心往他头顶一盖,笑道:“我跟你回魔域。”
“什么”猝不及防的答案让小朗难以置信地脱口惊叫,妖尊不再多话,凑上嘴去,牢牢地堵住了可能到来的叽喳鸟叫··良久之后,小朗缓过气来,轻抚着妖尊的面颊,再次问道:“你真愿意”·“你真啰嗦。”妖尊轻叹了一声,见小朗笑容满面,不由也动了情,“我不愿这重生的天地再燃战火,以致生灵涂炭。
若仙界……若还能有其它办法救出碧灵龙仙,你不要轻言妄战,更不要殃及凡间,好吗”·小朗埋首于妖尊颈间,含糊出一个答复。
既是两情相悦,妖尊拥着小朗,微笑中暗忖,又何必斤斤计较卓小鱼入妖修,白麓舍弃妖行,他则可为小朗或成仙或成魔,并非他们无主见无坚持,只是- xing -情如此,情真情切,真正是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两禽开诚布公,也是解决了头等大事,不再拖延,直奔南山而去··到了昔日妖尊的居处,眼前情形又是大出意料,此地竟然早已妖去楼空,曾经热热闹闹的南山妖巢,只剩下些寻常的走兽飞禽,两禽几乎寻遍每一处地方,却依然没有发现旧日伙伴的半点踪迹。
妖尊怅然若失,自言自语道:“难道他们见我久不归来,都,都自行散了么”·要说这也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妖的天- xing -可不如人那般扎堆群居,当年大伙在南山共处一地时,远远算不上相安无事,是妖尊将其合成一处,虽也算不得和乐融融,但至少是彼此之间有了秩序,不再乱糟糟随时闹作一团。
·妖尊对南山可谓苦心经营多年,与南山众妖中的许多位都结有深厚的情谊,眼见被逼远行了一遭,回到家来空空荡荡,心头自不会好受到哪里去··小朗见他神情沮丧,眉头微皱,趁妖尊失神中,暗地唤来魔族哨虫,令它们去打探消息,自己则陪在妖尊身边,他不懂虚言安慰,便索- xing -不开口,只将妖尊的手紧紧牵住,听任妖尊在这南山中四处游走。
不多时,天色已然全黑了下来,妖尊叹了口气对小朗道:“看来他们真是离开南山了,也罢,若都能找到安身立命之处,到哪都是一样·小朗,我想在故居住一宿,等天亮再与你返回,可以吗”·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嗯,这里是你的娘家嘛。”
小朗欣然同意,但说出的话语却足令妖尊哑然,“再说,我也想在我们初次共浴的温泉,再来一次公鸡凤凰浴,静笃觉得如何”·在外形上也已不占优势的南山妖尊还能有何话说唯摇头苦笑而已。
然而小朗的美梦并未成真,他才刚刚与妖尊携手回到住处,那领命而去的魔族哨虫便押着一位白发苍苍的拄拐老人,慢慢腾腾地踱了回来,妖尊一见此位,忙迎上前去,叫了一声:“陈阿伯”·原来魔族哨虫们颇有头脑,直接将仙界掌管南山与荔枝城的土地公陈阿伯给找了来,那陈阿伯一听要跟魔族打交道,慌得转身就逃,到底还是被哨虫们给抓住,强行带来。
土地公陈阿伯一见妖尊,更是怕得浑身抖成筛糠,战战兢兢地哀声辩解:“妖尊,妖尊啊,小老儿当初是身不由己啊,那,那黄,黄大人实在……实在太厉害了,小老儿要是不听他的,哎哟喂……”·“黄大人”妖尊转念一想,恍然大悟,他一挥手道,“过去的事休要再提,我只问你,南山的这些弟兄姐妹,都去哪里了”·“这个……”陈阿伯现出了为难的神色。
 · ·第五十九章 ·尽管为难, 但陈阿伯还是没有坚持太久就吐露了实情,令妖尊大感意外的是,原来早前那累得小朗现身、他也不得不跟着仙界丹- xue -山巡游一遭的妖邪黄鼠狼, 居然就趁机留在了此地, 趁南山大王不在,鸠占鹊巢, 取而代之,当起了山中的主子。
再说这黄鼠狼身边原有蜈蚣精、蜘蛛精两员干将, 追随其左右, 他们与寻常妖物迥然之处在于, 那两不常在山中,倒是在荔枝城内开了店铺,做起了酒馆生意, 一来二去,对那城内的诸般人事竟是熟悉万分,将这些情报转给头子黄鼠狼后,那妖邪竟是谋划了个破天荒的事情——率领着南山诸妖, 下山占领了荔枝城,把那城中的凡人,上到城主权贵, 下到贩夫走卒,统统掳作奴仆,侍奉这些妖物呢。
陈阿伯说得信誓旦旦,妖尊却听得如雷轰顶, 他再三追问,土地公赌咒发誓,绝对是实情,他佝偻着身子,倚靠在拐杖上向妖尊道:“妖尊哪,您若不信,上那荔枝城一看便知。
那妖邪担心小老儿上天告状,也把小老儿禁在土地庙里,要不是这几位魔族的大人,小老儿哪里能见得了您的尊面啊”·妖尊心乱如麻,见小朗仍是不发一语,不禁问道:“小朗这事你可有主意”·小朗的兴致被打断,梦想无疾而终,此刻有些悻悻懒懒:“能有什么主意又是会结网的蜘蛛么真麻烦,不是刚刚才收服三只……咱们为什么老惹上蜘蛛还有蜈蚣、黄鼠狼,唔”·“小朗,我得跟土地公一起,赶去荔枝城,那妖邪做下这等事,总有一朝会惊动仙界,到时候天兵天将下凡一网打尽,他们可就——唉”妖尊急叹一声,又向陈阿伯道,“你快领我进程。”
“等等·”小朗叫住妖尊,神色也一扫此前的轻佻,“我与你一道去·”·“好,快走吧”妖尊心急如焚,催着小朗和土地公动身。
土地公陈阿伯的法力被封住了,走不了几步就差点摔了跟头,小朗尝试着给他解开,却不得其法,反而令陈阿伯嗷嗷叫唤,他不耐皱眉,索- xing -招来只巨大的飞鹏,一并将两禽与老土地仨带上空中,展翅高飞,须臾便越过紧闭的城门,本欲寻个僻静无人的地方落脚,哪想才刚进城不远,妖尊眼尖,一下便察觉地面有异动,情急中越过小朗,直接向大鹏道:“快下去”·那大鹏也是听话,不消小朗第二句,飞扑直冲而下,把土地公陈阿伯吓得紧闭两眼,口中呜哇,等他感到动荡颠簸消失,心有余悸地睁开眼,只见那两禽都已从大鹏背上下来,妖尊怀里抢着一个丫角小辫的女娃娃,身边还站着个半腰高的男孩,那凤凰则立在他们稍前的地方。
对面则是个弓腰弯背、一身漆黑的汉子,那汉子面容上的五官被鲜血模糊,即便周边只有月光,也异常刺目··“你们是谁”那汉子又惊又怒地质问,他的声音犹如生锈的铁刃,吓得那小女娃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为什么要抢老子的猎物”·小朗笑道:“你居然会问这种问题,可见是多么低等的小妖了,原形是食脑蝙蝠么有意思,连你这种只能在深山密林里的龌龊东西都跑到凡人的城里了啊。”
一旁的男孩听到此处,带着哭腔大叫起来:“对他会吃人他把小杨的头……”·大概是回忆起来分外血腥可怕的场景,男孩突然身子一弓,捂住胸腹,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响转眼便大吐特吐起来。
妖尊叹了口气,把小女娃放上大鹏的背,又转身扶起那男孩,用袖口替他揩干净嘴角,也把他抱上去,坐到小女娃后面,对土地公陈阿伯道:“老土地,还麻烦您将这两个孩子带出城去吧,我那地方虽说是已经空了,但屋宇还在,尚能住人,您就受累照顾他们些时候”·土地公恨不得早点离开这荔枝城,一听妖尊这安排,忙不迭地连声答应。
他在这边有条不紊地安排,那食脑蝙蝠见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抢走他的猎物不说,还一副全然不将他放在眼里的架势,怒不可遏,飞蹦而起,直向小朗扑来··小朗面色一寒,身形一闪,五指成爪,出手如电,就以蝙蝠凌空相扑的姿势,一下卡住他的脖子,那蝙蝠出不得声,两眼突出、喉间也是格格作响。
妖尊见状,忙催着大鹏离开,等那大鸟而两翅一张,小朗的手上也是猛一使劲,直接将那蝙蝠捏断了脖子,顺手扔下尸体,大皱其眉:“恶心”·“这城里,居然放纵妖物伤人……”妖尊注视着那食脑蝙蝠的尸体,忧心忡忡,“这样肆意伤命,迟早会令仙界发兵来剿,届时那帮神仙哪里管得许多,定会斩草除根。
不行,我们得赶紧带他们回南山去,这是人间凡人的居城,不是妖的·”·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小朗瞥了妖尊一眼,神态间颇有些意兴阑珊,但他没有反对,平静地道:“好,我们直接到城主府邸去吧。”
城主府邸位于荔枝城内的正北,两禽穿过死气沉沉的街道,幸好不曾再遇上诸如食脑蝙蝠的事情,顺利到了那府邸,刚到大门口,就听见里面阵阵喧哗笑闹,喝彩声声。
小朗拉开妖尊,一脚把两扇铜门踹开,两禽进了门去,循着笑闹声找去,不多时,就在府后的湖畔庭院中,发现了正在纵情声1色的群妖··人间有词谓“妖孽横生”,妖尊虽是妖,但眼前情形,竟让他油然而生附和此语的念头,他在乱哄哄的一群妖中一眼便发现了许多熟悉面孔,按捺不住高喝一声,霎时,喧闹嘎然而止,鸦雀无声,南山诸妖们大多也认出了他却是反应各异:·有几个常年与妖尊共处的,不管不顾,忘乎所以地拥到他身边,喜不自胜;而其他妖物则是不尴不尬地呆若木鸡,怔怔地看看妖尊,又看看众妖簇拥的上座主人。
那黄鼠狼笑容满面地举杯起立,向妖尊和小朗略作一揖,客气道:“贵客驾临,有失远迎,哈哈哈”·妖尊没看他,只向着南山诸妖道:“回南山吧。
这里不是我们久居的地方·”·众妖面面相觑,无妖开口··妖尊身边的一妖悄声问道:“大王,您不是已经成仙上天了么怎么又回来了还有,这位是——”·“我没有成仙。”
妖尊心里堵得厉害,他克制着不动声色,“你们抢夺了凡人的居城,还将凡人……这种破坏天地秩序的事,你们以为不会招来仙界的扑杀吗到时候在场的诸位,甚至老弱妇孺,又有哪个逃得过”·他言辞恳恳,诸妖中自也有曾作恶或无端招惹过事的,莫说天上神仙精兵下凡,即便是未脱凡胎肉1身的仙修,功力深厚的也常让他们毫无招架之力,妖尊口中的前景可怕而真实,诸妖们窃窃私语起来,场中骚乱不堪。
“贵客何必一来就危言耸听”黄鼠狼盯着妖尊,口中高声大笑,他神情中并无战意,这倒让妖尊暗暗称奇,“那仙界如今,只怕都是自身难保。”
妖尊向黄鼠狼逼前一步,刚要开口,那黄鼠狼却避过他,向着一直站在妖尊身侧不发一语的小朗双膝跪倒,捧觞过头顶,恭恭敬敬地道:“属下黄进见过少主。”
这声称呼不亚于晴天霹雳,不但将场中诸妖全部震住,就连妖尊也讶然地转向小朗··小朗却没有看他,冷冷一笑,挥手把黄鼠狼捧来的酒杯打翻,问道:“你们是早知道我和静笃今夜定会入城,这便是演给我们看吧”·“演小朗这……”妖尊环顾一圈,这场中不管是寻欢作乐的诸妖还是被迫丑态百出娱妖的群人,个个面上都是一番茫然。
黄鼠狼跪地露出谄媚的笑,还未开口,小朗已道:“滚·全部滚·”·他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但煞气直透每个生灵的心口,除了妖尊,不分人与妖,大家慌不择路,一股脑儿往庭院外冲。
等到这院中又只剩下妖尊与小朗时,凤凰才深吸了口气,面向妖尊,嘴唇微动,却没有声音··妖尊何等阅历,一下子明白过来,霎时脸色铁青,也是一言不发,注视着小朗。
两相沉默中,一个他们都熟悉的女声轻飘飘响起:“少主何必动怒您既是决议要让这位司晨大人长伴左右,他也只能是我魔域之尊,您还能瞒得了他多久”·妖尊无需回头,便知身后是那魔族的“碧灵龙仙”,他此刻心绪大乱,目不转睛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小朗,涩声道:“难怪我之前说,若仙界派兵来剿时你无动于衷,你们……你们是打算把这荔枝城当成诱饵,正式与仙界开战”· · ·第六十章 ·小朗仍是没有答话, 他的问话是向着妖尊的身后,对那“碧灵龙仙”:“这是你的主意”·“碧灵龙仙”道:“是。”
她坦然无惧地看着小朗,他们身上的浊气同出一源, 魔族少主伤不了她, 却能将她毁灭——通过把她化作浊气再消失的办法,她是孤注一掷地做下这件事。
引仙界天兵入彀的诱饵, 其实用凡间任何一座城市皆无不可,绝佳的选择应该是人间天子的居城皇都, 世间有道“真龙天子”, 天子的命数与龙族运势相连, 只消出现有碍天子皇气的事,龙族定能收到消息,便可直通天庭, 这是最快的手段。
但她一意孤行选择了偏远的荔枝城,原因只有挑事··那只酉禽妖不知道哪里借来的天大好运,得到少主的另眼相看,明明是贴身亲密无间, 却非要隐瞒实情,少主在这事上不合时宜的心软,总是一大隐患, 保不准日后功亏一篑,就因为这既无通天之能、也不见有何媚态姣妍的妖物。
然而出乎“碧灵龙仙”的意料,小朗虽说面无表情,却并没有出声怪罪, 他沉默了片刻,吩咐道:“你先去把南山来的那些妖物集合起来,除了那黄鼠狼等有心入魔的。”
“但是……这座城”“碧灵龙仙”犹有不甘··小朗淡然一笑,眉宇间竟是露出些许疲惫:“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是吗不能妥协一步”·“碧灵龙仙”垂首,低低地喃出一声“是”,她转身离去前偷觑了一眼僵立在当场的妖尊,暗祈此妖是快刀斩乱麻的个- xing -。
不久前还喧闹声直冲云霄的庭院如今静得唯能听见凉风吹乱枝叶的沙沙声,相对半晌之后,妖尊终于开口问道:“你……是为什么”·事到如今,他自不会天真到希望小朗矢口否认,然而他仍等待着小朗的辩解,也许除了重燃当年仙魔之间的战火外,还能有其它的途径,可以达成小朗的心愿。
于是他又道:“是要救龙仙么我们可以去找九凰仙子啊,你那大皇姑定会助你一臂之力的·”·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小朗长叹口气,他此时的神态,妖尊甚至无法从中寻到一丝半缕凤凰少年那志得意满的痕迹,成熟地如此陌生。
“静笃,自打把仙印给你后,我注定就没办法继续做一只无忧无虑,就绕着你嬉戏玩闹的小鸟儿了·”小朗看着妖尊,“不管魔族会不会主动找上我,我的力量一旦归来,就不会停止增长,龙凤的清气和魔尊的浊气同时融合在我的体内,我既不是纯粹的仙,也不是彻底的魔,非龙也非凤,或许我生来就是为了毁天灭地的……”·“胡扯”妖尊急怒交加,断然喝止,他盯着小朗,一字一句问,“你要与仙界为敌的原因,不是要救母,而是因为承袭了魔尊的力量,要完成他的心愿”·小朗皱了皱眉,微微垂落视线,没有作声。
妖尊怔怔看着小朗,须臾,长出一口气,沉声道:“我先将他们带回南山去,无论如何,他们不该成为……成为仙魔之间的祭品·”·他利落转身,步履坚定,小朗呆了一呆,倏然道:“静笃,你之前随我回魔域的承诺,还算数吗”·“……我不知道。”
妖尊没有回头,说完便离开了庭院··在城主府邸的大堂内,妖尊见到了挤挤嚷嚷的南山妖众,内中果然已没有黄鼠狼和他那两名随从的身影,他向众妖走去,被斜刺里冒出的“碧灵龙仙”挡住了去路,艳若桃花的脸上表情凝结成霜:“少主呢”·“在他该在的地方。”
妖尊的涵养与克制让他做不到听若未闻,他闪过“碧灵龙仙”,到众妖面前,肃然道:“各位,我无暇解释太多,但大伙不能留在这里·仙界的军队很快会开来,我们今夜就回去。”
众妖面面相觑,既无妖应好,也没有哪个敢吃了熊心豹子胆当面反对··妖尊忍着气,正要再度开口,就听角落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问:“我们不能待在这里吗城里好多好玩跟好吃的……”·这一声令众妖的目光齐刷刷扫过去,就见一个已能化成五六岁男孩样子的小白兔妖,只是耳朵仍长着,眼睛的颜色也与常人迥异,他怀抱着一只雪白的大鹅,畏畏缩缩地觑着妖尊,众目睽睽下,窘迫不已,期期艾艾地嗫嚅:“我,我还交到了个朋友……”·他说着说着,便把脸躲到了白鹅的长颈后,那白鹅抻着脖子冲妖尊叫了两声,虽然氛围紧张,但众妖见状,大多忍俊不禁,不少还窃笑出声。
妖尊也不由莞尔,莫名想起和小雏鸡在一起的山中岁月,微笑对那小兔子妖道:“你可以问问鹅兄,愿不愿意随你回去·”·不等那男孩点头,话匣子已开的群妖质疑之声此起彼伏,乱哄哄闹作一团,有不少妖甚至言明要黄鼠狼出来说话,只有妖尊亲信的几位站到了妖尊身边,但看着眼前这幕却都默不作声,只把目光投向妖尊。
妖尊心中泛苦,不想短短时日,那黄鼠狼靠着大肆收买妖心,居然一举击溃他多年的努力,他有些恍惚,急入口气,提醒自己千万冷静,眼前的众妖显然并不相信不出多时,仙界的大军即将杀至,他们抱着侥幸的念头,贪恋着城中的舒适与新鲜。
若仅仅凭借他自己已经无法取信于众妖,妖尊暗道,那唯有将那几个魔族请出了,心念一转,再回头看去,“碧灵龙仙”早已不见踪影,他不禁心头一沉,也在刹那间下定决心,就算用强,也要让众妖随他一道返回南山深处。
他往众妖群中走了一步,那轻声交头接耳的妖们竟然跟着退了一步,妖尊无视心痛,正待开口,小朗平静淡然的话语从背后传来:“你们都跟大王回去·这座城归属魔族,不需要无法与仙界抗衡的劣等妖物。”
此话一出,妖尊本以为群妖会炸锅,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小朗缓步到妖尊身边这短短的片刻,再无一张嘴敢发出声音,众妖屏息静气,所有视线都集中在小朗身上。
小朗略一扫众妖,望向妖尊,道:“你带他们回去吧·”·“不我们不……”群妖里倏然冒出一个顽抗的声音,但话犹未完整,众妖只觉浊气骤聚,眼前无不朦胧,等再清晰时,那大胆驳斥的妖已成原形,夹紧了尾巴一溜烟地蹿出大堂。
这下众妖更是噤若寒蝉,又全都眼巴巴地望向妖尊··妖尊松了口气的同时,整颗心却也跟着揪紧,他看着小朗,默默点头,待要道谢,细想却又不是那么一回事,一时怔在当场。
小朗微微一笑:“快去吧·有些修行不深的,估计还用不上神行术法,你们即便现在出发,回到南山也得是破晓了·”·“……好。
多谢·”妖尊的“谢”字出口,不再看着小朗,脸色一正,吩咐身边几名亲信,清点妖数,允许众妖有半盏茶的功夫收拾妥当,在城门口集合后,打开城门,浩浩荡荡地往南山进发。
等到旭日东升,众妖终于又重新回到了南山,尽管无论妖尊还是妖众,都觉灰心丧气,但屋宅总要打扫,还有许多细细碎碎的琐事要解决,也不可能事事都靠妖力,一番劳力劳神下来,天已大亮。
妖尊等众妖大致安顿好后,就把余下的事情都交给亲信,他谢绝所有的探询和关心,独自在议事堂内枯坐良久,越想越乱,愈发乌烟瘴气,到最后他忍无可忍地起身,疾行如风,直往浴池而去。
那浴池本是山中的天然温泉,妖尊在此处建了府邸后把它修入了屋内,平时除了他,不会再有他人或他妖前来,他干脆利落地把衣物尽除,跨入池中,除了头之外整个身体浸泡在温暖舒适的泉水里,阖上了眼睛。
自己究竟是如何沦落到这个地步的·从兰嫂子推来那小雏鸟开始,还是小鸟儿把仙印塞给他那会呢·妖尊猛然一惊,低头看胸口那仙印,只见那仙印如今已是黯淡无光,不细看就仿佛一道形状怪异的疤痕,唯有仔细分辨,才能认出那是一只尾羽飘飘的凤凰。
他用手指揩了揩,理所当然地抹不去,他尝试着动用妖力,那仙印仍是毫无反应··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难道说小朗成魔之后,这象征仙鸟的仙印竟也跟着失效了吗那为何痕迹犹存·妖尊仔细回想,莫名又忆起之前在冯府助他脱困后,又在飞来寺消失无踪的小雏鸟,当时那现身的“碧灵龙仙”一口一个“我儿”,这其中又有什么曲折的缘故·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故,忽听得近处一声轻笑:“到底还是旧地重游了。”
 · ·第六十一章 ·两禽到底还是旧梦重温, 同泡在一池温泉水里,相对无言··妖尊也不想费心追问小朗是怎么寻到此处来,那小凤凰身份大变, 能力也跟着跳了不知多少台阶, 深不可测,而妖尊也毫无兴趣, 他怀念着那只会用翅膀遮住眼睛非礼勿视的小雏鸟,而不是现在这个唯我独尊的魔族少主。
小朗似乎终于受不了妖尊的这般沉默, 他趟水而过, 走到妖尊身边, 伸手欲将他抱住,妖尊抬头看着他,直到他颓然地将两臂放下, 低声道:“你已不会再与我同回魔域了,是吗”·“……就没有其它办法了吗”妖尊直截了当,他要问清楚小朗的目的,死也死个清楚明白, “你为什么一定要与仙界为敌不要跟我胡扯什么命定的浑话,你不是别无选择”·“我承袭了魔尊的力量。”
“但你可以不是魔族的少主·”妖尊声音渐冷,心似坠入幽暗不见底的深井··小朗轻笑, 他终于把妖尊搂入怀中,幸得对方纵着他耳鬓厮磨,他深深地嗅一口爱侣身上独特的味道,沉溺片刻, 才慢慢开口道:“我别无选择。”
他见妖尊要开口反驳,先行在那张微启的唇上啄了两啄,“魔域你也见过了,魔族长年累月、永生永世在那样的地方生存,全只因创世之初,上清下浊,仙者不说,即便是不清不浊的凡人,亦是占尽日月晨昏、春夏秋冬,得享花草枯荣、林木交替,还有万物生灵供其调膳,至于他们珍惜与否,另当别论。
可魔呢又有什么即便你这修行多年的妖,到头来还不是得领着一帮子妖藏头缩脑地呆在深山里面这仅是一句‘天地有序’便可交代过去吗”·话语亢奋,然而小朗的动作却是暧昧而亲密,提及“修行多年的妖”,他的掌心在妖尊背部轻轻滑动,不知不觉中,游弋到其它别有深意之处,他微眯了眼,感受着紧致肌肤下结实温暖的肌肉,这具美好的身体,从外到里都应该是彻底地属于他,他无法想像妖尊离他而去的情形,他也不能任由其真实的发生。
妖尊起先没有动弹,他本以为此时此刻他绝无心情与小朗再行鱼水之欢,然而事实证明这想法大谬不然,小朗的抚摸直接在他身上点燃一簇火苗,他扳住小朗的肩头逼其退开数寸,他目不转睛地凝看着那已成青年的凤凰,心顿时揪作一团。
这段关系的起始毫无疑问来自于小朗的一厢情愿的一意孤行,妖尊对小朗的情愫从来不如小凤凰对他那般纯粹火热,它渗杂着兄对弟的爱怜疼惜,妖对仙的尊敬憧憬,以及“士为知己者死”的感激,然而当他们在成亲之后,比翼之情反而走到尽头时,妖尊心如刀割。
他紧紧地抱住小朗,头一回主动起了交1合之念,他暗中一咬牙,将初时身为年长者的矜持与固执抛诸脑后,近乎碾轧般地占领小朗的唇舌,气息紊乱间,如鱼入水,似鸟投林,任它天地混沌,万物消亡,劫波汹涌,众像纷乱,爱侣在怀,足堪傲视生死善恶。
“静笃……”,最终当两禽精疲力尽而在床笫相拥时,小朗吻着妖尊的额角,“你怎么打算”·妖尊闭上眼睛,默然片刻,坚定无疑:“我不随你回魔域。”
小朗并不意外,慵懒地将脸颊蹭入妖尊的发间,柔声道:“好,我不会让你的南山卷入其中,你尽管放心好了·”·明知这或许是他们最后相拥的时光,不该大煞风景,妖尊终归是没能忍住,低笑一声:“等到战火重燃,说不定天地尽毁,我这小小南山,难道还能幸免于难小朗,别傻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他说到此处,住了声,还想再问一句小朗是不是真的再无它路,然而面对他的嘲讽,小朗的不发一语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小朗亲吻着妖尊,直到起身离开,刻意避开这个无解的话题,只道:“我走了·你听好,就算我暂时不在,你也不许再有其它禽鸟,公的母的都不行·”·妖尊啼笑皆非,待要驳斥,又觉幼稚,干脆闭嘴不语,眼睁睁看着小朗转身走出五六步,他倏然如梦初醒般,大叫一声:“小朗”·小朗脚步一顿,霍然回身,一跃至床前,将妖尊狠狠一抱,喃喃道:“对不起,静笃。”
语罢再不多言,松手后头也不回地疾步离去··从昨晚就已知今日的分离避无可避,当小朗消失在视线中,妖尊仍是怔然半晌,任由绝望带来的麻木侵蚀掉四肢百骸,这回连痛觉都欠奉,他唯清醒地明白小朗均衡利害之后,选择的不是他而是魔族的命运。
头晕目眩中起身穿戴完毕,妖尊来到议事堂唤过几名主事的亲信,嘱咐他们定要照顾好南山众妖,定要提防荔枝城的城主将妖占城的事上报,万一人间天子调兵遣将,以仙修之人为主力的大军杀入南山,那就真正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为了应付这最坏的结果,妖尊花费了整个上午的时间与众妖商议退路,尽管他自认最后的方案面面俱到,仍不免心中悲凉,如仙界神兵下凡,这层层推演、周密筹划就是一纸废言·只是目前,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在众妖面前露出半点灰心丧气状,待一切安排妥当,已过晌午,妖尊令下属请来土地公陈阿伯。
陈阿伯白天时晓得妖尊出面将荔枝城还给凡人,马不停蹄地带着昨晚他们救出的两个孩子取道另一条路离开南山,回到荔枝城,送到家人手中,他才刚拖着疲惫回到土地庙,气都还没喘顺,又被请到南山妖尊面前,土地公眼见小朗不在,捶着老腿叫苦不迭:“哎哟喂,哎哟喂,妖尊啊,您这是要折腾死小老儿啊”·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等他听完妖尊在致歉之后提出的要求,哀叫声更加连绵不绝、起伏不断,还加上连连摆手,闹了好一会儿见妖尊无动于衷,尴尬地停了下来,长长地叹出气:“妖尊啊,不是小老儿不帮您,只是小老儿一介普普通通的土地,是最低级的神仙,哪能带您上天呢没这个本事啊”·妖尊道:“也不是上天,无需去仙界天庭,就是到凤凰族的丹- xue -山去。
陈阿伯,除您之外,我已无其他仙人可求,此事事关天地安危,您无论如何也不能推辞·”·他一声苦笑,“我若能有本领自行前往天界,就不来找您了。”
·土地公陈阿伯挠着白发苍苍的鬓角,满脸难色,唉声叹气了好一会儿,终于是道:“好吧好吧,只是妖尊哪,小老儿自己勉强能到那凤凰族的栖息之地,但只怕……没这个能耐带您上去。”
“也好”妖尊眼中一亮,“您到那丹- xue -山后,指名找一位名唤‘珍珠’的姑娘,见到她之后,您让她带您去见凤凰族的大长公主九凰仙子,就说南山酉禽为世子之事,无论如何要与仙子一会。”
土地公一一记下,被妖尊催着动身,临行前仍不放心地问:“妖尊,这要是人家不肯见小老儿这低等神仙可如何是好”·“如果仙无情至此,也无可奈何。”
妖尊笑答··陈阿伯离开后,他在坐立不安的焦躁中苦候了一个多时辰,等到了陈阿伯和珍珠一起归来··珍珠一见妖尊,粉面含怒,杏眸满嗔,情不自禁怒叱道:“你这臭公鸡”·妖尊不知珍珠对碧灵龙仙和小朗母子的事情知道多少,他现在只急着见九凰仙子,还未开口,那珍珠已然抢先开口道:“你不是要见我们大公主吗她也急着见你,快走吧,鸾驾已经在天上等着了。”
鸾驾是真的鸾驾,四只五彩鸾凤拉着金碧辉煌的座驾,妖尊哑口无言中硬着头皮上了车,珍珠跳到驱车的座位,一声轻喝,鸾凤们齐齐展翅,冲天而起,这一幕惊呆了南山里世面见不多的群妖,妖尊身上的光芒因而又更加耀眼,这却是在鸾车上忐忑的妖尊一无所知的了。
他如今满心被见到九凰仙子后如何开门见山的说辞所充斥,等真到了丹- xue -之山,珍珠领着他一路脚步匆匆到了九凰仙子的寝宫,那仙子见到妖尊,一挥手打断他的拜礼,直逼到他跟前,连声问小朗的现状时,妖尊反而一时间无言以对。
九凰仙子面色苍白,挥退珍珠,瞪着妖尊,急道:“小公鸡,你倒是说话呀小朗那是怎么回事他明明已经和魔族撇清关系了,怎么又回去了”·“撇清关系”妖尊不明所以。
“你当凤凰的涅槃之火烧着好玩么重生是非同小可的事,能熬过其中苦刑的凤凰就没有几只”九凰仙子苦笑,“他说要舍仙入魔,其实是将清浊之气一并毁去,因而我们才在人间找不到他,还当他已经……他给你仙印之后,我和族王还以为他身上虽有受你影响而来的浊气,却总有一朝,能靠他自己的力量化浊为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若有什么事,我,我怎么跟龙仙交代”·妖尊见九凰仙子眸中晶莹,那番情急之下的实情令他耳鸣目眩,他勉强撑出一笑,问道:“小朗会再次沾染浊气,是因为我吗”·九凰仙子娇躯一震,看着妖尊,茫然摇头:“也许是,也许不是。
这时候追究这些又有何用他若真要承袭魔尊之力,率魔族与仙界开战,这……”·“仙子,”妖尊深吸口气,冷静了下来,“您听我说,小朗的心愿不外有二。”
 · ·第六十二章 ·一是救母, 二是为魔族争得日月轮换、四季更替的天地,归根结底,魔域需要金乌巡礼··妖尊向九凰仙子道:“若能将他这两个心愿满足, 或许仙魔之间仍有相商的余地, 无需兵戈相见,殃及众生。”
九凰仙子闻言, 沉吟中未及答话,妖尊又道:“还有一事, 也请仙子斟酌·”·他毫不犹豫地将李元与魔族暗通款曲、参与其中的事告知九凰仙子, 九凰仙子似早有所料, 并不意外,仅是长长一叹,神色哀伤。
纵然是仙, 也逃不开私欲杂念,尘网之中,仙鸟凡禽,又能有什么区别·只是如今情势紧急, 也容不得他们长吁短叹,无谓感慨,九凰仙子强打精神, 向妖尊道:“碧灵龙仙魂魄虽在丹- xue -山中神泉滋养,然她当是对我与族王心怀怨念,从不在我们面前现身。
上回湖心亭中施法,还是头一回在我们面前显术法·我带你过去, 她当是喜欢你的,兴许她能阻止小朗——”·碧灵龙仙所寄居的地方妖尊曾经来过,九凰仙子将他领到神泉处,黯然回身,妖尊见她背影凄凄,于心不忍,却也知此时不是多愁善感之时,他提声高呼了几声龙仙名号,等喊到第十遍时,那条蓝色的小鱼倏然从他头顶冒出,吐出了一连串的泡泡。
妖尊不耐烦一一戳破,苦笑着对小鱼道:“龙仙,兹事体大,您就别闹了·”·“哪闹了小赵,你说话好没良心,好伤本仙的心啊……”用极轻快的语气诉说着伤心,妖尊眼前一亮,前方已然出现了碧灵龙仙的倩影,那小鱼一摆尾,游到她身边,那串泡泡跌落水中,泛起阵阵涟漪。
妖尊大喜,忙向碧灵龙仙行过礼,再将小朗入魔一事详细告知,碧灵龙仙凝神听着,末了轻轻一笑:“哎,本仙又能做什么呢我连实体都没有呢,小赵,九凰妹子有没有告诉你,本仙是不能离开这神泉太远,本仙少不了这水属的清气滋养,不然……”·她怅然若失地呼了口气,“不然你当本仙愿意待在这里,与那帮虚伪透顶的仙子们为伍么”·妖尊越听越觉得不对,碧灵龙仙这将大事化小的本领委实太过厉害,仿佛仙魔战事重起,毁天灭地都不过如此,他忙将话题转过,直截了当地道:“龙仙难道就不能劝劝小朗么”·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碧灵龙仙看了妖尊一眼,向他招招手,妖尊只好涉水到她身边,龙仙虽无实体,却做着手势邀请妖尊一道“坐”到水里,她屈膝支颐托腮,若有所思道:“劝我儿什么呢要照你的说法,他是要来救我的,难道我要劝他别救我么为什么啊”·“不……”妖尊有些狼狈,碧灵龙仙真不是那么好招架,“族王和九凰仙子费劲苦心救您,您也要看着他们呗小朗卷入仙魔战事么”·碧灵龙仙笑了,她的容颜与小朗的少年貌形神皆似,妖尊实在很难将这笑容仿佛娇俏顽皮少女的仙子和小朗母亲的身份等同,她道:“小赵,你真是傻孩子,你怎么不想想本仙落到这个地步,又是因为谁呀难道你还要本仙感恩戴德吗小朗不管是杀上丹- xue -山也好,是真引发仙魔之战致令天绝地灭也罢,只要他自己安然无恙,我才不管呢”·她这番无所顾忌、无畏天地的话令妖尊瞠目结舌,竟是连半个字也再说不出来,他霍然起身,就要告辞,碧灵龙仙倏尔抬头,认真问道:“小赵,你又为何非要阻止小朗呢仙魔开战,人间不宁,生灵吐痰,与你又有什么关系”·“龙仙”妖尊有些动了真怒,但他见碧灵龙仙神情中却没有半分玩笑挑衅之意,她也看着他,眼中晦涩难明,他反而怔住了,顿了半晌才道,“小妖愚昧,不知龙仙此问何意。”
碧灵龙仙唇间浮起一丝微笑道:“小赵,你为什么不退着想想,仙魔开战真与你有关系么小朗钟情于你,定不会强你所难,迫你出战亦或其它,他也不会伤害你的亲友知交,你只消置身事外,这世道便是天翻地覆,又与你何干你凭什么要像尾巴着火一般四处奔走小朗若得胜,不过仙魔互换,人间再生;他若败,仙界也奈何他不得,只是重回魔域暂且苟延残喘——倒是你小赵,你在乎什么”·明知碧灵龙仙一番歪理,但妖尊听她问罢,却真正是愣住了,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有仔细考虑过,只是得知小朗用意之后,几乎是即刻便想到必须阻止,哪怕小朗离去心如死灰的当口,他仍是念着只消满足小朗的心愿,就能让这场大战消弭于无形。
他从未考虑过,小朗所行之事,是否真的会影响他,又真有必要动荡他们的关系·妖尊既不是仙也不是凡夫俗子,就如小朗所言,他是无论修行多深厚仍得避人耳目的妖,小朗若胜,乾坤倒转,仙魔相易,分明是他有好处才是——连带南山那些妖属们,他们是多么盼望能留在荔枝城啊·碧灵龙仙见妖尊陷入沉思,不再穷追不舍,她款款起身,向妖尊嫣然一笑:“对不起,小赵,本仙无法离开此处,对这件事爱莫能助。
至于你,你若有心劝阻他,不妨再去问一问那孩子,他真正的目的,本仙与你一样心意,不愿那孩子再遭受任何苦难,你可懂得”·她话到末处,神色与语气自然流露出一股感伤,妖尊虽不明所以,却是感受到她的慈母之情,他望着碧灵龙仙,只觉额角生汗,口舌发干,迟疑须臾,还是问道:“龙仙之意,是小朗的真意并非救您与为魔族改天换地”·“这些他都能做到。
但只有一事是仅凭如今的他力所不能及的·”碧灵龙仙伸出手,那蓝色的小鱼绕着她的掌心灵活地游动,向着妖尊吐出一个巨大的泡泡··妖尊上前时,龙仙的虚影已然消失,小鱼也脑袋朝下,一头扎进了神泉之中不见踪影。
泡泡戳破之后,留下碧灵龙仙最后一句话:“小赵,顺你心意,为你能为,莫要顾虑太多·”·呆若木鸡的妖尊在半晌后方回过神来,细细琢磨碧灵龙仙的话语,却无法参透其中意义,他又寻思了一会儿,只觉眼前确实除了“顺心意、为所为”之外再无它法,唯有赶紧告知九凰仙子碧灵龙仙的态度,再作商议才行。
果然神泉之外九凰仙子正翘首以盼,听得妖尊转述,神情顿时黯然,也是怔然半晌才道:“也是,便是我遇此劫难,也定不能释怀·”·妖尊恐她伤感,忙道:“仙子莫急,龙仙虽仍有芥蒂,但神情言辞之间,并无多少怨恨。
只是如今当务之急,还是要赶紧做好下一步打算才是·”·九凰仙子举手拭泪,缓了口气道:“族王已受天帝召唤,前往天庭了·小公鸡,若小朗和他娘都不肯原谅凤凰族,大不了我和族王拿命赔给他们,也自求个天打雷劈、魂魄四散的下场。”
“仙子……”妖尊轻叹,放柔了声音道,“现下不是说这个的释怀……”·“是·”九凰仙子强笑,“我刚才冥思苦想,小朗要魔域的改天换地,这事远远不是我们凤凰一族所能办到的,创世之神已然沉眠,眼下谁也无能唤醒,然我们还可以去找一找开天辟地之时便与创世大神同为至尊的王母”·妖尊一愣,脱口而出道:“瑶池金母”·“正是她,”九凰仙子颔首,继而苦笑道,“就不晓得她愿不愿意出手相助了。
无论如何,总得一试方知·”·瑶池金母居昆仑,距离凤凰栖息的丹- xue -山可谓远在天边,九凰仙子这回动用了十二只五彩鸾凤拉着宝车,也足足花了半个多时辰的功夫,才赶到那天尽头的巍峨昆仑。
刚下了车,便已有数名貌美年轻的女仙迎出,当头一个率众行礼,向九凰仙子和妖尊道:“王母已知两位驾临,特令小仙在此等候,两位请随小仙至宫内拜会王母·”·九凰仙子忙道:“有劳了。”
她边走边悄声对妖尊道:“太好了,王母知道我们来却没有拒之门外,想来是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妖尊从未想过还能瞻仰王母的神姿风采,在他的想象中那应当是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哪想一见之下,倒是被吓了一跳,王母与他臆想的形象出入不大,气度非凡,唯背后拖着一条长长的豹尾,扫在地上,而她身边另有一窈窕粉衫的女仙,上身人身而下首蛇尾,盘在一侧的坐塌上,美目流转,专门打量着妖尊。
王母尚未开口,这位女仙倒先说话了:“司晨小友,那碧灵龙仙所问之事,你如今可有答案”·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妖尊一愣,没想到会在这里遭遇上,看来他终归是避不过这个难题。
 · ·第六十三章 ·那蛇尾女仙饶有兴致地看着妖尊, 浮出一丝玩味的微笑,这居高临下、藐视众生的态度令妖尊心生不快,他不动声色道:“那小妖又是否能请问一句, 为何仙尊对小妖的答案如此关心这与仙尊, 似也并无干系。”
他这尽管说时神态恭敬,但语中锋芒毕露, 大失礼数,甫一落地, 九凰仙子便急白了脸, 叱道:“你这不知好歹的笨公鸡, 还不快向娘娘们谢罪”·妖尊自知孟浪,便依循九凰仙子的吩咐顺水推舟,半跪于地, 正要开口,王母开口道:“无妨,司晨君且起来说话。
你们的来意我清楚,九凰牵扯其中, 因她是凤凰族人,与魔族少主母子有一番前尘旧事,而你, 究竟是因何缘故,非插足此事为了……万物生灵、天下苍生”·王母的问题如出一辙,只是她身份高贵,几与创世之神平起平坐, 兼且神态口吻,并无取笑之意,妖尊也便未生抗拒之心,他略做沉吟,向两位上坐之神回道:“小妖执着此事,并非毫无私心,小妖与小朗情投意合,已成姻缘,一不愿见他以仙入魔,魔族嗜血,弱肉强食,他虽承袭上古魔尊之浊气,却也不保安全无虞,小妖爱莫能助,此等前景,不啻煎熬;二则,小妖心愿,便是与小朗携手同游,历沧海桑田,而初心如一,因而小妖也不想见这三界烽火连绵,杀戮无休——小妖所钟情挚爱的,只是,只是一个倨傲顽皮、蛮横却不失柔情爱意的小凤凰。”
·而非魔族的少主,妖尊没有出口,他在答话中始终只提小朗,已将意思表露无遗··“儿女情长,”又是那蛇尾女仙笑道,“而欲成大事,倒也顺理成章。”
王母向着那女仙微微一笑:“看来你是决定帮他了”·女仙颔首:“这小司晨有理有情,我总也不希望我曾费心血所建的人间毁于魔族少主的私心。
这事虽难办,但想来,总还是有办法的·”·“确有办法·”王母闭目,少顷睁眼,直看向妖尊,“司晨君,你体内清浊之气,已近势均力敌,无需多时,你自身就会遭遇难以强渡的劫难,你可要有所准备。”
妖尊心中一惊,默然点头,他身旁的九凰仙子却不似他那般冷静,失色道:“王母,这这又是怎么回事”·王母淡然道:“他本是妖,强行给灌入清气,本来也可靠长久修炼而将浊气压下,脱胎换骨,但这段时日他妄动妖力,加上仙气暴涨,他不过一寻常的妖体,承受不住的。”
九凰仙子倒抽一口冷气,极快地瞥了妖尊一眼,忙问:“求问王母,那可如何是好”·“仙子,”妖尊插嘴道,“现下此事无足轻重,等破解魔族进犯那迫在眉睫的危局再说不迟。”
“但,但——”九凰仙子待要再说,王母已向那蛇尾女仙道:“既然你有心相助,那便事不宜迟,你们赶紧去吧·”·妖尊与九凰仙子便随了那蛇尾女仙出了殿去,女仙的座驾更显惊人,竟是一条金光万丈的巨龙,光是龙头便如小山般高耸,女仙领着那两飞身坐上,淡淡地吩咐了一句:“到我兄长那去。”
巨龙直冲云霄,妖尊从未想过终此妖生还有骑龙的奇遇,虽然王母的预言也难免令他心头愈沉,但转念一想,就算真的不久之后身入黄泉,又有何妨·只望小朗——·他还未能理清又因小朗而纠缠如乱麻的心绪,巨龙已然和升天时那般神速俯冲,幸好这时间持续不长,等妖尊回神,巨龙已带着他们降落在云间一座宫殿之前,那宫殿倒有个异处,只见殿上穹隆处绕着十来只大如鹰隼的、身披彩羽的鸟,妖尊虽也是禽类,却辨认不出这些飞禽来。
蛇尾女仙向妖尊道:“这是我兄长东皇君的宫殿,你不是希望魔域能有昼夜更替、四季轮回么若东皇君都无计可施,那就真没有办法了·不过我兄长,嗯,不大好相处。”
尽管蛇尾女仙有言在先,然而妖尊想不到她竟是一语成谶,拜见了东皇君后,那头顶日月金冠、一身仙袍飘飘的神仙僵着脸,淡淡地吐出三个字:“没办法。”
妖尊和九凰仙子面面相觑,正待再求,那东皇君冷着脸已然自顾自地道:“我好不容易养大的乌鸟儿一下被弄残了九只,你们以为养鸟有那么容易吗我没办法,没办法,除非你们能再给我找只能用的鸟儿来,不然没办法,没办法。”
东皇君的心情显然也并不佳,虽然九凰仙子和妖尊都被他抢白得无话可说,他仍然喋喋不休地继续,“我真没办法,没办法,你们走吧,说了没办法就是没办法。”
偏偏东皇君端正高贵的脸上宛若戴着面具一般不见丝毫感情的波澜,这与他明显带有抱怨的话语互相映衬,更让有求于他的两名来客尴尬无比,蛇身女妖叹了口气,劝慰道:“兄长啊,您说的那事都好几千年了,您要存心想养,现在雏鸟都破壳了。”
东皇君不高兴了,他依然面无表情,只是语气更重了些:“娲皇,你倒是说得轻巧若不是为了你那群因为无聊而生造的小玩意儿,我那几只乌鸟何至于惨死”·“是了是了,”蛇身女妖安抚地笑道,“是我不好。
但是兄长,您真没办法让魔域也有金乌悬空么玉兔倒是可以另寻它法·”·“没有合适的鸟,什么都没用·”东皇君大摇其头,他的目光先在妖尊身上打量,又停在九凰仙子身上,直言不讳,“你这凤凰倒是合适,你乐意吗”·九凰仙子一时语塞,全不知该如何应答,蛇尾女仙娲皇见状,知道一时也无法可施,只好带着九凰仙子和妖尊离开东皇君的宫殿,刚回到王母所居的昆仑山,还未进去,此前那小女仙又已在等候,见过之后,向九凰仙子道:“适才凤凰族王遣使寻来,说是族中有重大变动,请仙子速归丹- xue -山。
王母命小仙在此传话,仙子与司晨妖君就不必进去了·”·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他有明说什么事吗”九凰仙子一听,登时有些乱了分寸。
见小女仙摇头,妖尊迟疑须臾,还是道:“小妖猜想,可能是小朗已入魔族,那李元再按捺不住,为难族王·”·九凰仙子面色大变,拉着妖尊便与娲皇辞别,娲皇笑道:“你们回去吧,我这边再劝劝那冥顽不化的兄长,磨个几千年,他总有心软的时候。”
 · ·第六十四章 ·待九凰仙子与妖尊匆匆回到丹- xue -山, 才知晓不管是山内山外,形势都已大变··早前魔族的异动已让仙界警惕,如今魔族少主归位后, 更加变本加厉, 天帝听闻那少主就是凤凰族的世子,大发雷霆, 将凤凰族王招去,谁知训饬都未结束, 又有来报, 魔族在人间的阳川城出没频繁, 短短时间内,爆发- xing -地出现众多凡人成魔的事情,仙界遣使探查, 狼狈不堪地逃回来,就在殿下等着天帝传唤。
使者带回来一个可怕的消息,魔族已将那条连接人间与魔域的通道重新打开,并且将其扩大至每次可容上百名魔族出入, 如再不加阻止,无需多时,人间将魔障四起, 妖孽横生,浊浪滔天。
天庭闻报登时喧哗一片,天帝惊骇无比,当年那场仙魔大战, 最后若不是求得东皇君和娲神出手,仙界哪能侥幸然重建之后的人间却为求存而痛宰了东皇君所苦心养大的九只乌鸟,东皇君恨得牙痒不说,最初差点便和娲皇也闹翻脸。
对此事娲皇愧疚了许久,好不容易几千年软磨硬泡,加上王母从中协调,这才令得兄妹俩冰释前嫌··这一次魔族卷土重来,那两位上古大神是决计不会再行出手,而与创世大神近乎同等的王母高高在上,更大的可能是袖手旁观,那仙界要如何才能对抗魔族·何况,较之专心杀戮的魔族,仙人们还多了保护凡间免遭生灵涂炭的职责。
天帝刚请庭上众爱卿各出主意,仙官们还在面面相觑的当儿,忽又有凤凰族鸟惊惶失色地冲入庭上,不顾仪态地向天帝和族王禀报,丹- xue -山忽遭大变,五位长老齐聚一堂,决议推李元接替族王之位·这消息一来,天庭中又是一阵炸锅,这接二连三的消息逼得天帝面色铁青,而所有事情的源头,细细算来,竟还是要归罪到凤凰族王头上。
天帝听凤凰族望请罪告退,忍不住冷声当着满朝斥责:“当年若非你肆意妄为,又怎会有如今之祸那族王之位,你让贤也罢”·族王不作辩驳,黯然离去。
而凤凰族中的五位长老显然也是这般想法,等九凰仙子和妖尊双双赶到族中大殿,族王竟已不在大位上,而是站在殿下,被五位长老团团围住,李元反倒立在上方,侧身扶着族王宝座的扶手,唇间挂着置身事外般的浅笑。
他居高临下,自是一下就发现了入了殿来的九凰仙子和妖尊,登时面色一沉,厉声道:“大胆妖物,居然还敢堂而皇之地出入我族大殿给我拿下”·除了李元和应声而至的兵卒,包括族王在内,诸禽鸟无一反应过来,几道锁链便往妖尊身上招呼,转眼之间,便已把妖尊从头锁到脚,李元下了殿阶,含笑接过锁链的众端头,用力一拉,妖尊不由几个趔趄,抬头见那李元依然神情温和,再看形势,想揭穿他的话语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这场中,除去族王和九凰仙子,又有谁能信他即便信了,难道还会对李元倒戈相向吗·九凰仙子又惊又怒,闪身到妖尊与李元之间,面色凝霜:“你你是反了吗”·李元笑容不减,语气温和:“大皇姑何出此言将这与魔族同谋的妖物带入神山,您怎么反倒斥责起我了您倒是问问在场的五位德高望重的长老,他们作何想法”·他的话掷地有声,九凰仙子一时为他的气势压过,竟只能怒目而视,开口无声。
族王见状,轻笑起来:“九凰,罢了·他们既罢我的族王之位,那就随他们吧·这位置,我早就腻了·”·他将视线停在妖尊身上,又看向李元,“这位司晨君与我族已无半分牵扯,你若不想魔族率先攻入丹- xue -山,便将他放了吧。”
“放了”李元仰天大笑,他五指成爪,带出炽焰,向妖尊的胸前抓去,妖尊欲要闪身避过,奈何锁链被拉在李元手中,还是被李元当胸撕个正着。
李元擒住妖尊那仙印之处,笑容盛放,生生扯下一块血肉来,妖尊胸前立马鲜血淋漓,而那仙印也浸染在血中,难见形状··“你”妖尊只觉胸口伤处如遭炙烤,痛楚难当,他更不知李元这一下是否就真将小朗的仙印给毁了,怒不可遏中,奋不顾身地撞向李元。
李元猝不及防,被妖尊这狠力一撞,竟站立不稳,拽着妖尊齐齐倒在地上··待左右将李元搀起,李元在九凰仙子的惊呼中狠狠地拉扯锁链,妖尊在地上连翻了几个滚,继而一动不动,九凰仙子扑过去一看,只见妖尊上身已是被血浸透,脸色惨白,更要命的是,她一近他身,便感到一股热浪翻滚而来,那热浪不是寻常法术,气势汹汹,逼得她连退两步。
王母所言的劫数,清浊相斗,已经开始了··妖尊在撞上李元之后,便觉头颅中轰然巨响,两眼迷朦,双耳失聪,甚至连刚才的剧痛也毫无知觉,不多时,他只觉浑身无力,转瞬神智不清,“禽”事不省。
等到勉强又有了知觉,妖尊强行睁开眼,赫然发现自己被缚着四肢,锁在一个足有一丈多高的纯金鸟笼里,笼内尚有些微光,而鸟笼之外则是漆黑一片,他侧耳倾听,却无声可辨,一切静寂得如此吓人。
他尝试着动用妖力,却无论怎么催动妖丹,都一无所获,他低头看向胸口,那处仍是的血虽已凝固,但被李元抓去的损伤处仍动心怵目,这惨不忍睹处,哪里能寻到仙印的影子·妖尊心内一阵惶惑,他重新追想,那李元布局缜密深远,迟早会有今日之事,他唯一想不明白的便是,凤凰族王如何竟能对此人一无所知,无所提防·不但让李元得手族王之位,也间接累得小朗入魔,而自己身陷囹圄,无计可施。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正苦恼间,妖尊倏然听见一声细小的呼唤,宛若天籁:“叽叽叽叽”· · ·第六十五章 ·妖尊只觉难以置信, 然而他圆睁双目,向着那声音传来处一阵猛觑,竟然就真在少顷之后, 见那笼子栏杆的背后, 鬼鬼祟祟地探出一个小小的鸟头来,见到妖尊, 兴奋地拍着翅膀,跳到他肚子上。
“小……小朗”妖尊难以置信地道, 他见那小雏鸟小心翼翼地举着脚步, 往他胸口凑, 他前胸处原是仙印的位置一阵一阵地发烫,像浸泡在温泉水里那般舒畅,从丹田处也涌起一股奇特的力量, 那力量灌入他的四肢百骸,他开始——周身发起痒来。
“叽叽,叽叽,叽·”小朗说··“我如何能跟你一道出去”妖尊苦笑, 他虽然不明白为何小朗之外还有小朗,但显然这只小雏鸟跟那位魔族少主在睿智程度上是不可相提并论的,他生怕小雏鸟领悟不了, 抬起手腕微微扯动起锁链,“你看,我被捆住了。”
小雏鸟并不放弃,他跳下妖尊的身体, 来到那锁链边,一阵啄食般得猛啄,但那锁链纹丝不动··妖尊正要开口劝他放弃,小雏鸟回转身来,两腿岔开,歪着头说:“叽叽叽叽”·“你要我也变成鸟恢复原身么我做不到小朗,我现在连一点妖力都没有了,大概也跟白麓一般,成了什么都没有的凡人了吧。”
妖尊轻叹口气··然当他话音落时,那胸口的疼痛竟像灼烧起来,他禁不住低声呻1吟,小雏鸟扑到他胸口,毫不避嫌地在那模糊血肉中翻身打滚起来··妖尊痛到了极处,神志一个恍惚,眼前发黑,差点又再次昏迷过去。
等他缓过劲来一瞧,那本是雏鸟模样的竟突然变得庞大起来,视线与他平视,向他探过头来道:“叽叽,叽叽·”·妖尊依言往自己身上一瞅,不由哑然失笑:原来他也与小朗一般无二,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小雏鸡,只不过,他是黄色的,小朗却是灰色的,仅此区别而已。
变得这般细小,那锁链自然不能再束缚住他的行动,也不知这只小雏鸟是用了什么办法,但显而易见是起了奇效,小雏鸟兴高采烈地转了两个圈,走到笼子边,示意妖尊与他一道离开。
妖尊已经很久没有以这般模样行动过,只觉身轻如鸿毛,一迈步差点摔了个跟头,小灰鸟在旁边用翅膀掩着喙,发出比寻常更尖锐的“叽叽”声,就像个调皮的男孩在掩嘴而笑。
·狼狈不堪的妖尊这回小心翼翼地走了起来,到那小灰鸟身边,小灰鸟翅膀尖儿挨向小黄鸡,两只双双跳出了鸟笼·四周依然一片黑暗,妖尊紧紧跟着一派老马识途气度的小灰鸟,也不知要将自己领往何处,他隐隐约约有个预感,只觉此行的尽头,一定蕴藏着什么重大的转机,他不由地寻思,若能与小朗就这么不被任何力量干扰,安安静静地共行,哪怕是在不见天日的地方,又有什么关系·这念头刚起,他已然察觉前方微弱的亮光,犹如破晓之前熠熠生辉的晨星,小灰鸟停住了脚步,脑袋往妖尊的胸口蹭了蹭。
妖尊屏息静气中,蓦然听见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冷冷地道:“你别叫我小朗,你并不是我母亲·”·那是妖尊看向仿佛陶醉在蹭脑袋这一单调活动的小灰鸟,此时果然响起那魔族“碧灵龙仙”的声音:“好,好,那唤你少主总没错吧我们找了你好久……”·小朗冷笑,语气间颇有些不耐烦:“找我作甚我说过了,我不想参合到魔族的事情中。
你们想要得到的东西,不见得没有其它办法,可是……若不是你们别有用心,我母亲也……不至于落到这般下场·”·妖尊听得心里一动,难道小朗讲给他的往事中别有隐情,碧灵龙仙并不是自己招来了魔族·那“碧灵龙仙”并没有否认,沉默片刻后,她道:“无论如何,我都要将如今被囚禁在仙界的她救出,我需要你,魔族也需要你,那上古的力量既然选择了你,你就不该,不该只是心心念念只守着你那只公鸡,他只是个妖”·小朗连连冷笑。
“……难道你不想救她吗她为了你,她唯一的骨肉,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你却将这些全都忘了,心安理得地待在丹- xue -山,做你的凤凰族世子”·“我母亲的名号是碧灵龙仙,”小朗没有受其感染,依然冷静如初,“她是仙而非魔,凤凰族王和九凰仙子自有办法令其魂魄重聚,犯不着魔族的你来横插一杠。”
听到这俩的对话,妖尊更是心中难安,小朗之前与他所说的两种理由,哪有半条能对得上那小凤凰默默认可了族王跟九凰仙子对母亲的悔意与补救,根本也不愿再与魔族有任何牵扯,他却做这魔族少主,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碧灵龙仙并没有诓他,妖尊茫然地想。
那“碧灵龙仙”叹了一声,沉默片刻,忽如其来地问道:“那你的小公鸡呢你也不管他死活了”·妖尊心悬半空,只听小朗如何回答。
“这关静笃什么事我提醒你,你们魔族不要妄想挟他为质·”小朗的声音陡然强硬起来··“不需要我们做什么,”这回是那“碧灵龙仙”冷笑起来,“相反,我们什么都不做,他就会被你害死。”
停顿了片刻,那女声再次带着恶意的嘲讽响起,“看你的表情,你似乎不信,少主,你以为区区一只凡尘小妖,就能抵御住你的仙印所蕴含的清气么你可以,因为你是龙凤之体,还有千载难逢的机缘,得自魔尊的足以抗衡上古之神的力量。
而他之所以没有当场毙命,只不过因为你当时仍未苏醒,能力尚弱,清气不足·”·小朗默然,良久才笑:“你们大费周章,就是为了要我尽早重聚浊气,是么”·“少主,您若能眼睁睁看那只公鸡因为清浊之气相冲而形神俱灭,那您大可以甩手而去。”
“碧灵龙仙”也笑,“但您做不到是不是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地得到魔尊地力量,唯有如此,才能除去但您亲赐地清气,救那公鸡一命。
但可千万别像令堂那般,仍对仙界与天下苍生怀有一念之慈,以致功败垂成·”·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全部力量”小朗嗤笑,“全部力量,意味着你得死在我手里,你愿意”·“碧灵龙仙”斩钉截铁:“只消救下龙仙,我什么都愿意”·作者有话要说:番外才是he·对的,还有个小朗视角的番外……然后就彻底over(至少主线是这样……)· · ·第六十六章 ·这猝不及防的真相令妖尊措手不及, 他一时呆若木鸡,半晌不能回神,甚至连那微光何时消失, 也全然不知晓。
还是小灰鸟的“叽叽”声惊醒了他, 他如遭闷棍,忍着强烈的头痛对小灰鸟道:“那你也是小朗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一直以为你是受我的浊气所污, 原来不是,原来不是”·“当年碧灵龙仙承担清湖的守护之责, 天长日久, 不觉与魔尊浊气所化之形相交甚笃, 然则谁也没想到,浊气之强之盛,竟会慢慢浸染碧灵龙仙, 影响到当时犹在她腹中的孩子。”
妖尊一惊,这是娲皇的声音,他循声望去,却只有一片黑暗, 无形无影··“那孩子天生便能融浊清之气于一体,只是常有此消彼长,并不能时时均衡, 他当日自燃涅槃之火,将清浊之气压至极限,若能维持那般无忧无虑之状,原可避开仙魔两界的追逐, 奈何遇到了你。
你也无需自责,归根结底,本非你先动心,冥冥之中,你与他就该有这一遭·”·“那我……我该如何是好”妖尊喃喃地问道,腻着他的那只小灰鸟此时已经停止了往他身上蹭的动作,尽管四周昏暗无光,他却能看见一对圆而黑亮的眼珠,直率信赖地看着他,这让妖尊心中隐隐生疼。
“你身边的那只,”娲皇的声音里似飘起丝丝怜惜,“便是那龙凤之子以浊气强压清气时,不得已被驱离的清气所化,他所牵所挂,仍是唯有你,自是不顾一切地寻到你,与你身上的仙印融合一体,也恰到好处地解了你的危机。
司晨君,那龙凤之子待你确实一往情深,你要做什么抉择,全在你自己的一念之间·”·“我不明白·”妖尊看着小灰鸟,他依样画葫芦地歪着头,也在那小灰鸟的胸口轻轻一阵蹭,小灰鸟高兴万分,举着翅膀“叽叽”叫了两声。
声音沉默了许久许久,妖尊怀疑那不知在何处与他对话的娲皇已经离开,然而他这念头甫生,那声音却又再次响起,如诉如叹:“那浊气而成之物,虽邪,却亦是多情。”
·“多情”妖尊不觉重复··“它所苦心谋划的一切,所为所欲,也只不过是期望能将碧灵龙仙留在身边罢了,然而天意难违,更何况又是做下这等南辕北辙的事。
司晨君,如今除了你,已经没有谁再可以阻止龙凤之子成魔,但你如要阻止,付出的代价便是你的形神俱灭;你也可以选择袖手旁观,待到仙魔之战再起,你既可留在魔族至尊的身边,也可以做个隔岸观火的隐者。”
“那你呢上古之神,即便天地殒灭,也伤不到自身分毫,你又为何要帮我”·娲皇叹息:“司晨君,上古之神若真无情,创始大帝又何苦开天辟地,我又何必生造出个人间只是……我已应允兄长,不再直接插手,只好将魔族至尊重生的真相告诉你,留待你自行选择。”
“……小朗若成了魔域之主,又会如何”·“浊气主杀伐·他不再是你所熟悉的那个少年,甚至那个会顾及你的感受而为你保有南山一片与世隔绝之地的少主。
他依然会钟情于你,却只是你——你明白吗”·妖尊只觉得颈项处发痒,转头一看,是小灰鸟在用嘴替他理毛··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出现在冯府的小灰鸟会轻若鸿毛,原来那时就已经不是小朗的实体了。
可他能接受一个摒除掉清气、专事杀戮的魔尊么·“我当如何阻止”妖尊终于问出了口··“你考虑好了”·“不,”妖尊长叹一声,小灰鸟蜷在他身边,打起盹来,“我唯愿与他共度余生,即便不能,我也……并不想落个灰飞烟灭的下场,至少留有一丝魂魄,一点知觉,也还能有一线冀望吧。”
“那你……”·“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小朗不再是小朗,也没这个能耐对人间见死不救,那里生活着的妖,与人,都没道理因我之故而莫名遭受这场灭顶之灾。
您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如果小朗不再是彻底的魔,他是不是依然要维持半仙半魔之体,他又会变成什么模样雏鸟孩童,还是少年、青年”·娲皇又是久久没有言语,最终的答案伴随着一声深深的叹息:“他依然是天地之间,除去全然不分清浊的上古之神外,唯一能将清浊之气融为混沌的仙魔。
他会是什么,同样也需要他自己去选择·”·“我还能见他吗”妖尊问··他身形陡然长起,重归人形,身边的小灰鸟惊醒之后,摇摇晃晃地飞起,就如同他们最初同在南山时那般,兴高采烈地撞进他的怀中,妖尊的胸口一阵金红色的光芒四- she -,那被李元所伤的血肉已全然愈合,仙印成一只鲜活的火凤凰,振翅盘旋。
娲皇没有现身,她将阻止小朗所需的方法告诉妖尊后,引来一条通体碧绿,形如蚯蚓,却生了双翅的小虫,小虫在妖尊前方飞舞,为他指路··黑暗延续了一段时间,妖尊发现看不见的路两侧居然出现了此前在魔域中曾见过的“紫光兔”,他明白,尽管不清楚娲皇这远古的大神使上了何等神通,她确实将他送回了魔域,他的前方,就是魔尊沉眠之所,小朗的浊气之源。
阻止魔神借小朗而重生的办法只有一个,毁灭这浊气的源头,娲皇告诉他,这件事唯有妖尊能做得到··魔尊的浊气与小朗相连,它强大到足以吞噬掉任何一点敢于接近的清气,然而,在常年累与与小朗体内清气的共处中,它却并不会将来自小朗自身的清气产生排斥。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娲皇告诉妖尊,如今的小朗,身上仅剩的一点清气都被浊气压制,但他游离在外的清气,全都聚集在了妖尊的那枚仙印上·但要将清气全部释出,进入浊气之源与之殊死一战,需要妖尊先行化解肉神,不然以他近浊的妖躯,是无法尽数地发挥出仙印的全效,且当清气还需先行胜过他本身的浊气方可得解脱,等于是未战先损。
“无论如何,你体内清浊相冲,你的身体始终是受不了要分崩离析的·除非……你等他得了全部浊气之能,便可救你·”娲皇再次把妖尊已知的事情重复了一遍,但妖尊清楚,她并不是啰嗦,她是吩咐他好好考虑。·可还能有什么选择呢·这条孤独的路到了终点,他就要与小朗永世离别。
尽管是这个结局,他仍嘱托娲皇,无论如何转告小朗,他没有后悔,当那小灰鸟叽叽叫着把仙印给他的时候,他如今方才领悟,那竟是此生最荣耀的时刻··浊气如高山巨浪压顶而来。
妖尊晓得,他走到了··他深吸口气,抚上胸前展翅欲飞的凤凰·· · ·第六十七章 小朗番外·攻入丹- xue -山后, 前锋来报,说是李元等族中尊贵都集中在了山中神泉处,“她”一听, 甚至都不及问上我一声, 如离弦之箭,飞速冲向神泉。
我担心静笃, 也匆匆往那里赶··至于丹- xue -山其它的地方,就随便魔族的兵卒肆虐破坏吧, 居于此地的仙鸟光鲜的羽毛下藏有多少龌龊, 在这里度过了漫长时岁的我, 知道得再清楚不过了。
当我接信李元趁族王和九凰仙子均不在族中时发难,“她”便与我说,只怕那厮不会放过碧灵龙仙, 我们必须赶紧拿下丹- xue -山,以备李元先下手为强··我赞同“她”的看法,李元对族王的恨意,不是他那温和的微笑所能掩饰, 在我出现之后,他将我也恨之入骨,即便我不屑于他痴心不改的世子、乃至族王之位, 这仍然无助于他憎恶的削减。
毫无疑问他会毁去碧灵龙仙残存的魂魄,以泻心头大恨··我命魔族主力大军在阳川城迎战即将到来的仙界军队,与“她”安排包括那三只和尚蜘蛛在内的精锐,正打算奇袭丹- xue -山, 出发之前,竟又得知静笃也身陷其中。
他不曾随我至魔域,也没有依照我的嘱咐,留在南山,而是自作主张地与凤凰族联系,我不清楚他的想法,但我知道他不会背叛,他光明磊落久了,做不来那笑里藏刀的事。
我没有告诉他,我选择接受魔族至尊的命运是为了救他,这本来就是我自己惹下的祸端,若我不在混混沌沌的时候轻率地把仙印给他,他根本无需承认现在的一切,他依然可以独尊在南山,与他手下的群妖逍遥于世。
“她”看到我选择完全继承上古魔神的力量时,没有藏住那一丝得遂的窃喜,可我怎能愚蠢到踏入“她”的圈套而不留退路·我将清气释出,化作雏鸟,留在了静笃的身边,等我与“她”交易结束,我完全得到了魔神之力而能倒转融合清浊,救下静笃之后,我便重召回清气,哪怕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将我的肉身撕作四分五裂,我也绝不容忍魔尊借我的形体而重生。
魔域暗无天日的悲惨无法通过杀戮,简单地将清浊互易便可解决··我不爱血池肉林,也不求老魔小妖为我欢呼,我虽想剥除仙界号称无欲无求的仙神们那些作呕的面具,对他们诚惶诚恐地在我面前五体投地也毫无兴致。
我只想要静笃,哪怕不能,至少留给他一块自由自在的地盘,让他能在南山享尽身在牢笼外的欢欣爽快··然而当我赶到神泉时,“她”所率领的先头已经与效忠李元和五大长老的凤凰卒子厮杀成一团,但占上风的是哪一方则毫无疑问,我看着“她”扑向神泉深处,一边打量四处寻找静笃,一边缓缓地跟上。
很快我便在神泉的上方发现了端倪,三个巨大的金色鸟笼悬浮着,其中两个无遮无挡,一览无余,分别关着族王和九凰大皇姑,他们都倒在笼子里,不见半点动静··我心里一紧,生怕李元已经下了毒手,扑到九凰皇姑的笼子前,她大概是听到了异响,很勉强地微微抬起头来,这让我松了口气,而当我看到九凰皇姑发现我时情不自禁地流露出欢喜的神情,我更为自己能及时赶到而庆幸。
这鸟笼李元用上了多层仙术封锁,但这难不倒我,我不费吹灰之力便毁掉了这鸟笼,救出大皇姑,把她抱到神泉内一块平坦的岩石上··她催促我赶紧去救族王,我则问她静笃的下落,大皇姑像是吃了一惊,拽着我把李元夺位,天庭束手旁观的事,以及他如何侮辱静笃简略地说了一遍,她问我,万一我已经来晚了,怎么办·我听得心如刀绞,没有回答大皇姑的问题,转身如法炮制,把族王救出。
正当我怀着极度的忐忑不安,向那个外面罩了一层厚重黑云的鸟笼飞去时,神泉深处传来“她”撕心裂肺的痛呼··来自魔域的浊气直冲丹- xue -山,与我体内的浊气两相呼应,我几乎就要控制不住那磅礴而出的力量了·我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急转了身往神泉深处冲去,只见“她”跪在神泉之中,嚎啕大哭,实体也顺着泪水的流淌而渐渐虚幻。
“母亲”我飞身上去,然而母亲魂魄所化作的小鱼,已经在从“她”手里掉如泉水中,转瞬便翻了白··我确实来晚了。
李元……李元·还有对族王暗恨在心,而放任李元妄为的天庭,他们都是我不共戴天的敌人·我那时候已然神智混乱,尽管那最后一个鸟笼我根本没来得及一探究竟,但我仿佛已经看到了静笃惨不忍睹、一动不动的模样,我不再抵抗那汹涌而来的浊气,我任它灌入四肢百骸,任它剿灭我所有的冷静,我没有像“她”那般无力痛哭,而是离开了神泉,将李元的形体在我手中烧化,他的一点魂魄从我指缝间仓皇而逃向下世,我并没有追赶,何必再对一只苍蝇赶尽杀绝·强强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天庭还有那么多高高在上的仙人可以杀,他们与魔族一般,不老不死,一旦被浊气摧毁,便是灰飞烟灭。
我杀到兴起,魔族自然气势如虹,那原本在阳川城与仙界军战得难分难解的魔族军队趁对方闻噩耗而阵脚大乱,全力出击,也杀进了仙界,仙界军节节败退··正当我再一步便可手刃天帝,倏然间,天地变色,喷薄而出的浊气将仙界也变作魔域那般暗无天日,魔族大肆欢呼胜利,但我却感到,那占据我全身的浊气犹如退潮的海水,静静地让位于原本几乎不再存在的清气。
之后……·魔族将仙界催成了千疮百孔,却仍然没有改天换地,只能退回魔域··上古魔尊的浊气之源受到清气的侵扰,它无法再为魔族的扩张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
这结果,与上一回仙界要将我镇入清湖的目的几乎如出一辙,只不过这一次,代替我成为祭品的,是静笃··我回到了南山,与世隔绝··这中间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也有关于我父母的,比如“她”在消失之前,把属于“她”的魂魄用浊气重新聚拢——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这仿佛超越“她”能力太多,但“她”依然成功了,母亲没有消失,她成了魔,随着魔族的撤离,回到了魔域。
而我的父亲,他居然选择放弃族王的位置,随着母亲也到了魔域··东皇君那老疯子也不知道怎么个心血来潮,居然说服父亲充当起魔域里值光照的鸟,魔域里终于有了光亮,但我想,也许早已习惯了黑暗的魔族们并不会因此心花怒放,但只消时日足够长久,他们终有一朝,会遗忘魔域曾经无处不在的黑暗。
他让九凰大皇姑转告我,当初他安排我与静笃下凡,本是打算笃体内清浊气相冲时,由他自燃涅槃之焰,将仙丹度于静笃,尽管这么做无论成功与否,他都魂飞魄散、化为乌有。
大皇姑说,父亲对于没能保护我们母子,始终心有愧疚,只是他身为族王,无可奈何··但这一切已经与我无关··不管谁做了什么,又想做什么,最终,我的司晨君静笃还是离我而去,并且比当年母亲的离开还要彻底,我甚至没办法像父亲和大皇姑那般,投身到浊气之源去寻找他被吞噬的魂魄。
如果我能寻死,我已经这么做了·只是我没有办法,清浊之气在我体内融成了无法分割的一体,我既是仙,也是魔,仙杀不了我,魔也灭不了我,这无端的力量让我痛不欲生,无计可施。
我只能耗着,带着对静笃的思念,耗在这漫长、不见尽头的岁月中··南山的妖换了一拨又一拨,蓝嫂子的第二十代孙子也能漫山遍野地找虫子吃了,我依然在死气沉沉中虚度着日子。
就当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时光流水而去,我却在南山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贵客:娲皇··她化成一条蟒蛇来找我,为我衔来一枚蛋——鸡蛋··“我又不是母鸟,你叫我孵蛋”哪怕这是上古与创世之神比肩的女神,我也不想买账。
娲皇没多解释,丢下那枚蛋就走了··我起初的抗拒最终妥协在百无聊赖之下,我真的开始孵蛋……当然不是化身鸟形,而是用自身的仙魔合气尝试着催出里面的生命。
就算娲皇给我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鸡蛋,尽管那并不可能,但它受我的气息侵染,深入其生之初萌,它也会与我一般,非魔非仙,亦仙亦魔··这并不是个普通的鸡蛋,我不知不觉用上了全部的心神,它仍然无动于衷,我甚至怀疑过这是娲皇曾经用来补天的一块顽石,而不是个内蕴生机的鸡蛋·如果不是我的时光太长太孤独,我恐怕早就放弃了。
孵蛋的生涯中,不知又过了多少年,终于有一天,当我在小憩中醒来,我突然听到了一阵清脆的“叽叽”声,我忙去看那被我当了至宝的鸡蛋,它已经裂成了几块,在碎片的中间,摇摇摆摆地站起来一只- shi -漉漉的小鸡,它发现了我,跌跌撞撞地向我跑来。
我几乎在一瞬间,看到了他毛茸茸、圆滚滚的脑袋下方,一簇颜色怪异的绒毛··小鸡的身上散发着我曾经熟悉万分的气息·我忍着所有膨胀的情绪,小心翼翼地将他捧起,仔细一看,那撮毛颜色发赤,尽管边缘模糊不清,但勉勉强强,仍然可以辨认出,那构成是一只头顶红冠、尾羽极长的鸟形。
我颤抖起来,差点没能稳住双手,把他摔到地上··他睁着一对乌黑的圆眼珠,好奇地对我叫着:“叽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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