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公爵之妻 by yori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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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公爵之妻 by yorick
 ·架空西幻,假乙女真耽美小说,世界观参考历史上中世纪猎女巫时期··Cp:埃德蒙公爵(罗德里克)x男巫(奈特)·属- xing -:好人x坏人,情敌变情人· · ·01· ·火正燃烧,好像巫术。
木料碳化,黑烟升起·呛人的烟雾轻柔抚慰少女蜷缩着的、白`皙柔软却血淋淋的脚底·她被吊了许久的手臂已然麻木,热气让汗水- shi -透她的里衣·她熟悉的“水”企图将她谋杀。
但是,对她而言,此刻的苦难已算不上苦难,这只是一种命运的必然·她已经直视将她摧毁又将她拯救的东西,且并不因此后悔·每当她回想“爱”的记忆,一切苦楚都溶解在她脚下的火焰里。
她名为卡罗尔,正被处以死刑,她并不恐惧死亡,反倒是用近乎怜悯的目光凝视着下面的观众·· ·平民穿着灰蒙蒙的衣服,盯着被处以火刑的少女·胆怯的迂腐之徒眯着眼睛,被恐惧绞得紧紧。
还有一些人,捂着眼睛,低头逃避卡罗尔的目光··这一切好像很正常,却极度不正常,在不同的视角下,道德和人- xing -的准则都在暧昧地改变·死亡恰似一场献祭。
对于另一些人而言,这行刑实在值得欢庆:女巫之死会带来和平安乐,而猎杀女巫的事业也确实值得尊敬·他们瑟瑟发抖,战栗地望着邪恶的大女巫被正义的火焰吞噬,这无疑是一件值得纪念的圣事,是正义的仪式。
还有一些人,他们知道得更多,也更是享受这种毁灭与酷刑·正义神圣,或是残酷骇人无论如何描述死刑,对他们而言,也只是娱乐而已·品着佳酿,坐在舒适的高台,他们自诩高雅地欣赏燃烧的火刑台。
从某个角度而言,这不过是一场马戏·· ·“那高高的火刑柱仿佛要压倒我们”·“为什么你不觉得它其实在守护我们”·“因为他从来没有真正守护我们。”
 ·火焰噼里啪啦,木头炸裂,浓烟呛得卡罗尔咳嗽·这火,觉得着实熟悉··她回忆起她女仆安吉莉亚·她还记得安吉莉亚的红色长发,柔软又顺滑。
安吉莉亚也是死在火中,被当作女巫焚烧·卡罗尔亲眼看着她的红发在火中燃烧,烧得热烈·她变成了一个天使,一个泛着幽光的美丽幽灵·她死了,然后活在天国。
卡罗尔有些满足地笑了··下面的火焰没有立刻烧上来,死亡是残酷的·许多“女巫”都是先遭受烟气的窒息折磨,才是被高温灼烧·卡罗尔不会绝望,她是克莱因家族的小姐,埃德蒙公爵夫人,她绝不会朝愚昧,诬陷和恶意低头。
高温灼烧的空气有些变形,抽象的世界仿佛接受了未知的力量·卡罗尔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浮现在半空中··“安吉莉亚……是你吗”·少女的嘴唇干涩得开裂,苍白和憔悴腐蚀了她俏丽的脸。
“安吉莉亚……”· · ·02· ·三年前,卡罗尔是克莱因伯爵家未出嫁的小姐·她有个漂亮的贴身女仆,名为安吉莉亚。
安吉莉亚是附近出名的美人,红发雪肤,能说会道而且干活利索·她是个孤儿,从小就被带到伯爵府邸侍奉卡罗尔小姐··卡罗尔与母亲的关系算不上密切,夫人太刻薄,相比而言,她更喜欢自己的女仆。
安吉莉亚为卡罗尔打理生活的一切,又作为朋友陪伴她成长·卡罗尔失常陷入对安吉莉亚的迷恋,她并不觉得安吉莉亚是她的仆人,她更像介于母亲和姐姐之间的人,即使没有血缘关系,却好比血亲。
卡罗尔将安吉莉亚视为挚友,没有经历复杂生活的她将红发少女视为超越亲人的存在··克莱因家族家教略严,伯爵聘请了一个严厉的女教师教导卡罗尔礼仪·卡罗尔对此厌恶至极。
孩提时代以来,卡罗尔就厌恶那些教导礼仪的老女人·她喜欢玩乐,那是她的天- xing -·而压抑天- xing -的礼仪课,她拖之以鼻··作为卡罗尔的贴身女仆,安吉莉亚总是心疼她的小姐,因此,她想出不少“鬼点子”帮卡罗尔逃课——尽管她知道这不好。
但是每当卡罗尔逃离礼仪课,露出快活的笑容,安吉莉亚会无比欣慰·她总是纵然卡罗尔,因为卡罗尔是她的小姐,她没读过多少书,她只是希望自己心爱的小姐活得快乐。
 ·那天,安吉莉亚又协助卡罗尔装病,以逃出家庭教师的魔掌··看着迂腐的老女人走了,安吉莉亚才欢喜地回到小姐的卧房,不顾礼仪地掀开叠着蕾丝花的被子。
“安吉莉亚”卡罗尔扑哧一下从被子里蹿出来··安吉莉亚的手指贴在唇上,小声道:“嘘,她走了,我们收拾一下,出去玩儿吧”·安吉莉亚从衣柜的夹层里取出一件草绿色的裙子,外面的粗布硬得硌手,但是里面细致地加了丝绸内衬。
她帮小姐脱下繁琐的贵族裙子,有些细茧的指腹贴着卡罗尔光滑的肌肤,过于亲昵,以至暧昧气氛氤氲·换了衣服,又取下小姐头上的珍珠发带,她给卡罗尔戴上一顶颜色黯淡的帽子,那帽子的内层面料比安吉莉亚她自己的女仆裙子还要柔软。
“我去看看下面,我和厨房的老伙计们说好了,他们已经被引开了·”·“好样的”卡罗尔小姐把耳环摘下来,放进梳妆台的第十三个首饰盒里,捧着女仆的额头,轻轻地亲了一口。
 ·楼梯下面没人了·身处下方正在探路的女仆给上面的小姐打了一个手势,唤她下来·两个姑娘成功进入厨房··厨房里面有一股食物的味道,桌面上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蔬菜汤,但是除了她们,再无他人。
安吉莉亚会心一笑,她和卡罗尔说过自己的计划:利用一点儿“零花钱”贿赂那些好吃懒做的家伙,想来,他们现在正在外面数着硬币开小差呢··卡罗尔攥着裙子,下意识担心厨房的煤灰会弄脏她的裙子。
安吉莉亚觉察到卡罗尔的迟疑,抓着她的手,快速穿过厨房···厨房外面是府邸的一个庭院,这儿人少,但是植物很多·爬墙的葡萄藤上结了青色的果子,卡罗尔小时候曾忍不住摘过——酸得她吐了。
但是小卡罗尔的好奇心和探险精神并未因此消退,长大后也是如此··卡罗尔率先踩着栏杆爬上矮墙,虽说她是个小姐,但是冒险逃脱的时候也非常干练·安吉莉亚帮卡罗尔望风,她听见伙计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小声催促她的小姐:“快,快”·卡罗尔翻身爬过家里的墙,安吉莉亚紧随其后。
 ·外墙正对着一条死巷,外面的街道车水马龙·商人望着主街道上来往的人,无人注意两个少女从- yin -暗偏僻的巷道出来··蓝天如洗,白云连绵。
灰暗和贫瘠都被少女的好奇心过滤,卡罗尔的心里只剩下获得自由的欢喜··一群人与少女们擦肩而过,慌忙地朝着中心广场走去·卡罗尔的好奇心又作祟,她拉着安吉莉亚要去围观这未知的趣事。
 ·事实上,广场上正处刑·木枷拷着男囚犯的手脚,麻绳将女囚犯吊在半空··男囚犯激烈地辩解:“是她指示我干的,她是女巫,她是女巫。”
“哈罗德,你这卑鄙的人”旁边的女囚犯唾弃她的丈夫,转而对执行者哭叫着申诉,“我没有是他教我和他一起偷东西的他是我的丈夫,我才是被教唆威胁的人”·在场的执行者来自猎巫会,他们清一色穿着黑衣,压抑得像一片厚积云。
那种黑色的威慑和压抑像是结合了刽子手和葬仪人,仿佛没有什么斑斓的东西能在其中幸存·为首的审判长大人身着正装,四十来岁,身姿笔直,透着一股密不透风的死板和苛刻。
叫做哈罗德的窃贼说:“她是女巫,她有魔力,她自己都认了,就在忏悔室里面,她自己说的·”·哈罗德的妻子朝她的丈夫吐了一口唾沫,懊恼、后悔且愤怒地说:“我只是鄙视你的为人”·“是你的巫术让我变坏的,是女巫的错,是她让我偷窃的。”
无耻的丈夫试图推卸责任,但是看样子他没能成功··猎巫会的干事们讨论一番,认为,尽管巫术指控并未证据确凿,但是女人在忏悔室自己认罪,所以他们依然决定给女人判处死刑,只是说,巫术教唆盗窃,显然站不住脚。
“巫术教唆偷窃不过是他的借口,他也不是初犯了·在没有巫术的情况下,他也得遭受烙印,”审判长说,“至于女巫,当然是依照巫术罪处理。”
士兵走上去,把女囚犯放下来,带她去绞刑架··那女人怨恨地回头望了一眼自己的丈夫,停顿之间,又被士兵推着向前走··“偷窃不至于死刑。”
她自言自语··“快点,该死的女巫”士兵用踢了一下女囚犯的小腿,白色长裙上渗出一点血红··她走上绞刑架,绝望地闭上眼。
麻绳套着她扬起的脖子,整个鲜活的生命被套得牢实极了··行刑者打开下面的活塞,绳子瞬间拉得笔直,女囚犯突然怒目圆睁,瞪着下面的群众·她挣扎起来,遭受绝望的洗礼。
她无法逃离死亡的宿命,而她自我的痛苦并不会映- she -在他人身上·这残酷的过程让所有人汇集,也许是因为警示,也许是因为娱乐,他们津津有味地观赏一场剥夺生命的仪式。
但是卡罗尔从中看到的,确实另一种东西:怨念·使得女囚变成了不存在的幽灵,无实体的恐怖附身她体·这是卡罗尔第一次观看死刑,被绞死的女巫挣扎了一段时间,然后永远地安静下来,她的舌头暴露在外,没有一点滑稽,只是凄凉罢了。
尸体散发出的恶劣味道,他们看不见活塞之下肮脏的东西,还有更多肮脏的东西·总会有人用木板,构造物,或者别的什么构件去遮住很多肮脏的,死亡必定带来的东西,但是它们就是存在,并且用恶劣的气味告诉所有人——它们就是存在,怎么也藏不住。
现在的卡罗尔还不能理解下面的人:为什么他们这么兴奋他们看着那些杀死的一个偷窃罪的女人,仅仅因为那女人被指证为女巫··安吉莉亚拉着卡罗尔,有些不忍地试图捂着卡罗尔的眼睛,不让她接触这些触目惊心的存在。
“没事,我能接受这个·”卡罗尔说,“我不怕他们·”·女巫审判的残酷没有成为卡罗尔的梦魇,反倒是成为她之后人生不可缺少的成分。
卡罗尔凝视着安吉莉亚的红发,阳光下那发丝近似玫瑰金,美极了·· ·另一个士兵从炭火中拿出烧好的烙印,抵在瑟瑟发抖的男囚犯面前,重重对着他的右脸烙下去。
一个大写的“T”,这是盗贼的证明··他哀叫,好像屠夫家正被屠宰的家畜,可是那些家畜可比这个家伙可怜许多·· ·行刑结束后,卡罗尔和安吉莉亚在酒馆用餐。
哈罗德之妻死亡的模样在卡罗尔脑中挥之不去,并不是因为死刑如何残忍,而是因为一种缠绵的怨念脱离了那女人的尸体,如幽灵,附身在卡罗尔的躯体之上·卡罗尔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种感觉,但是它就是存在,而且无法解脱。
没有理由,没有证据,她就是觉得哈罗德之妻是有苦衷的,那个女人不是女巫··就由这个结果来推论——如果哈罗德之妻真的有这等魔力,这对夫妻还会偷窃吗·虽然传说女巫会用尸体的肋骨和羊毛制造一种叫做缇布瑞的可怕怪物,去为他们偷牛奶,但是卡罗尔并不觉得哈罗德夫妇被抓是因为猎巫会的人抓住了女巫的缇布瑞。
安吉莉亚看卡罗尔想入非非,以为她死刑被吓到,忍不住问:“小姐,您怎么了”·“没事,我在想那些女巫的故事·”·“我知道,据说那个王后死了之后,猎巫会对民间女巫狩猎的力度一年比一年大。
而且……”·“而且王后是个女巫,她生下的埃德蒙公爵是个半恶魔·”卡罗尔笑道,“只是宫廷的谣言罢了,我知道埃德蒙公爵,我父母还见过他。”
“埃德蒙公爵有一半脸是英俊的人类男子,另一半则是扭曲的恶魔面容,”安吉莉亚用手指绕着卷发···卡罗尔又忍不住去看安吉莉亚·安吉莉亚的脸上有些雀斑,却非常白,她的眼睛是少见的绿色,纯粹剔透,比祖母绿还要动人。
卡罗尔常常被安吉莉亚的眼睛和头发迷住,那双眼睛让她感觉温暖、平静·她总是想要粘着安吉莉亚,把自己埋在她玲珑有致的胴体中,就像睡在铺设天鹅绒的床上。
“但是“卡罗尔重音强调,“埃德蒙公爵只是个人类,也许是长得古怪些,- xing -格孤僻些,但是他也只是一个人类·”· ·突然,外面响起了嘈杂的声音。
卡罗尔和安吉莉亚出去瞧热闹,只看见酒馆老板赶一个衣衫褴褛者出去·卡罗尔认出他脸上的T形烙印,想起这是盗窃者哈罗德··哈罗德本想来赊点儿烂酒,没想到原来交好的老板翻脸不认人,他郁闷地回头,朝森林那边走去。
卡罗尔对安吉莉亚说:“我们跟上去,我想问他一些事情·”·“但是他是个恶棍呢,小姐,小姐”·卡罗尔想要干什么,安吉莉亚从来管不住。
 ·哈罗德走到森林深处,看后面没人,就找了一个隐蔽的山洞钻进··卡罗尔和安吉莉亚从树干背后钻出来,也跟着哈罗德走了进去··山洞里面太暗,很难看清东西。
尽管如此,卡罗尔还是看到前面有些光亮,她迫不及待就过去了··光亮是从岩石和植物上散发出来的,远处能看见,但是走进了,却发现什么也没有·这些岩石和植被上散发的微光有种诡异的魅力。
卡罗尔躲在石头后面,看着哈罗德正跪拜前方的神像·神像很大,石英材质·那是鲜为人知的异教神,穿着袍子,脸被遮掩,背后巨大的羽翼延伸到山洞之顶,而下面的蔓藤和花叶则攀爬在神像底座,底座下部分渐渐过度到石料,与山洞的石头相同,显得整个神像是从空间里生长出来一样。
“……我禁不住钱财的诱惑,犯下偷窃之罪,连带害死了我那无辜老婆·但是我是您的虔诚信徒,请宽恕我的罪过,请消除我的厄运和印记吧,我将献给您……”·话音未落,他突然瞪大眼睛,整个人跪在地上,自己掐着自己的脖子,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不要,不要……”·好像这里还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卡着他的脖子,让他说不出话来。
可是卡罗尔什么也没看见,除此之外,她还闻到一股奇怪的木香,让人头脑昏昏··她回头望着安吉莉亚,看见她的女仆依着洞- xue -的墙,眼睛朦胧地半阖··也许是因为安吉莉亚太累了,卡罗尔想着。
 ·卡罗尔再次回头去看哈罗德,发现一道喷溅的血洒在神像上,而血液的主人——异教徒哈罗德——则死在神像之前·卡罗尔望去,之前那道凛冽的血迹,转眼间就消失不见。
神像吸收了那些血··“啊”卡罗尔吓得大叫··而安吉莉亚直接昏了过去··卡罗尔慌张地拖着安吉莉亚,想要立刻逃走,她埋头逃路,却撞在一个人身上。
卡罗尔愣住,一瞬间她以为之前杀人的邪神从石像里复生·这男子也穿着黑色袍子,行踪诡异,又不会发出走路的声音··“你看见我了,小姐·这样我就不能让你活着离开。”
神秘男子的声音倒是清亮好听,但是卡罗尔无法冷静,她的嘴唇微微颤抖,问道:“你是谁”·“如果我说,我是神·”男子轻佻回答。
“不,你不是”卡罗尔肯定道,“我不信,你只是人类”·“是吗”他的手指优雅交叉,在一个怪异的巫术手势下,闪着银光的利刃诡异浮现,刀尖正对卡罗尔的瞳孔,只要她的身体无心乱动,利刃之尖就能毁了她的眼。
“你的把戏吓不到我,我就是死了也不会害怕·”卡罗尔掐了自己一下,然后深呼吸,闭上眼睛··男巫笑了,然后念了一个古怪的咒语,浮空的魔刃便贯穿了卡罗尔的头颅,穿刺而出,但是卡罗尔没有收到任何伤害,甚至没有血从她的伤口流出来。
虚空之刃袭击卡罗尔的身体,却因未知的原由,无法形成真正的“接触”·表面上它们贯穿了卡罗尔,可是那些本该杀死卡罗尔的刀刃在“接触”中坍塌成虚无之物。
巫术失败了·男巫惊奇地望着这个女孩,然后笑了·· ·闭眼,便是黑暗,尽管如此,卡罗尔的感觉并未被剥夺·她感觉一只手指擦过她的上眼皮,那种感觉让她不适。
即使她看不见,也能感觉周围的一切在变··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活着·但是现在她站在森林里,安吉莉亚侧躺在她身边,阳光照着她们,裙上叶影斑驳。
男巫在卡罗尔面前,阳光直- she -他浅棕色的发·他比卡罗尔高些,瘦削却不显憔悴,卡罗尔见过许多美男子,却没遇上这样一个美得独一无二的男子·但是卡罗尔不太喜欢他  。
也许是先前的事情让卡罗尔对这个巫师印象不好··“小姐,你赢了·“男巫说··“那你到底是谁”卡罗尔质问他,·“奈特·艾高特,一个巫师。”
男子微笑,看似温柔·如果这种温柔是真心实意的,那还真的有些“令人发指”了··“卡罗尔·克莱因,其实,我是克莱因家族的小姐。
如果您能送我和我的女仆回家,我会感谢您,且不会将今天的事情泄露半句,”卡罗尔担心安吉莉亚的安危··“那么……我想要您的一缕头发作为答谢。”
奈特说,“我想我们应该能成为朋友·”·卡罗尔松了一口气,扶着昏迷的安吉莉亚,对奈特说:“完全可以·”·“对了,我还得消除她的记忆。”
奈特把手伸到安吉莉亚的额头,整个过程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至于你,我的小姐,闭上眼,我想你是会遵守约定的人·”· ·她闭上眼,然后陷入幻觉式的巫术中,她确实担心那个名为奈特的男巫会伤害她和安吉莉亚,但是她从来不会恐惧。
·巫术给人繁杂的感觉,使人浮想联翩·好像有光和水包裹卡罗尔的身体,这温柔酥麻的感觉汇集在男巫的指尖·它压着眼皮,暧昧地画某种符文,而与之同在的是沉闷的药木香。
突然,卡罗尔感觉被人推进一个温暖的水池,那些粘液质的东西包裹她的魂魄··接着,她醒了·她在自己的睡床上··安吉莉亚告诉卡罗尔,她在森林里昏倒了,回来就睡了一整天。
 · · ·03· · ·卡罗尔依然无所畏惧,喜欢她的女仆安吉莉亚,并且乐于反抗父母的迂腐教导,但是某些潜意识的东西开始从她的脑袋里冒出来:诸如那场死刑遗留的幽灵魅影,还有男巫奈特·艾高特带来的诡异之术。
恍惚如梦,它们在卡罗尔的脑子里挥之不去··她听见蜜蜂嗡嗡鸣叫,围着自己转圈·她提起裙子,慢慢地走向大树·树上吊着一个东西,和人一样大小,上面爬满了蜜蜂。
卡罗尔好奇地伸手去触摸那些蜜蜂,受到惊吓的蜜蜂飞走了·她看见自己的尸体被吊在树上:眼睛翻白,舌头吐出来,皮肤上渗出青紫的的尸斑,苍白的脸上布满了恐惧。
一种可怖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是哈罗德之妻死亡的味道·· ·卡罗尔从梦中惊醒·她手心满是冷汗·· ·“小姐”睡在外面阁楼的安吉莉亚被她的声音唤醒,匆匆进来,抱着卡罗尔温柔抚慰。
“安吉莉亚,我做了一个噩梦·”卡罗尔惊魂未定,将脸埋在安吉莉亚柔软的肌肤中··“是昨天的行刑吓到你了,我可怜的小姐,我就不该带你出去的。”
安吉莉亚陷入自责中··“不,安吉莉亚,”卡罗尔抓着安吉莉亚的手,“我被它惊到了,但是我不会被它吓到,绝不会·“· ·克莱因伯爵与夫人只有一个女儿,他们希望将卡罗尔培养成典型的淑女,但是卡罗尔的叛逆- xing -格总是让他们头疼。
卡罗尔骨子里是个偏执叛逆的姑娘,她对珍珠宝石和丝绸裙子毫无兴趣·她厌恶礼仪课,顺势厌恶社交··聚会上的小姐少爷们都是“玩弄礼仪”的高手,卡罗尔想着,这些家伙简直虚伪极了她不屑于和这些漂亮贵族们玩耍,她厌恶这样体面却虚伪的交际。
也许她的父亲能给她买下全城最昂贵的裙子,独一无二的首饰,但是卡罗尔觉得这是无用的·那些贵族子弟聚在一起谈笑风生的时候,卡罗尔独自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把母亲挑选的贵气又花哨的羽毛扇子盖在自己脸上,装作疲劳睡着的样子。
事实上,她常常透过羽扇细毛的间隙观察那些贵族同辈,悄悄听他们吹嘘:谁又玩弄了谁家小姐,谁又买下哪儿的土地……·她厌恶这些东西,却不得不靠它们活着。
她的父亲是个有野心的男人,她一直知道·大多数贵族婚姻都不是因为什么爱情,她的父亲和母亲组成这个家庭不过为了“家族利益”·卡罗尔生来不仅是作为衣食无忧的大小姐,她需要成为父亲政治地位的台阶,而这取决于——·她会嫁给谁。
政治婚姻是最糟糕的东西卡罗尔想着·但是她无法改变··联姻会为克莱因家族带来更好的发展,也会让克莱因伯爵的政治生涯更进一步。
她常常对安吉莉亚抱怨,她的父母好像把她当作一个商品·可不是吗这些女人仿佛商品一样,她的人权来自她的丈夫·最可怕的是,所有女孩儿都觉得这很正常。
总有一天卡罗尔要离开这里,除了嫁人,她该有更好的选择·· ·某天夜里,卡罗尔准备睡觉,却听见某人呼唤她的名字,但是现在可是深夜呢··外面的安吉莉亚没有听见这声音,她没有动静,但是卡罗尔听得真切。
她转了一圈,什么人也没有,她走到窗外,把头探出去,外面的蔓藤几乎要蹿进她的闺房··“是我·”那声音说··卡罗尔回头,突然出现的男巫让她差点尖叫。
奈特·艾高特依然穿着黑色的袍子,蓝色的眼睛盈盈透亮,他的脖子上戴着一个枯草银线编织的护符,其中还夹杂少许金发·卡罗尔怀疑那是用的她自己的头发,她开始觉得有些焦虑,那时候自己太随意,竟然将头发交给一个巫师,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这个巫师真的没有那么邪恶,不至于用这些头发谋害自己。
尽管奈特的行为非常怪异,但是卡罗尔总愿意先一步对他投意善意·善意的付出能得到善意的回报,她仍这样相信··“擅闯姑娘的卧房,实在是无礼。”
卡罗尔还穿着睡裙,有些羞涩,又有些生气·任何经过礼仪教导的女孩都会觉得尴尬··“我感觉你遇到麻烦了,我的朋友·我可是巫师,我知道你不会在乎这些。”
奈特仿佛知道卡罗尔的心思一般,也许是那些头发··巫术的使用常常需要受体的部分,有时候是头发和指甲,有时候是血和骨头·卡罗尔听过那些传闻,老传教士说,别让魔鬼和巫师接触你们的身体,否则就会染上他们的不洁。
据说来自地狱的魔鬼就喜欢找上闺房中的女人,带她们飞行,参加巫魔集会,与她们交*·那些女人会因为恶魔的不洁而堕落,变成女巫·她们会沉溺在堕`胎,食婴,乱交,巫术谋杀的邪恶快感中,用血和欲`望去完成巫术的邪礼。
奈特·艾高特是个恶魔般的美男子,一个可怕的男巫·卡罗尔还亲眼看见他杀了盗贼哈罗德·但是哈罗德是个坏蛋,也许这造成一种“奈特是个好人”的假象。
卡罗尔接受的教育绝不允许她和这样的邪恶人士结交,但是她对奈特的巫术充满了好奇·只要奈特不做出伤天害理的举动,卡罗尔是愿意与奈特成为朋友的··“我很好。”
卡罗尔轻轻坐到床上,“小声点儿,别吵醒安吉莉亚·”·“当然,我的朋友,你的女仆睡得可甜了·”奈特说,“我只是感受到你的纠结和烦恼,你的头发让我与你共感。”
“你能知道我心中感受,为什么你要带着我的头发”·“拥有高贵血统的处`女头发可是珍贵的施法材料,它有强大的力量。”
奈特拿起有卡罗尔头发的护身符,深情地嗅它残留的味道,“还有少女的体香·”··“哼,你可真是无聊·”卡罗尔没有像一般的女孩儿那样娇羞,只是单纯的嫌恶,“奈特,我不喜欢被这么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卡罗尔小姐·”奈特正经地说··“我可以当你的朋友,我不会排斥巫师·”卡罗尔后退··“我觉得我们可以超越朋友关系。
“奈特朝卡罗尔的方向靠近,手支在卡罗尔的床上,四目相对··”绝不可以“卡罗尔翻身拿起床头的剪刀,对着奈特的喉咙。
“你伤不了我……”·卡罗尔没有手抖,奈特执意过来·剪刀尖刺入了奈特的皮肤,凹陷,皮肤被刺破,伤口甚微,只有一点儿血渗出··奈特本该痛苦,但是,事实上,他非常激动。
他兴奋却极力掩饰他的兴奋,身体退去,眼里却夹着执念··“是我冲动了,抱歉·”奈特突然又回到了以礼相待的状态,恭敬地鞠躬道歉··“我……”卡罗尔还没说完,奈特已经化作一阵黑雾,消失在- yin -暗的闺房。
她未完的言语里夹杂的回避,在长此以往的相处中渐渐浮现·· ·奈特回到他的巫术屋,不停亲吻卡罗尔的头发,痴迷至狂··另一个人走进,用枯槁的手敲响水晶石的魔镜,让奈特回神。
“我的朋友,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奈特的疯狂被引出来,蓝色的眼睛越发诡丽··“和人类玩游戏能发现什么·”·“不,不是这个。”
奈特兴奋地说,“我发现一个对巫术免疫的女人,一个美丽高贵又叛逆的女人·”·“那也只是一个女人,人类罢了·”·“梗鸟,我高贵的朋友,你是自然之神,瘟疫的化身,当然无法理解我的兴奋。
我想那女人的巫术免疫是一种预兆,她竟然让我流血了·我预感到,只要我彻底将她摧毁,勾`引她堕落·”·“奈特,你是巫师,无需和人类相比。”
·“我不知道·我想勾`引他们堕落,看他们自相残杀,可是我不快乐·我想一旦我失去我的巫术,我就变得和他们一样了·”奈特扭曲地笑起来,“我爱折磨他们,我爱看他们受苦,但我得给我的癖好找个理由。”
黑袍的来客坐在屋子里的凳子上,桌子上一只金色的赤眼蟾蜍跳到他的的手上,吐出舌头快速粘住一只飞虫··奈特还在思考,他翻开古籍,上面呈现着古老的巫术记录。
古老的邪灵分为两类:一类是控制身体,接触它们会受到身体伤害,会衰弱,死亡,传染·人们将它们称为瘟疫·另一类是控制精神,接触它们会变得疯狂和邪恶,直到失去人- xing -,这类邪灵是恶魔。
巫师可以通过巫术驱逐瘟疫和恶魔,也能召唤他们·可惜的是,人类通过战争猎杀巫师与他们的子民,导致巫师几乎灭绝··可笑的是,猎巫活动会越是猖狂,瘟疫和恶魔也越是猖狂。
战争频频增加,尸体成堆·腐烂孕育了更多的瘟疫种子·被教条和苛政绑架的平民越发忧郁,歇斯底里的女人越来越多·南边城市的一些医生甚至认为恶魔依附在人的脑中,竟然给好几个患者动了开脑手术。
好了,现在恶魔走了,那些人的灵魂也随之离开·而那些愚昧的家属呢他们对医生感恩戴德呢··奈特看着古籍上的文字,上面的文字竟然活生生地流动起来,一度从墨汁里面涌出来。
奈特把手指伸到古籍的墨汁上,黑色液体里钻出一只纺针似的黑色小虫,贴在奈特的指尖··“什么理由呢对了,因为我是奈特·艾高特,世界上最后一个巫师,恐惧与邪恶的化身,注定要毁灭人类的伟大者。”
奈特沉醉在自己的邪恶计划中,卡罗尔·克莱因会成为他的祭品,她的堕落将成为人类毁灭的预兆·· · · ·04· ·巫术仪式越是严谨,越是需要珍贵的材料和适合的仪式环境,正因如此,巫术的效力也越是强劲。
午夜,乱葬岗,运尸人一瘸一拐地离去·尸坑里的新尸尚未完全腐烂,那苍白的皮肤贴着冷冽的月光,幽幽散发死气··满月之夜,血月之夜·没有任何兽吼和虫鸣的声音,它们都像死了一般,却又活生生地瞪着眼睛,凝视那乱葬岗中的黑衣男子。
奈特走到群尸之中,腐朽的木桩上栖居的虫子有礼地退开,顺从地匍匐在他的脚下·腐木上生出的蕈菌微微颤动,菌褶上慢慢流出沥青状的黑色液体,落地的时候飘出缕缕细烟,野草像被灼伤一样,啪啪作响。
奈特蹲下`身子,选了一颗他中意的蕈菌·黑色的液体落在他白`皙的手上,有生命一般,亲昵地绞紧他的手掌和指缝·月色流入奈特的指间,他苍白的肌肤与黑色的蕈菌之液交融在一起,刹人的美。
他握着诅咒的材料,愉悦地闭上眼睛,嘴角无声上扬··乌鸫飞到奈特的肩上,沉沉地叫了一声,肃然落地,由黑雾状变成一个黑袍者··奈特忘情地亲吻自己手中的蕈菌,然后睁开眼睛,对面前的黑袍者低声吟咏。
让瘟疫肆虐得更狂暴吧,这狂暴的一切需要更狂暴的结局 ··黑袍者弯腰拾起另一株诅咒的蕈菌,他的袍下生出荆棘和死藤,深深植入墓地之底··地上尸体的腐烂加速,皮肤深度糜烂。
死亡与腐烂中涌出的黑暗之力,带来邪恶扭曲的狂暴欢愉··奈特弯腰,从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上取下一条秘银的十字架项链,戴在自己胸前·银色的十字架在月光下闪耀,那眼睛,仿佛流动的蓝水晶,盛在玻璃器皿里。
也许是幻听,有什么落入水里·幽深黑暗中的无名之物荡起妖冶的水花,恰如一场邪术祭祀与罪恶的葬礼··近期,因瘟疫而死的人越来越多,克莱因伯爵决定让卡罗尔去教堂接受牧师的祝福。
安吉莉亚为卡罗尔穿上黑色的长裙,素雅的裙子剪裁格外考究·卡罗尔没有穿裙撑,只是用里面的衣裙微微撑起黑色的外裙··安吉莉亚拿出的十字架项链,将饰物挂在卡罗尔脖子上。
·卡罗尔在镜子面前转了一圈,然后握紧女仆的手·不知为何,她就想这样一直握着安吉莉亚……好像有一天,她会离去·· ·私家马车将她们带到教堂,这是除了王宫以外最宏伟的建筑。
教堂的外墙是灰色的,飞扶壁支撑起高耸的塔尖·疯狂的教徒们渴望接触天,接触他们的父,他们的主,他们耗尽心血去触及光明,就像这美丽的塔顶·但是……神总是难以触及。
教堂有两座塔楼,塔楼上有历史悠久的古钟·每天,修士会去敲钟三次,预示早晨,正午,入夜·宗教组织和王室的掌权者去世,他们也会敲钟,算是送魂祈福。
卡罗尔和安吉莉亚走了进去,两侧的圣者石像安然祈福,她感觉一种不知名的神圣力量包裹自己,就在走进教堂的时候,她感觉自己被未知的力量祝福了·也许这就是那些信徒如此虔诚的原因:整个建筑里迷茫的信仰汇聚成一种神秘的力量,就像神迹一样,身处其中的人会感到宁静和安详,仿佛被神拥抱了一样。
但是,也许,这只是一种幻觉,卡罗尔眨眼,只是一瞬间,她想到那个男巫··苦修会的修士沉默不语,交流几乎是用手势·修女正在打扫,垂下的眼睫上几乎没有一丝世俗的味道,秀发被白色的布料包裹着,曼丽身姿也被宽松的修女裙掩盖,好像壁画上纯洁的百合,没有花蕊,不分雌雄。
卡罗尔想,修女们自然不必靠着男人生活,但是她们靠神·但是神明真的存在吗 既然奈特·艾高特的巫术都真实存在,为什么神迹却未曾出现。
如果世间真的存在仁厚慈爱的主,为何他要他的子民在这瘟疫和巫术猜忌中受苦·何时,要等到何时,人类才能从原罪中得到救赎·教堂空旷,将脚步声放大。
卡罗尔回头,便看见那些黑衣的神职者走了过来·她叹了一口气,让自己内心平静,等她做好准备,看着那群前来的神职者,却怎么也无法再平静··黑衣的老主教介绍道:“这是来自海塞亚米的神父,他会为卡罗尔小姐傅油。”
恍然,卡罗尔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闭上眼睛,又睁开,她确定那不是她的幻觉··黑衣的神父鞠躬,他脖子上银色的十字架璀璨闪耀:“纳撒尼尔·艾高特,您也可以叫我奈特。”
卡罗尔想要捂住嘴尖叫,但是理智让她住手·如此讽刺,巫师之血竟然已经渗透到教会内部,而羔羊沉默无声··“卡罗尔?克莱因·”卡罗尔保持镇定地,她的每一个呼吸都小心翼翼。
“愿主怜悯您,一切疾病将远离您·”奈特将圣油傅到手上,轻轻点在卡罗尔的额头··卡罗尔紧张得手抖,她紧紧攥着绸缎裙子,几乎要将布料撕裂一般。
那个男巫混在一帮圣徒中,给她傅油·而这些无知的世俗权力统治者和神的牧羊人呢,他们竟然还猖狂地狩猎无辜的被害者·· ·突然,外面传来吵闹,不知道是谁在大吼大叫。
来自怎能如此无礼,这里可是教堂·神圣的领域可不是一般人能亵渎的,除非……除非是王族的人·可是就算是王族——王的血亲——在神与圣徒面前也得敬畏三分。
卡罗尔看见一个高大的华服男子推开黑衣修士,拿着火把,冲进圣堂·男子的半张脸带着银色暗纹的面具,身上的马甲和披风都是丝绸制的·有野兽的皮毛和秘银点缀着肩头,皮革的腰带上是镶嵌红宝石的锁扣。
毋庸置疑,这个男人就是传说中被诅咒的埃德蒙公爵 ,传闻他具有一半女巫的血统·他的母亲是死于难产的前任王后,一位数十年青春不老的神秘女- xing -··“大人,您不能……”·“我要烧了这鬼地方”埃德蒙公爵暴躁地推开家臣,“你要是拦着我,我就把你也烧了。”
“大人,这里可是大教堂,您的权利在这里是无效的,大人”·“我倒是要看看,以后谁敢说我母亲是女巫·”埃德蒙公爵抓起一个黑衣修士,用火把抵着修士吓得苍白的脸。
卡罗尔对这样野蛮的行为极为反感,不止是他,所有世俗的贵族都感到尴尬·可惜埃德蒙公爵的地位又是至高,现在就该等着国王的禁卫军来制服他了··教堂里确实有圣堂骑士待命,只是大主教至今还在观摩局势,他们这边的气氛低沉地吓人。
 ·“埃德蒙公爵,这里是神的领域,你不能在这里放肆·”最先走出来的人竟然是奈特,那个披着羊皮的恶狼··“你是什么人,胆敢呵斥我。”
埃德蒙公爵放下那个吓傻的修士,走到奈特面前与他对视··“纳撒尼尔?艾高特,一个神父·”奈特祥和地微笑,好像他真的是神的牧羊人一样。
卡罗尔难以置信,在场几乎所有人都为奈特的微笑折服,他们松了一口气,好像神派他的使者来救世一样··“一个神父,那又怎样·”埃德蒙公爵不屑地说,只是他已经放下了他的火把,虽然那火焰还是恶劣的燃烧着,但是它距离人的皮肤已经不是这么近得危险了。
“高贵的公爵大人,我在为卡罗尔?克莱因小姐傅油,让神赐福于她,免于遭受疾病·”奈特婉转地,将焦点转移到卡罗尔身上··埃德蒙公爵看见卡罗尔,眼睛仿佛被极寒之地的冰雪冻住,停驻的蓝色结了霜一样,僵直了。
公爵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眼中只剩下卡罗尔的倩影··卡罗尔并不喜欢被人那样看着,就像对方看上什么华丽的物件似地·对于目光中那些贪婪的占有欲,她可厌恶了。
“公爵大人,您不希望这位可怜的小姐遭受疾病吧,请不要打扰她的圣傅之礼,好吗”奈特的声音极为轻柔,好像雏鸟长出的细细的羽绒,让人无法拒绝。
“好吧,我改天再找你们这些女干诈的骗徒算账”埃德蒙公爵作势要离开··“等等,大人,我得跟您说一下,”奈特拽住公爵的袖子,不知用了什么技巧,也许是巫术,他纤瘦的身体竟然拉住了公爵,“我们可从未说过您的母亲是女巫。”
“那是谁在诬陷我的母亲·”公爵暴怒,却又紧紧压抑他的情绪···“平民,他们太无知了·”奈特说,“王后是个好女人。”
“她当然是个好女人·”公爵看了卡罗尔,微微点头··卡罗尔当然知道那暗示着什么,该死,她就不该知道那暗示着什么,她一点儿也不想被这暴怒的高贵公爵看上。
克莱因伯爵希望卡罗尔嫁给一个贵族,但是这个前提是,绝对不是那个被孤立的埃德蒙公爵·他们一点儿也不希望和“女巫的儿子”扯上关系·· · · ·05·离开教堂的高大拱门,安吉莉亚为卡罗尔披上斗篷。
一只黑鸟飞到安吉莉亚肩上,吓得她突然跳开·那黑鸟飞开,又落在教堂门口圣母像的头上,浅金的眼睛凝视安吉莉亚··卡罗尔握紧安吉莉亚的手,说:“一只乌鸫,别怕。”
“它怎么不怕人·”安吉莉亚抱怨道,乌鸫的羽毛落在她的头发里了··“也许这不是一般的鸟,是一只有灵- xing -的鸟·”卡罗尔微笑着帮安吉莉亚清理头上的羽毛。
金眼的乌鸫注视主仆二人,几乎与雕像融合一体··“小姐,你觉得艾高特神父怎么样,他可真好看呢·”安吉莉亚突然说起新来的神父,“你知道海塞亚米是什么地方吗”·“一个东部的城邦,没什么特别的。”
卡罗尔说,“我对艾高特神父毫无看法·”·“我还以为您喜欢那样的美男子·”安吉莉亚捂着嘴笑了··“打住你这胡思乱想的小脑袋,”卡罗尔轻轻敲了一下安吉莉亚的额头,“神父没法结婚的,他们可不会在意女人,只有异教徒的牧师才结婚。”
“我当然知道,但至少我们有打量美男子的权利·”安吉莉亚俏皮地吐了舌头··卡罗尔突然笑出来,安吉莉亚太可爱了,她想紧紧抱住她可爱的女仆:“没错,我们当然有权利打量他们,可不该总是男人们对我们打望。”
“至于埃德蒙公爵……”·“你也看见了,他只是一个人类·”卡罗尔拿起香木扇子,覆在唇上,优雅仰头··她伸长脖子,像皇家花园湖心里最高贵的白天鹅。
 ·她们离开的时候,那只乌鸫已经飞走了··身着修士服的奈特站在教堂钟楼顶上,伸手将诅咒之蕈菌碾碎在瓷器里··黑色的药材似乎被活活捏死,残留的沥青状液体却仍然蠕动。
奈特抽出腰间古老的银色献祭刀,刀柄的红宝石妖异闪耀,格外慎人··他解开袖扣,对袖口上的拉丁十字报以不屑的眼神,然后用献祭刀划开手臂··血溢出,淌过肌肤,落在蠕动的黑色蕈菌上。
漆黑的粘液发出嘶鸣声,沸腾一样冒出气泡··金眼乌鸫飞了回来,停在钟楼的边缘,它的爪上缠着几根头发··漂亮的、火焰一样的红发··夜里响起钟声,随苍凉的风,蔓延至全城。
 ·卡罗尔不是被噩梦惊醒,她是被安吉莉亚的声音惊醒的·她起来,竟然去查看女仆的床·这可不是一个小姐该干的事情,本末倒置。
哪有这样的小姐呢要是伯爵夫人知道了,安吉莉亚肯定会被说教的·但安吉莉亚对卡罗尔而言有特殊的意义,她不仅仅是一个女仆,她也是她的挚友。
即使有一天,安吉莉亚不再是卡罗尔的女仆,嫁给平民做妻子,卡罗尔依然会爱她·· ·安吉莉亚从床上滚落在地,她闭着眼,一动不动,如一片羽毛落在冰冷的地上,她的红发散落,和白色的睡裙连在一起。
凛冽月光穿过小窗,一种慎人的苍白绽放在她的脸上,诡异地散发出一股兰花的香气·卡罗尔扶起安吉莉亚,就在这时,安吉莉亚不知为何突然睁着眼睛,她的瞳孔受到无名的惊吓,缩成一小点,她苍白的脸色像死人一样,就连身体也是僵硬的。
“安吉莉亚”卡罗尔把安吉莉亚的头放在自己胸口,紧紧握住她的手,那手心凉得彻骨··“呃,我……怎么了……”安吉莉亚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躺在卡罗尔的怀里,下意识顾及身份而退开,她只是一个女仆,“小姐,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做了一个噩梦。”
“你从床上滚了下来,我可怜的安吉莉亚·”卡罗尔感觉安吉莉亚的手心渐渐暖和起来,不禁松了一口气··“什么,我一点儿印象都没有,我梦见了魔鬼。
噢不……”安吉莉亚连忙捂住嘴,一个女人在这种时候说魔鬼,可是极其危险的,要知道那群丧心病狂的猎巫狂热者,迫不及待要将这样的女人送进监狱和审判所。
“没事了,安吉莉亚,相信我,我会保护你的,你才不是什么女巫·”卡罗尔握紧安吉莉亚的手,“告诉我,你梦见了什么·”·“是魔鬼,他头上有山羊的角,全是长满黑毛,却又是人形的,他邀请我与他飞行。
我拒绝了,然后他将我从窗边推了下去,太可怕了,那真的是一个魔鬼·”安吉莉亚脸色苍白,表情僵硬,仿佛魔怔··“别怕,好姑娘,你战胜了他。”
卡罗尔抱紧安吉莉亚··“不,太可怕了,他对我施法了,他诅咒了我·”安吉莉亚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怎么了,我的好姑娘。”
卡罗尔安慰她··安吉莉亚苍白的手抚在小腹上,有些恐惧,又好像是忧愁,突然,她抱紧卡罗尔,绝望地倾诉道:“他告诉我,他诅咒了我,”她的唇干得不正常,发出的声音也像是在颤抖,“他说他在我腹中留下了种子。”
“不可能·”卡罗尔按住安吉莉亚的头,恨不得将她的红发全部抱在怀里,“这只是你的噩梦,世界上没有恶魔,女巫和恶魔不过是猎巫会的妄想。”
“恶魔之子在我的腹中·”安吉莉亚突然哭泣起来··卡罗尔把她护住,说:“我会把它们都赶走,好姑娘,你不会有事的·”·· ·那晚以后,安吉莉亚总是被恶魔的噩梦困扰。
原本女仆为小姐守夜,现在倒是成了小姐为女仆守夜··卡罗尔不在乎这个,她从不在意她与安吉莉亚的阶级差异,她们是挚友,不离不弃··男巫奈特没有再打扰卡罗尔的睡梦,但是白天,卡罗尔决定去教会亲自找艾高特神父谈谈。
可是,当卡罗尔去找奈特的时候,却没能如愿··卡罗尔询问教堂的老修女,老修女正在打扫庭院·她望了一眼卡罗尔,然后继续看着地上的灰尘,回忆一会儿,才说:“艾高特神父去了医疗所。”
“医疗所”卡罗尔不知道奈特又在干什么,她还是对奈特保持戒心··“瘟疫爆发,又死了不少人·艾高特神父是个好人,他去医疗所帮忙去了。”
 ·瘟疫爆发,死亡人数剧增·别说平民,就连生活讲究的贵族也染上这病,死了几个·医疗所门口的几个老护士窃窃私语,说是这些花花公子去窑子快活,才落得这个下场。
病魔来势汹汹,所有人都陷入死亡和疾病的恐惧中·那些尸体必须马上扔出去,隔离处理··卡罗尔捂住鼻子,她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个地方··衣衫褴褛的运尸人从卡罗尔身侧走过,推车上成堆的尸袋散发诡异的臭味。
一个带着面具和手套的黑衣男人从医疗所里面走出来,他对卡罗尔招手·错不了,这就是“艾高特神父”了··奈特脱下尖嘴的鸟喙面具,露出精致的脸。
他那眼睛在灰蒙蒙的空气里蓝得透彻,似乎让这死气沉沉之地有了生机·· ·“奈特,我要和你谈谈·”卡罗尔走过去··“稍等,我的小姐。”
奈特伸手制止卡罗尔前进,“您怎么能来这种地方”·“我得问你一些事情关于巫……”这时,卡罗尔看见医疗所里面还有一个男人询问护士们,她机灵地转移敏感话题,“屋子里的祷告。”
“您在家里做祷告吗”奈特笑了,“我虔诚的小姐,祷告怎么困扰了您·”·“屋子里做祷告应该和教堂里不同吧,我担心我的老师给我错误的二手讯息,我可不想在神的面前表现出不洁的举动,还是该请教下您这样的专业人士。”
卡罗尔有些忧心了,她看见里面的黑衣人下令逮捕了一个女护士,他们抓着那个护士,明显在做些残暴的事情··“祷告是一件简单而不平凡的事情,心诚则灵,您得倾心聆听神的声音,才能驱逐内心的不洁。”
奈特说··卡罗尔看见里面为首的男人转过头,她能感觉对方的眼睛透过鸟喙面具与她对视·她转头看向奈特,使了一个眼色:“我想单独请教一下您,可以吗”·就在这时,里面那男人走了过来,他脱下面具。
他是个中年人,棕发,灰蓝色的眼睛,表情严肃,像是绷带裹着一样·他是审判长杰拉德,恶名昭彰的女巫猎人··奈特退让一步,给杰拉德留出位置,介绍道:“这是克莱因伯爵家的小姐,她正向我请教一些祷告的事情,她是一位虔诚的小姐。”
“卡罗尔·克莱因,愿主保佑您·”卡罗尔顺着奈特的话表演起来·事实上她就没正经地做过祷告,但是她依然是一名“神父”认证的“虔诚信徒”。
“本杰明·杰拉德,法庭审判长·”杰拉德脱帽鞠躬,他的一举一动都精确得能用尺子度量,正如他的作风,雷厉风行··奈特问他:“您是不是已经找出女巫了”·“没错,我们找出她身上的施法材料。”
杰拉德拿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子,里面有一些沥青般的黑色液体··“也许这次您该把她交给宗教法庭审问,您的那些手段可真是残忍过头·”奈特瞟了一眼卡罗尔,又补充道,“我真不想在这位高贵的淑女面前提起那些野兽行径。”
“就凭你们那些干巴巴的手段绳子和水,能审问出什么噢,对了,神的使徒可不能沾血·”杰拉德嘲讽完,又对卡罗尔说,“失礼了,小姐。”
“没事·”卡罗尔才不在意这些家伙的刑讯炫耀,她打心底嫌恶这些,她回避这个糟糕的话题,暗示奈特,“艾高特神父,晚上对月亮祷告能更深层的感受神吗”·“只要您的心是纯洁的,何时祷告都是能被倾听的,神不拒绝任何人,即使是那罪孽深重的女巫。”
奈特会心一笑·· · · ·06· ·这天晚上,冷风吹进卡罗尔的闺房,窗帘白纱飘起来,又温柔地降落·这微妙的时差里带着魔力的味道,慢舞的纱里透出幽幽的香气,它完全垂落之时,帘幕背后已经多了一个男人的轮廓。
奈特·艾高特如约而至··卡罗尔不顾自己只穿着睡衣,猛地从床上起来,拽住奈特的衣领质问:“你对她们做了什么”·“什么我的小姐,我一点也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奈特无辜地说··“别装傻,那些女人,护士,还有……安吉莉亚·”卡罗尔十分气愤,她厌恶猎巫会的家伙·显然,她对奈特的印象已经不仅是一个男巫,而且是一个混入猎巫会与暴虐无情的审判长杰拉德狼狈为女干的假神父。
“亲爱的小姐,您可消消气·”奈特别过头,凭空用巫术变出一朵妖艳的红玫瑰,插在卡罗尔的发间,“我能干什么呢抓人的事,从来都是杰拉德在做,我只是一名小小的神父罢了。
世俗权力高于宗教,别看那天埃德蒙公爵到教堂捣乱,那些枢机主教都一副不敢动手的样子,他们只是不想撕破面子罢了·他们还需要从国库里榨取财富来养活他们的骑士团呢。
杰拉德手握大权,我这外来者有什么力量与他对抗”·“那安吉莉亚的噩梦呢”·“嗯我会对她做什么我为什么要对她做什么我的小姐,你这一通胡乱指责可真是难为我了。”
·“她梦见魔鬼,就和那些女巫的证词一样,我当然想到你了,因为……·”卡罗尔有些尴尬的红了脸··“因为我是一个男巫哈,难道真正的巫师就该对你们人类的妄想症负责”奈特反问。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卡罗尔说,“我只是想请你帮忙驱赶她的噩梦,她怀疑自己怀孕了,她梦见恶魔让她怀孕了·”·“按理来说,一切梦境都是有根源的。
巫术的本质是心灵的力量,宗教上总是用灵魂来指代它们·在我所阅读的古老巫师的记载中,梦境是现实与灵魂桥梁,有天赋的人能通过梦境感知自然之灵,从而得到神谕。
不过这种天赋对巫师而言只是基础·”·卡罗尔皱眉,问奈特:“难道安吉莉亚是有巫术天赋的人类·”·“亲爱的,你可别觉得这是什么好事,巫术天赋对人类,特别的女- xing -,是极其致命的。
她们的天赋或许能让她们预知未来,但是一旦她们说出来,就会被抓去吊死烧死·”· ·奈特转身出去,走进安吉莉亚的房间··卡罗尔跟上去,下意识害怕奈特会有什么怪异的举动,她无法放下对奈特的警戒,而且这事关她的挚友。
她看见奈特将手放在沉睡的女仆的腹部,不由得皱起眉头··“卡罗尔,她是处`女吗”奈特问道··“当然了,她是最纯洁的处`女。”
卡罗尔说··“啊,可是她的确怀孕了,”奈特表现得很疑惑,明显在质疑卡罗尔的答案,“她的噩梦是因为妊娠,你连她的男人都不知道,还质疑我给她下咒”·“什么”卡罗尔惊讶地捂住嘴,“不,不是的,我确实不知道安吉莉亚有情人。”
“呵,这就是你那伟大的友情”奈特轻蔑地笑了··“我得问问她,一定有什么隐情·”卡罗尔有些难堪,她紧张地咬着指甲。
“给她吃些安神的东西吧,还是说,我做好送到你的闺房来”奈特贴着卡罗尔,手指刻意越过异- xing -的界限,拾起她的秀发轻嗅··“难不成安神的东西又需要我的头发。”
卡罗尔把头发从奈特手里抢回来··“当然不是,我只是喜欢你的味道·”奈特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璀璨得发亮··“不用你的补品,我会给安吉莉亚找的。”
卡罗尔扭头回到房间,“晚安,奈特·”·“晚安,卡罗尔·”奈特的尾音消失之前,他的身影就融化在黑暗中·· ·早上,安吉莉亚睁眼,就看见卡罗尔坐在她的床边。
“小姐,您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安吉莉亚看见卡罗尔的眼周黑沉沉的,不由自主地忧心自责,“您没有睡好觉吗”·“没有,安吉莉亚,我好着呢。”
卡罗尔抱紧她,“我只是想问……你……你有没有情人”·“情人小姐,您在想什么呢”安吉莉亚把红发绕到耳边,碧色眼眸凝望她的小姐。
“安吉莉亚,你真的没有情人你没有和男人……”卡罗尔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握着安吉莉亚的手,注视女仆手上苍白的指甲,摩挲她干活儿留下的薄茧。
“小姐,有的事情是不需要说明的,我没有情人·”安吉莉亚伸手穿过卡罗尔的金发,按着她的头,额头相抵,体温在两人肌肤间共享··“我相信你,安吉莉亚。”
卡罗尔闭上眼·· ·卡罗尔相信奈特的巫术出了问题·谁说巫师就不会出错纵然奈特巫术高明,但是总有失手的时候·卡罗尔再次前往教堂找奈特,她可不想奈特夜夜闯入她的闺房。
就算她再怎么嫌恶世俗礼教,但是,让男- xing -夜夜闯入闺房,着实触及了贵族小姐的底线··奈特依然不在教堂,修女说,他去了审判所··卡罗尔有些揪心,她怎么也不想踏进那个地方。
宗教审判所里面关押着许多疑似女巫的女人,她们受尽折磨·卡罗尔听过审判所那白色高墙里传来的断断续续的的哭叫,仅仅是那声音,就足以让她难以呼吸·就像被一把刀子抵着喉咙一样,那声音就有这么大的魔力。
·安吉莉亚在卡罗尔身边的时候,总是拉着她远离那地方,那些不洁的女人会让她们也染上秽气··但是现在,卡罗尔总得战胜自己的恐惧·她闭上眼,回忆哈罗德之妻的死亡,那苍白的脸也没有吓到她。
她回忆哈罗德被巫术所杀的,这也没有吓到她·那她还怕什么,这只是惨叫罢了·正如杰拉德所说,神的使徒可不能沾血·· ·卡罗尔有些揪心,她怎么也不想踏进那个地方。
宗教审判所附属于南边的修道院,那是一座白色的建筑·不知是讽刺还是什么,那是全城最白的建筑·卡罗尔会用虚伪来描述那地方的白,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地方可恶极了。
审判所有单独的出入口,外墙由白色砂石砖砌筑而成,不同于别的出入口,这周围没有更多的浮雕和彩绘·那些家伙认为这是一个忏悔和赎罪的地方,这里关押着可怖的女巫,然而他们自己不自知,他们的偏见早已融入此地,虚伪的白墙埋葬了太多悲哀的声音。
监狱无情的棺材·宗教势力的冥土覆在这白棺材上,却无法盖住里面冤苦的怨女之音·她们渴望出来,那声音——惨叫、痛哭、哀怨、求饶……——正在顺着白色墙,一点点爬出来。
那些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有高有低,好像她们在努力爬出这苍白的宗教棺材,又被无情的教徒们拖拉回去··卡罗尔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是仅仅是她走过,听到这些声音,就像被一把刀子抵着喉咙一样。
那声音就有这么大的魔力·安吉莉亚在卡罗尔身边的时候,总是拉着她远离那地方,那些不洁的女人会让她们也染上秽气·但是现在,卡罗尔总得战胜自己的恐惧。
她闭上眼,回忆哈罗德之妻的死亡,那苍白的脸也没有吓到她·她回忆哈罗德被巫术所杀的,这也没有吓到她·那她还怕什么,这只是惨叫罢了·正如杰拉德所说,神的使徒可不能沾血。
·卡罗尔走了进去··她有些迟疑,还是踏上石阶,她望着门口慈悲的圣母像,突然生出一种难言的苦楚·她想要询问这慈悲的女士,如果……她真的存在。
 ·“停下”·卡罗尔被守在审判所的修士拦住·他们的白色袍子里有锁子甲,那些精细的小铁环密密麻麻连接在一起,银光闪亮。
卡罗尔觉得这些修士的装备有些精良过头了,不知枢机院在计划什么··“我是克莱因家族的小姐,来寻求艾高特神父的帮助·”卡罗尔抬头,做出贵族小姐该有的傲慢姿态。
“就算您是伯爵小姐,也不能进去·”那修士显然无畏卡罗尔的贵族权威··“那请帮我请示一下艾高特神父,我需要他的帮助·”卡罗尔说。
“抱歉,小姐,我不……”那修士还没说完,就听见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让她进来·”那是奈特的声音··“根据教义……”·奈特走到修士的面前,蓝色眼睛里闪烁妖异的光芒。
是巫术想必,那是迷惑人心的巫术··“卡罗尔小姐是虔诚的信徒,神允许她进来·”奈特已经让修士陷入巫术的暗示中。
“请·”修士握着长棍,为卡罗尔让道··卡罗尔跟着奈特走进去,一边对他说:“奈特,我得跟你说一些事情,关于安吉莉亚……”·突然,她停下来。
因为她看见一个全身- shi -透的女人正被麻绳吊在半空中··水从那女人的头发上滴落到地上,天窗的光打在她的贴着衬裙的背上,绳子勒出的肉像是被生生挤出来一样。
她奄奄一息,呼吸断断续续,似乎马上就要死去··“怎么了”奈特问卡罗尔··“她怎么了”卡罗尔指着那个可怜的女人。
“他的邻居举报她是个女巫·”奈特说··“证据是”·“因为她流产了·”·卡罗尔难以置信地盯着奈特,问道:“那她应该在医院的病床上躺着,而不是在这里。”
奈特见周围无人,便拉着卡罗尔到角落,小声说:“醒醒吧,我的小姐,正是因为她只是流产,才不至于落到杰拉德的手上·那个邻居嫉妒她家里的财产,捏造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罢了。
但是宗教法庭不得不受理,只要和生育有关就多半是女巫,只要是女巫就无路可逃·”·“你就不能帮帮她,她刚生产,还流产了·”·“你知道这里有哪些人吗有拒绝男人求爱的漂亮女人,有孩子夭折的年轻母亲,甚至还有一个地位不低的贵族夫人,她被送进来的真实原因不过是因为她贪心的丈夫要娶个更年轻的妻子。”
“怎么能让她们这样受罪,你明明知道她们是无辜的·”卡罗尔着急起来,她深感痛心··“可不是她们有罪所以她们受罪,恰恰相反,她们受罪是因为迫害她们的人罪孽深重。”
奈特邪恶地笑了··“为什么要这样,你们不是神的使者吗神呢教会整天祈求的神呢”卡罗尔捂着嘴,忍住眼泪。
“我可不是·我不知道教会所谓的神,那高高在上的主就从未在我面前显灵,反倒是异教徒的神,我好歹还见过·所谓的神迹不过是他们迷惑愚昧者的手段,他们只是需要资产强化他们的军队,增加他们腹部的肥肉,然后安然躺在神的甜蜜的血里,喝个烂醉。”
奈特欣赏着卡罗尔绝望的样子,他难以掩藏心中的兴奋··“我得改变这一切,不能这样下去·”卡罗尔下定决心··“来吧,我的小姐,只要你愿意,我随时为您服务,让他们都死得……”·卡罗尔立刻堵住奈特的邪恶计划,说:“我要救出那些可怜的姑娘们。”
奈特的笑容僵硬在脸上,他按住卡罗尔的肩,按得紧紧的:“难道你不想向他们复仇吗那些愚昧的家伙,那些虚伪的家伙,他们才是一切的根源。”
“怎么能杀害他们呢他们只是愚昧,许多小的愚昧和恶毒,汇聚在一起罢了·”卡罗尔握着裙子,“愚昧是无法根除的,我所能做的只是尽可能的减少伤害罢了。”
“你会为你的仁慈付出代价的,卡罗尔·”奈特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我愿意·”卡罗尔盯着奈特,锐利地目光几乎要将奈特的眼中的魅惑之色粉碎殆尽。
“亲爱的,你根本不知道那代价是什么·”奈特- yin -森地说··“我愿意·”卡罗尔坚持了她的命运·· · · · ·07· ·“还有,关于安吉莉亚,”卡罗尔对奈特说,“你的巫术一定出错了。”
“是吗你质疑我的能力·”奈特眯着眼,野狐一样笑了··“安吉莉亚一定没有怀孕·”卡罗尔坚持道。
“如果你坚信你的想法,就不要再来找我·我打赌,你很快就会后悔的·”奈特说完,朝远处望了一眼,几个修士正走过来,“我想你得快点儿离开这里,我可不保证我的巫术能维持他们纵容你在这里随意玩乐。”
“难道你就这点儿本事,我的巫术大师”卡罗尔反讽··“大概……只是最近用得过度了,本来我过得挺清闲的。”
奈特垂着眼,“总之,为了你的名誉,你得快点儿离开·”·“好吧,我的朋友·”卡罗尔趁着那两个修士还没发现她,从后面溜了出去。
奈特的巫术一直维持着,门口的看守自然而然地放走了卡罗尔·· ·此刻,金眼的乌鸫飞到安吉莉亚的窗前,衔着一株白色的罕见花朵··安吉莉亚魔怔一般打开窗,从乌鸫嘴里接过那朵奇异的花,放在了卡罗尔的枕头之下。
·她的脸冷漠异常,仿佛失了魂魄,苍白的手掌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轻柔抚摸·· · ·卡罗尔回家以后,她的母亲拿着扇子,严肃地坐在会客厅··伯爵夫人年龄不小了,她生育得晚。
此刻,就是那些华丽的钻石和珍珠点缀着,也寻不回夫人的昔日芳华·但将女子的柔美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威严感,高贵和傲气流淌在她的血液里,只会随着年龄沉淀加深。
克莱因伯爵则是冷着脸,严肃得和石头似的·他可不是一块石头吗满脑子只有政治,政治除了整天呵斥卡罗尔不去结交门当户对的男子,就不会在意女儿别的事情。
这个时代要找一个疼爱女儿的贵族是否太难了政策,战争,勾心斗角和高谈论阔,让这些位高权重的男人疲惫不堪·他们疲惫不堪,又甚是喜欢。
追名逐利似乎是这些“大政治家”的天- xing -,好像失去了议会上话语权就丧失了一切乐趣一样··至于他们的妻子,如伯爵夫人,她们年华消逝,青春不在,但是她们仍然是高贵的。
卡罗尔私下将她们称为高贵的装饰品··婚姻多是基于政治诉求和利益交换,上层和下层都是如此,只是奢侈品和廉价品的区别罢了·据说那些平民的妻子极其可怜,丈夫甚至在广场用她们交易食物,工具,牲畜。
因为这种婚姻分明是一种契约,反倒是爱情难得可贵··真正的爱情,不计回报,那更像是女巫的巫术所致,多数人都是这么想的·浪漫主义的血还未流进时代的心间。
卡罗尔庆幸自己生在一个贵族之家,但是,她又难免陷入一种对社会的强烈无力感·她希望改变这一切·就算她明白这绝对比乖乖听古板苛刻的老女人讲礼仪课难多了,但是心里就是有一种火,渴望尽情燃烧。
 ·“午安,母亲·”卡罗尔提起裙子向母亲问安,“安吉莉亚呢”·“卡罗尔,我得告诉你一件事,”伯爵夫人摇着扇子,冷冷地扬起脖子,“明天会有新的女仆来照顾你的起居。”
“什么”卡罗尔大叫,“安吉莉亚呢”·“别整天想着她了,我的女儿,她可不是什么好货色。”
伯爵夫人摇着扇子,冷冰冰地看着克莱因伯爵··“卡罗尔,你不该整天和一个教你装病逃学的女人混在一起·”伯爵完全是站在伯爵夫人那边的。
“不你们不明白,她是个好姑娘,她是我遇见的最好的姑娘·”卡罗尔哀求道··“她是个女巫·”伯爵夫人拿出一朵白色的花,扔在卡罗尔手上,“你这不学无术的小丫头,知道这东西吗,它就在你的枕头下面。”
“这是什么花,等等,我似乎知道这个是……”·“看来你的家庭教师还算认真,看见了吗,来自海岸那边的未开化之地的植物,他们叫它曼陀罗。”
伯爵夫人的声音冷得快结冰,“一种毒花·”·“我知道那是毒花,但是这不可能是安吉莉亚干的·”卡罗尔要被母亲恶意的声音冻僵了。
“我亲自抓到的,天主保佑,我恰好在那时候走进了你的房间·”伯爵夫人沾沾自喜,“要知道你再怎么捣蛋,也是我的女儿,我怎么能容忍她这般毒害你。”
“不是的,母亲,你一定误会了·”卡罗尔摇头,泪水怎么也流不完·她想,那该不只是眼泪了,那是在将她心头的血都挤出来了··“我的孩子,她就是这样一个可怕的女人。
信不信由你,我们已经将她送到宗教审判所了·”·卡罗尔不顾这些了,她再也不想管这些繁琐的礼仪·它们就像这沉重的裙子上面多余的装饰,就像她的束腰紧箍她的肺和胃。
她想着安吉莉亚的手正温柔拉着束腰胸衣的缎带,霎那间,那双手的主人就变成她严厉冷酷的母亲··卡罗尔一言不发,站起来,朝外面走去··“拦住她。”
伯爵对仆从说,“看着小姐,她要是离开`房间一步,你们就等着被赶出伯爵府吧·”·卡罗尔怨恨地望了一眼她的父亲,她感觉自己从未如此憎恨这个男人。
一瞬间,所有的压力和苦楚都从心间喷薄而出,让她窒息,近乎溺亡··“卡罗尔……”·伯爵与夫人看着他们的女儿昏倒在地上·· ·奈特从花园剪下一朵白玫瑰,那花儿几乎枯死了。
对承受苦难的将死之人拔刀,是否也是一种仁慈呢他将玫瑰枯萎的花瓣放在唇上,一种干涩的,却无比漫长的沉香微妙地侵袭他的鼻腔·死亡的芬芳,比任何淑女的香水都要迷人百倍。
奈特的审美是扭曲的,他的整个生命都是扭曲的·他是一个邪恶而扭曲的巫师,但并非所有巫师都是邪恶而扭曲的·他使用- yin -谋诡计谋害无辜,但并非所有无辜者都是被- yin -谋家所伤。
奈特,现在是艾高特神父·他走进女巫审讯室,望着经历了水刑的安吉莉亚··“你承认你的罪名吗虔诚的告解,总会得到神的谅解。”
奈特拿起面巾,轻轻地擦去安吉莉亚脸上的水渍··“但是你们还是会杀了我,对吗”安吉莉亚的呼吸道里全是这该死的水。
这些修士纵然不会使用棍棒鞭笞,却掌握不留痕迹的酷刑之术·他们明白,并非肉`体的血淋淋最是绝望·窒息,束缚,压抑的环境与寒碜灵魂的精神折磨同样带来痛苦。
·“我们必须在你认罪之后才会处死你,不过,死亡才是你最终的解脱·”奈特说··“我认罪,我承认我和恶魔交往,他引诱我伤害我的主人卡罗尔小姐。”
安吉莉亚垂着头,几乎是向命运低头了,很快,她又怨恨地望着地上,向上,向上,直到与奈特对视··“你是怎么和恶魔交往的,你们做了什么,得到了什么”奈特忍住心中的愉悦,装出平静的模样。
“恶魔全身是黑色的长毛,比人高多了,有山羊的角,红色的眼·他邀请我与他飞行,和他交*,然后在我的腹中埋下恶魔的幼胎·”安吉莉亚复述着,这些句子在她遭受各种刑罚之时就被不断提起。
·暗示,却不是巫术·人类擅长这种制造假象的艺术,比巫师迷惑群众还要擅长·奈特自己是最清楚不过了,那些遭受酷刑的女巫多是无辜的,她们不过是被暗示欺骗了,最后连自己也相信了。
有些女人还恐惧地发抖,诉说自己诅咒他人是如何邪恶·实际上,不过是情绪和巧合碰撞在一起,炸懵了这帮愚民的头脑··古代巫师在古籍上记录:巫术需要施法者和受者的信任。
巫术的魔力是相互的,只有被巫术迷惑的人才会受到巫术的伤害·这样看来,巫术和人类的骗术有异曲同工之处,而它们的原理又与宗教信仰也惊人相似·只是,宗教信仰可以光明正大,高高在上,蔑视别的技艺,为之扣上邪恶,堕落的帽子。
古老的巫师是善良的,但是他们低估了他们敌人的心理·那些掌握世俗权利的家伙是不会让他的异教兄弟有机可乘··他们被屠杀,焚烧,枭首示众·这血腥的一切,不过是宗教信仰者宣布自己的至高主权。
巫师世世代代受到追捕,原本备受平民尊重的长老和智者,都因为举报变成了囚犯·他们备受折磨,最终死亡在- yin -暗狭窄的人间牢狱中··多么凄惨的历史。
奈特记得上面的字字句句··他会依照这些古籍,将巫师们灭绝的恐惧再现在人类自己身上··不应只有人类才是那洋洋得意的恐怖之王··“艾高特神父,我还没说完。”
安吉莉亚捂着自己有些隆起的小腹,“这个恶魔已经侵蚀了一个人类,并且摧毁了他的灵魂,他为了自己的名声地位将我和腹中的妖魔抛弃,他本身已经是一个恶魔了。”
“那个人是谁·”奈特逼安吉莉亚看着自己的眼睛,用暗示消磨她的意志··安吉莉亚惊慌地摇头,她抱住自己的双臂,把指甲深深刺入肉中:“他是……带我飞行,与我交*的人,但我没能看清他附身之人的脸。”
“你必须说出他的名字,安吉莉亚,”奈特逼着安吉莉亚看着自己··“我没看清他的脸·”安吉莉亚咬着嘴唇,她在抗拒奈特的巫术。
那双碧绿的眼睛上有细细的血丝,因为想要守护所爱之人,她的意志空前强大··“好吧,那你就再感受一下水的滋味吧·”奈特招呼手下,把她绑在水刑椅上,沉入水池。
 · · ·08· ·水融着光,把所有灵魂的起伏都凝集起来·幽冥的水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它随着外界的幻光闪亮,透出致命的吸引力··卡罗尔深陷这水的梦境,她与水融合得很好,没有一点儿窒息的感觉。
不知为何,她渴望把手伸进水底深埋的黑色的物质中·水光,涟漪,还有一切虚幻之物,都无法在它身上投影,没人知道那是什么,它就是一团黑色,但是那里面的确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卡罗尔潜入深水,把手伸入黑暗之中·彻骨的凉意让她瑟瑟发抖,但是她坚持在蠕动的黑暗中摸索,她拿到了什么··“卡罗尔……救救我……”·“卡罗尔……危险……”·黑暗之物里有一种熟悉的声音,她想不起那是谁,但梦中声音的主人一定是对她很重要的人。
那声音告诉她:“再不离开,你就永远无法醒来·”·可是那重要的东西还在这蠕动的黑色黏团中,卡罗尔就要拿到它了·她必须拿到它,她必须· ·“卡罗尔,卡罗尔,我的女儿。”
伯爵夫人在卡罗尔的床边,用面巾擦去她的冷汗··卡罗尔突然睁开眼睛,大叫:“母亲不,安吉莉亚”·“你睡了三天了,我的女儿。”
伯爵夫人脸色苍白,卡罗尔从未见过她的母亲这般憔悴··“安吉莉亚·”卡罗尔闭上眼,厌倦地回到黑暗中··“别说了,我的女儿,”伯爵夫人说,“你还不知道这几天发生了什么,真是太可怕了。”
“怎么了”卡罗尔睁开眼,望着异常憔悴的母亲··“先休息,我的女儿·”伯爵夫人忧伤地亲吻卡罗尔的额头,慢慢走出房间。
夫人走后,卡罗尔才起来,望着窗外的阳光··她摊开手心,一缕红发点燃光的焰火·· ·安吉莉亚承认了所有对她的巫术指控,她自发说出她是如何恶毒的诅咒她的主人,让卡罗尔神志不清,甚至昏迷。
她说得绘声绘色,使得每一个修士都去倾听这个恶毒的故事·她遭受的刑罚不算多,但是她说的却是最多的·逻辑严密,充满情感渲染的告解,让每个听众为之震撼。
特别是最后一点,她说完她如何与恶魔进行隐秘邪恶的交*后,看见恶魔杀了一个人,并且寄生在那个人身上·她与恶魔寄生者私通,并且怀上他的孩子·恶魔之子在她的腹中。
而恶魔就是克莱因伯爵本人·· ·卡罗尔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几乎要崩溃·她无法抑制心中的歇斯底里,冲进父亲的房间质问他:“你到底干了什么。”
“那女巫诬陷了我·”克莱因伯爵头发散乱,显然,他一夜未眠··“你到底有没有对安吉莉亚做什么·”卡罗尔捂着心口,她几乎要用全部精神力去抑制绞痛,“告诉我告诉我为什么她会怀孕”·“那只是一个意外。
我的女儿,你根本不该听信那些流言蜚语·”克莱因公爵扶着卡罗尔出去··“父亲,你和我的女仆私通·你为了掩饰你的罪恶还把她送进审判所”卡罗尔怨恨地望着她的父亲。
“那是你母亲的决定,而且她的确是个女巫,曼陀罗是她亲手放进你的枕头底下的·”·“你这不知羞耻的家伙,你玷污了她·”卡罗尔推开克莱因伯爵。
“那次我喝醉了,她正好在你母亲的房间,我以为……”·“别瞎说了,老家伙·”卡罗尔因为心口的疼痛蜷缩在角落,憎恨地目光依然锁在伯爵脸上,“你早就不和我母亲同房了,你只是看上了我的安吉莉亚,然后玷污了她。”
·“卡罗尔,为什么你宁愿相信流言,也不愿意相信你的父亲”克莱因伯爵愤怒了,“如果我真的是为了掩盖和她的女干情,我就会立刻杀了她,而不是让她的臭嘴毁掉我的政治生涯。”
“但是你不否认你女干污了她·”卡罗尔艰难地说出这几个字··“就算如此,她也是心甘情愿的,她勾`引了我·”·“她敢反抗您吗,我的伯爵大人她只是一个小女仆,而她的恐惧在你的眼中就是刻意勾`引,你根本没当她是人。”
卡罗尔抱紧裙子,上面繁琐的蕾丝花边都变得尖锐刺人,她的心痛得发狂··“我们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他们就是……”·“活该被烧死的下等人”卡罗尔嘲讽蔑笑。
“卡罗尔……”伯爵的声音低沉到绝望··“滚,我不想再看到你,我再也无法承认你是我的父亲·”卡罗尔抱成一团,掐着自己手背,她疼得不能再疼,疼得感受不到体肤之疼。
“卡罗尔·”·“滚出去”· ·安吉莉亚被判处火刑·只有对罪孽深重的女巫,才会使用火刑·他们要活活烧死她们,活活的。
火刑时间定在明天中午,地点在广场上·至于对于那些针对克莱因伯爵的指控,宗教法庭和世俗法庭都无视了·他们对外公布,那是女巫的污蔑之词··克莱因伯爵用了所有心力来保全自己的家族,甚至不惜去求他的政敌。
只是一场迷乱的风流韵事,却彻底毁灭了他的政治生涯·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最大可能保全自己的家族··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他自己已经彻底毁了·但是他的女儿呢·他原本只是将女儿当作联姻的工具。
但是,当灾难真正降临的时候,他突然明白家人的珍贵··很多东西,只有失去后才会看见它的魅力·这时候,回忆也是甜美的酷刑··克莱因伯爵看着她的妻子,伯爵夫人的样子仿佛老了十岁。
他原本厌恶她的苍老,此刻这种苍老越发温馨·沉沦在绝望的深渊中,孤独至死那不该是他的命运··看似,这场舆论并未伤及克莱因家族的命脉。
但是实际上它已击碎了他们轴心骨·这样的家族迟早会被其他家族吞并的·而且现在没人会娶这个诅咒之家的女人··就在这时,埃德蒙公爵突然上门拜访克莱因家族的府邸。
 ·这时候,森林区域被- yin -云笼罩·一场大雨如约而至,好像是谁在为谁哭泣似的··男巫和鸟走进屋子,脱下被雨水打- shi -的斗篷,他手背的乌鸫跳到桌上,抖了抖被雨水打- shi -的羽毛。
奈特走到他的巫术镜前,脱下- shi -透的神父服,他细致地抚摸那镜子的边框··据说这是先祖巫师用人类骨骼打造的·骨头因为长久暴露在空气中,有些腐化,药水帮助它保持干燥,但是没有什么能战胜时间的力量。
巫术的尸骨还在,却无法成为永恒··骨制镜框上有几颗闪耀的红宝石,那是著名的“诅咒之宝石”,曾有古代权贵为争夺它们而家破人亡·奈特想,千万年以后,这些珍贵美丽的矿物是不是还如此闪耀动人亦或者,它们会变得和巫术的尸骨一样,腐朽,苟延残喘,最终死亡。
奈特在镜子面前释放巫术,镜子里他的倒影变成了卡罗尔的模样,但是这镜像卡罗尔有种难言的危险气息,她罪孽深重,是个残暴的女巫·她的虹膜发红,穿着黑色礼服,优雅地舔舐唇边的人血。
奈特自言自语:“她已别无选择,她是我的了·”·奈特把手伸进镜子,镜面仿佛融化一般,他陷入镜子里虚幻的世界·邪恶的卡罗尔住在里面。
奈特抓住卡罗尔的手,亲吻邪恶卡罗尔的手背··被雨淋- shi -的乌鸫变成黑袍的神秘人,对男巫说:“我的朋友,事情似乎没有这么顺利·”·“除了堕落她还能怎么做,她只能堕落,她会亲手屠杀她的同族。”
奈特松开手,全身退回现实·此刻,他和镜子里的邪恶卡罗尔做着同样的动作,说出同样的话,二重声别样诡美··“我们忽略了意外之人·”黑袍者梗鸟也走到镜子面前,他在镜子中的影子因为巫术而变形,变成了一个戴着银色半面具的俊美男子——埃德蒙公爵。
梗鸟挽住奈特的脖子,镜子里的埃德蒙公爵也亲密的挽住邪恶卡罗尔的脖子··“你低估了他们的力量,埃德蒙公爵的加入使得本该毁灭的克莱因家族得以苟活。”
这声音也是一段二重声,梗鸟干涩的声音和埃德蒙公爵低沉富有磁- xing -的声音交融在一起··“他什么也无法改变,他并非爱上卡罗尔,他只是看上她的美貌。
就像看上一件漂亮的装饰品,偏偏卡罗尔最厌恶这个·”·奈特回头,望着他的朋友,他和邪恶卡罗尔的声音融在一起·奈特邪恶地微笑,伸手揭露被黑布盖住的神秘面容,与此同时,镜子中的黑衣卡罗尔也依偎在埃德蒙公爵的怀中,揭开银色的半面面具。
“但是你无法预料,罗德里克比你想的难对付·”·很少有人会直呼埃德蒙公爵的名字,大多数都不知道这个名字,但是这可是令人寒颤的瘟疫之神··奈特坚定地说:“他再有权势,也不过一个人类。”
奈特揭开瘟疫之神的斗篷,露出里面的邪恶的,扭曲的,不成模样的脸·那怎么能说是一张脸呢那扭曲的肉就像枯死的树皮,硬生生堆砌成人脸的轮廓。
额头,眼窝,鼻梁,嘴唇,脸颊,耳廓……死白的皮肤皱巴巴地贴在起伏的面部轮廓上·细看,那些粗糙的纹理中因为皱褶而隆起的线条惊人的清晰,呈竖状排列,在伸展的地方分枝开,延伸到眼窝。
眼窝里没有眼球,甚至没有一个黑暗的眼洞,只有一个轮廓··奈特的手指触及瘟疫之神的腐朽皮肤,虬结的皱褶突然凹陷·凹陷处四周的肌肤膨胀,皮肤的结构像是崩坏了一样,变成细细的白色绒状霉菌,惊醒般从腐朽之肤里涌出来,蓬松而肿胀。
这种异变随着时间大范围肆虐在这恐怖的脸上,正如他的本体:病态,绝望,和传染- xing -的死亡···对应的,镜子里的邪恶卡罗尔也揭开了埃德蒙公爵的面具。
与另一半英俊的人类面容大相径庭,另一半脸丑陋,畸形,惨不忍睹·那些发育不良的肌肉干瘪扭曲,堆积在一起变成老人皱纹一般腐朽的肌理·正因为另一半脸如此英俊,那一半惊悚的怪物面容更加慎人。
·“埃德蒙公爵,罗德里克,同时拥有恶魔和人类面容的男人·”奈特和镜子里的邪恶卡罗尔说,“你不该成为我的敌人·”· ·巫术之水连接着奈特的视野,外面的事情浮现在奈特的眼中。
他看见了——埃德蒙公爵趁着克莱因家族濒临崩溃,便趁机对克莱因伯爵伸出橄榄枝··联姻··埃德蒙公爵对卡罗尔一见钟情,他愿意娶这个诅咒之家的女人。
而克莱因家族也会因此得到庇护·即使伯爵的政敌用别的肮脏手段让伯爵获罪,卡罗尔也不会因此受伤·这样,至少卡罗尔是安全的,她是王族的妻子··克莱因公爵做出一个保护女儿的决定,他认为这是十分正确的。
一旦卡罗尔嫁给埃德蒙公爵,关于巫术的中伤就无法攻击她,埃德蒙公爵会保护她·· ·奈特的眼睛变红了,原本迷幻的蓝色虹膜因为愤怒而染上血的颜色,他恼怒了。
“罗德里克,你不该成为我的敌人·”奈特和镜子里的卡罗尔愤怒地说,“你会为你惹怒我的行为付出代价·”·巫术使得周围的物件都剧烈震动,桌上的水晶球从底座上落下,在地面摔得粉碎。
那些碎片一落下就像冰一样融化了,变成一滩血水··奈特的情绪激动化了,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异常起来,所有巫术的工具和装饰品在异动的介质中微微形变,又还原。
“我不会让你抢走属于我的东西,绝不会”奈特转头,看着镜子··镜子里与他同步的邪恶卡罗尔也看着他,卡罗尔的脸在异化的巫术气氛中异化,慢慢地,变成奈特的模样。
“最后的胜利者一定是我,”奈特看着镜子的罗德里克,幽幽地说,“也只能是我·”· · · ·09· ·夜风呢喃,带着风笛的声音。
卡罗尔睡了一觉,不安稳极了·梦魇纠缠她的魂魄,深渊之影闭目可及·也许只有奈特·艾高特的巫术才能将安吉莉亚救出来·她的心过于稚嫩,以至于从未怀疑家道中落的悲惨。
她也不想原谅她的父亲,因为愤恨蒙蔽了她的眼睛·就算克莱因伯爵真的有苦衷,也不该这么轻易被谅解,绝不··卡罗尔终究是卡罗尔·克莱因,她从未穿过真正的平民衣裳,也没有吃过底层人赖以生存的黑面包,她对世界的一切认知都是建立在高贵的贵族生活上。
首先她是一个年轻女孩儿,其次,她是一个贵族·尽管,卡罗尔是“体验”过平民生活的·改变世界的路很长,她还达不到那个水平·但是,她会成长。
古代园艺师知道如何让植物长得更好,那就是剪去它们的新芽·这个方法适用于大多数植物,甚至在一些动物上,也能观察到相似之处·比如鹰·它们的成鸟“残忍”地折断幼鸟的翅膀,令之跌落山崖,在疼痛中学会飞翔。
最终,那些幼鹰在残忍的飞行中变成猛禽··卡罗尔梦想成为一只鹰,而不是湖心最高贵的白天鹅,但是现在,她连鹰之巢- xue -都没见着··“奈特,奈特·艾高特,我需要你。”
卡罗尔躺在柔软的床上,羽绒贴着她细腻的肌肤,她轻声呢喃,如吟咏魔咒··“我的小姐,你总算想起我了·”奈特的声音回响在黑暗的房间。
“奈特,求求你救救她,救救安吉莉亚·”卡罗尔望着床帘上华丽的顶,颤动的唇音连绵漫长··“巫术可不是万能的,我的小姐·”奈特一直没有现身,整个房间只有他的声音。
“这是代价吗奈特,我愿意用我的血,我的肉,我的骨头和你交易,只求你让她逃出去·”·“抱歉,我的小姐·巫术不是万能的。”
“那什么才是万能的,那什么才是永恒的·”卡罗尔攥着被子,好像要让整个手都麻木似的··“没有什么是万能的,就算是知晓一切的神,在命运之下也是无奈的。”
“奈特,奈特……”·卡罗尔的声音没有再得到回应,回应她的只有黑暗,恐惧,与那彻骨的凉意·· ·早上,伯爵夫人告诉卡罗尔:“你将嫁给埃德蒙公爵,就在今天,他的仆人会来接你去他的城堡。”
就在今天,就在安吉莉亚被当作女巫烧死的日子··卡罗尔散乱着头发,从床上坐起·她的视线绕过面前母亲的裙撑,焦距锁定在母亲身后的梳妆镜上。
里面那披头散发的可怜女人,真是她自己的模样吗·安吉莉亚,安吉莉亚·她再也无法将安吉莉亚从脑海移去,若不是这虚妄之灾,她从未察觉自己对安吉莉亚的执念。
新来的女仆也是红发碧眼,她的母亲精心挑选的·但是卡罗尔永远无法将新女仆视为安吉莉亚的替身··她被锁在家中,被宝石,珍珠,绸缎所禁锢,她即将面临她的华丽酷刑。
作为一个奢侈品,被家族交易到埃德蒙公爵的手心·而她的挚友,她可爱的安吉莉亚,在女巫审判中被活活烧死··新女仆为卡罗尔打理好头发,换上崭新的裙子。
卡罗尔望着镜子,神色仍然滞留在昨日梦境··女仆和家臣扶着卡罗尔走进马车,漂亮的小姐回望她的家宅,只有伯爵夫人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用扇子遮掩半张严肃又沧桑的脸。
那是一种看不见的悲伤,不能言语的凄凉··卡罗尔转过头,她再无留念··伯爵夫人却是低头,流泪了·· ·正午,卡罗尔坐在马车上,看着外面流逝的田野。
她几乎说不出话来,她的心和远方的安吉莉亚交缠在一起,在苦难中颤抖··“卡罗尔,卡罗尔,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那是奈特的声音。
卡罗尔转身回望,车厢中只有她一人罢了···“卡罗尔,我没法帮你救出安吉莉亚,但我能让你看她最后一眼·”奈特通过巫术与卡罗尔对话,“闭上眼睛,接受我的指引。”
这是一种交感巫术·巫师通过媒介,召唤远方的灵魂,使那魂灵降临在自己附近··奈特站在火刑场边上,手握带着卡罗尔头发的护符·他闭上眼睛,在灵魂之流中接应卡罗尔的灵魂,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
卡罗尔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在刑场上,人们架起柴火,准备烧死女巫··卡罗尔迫不及待要冲过去,她从未感觉自己的身体如此轻巧,每一步都能飞起来似的··她看着自己的手,那半透明的皮肤泛着浅蓝色的幽光。
她魂魄出鞘,游离于外··卡罗尔看着士兵驾着憔悴的安吉莉亚,风吹动安吉莉亚的红发··如今,也只有那红发还是璀璨的,安吉莉亚的双目衰弱疲惫,血污弄脏了白色衬裙。
·他们拖着无辜的安吉莉亚,将那羸弱的身体绑在火刑柱上··这时候,奈特穿着神父的圣袍,走了上去,让安吉莉亚亲吻他手上的银色十字架··宗教信徒认为这代表一种救赎。
卡罗尔处于灵体状态,无法接触任何人,无法改变任何事情,但她还是破口大骂:·“去他妈的该死的救赎,你们在谋杀她·”·没人听见一个幽灵的哭声。
接着,修士开始在安吉莉亚是身上涂抹油脂,以加速她的死亡··卡罗尔什么也做不了,跑上刑场,试图拉住那些残忍的修士·她的手穿过修士的身体,穿过火刑柱,越过安吉莉亚满是油脂的身体,她无能为力。
她去搬动下面的木料和稻草,吹灭行刑人手上的火把,然而一切只是徒然··她说能做的,就是眼睁睁地看着她所爱之人燃烧起来··火自下而上,吞噬了安吉莉亚的身体,她痛苦的大叫。
安吉莉亚痛苦地大叫,卡罗尔亦然··那红发在火中飘逸起来,燃烧,化作黑色的焦尘··卡罗尔扑到火中,拥抱她的朋友,她的心也随之燃烧,焚化为灰烬。
直到尖叫被火焰声吞没,泪水也被烧得干涸··卡罗尔从噩梦般的真实中醒来·她的心痛得打颤,脸上也被泪痕僵住·· ·石头绊了一下马车,车厢颠簸起来。
卡罗尔被震到,她抓着扶手稳住,抬眼,便望见外面的灰色城堡——如若无法改变的可悲未来··城堡的贴着悬崖的裸岩,石拱桥架空而过,连接起入口和外面的大道。
外面看不清城内,但能看见城墙上凹凸起伏的齿状雉堞·一圈突堞半架空地伏在塔楼外墙上,就像王冠,彰显着领主的权势·旧塔基座上翻修的窗墙泛着华美的金色,这大概是冷漠堡垒仅有的温柔。
城堡下部分是防御作用,由灰色裸砖砌筑而成,塔楼上的三角箭垛,像深不可测的黑眼,幽幽望着前来的马车··城堡就是一个庞然大物,它既是精妙绝伦的军事要塞,也是传言颇多的公爵领土,而慢慢接近它的白色马车,如同一块微不足道的漂亮石头。
上了外桥,车轮滚动的声音都变了·马车窗外能看见临近的峡谷和远方的森林,- yin -郁的云把它们染成灰青色·它们的生命力仿佛被压抑了,朦胧中,透着一股衰落的气息,唯有前面岿然不动的城墙和塔楼,穿越了苍凉的雾气,直逼不朽。
 ·哨岗的守卫收到指令,开门通行·马车穿过大门,来到城内的广场··随行的女仆问卡罗尔:“我们到了,小姐,您怎么了”·“我很难受。”
卡罗尔说,“我只是很难受,很难受……”·卡罗尔对安吉莉亚的死念念不忘,她小心地抚慰胸口,深呼吸,镇静·在这些悲惨的遭遇里,她成长了,她会告诉自己:这些恶毒的负面情绪无法战胜自己·最终,卡罗尔克服了恐惧和昏厥,她扶着墙壁站立,缓缓走下马车。
 ·扇形大台阶十分显眼,连着主塔入口·在大台阶上面站着许多带着面具的仆从,好像上面正举办化妆舞会似的·但是,并非如此··入口两侧的花坛上,玫瑰正怒放,红得刺眼。
卡罗尔望着红色的花,不知不觉就盯上花丛里黑暗的间隙,她试图看透花- jing -上的刺·她的生活——包括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刺,尽管别人会看见她华美的生活,看见那美丽的裙子,嗅到那迷人的香气,但是她自己知道,她的脚下是玫瑰的尖刺。
带着面具的仆从恭敬退让,卡罗尔预感到了,她不得不面对她命运中的刺·她听见脚步声,那个男人走了过来··埃德蒙公爵漫不经心地理了一下自己的外衣,他穿着红色的排扣高领礼服,里面的马甲压着白色领巾,金色的领针格外闪亮。
他俊俏的右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直视卡罗尔,似乎正期待着什么·他挺腰俯视面前的比他矮上一些的女孩,然后捧起她的手,弯腰鞠躬,点头示好·他额前的黑色卷发垂在左脸上,遮住白色半面面具上凹陷的眼窝轮廓。
“欢迎,我的夫人·”那声音有种低沉的磁- xing -,若单纯地去评价这声音,甚至可以说得上有几分浪漫··“公爵,我们还未举行婚礼。”
卡罗尔的声音像被摩擦的沙,她的状态不太好,甚至有些头昏··“婚礼就在明天,我已准备好一切·”埃德蒙公爵抬起卡罗尔的脸,轻柔地拨去她散下的秀发,他注意到卡罗尔眼中朦胧的灰暗,却以为那是少女离家后的必然惆怅。
从人与人相处的角度说,某些误解本就是必然,但是总有人,不仅没有觉察误解,还认为这是理所当然·这些误解尚未被化解,相关的人就加大力度去深化这些误解,结果自然不会喜人。
公爵转身,从侍从抬起的盒子中拿出一副金边黑蕾丝雕花的面具,温柔地扣在卡罗尔的脸上,这张轻薄的面具像镂空的蝴蝶,包住卡罗尔的眼部周围,华美的花纹延伸过半张脸。
“我一定要戴这个面具吗”卡罗尔问··“是的,这是这里的规矩,所有人都得戴上面具·”埃德蒙公爵用他那极具磁- xing -的低沉声音说,“还有,现在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我允许你,称我罗德里克。”
· · · ·10· ·新婚男女必须先经过父母同意,订婚·在订婚之后的第四十天,新人才能举行婚礼·王族的婚礼必先征求国王陛下的意见,新娘也要得到国王的亲授祝福,才能与她的恋人订婚。
可是罗德里克对这些规矩不屑一顾,而国王可不想和罗德里克过多交谈,他对罗德里克的芥蒂很深,这种芥蒂从罗德里克出生起就注定了··一个畸形的、带着厄运的、一出生就导致母亲难产而死的孩子,注定无法得到父亲的祝福。
为了补偿自己对这个孩子的亲情缺失,国王赐予他远郊的封地和华丽的古堡,并且任他在自己的城堡胡作非为·他认为罗德里克是神给予他的诅咒,带来厄运,带走他心爱的美丽妻子,只有加大打击异教徒和巫师的力度,才能抵消诅咒的效力。
但是,这消息层层传递,变得越来越怪异,最后竟然成了王后是女巫,诞下恶魔公爵··国王不可能将所有造谣者逮捕,砍掉他们胡思乱想的脑袋·虽然大多数君主都有暴君的潜质,但他一点也不想背上暴君的名号。
然而,他实行的一切针对女巫的酷刑,已经给他设立了残暴的- yin -影·并且,他低估了舆论的威力·这谣言汇集了游民最喜欢谈论的元素:王室,诅咒,恶魔。
很快,它们就一发不可收拾,就连“睿智”的枢机主教也开始相信那些话·· ·埃德蒙公爵的婚礼是王历上第一起没有主教和国王赐福的婚礼。
事实上,在迎接卡罗尔小姐之前,埃德蒙公爵就派遣使者去邀请枢机院的主教·但那邀请可谓是尴尬十足,没有一位枢机主教愿意站出来,为埃德蒙公爵和他的妻子赐福。
那时的场面过于沉静,就连一根银针掉到地上的声音都格外明显·显而易见,主教们不但不愿意接受邀请,甚至不愿意出席在恶魔的婚礼上·他们怎能接受这羞辱,去往恶魔的领地,听从他们的旨意。
神不会原谅他们的·就算,他们中某些人只是虚妄的信徒··但是,这冷得快将人冻死的会议上,竟然有一个人胆大地走出··“我会去参加他的婚礼,但我不会为他们赐福。”
艾高特神父转身,对枢机主教们声情并茂地叙说,“请谅解,卡罗尔小姐是我的朋友,这场婚礼非她所愿·”·奈特的眼睛蓝得发亮,就像融化的水晶石在圣水池荡漾,无人能拒绝。
 ·使者带回消息——那些神职人员的傲慢拒绝——使罗德里克勃然大怒·罗德里克从不控制自己的情绪,他肆意妄为地扫过桌上的金杯和瓷器,把这些贵重的小玩意砸在地上,摔个粉碎。
城堡很多地方都放置了这样的东西——脆弱、美丽又贵重·它们的存在不仅是为了彰显主人的权势,还有,在必要的时候作为罗德里克发泄的方式·那些破碎的声音让罗德里克平静,他看见地上七零八碎的“珍贵”残渣,会有一种特别的安全感。
他知道自己还是有那种“控制权”,掌握着许多人与物的生死··管家和仆人习以为常,公爵大人从来无法控制他那脾气··这次教会如此侮辱,不知道多久才能让他息怒。
没人敢去劝阻罗德里克,从来没有·一者是因为他的身份,二者是因为他“恶魔公爵”的名号·自从公爵的乳母过世后,更是没人敢招惹他·别说那些新来的仆人,就算是和公爵相处了十多年的管家,也只敢干巴巴看着他。
“那么,那个说要来参加婚礼的人是谁”罗德里克问缩在门口不敢上前的信使··“是……是艾高特神父,他是作为卡罗尔小姐的……”信使抬头看见公爵发怒的眼睛,机敏地把原来的句子憋了回去,改口道,“他是作为公爵夫人的朋友参加婚宴,并不代表教会。”
信使看见埃德蒙公爵眼中的怒火仍盛,但是比先前好了不少,他唯唯诺诺缩到角落,不敢再抬头··“噢,我记起来了·”罗德里克轻轻说,他刻意表现出对那人的不在意,却下意识握紧拳头,“是上次把我招呼走的那个家伙。”
他当然记得那双漂亮的眼睛,仿佛有魔力,竟然让他在暴怒中冷静下来·而且,也是那双蓝色的眼睛,让他遇见了美丽的卡罗尔·尽管如此,罗德里克还是对奈特抱有一种不知名的敌意。
他对卡罗尔一见钟情,这感觉就像传说中的魔法,不,那该是神迹·但是,莫名地,他感觉那神父的眼睛他也难以忘却,好像那种神奇的力量通过这目光把他和卡罗尔紧密相连。
“算了,好好招待他,他可是夫人的朋友·”罗德里克对管家说··管家从未见埃德蒙公爵的怒火退却得如此之快,这就像魔法……不,该是神迹。
总归是一件好事·· ·卡罗尔从公爵为她准备的大床中苏醒,今天是她的婚礼,该是的被诅咒的婚礼·罗德里克还是按照未婚的习惯为她布置临时闺房,夫妻在婚礼之后才能同房居住。
现在卡罗尔满脑子只有安吉莉亚的死亡,无心思索自己的未来··戴着白色面具的女仆进来,拿着精心定做的婚纱,头冠和头纱··卡罗尔发现这尺寸对她来说实在合适得过头了,她难免去想,罗德里克是不是早有企图难道就在那次圣傅之礼后·女仆打理卡罗尔的头发,缀上最好的珍珠和宝石吊链,把每一处肌肤都修饰得完美无缺。
卡罗尔看着镜子里精致优雅的自己,却回想起家中落魄失神的自己,她几乎要分不清,哪一个才是她自己·一切都打理完成后,女仆拿起金色盒子里精美的银色暗纹面具,为卡罗尔戴上。
丝带绕过发尾,打成一个活结·最后,女仆将放槲寄生在卡罗尔的手心,然后递上由百合,蓝钟,常青藤和千金子藤组成的瀑布花束··卡罗尔拿着沉重的手捧花,却好似一个戴着枷锁的女囚。
她沿着红色`图腾的地毯走向城堡大厅··廊柱之下站着一些远道而来的贵宾,他们都戴着面具,数量却不及一般贵族婚礼上的多··比起稀疏的来客,倒是木质镶板上精妙的古典壁画和廊柱上充满几何美感的浮雕更吸引人。
卡罗尔沿着地毯前进,支撑整个空间的十字拱越发复杂精致,装饰画的色泽也越发- yin -沉···直到进入大厅,整个空间豁然开朗··圆形大厅上吊着华丽的七层水晶灯,拱顶的花纹呈鱼鳞状,内部又有鲜艳的坦培拉画。
精美绝伦的世俗装饰画延伸到中间,而中间的图画又以黄道十二宫为主题,画中的每一宫都以金丝勾边,形似美轮美奂的天文钟·· ·埃德蒙公爵穿着黑色的长礼服,站在大厅中央,等待他妻子。
卡罗尔甚至没有给他一个虚伪的微笑,她怎么也笑不出来·这是一场没有神父祝福的婚礼,就连新人双方的家长都未到来··只是,无人敢于否认它的真实- xing -。
管家穿着素洁的礼服,代替了神父的职责·他询问罗德里克和卡罗尔,是否愿意成为对方的终身伴侣··全程,只有罗德里克一人说话··卡罗尔像是哑了一样,她只是当自己变成一个精美的人偶,任由他们打扮,任由他们- cao -控。
反正,没有谁敢在着婚礼上发出质疑的声音·除了赞美,就是沉默··新人在圣歌声中交换了戒指··卡罗尔觉得这银色的蓝钻戒指像一把锁,禁锢了她的无名指,但是她无力挣脱这奢华的束缚。
 ·罗德里克只是默默凝望到卡罗尔的冷漠的表情·他不满足,甚至有些想要发怒·只是面对卡罗尔,他尽力去克制这种怒火·他有一种预感,如果他的妻子一辈子这么冷冰冰的,他一定会忍不住在她的面前爆发。
他不想伤害卡罗尔,但是他喜欢她·就像一种魔力,一种漩涡,他无法挣脱·· ·仪式结束之后,卡罗尔借口身体不适要先会房间··宴席上,罗德里克看见了妻子的神父朋友。
他有一双让人着迷的蓝色眼睛·· · ·11· ·“纳撒尼尔·艾高特·”奈特向罗德里克弯腰鞠躬,浅棕色的发顺势垂下,掩过黑色多米诺面具,“祝您新婚愉快。”
·罗德里克拿起桌上一杯酒,打量起这个胆大的神职人员,他眉目一挑,至上而下脾睨对方:“艾高特神父,我记得您的名字·”·“您可以叫我奈特,我想您应该不太喜欢‘神父’这个词。”
奈特对罗德里克的傲慢报以微笑··“啊,奈特,”这时候,罗德里克想起那些该死的枢机主教给他的羞辱,便说道,“我很想知道那些老不死的是怎么把你放过来的。”
奈特忍着不笑出来·可惜那些老家伙不能到现场亲自接受这亵渎之言,奈特真的很想欣赏他们涨得乌青的老脸·他站得笔直,却依然比罗德里克矮上半个头,他这般直立似乎是想要撑起神权的颜面,尽管,这不过是他虚伪的假面。
“神的牧羊人是仁慈的,他们相信我与卡罗尔小姐的友情是真挚的·”奈特说得很严肃,好像这就是事实··也许是卡罗尔的名字触及罗德里克的心弦,他刻意纠正道:“现在是公爵夫人,请记得。”
“抱歉,是我口误,毕竟我与她相识比您早,交往的时间也比您长·”·“据我所知,不过一分半秒·”·罗德里克私下遣人调查过奈特的底细,他当然知道上次教堂邂逅也是卡罗尔与奈特的初会。
一种莫名的嫉妒在罗德里克的心里滋生·凭什么这个早他几分钟认识卡罗尔的男人,偏偏能成为卡罗尔的朋友,得到她的好感,而自己作为卡罗尔的丈夫,却得不到一点儿好脸色。
那感觉如虫蔓在- yin -暗的心底瘙痒,浅涌的怒火灼烧肌肤之下的肉,却碍于华丽的衣裳,不得呈于表··“因为我是个真挚的人·”奈特浅笑。
“难道我不是”罗德里克认为奈特是在嘲笑妻子对他的冷眼,偏偏,他又不能像对别的下人一样爆发脾气··“我相信您是个真挚的人,您也会善待卡罗尔小姐的。”
奈特的目光汇聚在罗德里克面具上··公爵的面具是匠人精心打造的,白色的面具上细细雕刻着具有抽象美感的纹饰,经过秘银洗涤,上面弥漫着一种直观的贵气。
人类总希望用外物来彰显自己的权势,收藏品是如此,面具也是如此·也许,权势本身就是人类的某种面具,而面具背后呢也许是一个受伤的魂灵,也许,空无一物。
罗德里克紧紧握住高脚杯的杯肚,似乎要把那层玻璃给捏碎一样,他受不了奈特对卡罗尔的称呼如此亲昵,因为奈特是一个男- xing -,所以,他高声呵斥道:“是公爵夫人”·“我记得。”
奈特的目光仿佛剧毒的香料,让人沉溺,又苦恼··“请好好记得,别丢了‘神的面子’·”罗德里克说完,便甩着披风离去。
奈特觉得,这人也是有趣·· ·卡罗尔回到房间,静静等着她的极刑··公爵的卧房出奇的大,水晶和宝石镶嵌在稀有金属中,琳琅满目·但是卡罗尔怎么也无法高兴起来,她怎能在这加倍的华丽囚室中快乐呢·越是尊贵,越是华美,越是羞辱她的理想。
她的灵魂几乎随着火刑消亡,依附在这肉`体空壳中的,不过理- xing -的碎屑与粉尘·但她仍然活着,呼吸着甜美的奢华的空气,坐在天鹅绒上,被丝绸簇拥并且束缚。
新婚之夜本该欢愉又梦幻,于卡罗尔而言,只能说是噩梦般··门响了,她的噩梦终于降临··卡罗尔闭上眼睛,她不愿去想多余的事情·怎么去想多余的事情她就该当自己是一具被明码标价出售的尸体。
门又响了几声,便沉寂了··沉寂比敲门声恐怖多了,埃德蒙公爵会用他暴躁的脾气把门砸碎·就像传言中那样,那可是恶魔公爵·卡罗尔自然知道罗德里克是个普通人类,但现在她不得不去想“恶魔公爵”这个称号。
尽管当事人没有魔鬼与女巫的血统,那胡作非为的- xing -格本就足以与“恶魔”一词相提并论··卡罗尔决定了,如果罗德里克对她做什么粗暴的虐待的事情,她就拿着床边的烛台和他拼命。
她生无可恋··那敲门声又响了几声,又停下了·断断续续的,鬼叫一般···卡罗尔怀疑地走到门口,不知是怎么了··按礼数,妻子应该给丈夫开门。
但是卡罗尔很清楚,罗德里克对此不屑一顾··她怀疑这是罗德里克的诡计,想要她承认自己是他的妻子·她才不会中计··“卡罗尔,是我。”
奈特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吓得卡罗尔差点被脚下的凳子绊倒··“奈特”卡罗尔走到床边,奈特却在她的身后现身··“祝你新婚快乐。”
奈特说··“我一点儿也不快乐·”卡罗尔转身,皱起眉头,“你不该来这里,我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我可不想在新婚之夜被人冠上私通的罪名。”
“你觉得我们在私通吗”奈特笑了··“你要是敢和我私通,我就把你从窗户外扔出去·”卡罗尔双手抱胸。
“我只是说笑呢,我的小姐……不对,现在是夫人·”奈特走到门前,对卡罗尔说,“你该开门迎接你的丈夫了·”·“我才不要。”
卡罗尔还是很固执··“我保证他不会对你做什么·”奈特十分自信··“够了够了,我受够了,”卡罗尔坐在床上,抱着枕头,“求你们让我消停一下,我就想安安静静一个人睡一觉。”
“你总得和他睡觉·不过,绝不是今天·”·奈特打开了门:罗德里克倒在门口,一身酒味··奈特架起罗德里克,把他扶进房间,甩在床上,还调笑道:“灌醉新郎还真是可笑的人类传统。”
“看来他一点儿也不会喝酒·”卡罗尔心里的石头落实了··“你得感谢我,要不是我在酒水里添加的魔药,他可不会倒得这么老实。”
奈特转向卡罗尔,抬起她的脸,“爱我吗,夫人”·“你很聪明,我的朋友·”卡罗尔转头去看熟睡的罗德里克,“他不会半夜醒来吧。”
“我保证他睡得死死的,城堡失火都醒不来·”奈特狡黠一笑··“所以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卡罗尔脱下头冠和头纱,把发上的珍珠和宝石卸下。
“还有,给你带来一个好消息·”奈特说,“有人洗劫了西女巫塔·”· ·西女巫塔是一个专门关押巫术罪的监狱,位于城邦西部的黑森林附近。
·那里原本是异教徒的修道院,信仰统一后,就废弃这座塔式建筑的礼拜使用,作为监狱··因为巫术指控频频增加,这座监狱常常人满为患,一个牢房就要挤着数十个罪犯。
拥挤的囚室和巨大的心理压力让这里成为传染病的温床·痢疾,霍乱,斑疹伤寒……让一些囚犯不至于在漫长的刑讯中受罪·很多时候,前一天还和你说话的老妪,第二天就无法睁眼。
 ·“是什么人”卡罗尔有些激动··“他们自称‘圣林’,实际上是一个地下组织,这次他们中派遣间谍混入狱卒中,里应外合,发起暴动,放出大部分囚犯。
但是很不幸,他们到底还是一个小组织,这次暴乱很快被镇压,大约三分之二的囚犯都被抓了回来·”奈特叙述道··“他们的头领是谁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卡罗尔太震惊。
“猎巫会怎么会向群众宣传他们的敌人”奈特说,“这还是那个死板的审判长告诉我的·这次事件对世俗法庭造成极大损失,更是让猎巫会的头目丢了面子,他们希望顺势找出那组织的头目,杀一儆百。”
“你告诉这个有什么用”卡罗尔伤神地抱着枕头,“我很想帮助他们,但是我该怎么帮他们”·“尽管他们失败了,却还是营救了十几个无辜者出来。”
奈特望着卡罗尔的眼睛,“要把十几个受巫术指控的女人藏起来,是很难的·他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别人看不见他们的脸……”·“埃德蒙公爵的古堡。”
卡罗尔恍然大悟,因为罗德里克的脸,他命令这里的任何人都得带着面具,这点反倒是能成为巫术罪受害者的掩体,“等下,奈特,你之前说他们只抓回三分之二,为什么只救出十几人”·“因为其他的人都死了。”
奈特说··卡罗尔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想说点什么,却憋不出一个字来··“明天,我会想办法把你带出去,我的巫术已经找出他们的据点,你要混进去,取得他们的信任。
这是你的梦想,只要你帮助他们,就能救出那些无辜者·”奈特望着卡罗尔说,“为了安吉莉亚·”·“是的,我会的·”卡罗尔的眼睛闪着光,如死灰复燃,“为了安吉莉亚,我会尽全力去改变这一切。”
“晚安,卡罗尔,祝你好梦·”奈特说··“谢谢,以及晚安,奈特·”·卡罗尔把被褥拖在地毯上,准备席地而睡,她回头望去,男巫已不见踪影。
 · · ·12· ·新婚之夜,公爵大人醉了一宿·早上他醒来,已是正午,而他的妻子已经离去··罗德里克头痛起来,该死的酒,他就不该着那些女干诈者的道儿。
他默默看着虚掩的门,就连卡罗尔的影子都没有··梳洗整装完毕,罗德里克走到起居室,才看见卡罗尔穿着马术装,一副要去野外的模样·· ·“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罗德里克问卡罗尔··“我想出去逛逛,这城堡可真闷·”卡罗尔拿起皮绳,绑在自己腰上··这副干练的样子更让罗德里克着迷,他想,卡罗尔真不愧是他的妻子,和别的女人完全不同。
 ·“你要陪我一起吗”·卡罗尔对罗德里克勾手指,就像女巫用巫术勾走男人的魂儿似的·罗德里克被卡罗尔迷住了,他怎能拒绝她的邀请··“当然,我亲爱的夫人。”
卡罗尔转身,拿起展示架上的马鞭,侧身凝望:“我忘了告诉你,还有一个人得去·”·“你是说管家不,那老头子得看着城堡。”
罗德里克自然猜不出卡罗尔的意思,也多亏他怎么也猜不出卡罗尔的意思··卡罗尔拿着马鞭轻轻鞭挞了一下,清脆声回响在房间,她继续用鹿一样的眼睛回望罗德里克:“我也邀请了奈特,我想你不会介意。”
罗德里克的话哽在了喉咙里,但他又没法拒绝·· ·罗德里克再次见到奈特的时候,是带着一丝敌意的·如果不是他还要维护公爵大人的威严形象,就该是十分的敌意了。
要让一个男人在新婚初日就让漂亮的小妻子和别的男人接触,是极易引起妒火的·而且,那男人还是一个虚伪的,狡猾的,狐狸般的神职人员··罗德里克讨厌神职人员,即使那是奈特。
虽然他承认,从外在看,奈特是很讨人喜欢的,但是那小子的手和舌头就不知道收敛,总是要……要偷窃走卡罗尔似的··罗德里克在背着手,站在草地上,看着卡罗尔迎接乘马车莅临的奈特。
他不得不承认,他极其嫉妒··卡罗尔招呼她的朋友总是如此温柔,而对他这丈夫永远冷冰冰·· ·“埃德蒙公爵,午安·”奈特有礼地鞠躬。
“艾高特神父,午安·”罗德里克冷着脸说··“我还以为您不喜欢说‘神父’这种词语,您不是厌恶信仰吗·”奈特温柔地笑了。
罗德里克却想,谁知道这温柔漂亮的脸下面想着什么鬼主意·· ·罗德里克望着卡罗尔,他看见她走到马厮,挑了一匹黑色纯血马··他小声地对奈特说:“我只是为了专门提醒某人,神父该遵守清规,而不是窥视不该窥视的东西。”
奈特依然保持他的微笑,望着卡罗尔的背影,说:“当然,我一直是个对自我要求很高的神父·”·“那就把你的眼光放开一点,别老盯着别人的东西。”
罗德里克忍住脾气,头也不回地走向马厮,挑了一匹和卡罗尔一样的黑色纯血马··奈特却挑了一匹白色的马,安达卢西亚马的天- xing -更温和,奈特和这匹白马相处得融洽。
 ·罗德里克看奈特骑马的样子,优雅极了,好像他本就不该是神父,而是赛马场上的骑士一样··这个想法让罗德里克苦恼,他一点儿也不想称赞他的竞争对手。
就算他知道奈特是不可能和卡罗尔在一起的,他还是下意识把奈特当作他的竞争对手·这大概是所有男- xing -的共- xing -吧··“公爵大人,您说错了。”
奈特骑马到罗德里克身侧,“卡罗尔不是你的东西·”·“她是我的夫人·”罗德里克的脸有些涨红,“你也该称呼她为夫人,她已经出嫁了。”
“我知道·”奈特还是那样彬彬有礼地微笑·他越是作出这般温和有礼,罗德里克越是莫名其妙地嗔怒·· ·他们三人骑着马,后面的侍卫队紧随。
卡罗尔招手,对罗德里克喊道:“你就不能让他们回去,太闷了,我想自由一点·”·罗德里克回头,就把那些侍卫队呵斥出去:“听见没,夫人让你们离得远些。”
不知为何,奈特看罗德里克被管得死死的模样,竟然忍不住笑了一声·他可喜欢看他的情敌吃瘪了··罗德里克对奈特使了一个眼刀,那火气都快从他的眼球里爆发出来了。
“我们去哪儿,亲爱的夫人·”罗德里克望着卡罗尔··“赛马怎么样,看我们谁的马先跑到西边·”卡罗尔指着远方的建筑物顶端,那里可接近黑森林了。
“万一有危险呢,夫人……”·罗德里克还没说完,卡罗尔就骑马飞驰·· ·卡罗尔的骏马像是着了魔一样,罗德里克从未发现这马还能跑这么快。
他也连忙挥着马鞭追上去,只是这距离越追越远··天,那匹黑马该不是中了什么毒吧·· ·奈特也追随而去,却只是跟在罗德里克身后·他的计划成功了。
巫术会让黑马把卡罗尔带去“圣林”的据点,而他只需要在这里拖住罗德里克·· ·罗德里克看到卡罗尔的马疯了一般去往黑森林,他也尽力追了过去。
黑森林可是禁忌之地,因为茂盛的乔木,里面很容易迷路·别说,罗德里克的后面还有一个会想方设法戏弄的他的男巫··奈特看见罗德里克跑进黑森林,他开心得差点笑出声来。
虽然他不能直接宰了他的情敌,却得到一个难得的,愚弄他的机会··黑森林可是他巫师的地盘·· ·穿进森林,罗德里克就怎么也找不到卡罗尔了,他不得不翻身下马,在落叶丛中追踪马蹄的印记。
奈特紧随罗德里克,也从马上下来,问道:“卡罗尔小姐呢,您真的没有走错”·“当然,我肯定·”罗德里克望了下四周,好像东南西北都一个模样,他甚至忘了自己从哪条路进来了,但是他还是逞强地指着一个方向说,“卡罗尔往那边去了。”
奈特抓了地上一把土,故意眯着眼睛,作出不太信任的样子,问:“真的”·“真的”罗德里克骑上马,“我从落叶的痕迹看出的。”
奈特微笑着骑上马,粘着泥土手指比着几个古老的手势,呢喃咒语·紧促的马蹄声掩盖了奈特的咒语··罗德里克心急如焚跑在前面,根本没察觉背后的黑手。
 ·“公爵大人,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奈特在罗德里克背后幽幽地说··“什么”罗德里克停下来,他确实听见地面响起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抬头看天空,厚积云掩盖了太阳···突然,林间蹿出一只大鸟·是那斑羽的夜枭,对着罗德里克叫了一声··诡异了·罗德里克知道,这生物白天可不能看见东西,可是,夜枭的金色眼睛正瞪着他。
夜枭常常被认为是不祥之鸟,死亡之鸟,据说夜枭那不能见光的眼睛能看见将死之人的灵魂,它是死神的爱宠··不同寻常,实在不同寻常·罗德里克骑马围着夜枭转了半圈,那扁平的头上恐怖的眼睛也跟着他,转了半圈。
咕噜咕噜的声音越来越大,来自地心的邪恶力量正在复苏·· ·“奈特,快跑·”罗德里克回头拍了奈特一下,调转方向,回头跑去··“什么”奈特惊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种时候罗德里克竟然还想着让他逃走。
罗德里克以为奈特被吓得僵住,直接拽着他到自己的马背上··地下的异动愈发明显,他们两人贴在一起··很快,奈特的白马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后面混沌的黑暗,却越来越近。
 · ·13· · ·罗德里克和奈特骑马穿梭于森林,流逝在风中的树叶不知为何越发- yin -暗,随着后方隆隆的声音,竟然流下黑色的汁液··这是不祥之兆,是恶魔出没的预兆。
按照传说,如果罗德里克没有在一定时间之内逃出这片诅咒之地,很可能遭遇恶魔的袭击··他可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神父,你会驱魔吗”罗德里克想起奈特还是一个神父。
“你确定我们要停下来驱魔我觉得还是骑在马上比较安全·”奈特回头望了一眼,黑暗中他瞥见一双金色的眼睛,那是此地的守护灵,也是他用巫术招引而来的。
他一边暗中比划巫术手势,一边干扰罗德里克,“这是很强大的恶魔,我担心自己对付不了他·”·“按照你们的说法,这到底是什么”罗德里克突然勒马停下,“不行,卡罗尔还在森林里。”
“你现在自己都救不了,”奈特慌了,“你不能回去,也许卡罗尔根本没有被它袭击呢我看它是冲着我们来的·”·“卡罗尔的安全比较重要。”
罗德里克调转马头,“如果你害怕,我就把你放下去,你回去,我自己去找卡罗尔·”·“你想让我一个人走回去”· ·周围响起了野狼长啸,几只乌鸦从枝头飞走。
罗德里克独身下马,鄙夷地望着奈特:“那你一个人骑马回去,我去找卡罗尔·”·奈特惊讶,他难以想象罗德里克这傲慢的贵族竟能舍弃自己的生命,让他骑马回去。
他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罗德里克的心,他不懂这男人的心,一种强烈的好奇感弥漫在奈特的胸腔,甚至迷住他的意念·· ·“您不怕死吗,公爵大人”·“我没这么容易死。”
“林中的魔鬼可不会尊敬您,他们恨不得将你分尸吃尽·”·“我知道,所以我必须把卡罗尔带回去,这是丈夫的职责·”· ·奈特只是觉得罗德里克的背影十分痴傻,也很迷人。
好像人类之间的羁绊也能超越生死一般,但是事实上,人类的羁绊一文不值·人类一文不值··奈特厌恶人类,他喜欢用巫术技巧把这些渺小者玩弄于鼓掌之间。
但是,愚弄凡人的同时,他也深深陷入这游戏中,就像被卡罗尔的善良之心和巫术免疫体质迷住一样,罗德里克那可笑的“丈夫的职责”也让奈特沉迷··奈特的观念中,越是沉迷之物,越是要亲手摧毁。
毁灭欲乃是他的精神食粮·· ·“公爵大人,我可不是胆小怕事之徒·”奈特对罗德里克伸手,“上马吧,我们一起去找卡罗尔小姐。”
·“她是我的夫人”罗德里克愤懑地说··“好吧,是公爵夫人·”· ·黑森林的气氛异常低靡,卡罗尔骑着黑马在里面漫游。
传说里面是很危险的,有恶狼,毒蛇,可怖的虫子,是狼人,吸血鬼,巫师和恶魔的乐园··卡罗尔没有恐惧,她感觉到森林中异样低沉的气氛,却没有丝毫退却的念想,她的念想仅仅是,“圣林”的头领可真是聪明,士兵怎么也不会来这里搜查。
 ·突然,一只箭飞来,刺中黑马的大腿·受惊的马呼啸一声,立刻飞奔起来·卡罗尔无法控制住,奈特对动物的指引巫术明显失效了··“等等,好孩子,等等”卡罗尔只能匍匐在马上,随马疾驰。
突然,黑马像是踩到了活塞板,一下,落叶里的绳网将黑马和卡罗尔包裹起来,是陷阱·前方出现几个涂着面纹的男人,他们用卡罗尔不知道的语言说着什么。
其中一个打量了一下卡罗尔的装扮,跑去附近的树屋和别人交谈··也许他们就是“圣林”·卡罗尔自我安慰,奈特应该不至于让自己落入强盗的手上。
 ·这群涂着面纹战妆的人把她放了下来,然后五花大绑,送她去了地牢·地牢下还有几个衣衫褴褛的士兵·竟然是士兵·那几个士兵看见卡罗尔,忍不住好奇心,上前询问:“小姐,您是怎么被抓来的”·“我的马发疯了,它把我带到了森林,然后落到这群野蛮人的陷阱里。”
卡罗尔作出一副受惊的样子,贵族小姐就该受惊··“可怜的小姐,您该告诉他们您是哪家小姐,也许他们会找您的家人要上一笔赎金,然后您就能回家了。”
那几个士兵好心给她出主意··“他们的话我听不懂,这可怎么办我的家人一定会支付赎金的,可我听不懂他们说的什么”·“他们说的是土著语,这些家伙是强盗,他们专门拐卖妇女儿童。”
一个士兵说道··另一个士兵也插嘴道:“他们中还有异教徒,你知道活祭吗他们会用人来祭祀,残暴极了·”··这些落难士兵来了兴致:“我知道,他们的祭司会屠杀马和骆驼,取出心脏,活活的还在跳动的心脏啊,然后生吞下去。
噢,真恶心,这群野蛮人·”·卡罗尔小声地问:“你们是怎么知道的,你们又怎么会被抓,你们是士兵吧·”·几个士兵对了一下眼色,其中一个年龄稍大的,无奈地说道:“小姐,实不相瞒,我们本来是西女巫塔的看守,这群暴徒对监狱发动了袭击,我们被俘虏了。”
“西女巫塔那里怎么会发生动乱那可是看守最严密的监狱啊·”卡罗尔故意惊讶··“小姐,您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如果您有机会被家人赎出去也别说出去。”
一个士兵说道··“可是你们已经没有别的机会了,为什么不投降为什么又要保守秘密呢”卡罗尔问道。
“这是我们士兵的职责啊·”最老的士兵笑了,他满脸的皱纹突然温和起来,“我们和那些强盗流氓异教徒可完全不一样,我们有信仰,有责任,有理- xing -。”
“是啊,小姐·就算我们活活饿死,病死在这里,我们也不会背叛我们的长官·”·卡罗尔知道这些男人就是猎巫会暴政的守护者,但他们坚守信念的样子又十分虔诚。
他们无疑是坏人,是时代的恶虫,但是卡罗尔不得不打心底说,他们也是值得尊敬的·· ·卡罗尔还在思考这些士兵,一个清脆响亮,底气十足的女声让她回头。
“我听说他们抓了一个贵族小姐,原来是你·”·那是一个穿着男装的女人,有棕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她戴着猎人皮帽,用面巾和多米诺皮革面具遮住了脸。
卡罗尔对这女人的声音完全没有印象,她见过的人可多了,完全想不起这是谁··“您是”卡罗尔小声询问··“兄弟们,我们捡到宝贝了。”
那蒙面女人回头对看守说,“这可是埃德蒙公爵夫人·”·“所以,您是”卡罗尔觉得这姑娘的作风有种莫名的熟悉,却怎么找不到记忆里符合她的人。
“我是‘圣林’的首领,你不会知道我的名字的,尊贵的公爵夫人·”女首领转身,对手下说,“带她来我的房间·”· · · ·14· ·守卫把卡罗尔拖出牢房,跟着女首领走出去。
要塞造型别具一格,成员都住在千年古树枝干上的树屋里·森林树木的茂盛,要塞天然地隐蔽在树冠和灌木中·几个巡逻兵从他们身侧走过,脸上奇怪的面纹看上去野蛮又凶恶。
卡罗尔知道,住在城里的人们鄙视这些未开化的野蛮人,他们说这些人没有教养,天- xing -残暴,是强盗,恶徒,罪犯·尽管卡罗尔已经知道,他们就是袭击西女巫塔救出无辜者的人,但是地牢里几个士兵的话,她怎么也忘不了。
除此之外,这些人捕获她的手段,可不是野蛮人的行径卡罗尔不禁忧心,难道“圣林”真的不是善意的民兵组织,而是一个强盗团伙·· ·“到了。”
女首领推开门,挥手示意,让押送卡罗尔守卫在门口等候··整个房间很简单,床,桌子,凳子,箱子·就像普通的猎人屋,完全看不出是首领的长屋。
室内光线很暗,只有几缕不受隔绝的自然光穿透进来··守卫狠狠推了卡罗尔一把,这力气哪里是贵族小姐能承受的·卡罗尔跌跌撞撞的,差点儿就摔倒。
还好,她及时按住了桌子,否则她柔软的腹部就该狠狠抵在尖锐的桌子角··“您怎么能这样”卡罗尔生气地转过脑袋,却看见女首领关上了门。
“这里可不是你家,就算你是尊贵的公爵夫人,在我眼前也……”女首领不怀好意地笑了,“也什么都不是·”·“实在是太无理了。”
卡罗尔生气了,她从未被如此对待,这野蛮的女人根本不讲道理··“噢,可怜的夫人,看您哭哭啼啼的样子,我都懒得送你回去,虽然我喜欢金子,但我最受不了你这样无理取闹的小丫头。”
女首领走到窗边的椅子旁,跷腿而坐,皮裤反- she -着窗外- she -入的几分阳光,显得她的腿格外修长··“你才无理取闹“卡罗尔抱怨,但是很快,她就想到自己的处境,“好吧好吧,您说得对。
我只是想回家,我会给您金子的,要多少有多少·”·“我喜欢金子,但是我不要你的金子·”女首领说,“据说埃德蒙公爵的古堡人人都戴面具”·“是的,您怎么知道”卡罗尔是嫁过来后才知道埃德蒙公爵的古怪命令的。
女首领弯腰,将手指覆在卡罗尔的唇上,调笑道:“这就与你无关了,说正事,我要你帮我藏起几个人·”·“什么人”卡罗尔的心提到嗓子眼,她知道女首领要说什么了。
“几个小女巫·”女首领说··卡罗尔压抑着内心的狂喜,她得表现得惊讶,这才是一个受惊的公爵夫人该表现的·她愿意帮助“圣林”,却不能让他们起疑心,她不能说出自己是男巫奈特的同伙。
“什么,女巫我可不敢藏匿女巫·”·“放心,她们可不会诅咒你,她们只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女首领的蓝色眼睛在卡罗尔脸上转悠。
“好好的人怎么会无家可归,一定有什么古怪之处吧·”卡罗尔询问··“呵,您要这样说,她们就太可怜了·”女首领抬起卡罗尔的脸,“我听说你的贴身女仆也是被当作女巫烧死的,而且……”·“别再我面前提她”卡罗尔不愿回忆起安吉莉亚的死亡,就算是一点儿记忆的残片,也令她心如刀割。
“你恨她毁了你的家族”女首领试探- xing -问道··“不,与你无关,安吉莉亚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儿·”··窗外,一道金色的阳光打在卡罗尔的脸上,抚过她的眼睛,莹莹透亮。
“没错,好姑娘,她是被冤枉的,”女首领贴近卡罗尔,“那些‘小女巫’也是如此·”·卡罗尔疑惑地望着这个女首领,她感觉熟悉又陌生。
她拿不准自己到底有没有见过这个女人,但是她的身份根本接触不到这个神秘女人·难道她是巫师,就像奈特那样,而且是个善良的白女巫卡罗尔打量着女首领,她本不该多问,她只需要帮助那些被营救的女人。
最终,卡罗尔败给了她的好奇心:“您到底是什么人,似乎知道很多内幕·”·“尊贵的夫人,您不需要知道·”女首领莞尔一笑,抽出腰间的银色匕首,轻而易举地刺入木桌中。
匕首深深刺入木头桌面,这可不是普通人有的气力··卡罗尔被惊了一下,却立刻平静下来,也许这真的是一个神秘的人物,大概……也是个善良的人吧。
她小声询问:“我能知道您的名字吗”·“谢丽尔·”女首领推开门,外面的阳光淋漓洒在她的棕色卷发上·· ·与此同时,黑森林中的罗德里克和奈特却陷入僵局。
蠕动的黑暗气压弥漫在地域,异象迭生·无法描述的恐惧仿佛从心之深渊里爆发而出,虫蚁挠心般诱劝罗德里克放弃挣扎·随着两人的深入,诅咒之地越发逼仄,到了深处,树木的间距密集得不正常,马也不便踏入,两人只好步行。
 ·“公爵大人……”奈特在后面,低声呼唤罗德里克,那声音有气无力,断断续续,宛若魔怔··“啊”罗德里克猛地回头,看到奈特还在,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说自己什么也不怕,自然是逞强·不过,纵然他心虚恐惧,却还得前进·作为埃德蒙公爵,怎么能让妻子被困在充满危险的黑森林呢王族可不仅是待着华丽宫殿里混吃混喝的庸俗之辈,天降王权必然有道理。
罗德里克认为继承王族之血的自己,也应当有非凡的勇气的责任感··“奈特,你鬼叫什么”罗德里克看他似乎有些萎靡··“您害怕了”奈特望着头顶的黑色树枝,枝头的乌鸦飞走了,幽暗- yin -沉的天色也恢复正常了。
“我才没有”罗德里克转过去,他不会承认的··“古代哲人将自然的黑暗称为乌鸦头·刚才那只乌鸦已经飞走了,这预兆着古老的黑暗之物已经离去,你也没必要害怕了。”
奈特上前,扯开异常茂盛的杂草··“我没有害怕别忘了,我们还没找到卡罗尔”罗德里克暴戾地踏过灌木和藤蔓,草籽碍事地黏在他的裤脚和披风上。
“但是您也不确定我们走的是正确的道路,万一她根本不在这个方向·黑森林比你想象的大多了·”奈特望着四周,看见地上一条正在酣睡的蟒蛇。
眼看罗德里克就要踩上那蛇,奈特却拿起地上的树枝抽了一下罗德里克的脚··“你干什么”罗德里克从未被人打过,他盯着奈特,满眼火气。
“我可救了您,公爵大人,您没看见下面那蛇吗,您就要踩到它了·”奈特一脸无辜·事实上,他只是想要罗德里克遭罪,可不是人人都有机会抽打公爵大人的腿的。
罗德里克看着这蛇,气得说不出话来,他还是想发脾气,没人能阻止他发脾气他抓着奈特,把比自己单薄许多的男子按到树干上,眼中的怒火攒积到溢出:“那你也不能打我你只是一个该死的神父”·“抱歉,是我的错。”
奈特无辜地说,“我没想到您这么想要和蟒蛇亲密接触·”·“不是”罗德里克暴躁地大声呵斥,吓得林间几只山雀害怕地飞走了。
“好吧,我的错·”奈特说,“但是您要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您的夫人可就危险了·”·想到卡罗尔,罗德里克总算是冷静了,他一甩披风,自顾自地顺着杂乱的灌木和蔓藤寻找卡罗尔的足迹。
他太急躁了,没注意到披风挂在了旁边的灌木枝上·这披风的面料太好了,他走的时候没撕裂布料,反倒是挂住的布料让他摔倒在地上·一时,落叶杂草和草籽洒了罗德里克一身。
奈特看罗德里克狼藉的样子,开心极了··“公爵大人,我想您需要帮助,毕竟,‘乱发脾气’可不能拉您站起来·”奈特得意地伸出手。
“不需要”罗德里克没有理会奈特的帮助,他自顾自地站起来,撕裂这碍事的披风··“恕我直言,您现在就像流浪……”奈特有心讽刺,“流浪的公爵。”
“那也比你这个流浪的神父高贵”·罗德里克赌气地甩下撕裂的披风布料,顺着藤蔓望过去,他看见地上一颗银色的纽扣,那是卡罗尔的东西,“没错,卡罗尔来过这里”·奈特也凑过去,那确实是卡罗尔的纽扣,他抬头,前面是一个黑暗的山洞。
奈特说:“也许卡罗尔被疯马带到里面去了·”·“走”罗德里克拉着奈特,走进了黑暗的洞- xue -。
 · · ·15· ·罗德里克和奈特并没有携带火把,这样横冲直撞进入洞- xue -,极其不理智··可是奈特心里要的,就是罗德里克的不理智。
理- xing -会让人强大,罗德里克是他的敌人·· ·黑暗的洞- xue -内弥漫着诡异的蓝光,深邃的寒意透析罗德里克的足骨·他想停下,离开·他回头望了一眼,洞口的暖色白光朦胧地绕着奈特的轮廓走了一圈儿。
罗德里克不再多想,回神,继续朝着冷光四溢的洞- xue -深处走去··洞- xue -的石头里存在荧光的矿物,越是深入,冷冽的光越是明亮·走进内部,本来寸草不生的土地上也开始出现奇怪的藓类植物。
明显能感受到洞- xue -里温度骤降,- shi -度却越来越高,苔藓像是被施加了法术一般,竟然像矿物一样发出幽亮··· ·“你确定卡罗尔在里面”奈特继续动摇罗德里克的意志。
“我确定·”罗德里克紧紧握住卡罗尔落下的纽扣·· ·草木气味沉沉闷住罗德里克的嗅觉,- yin -沉的后调仿佛是危险的预兆·他回头看了看奈特,总是忧心,什么时候他身后的人就不在了。
紧张之感席卷他的胸腔,敲得退堂鼓咚咚作响··冷光之下,虬结的蔓藤的木根渐渐增加,一些黑色的怪异菌类窝在草木表层·越是深入,植物的种类越是丰富,内部甚至出现荧光的沼泽和飞动的蚊虫。
一只飞虫扇动翅膀,停在沼泽面的狸藻小花上,立刻就被肉食植物的毒液麻醉并捕获··树藤上寄生的鬼兰随冷风摇曳,细长的白色花瓣就像异种生物的长腿,无叶,它们依靠纤细的根附在被寄生的植物的枝干上,悬浮在空中一样,诡异地微笑。
除了恐慌,罗德里克还有一种迸发而出的惊喜·这些植物是他从未见识的,整个洞- xue -就像太古遗迹··他觉得被蔓藤和苔藓覆盖的墙面似乎有什么图腾,挥手把植物抹开,看见墙上的壁画。
古老的壁画是用彩色的染料涂画,不知是什么成分,竟然在漫长的时光冲刷中保存下来·· ·第一幅画:一群小人围着一个装饰华丽的祭司,周围有篝火和倒挂的牲畜。
第二幅画:一个女子被小人抬上祭坛,祭司跪在女子身前··第三幅画:祭司手持匕首,刺穿女子的心脏,血在祭坛上弥漫,汇聚成古老的图腾··第四幅画:篝火烧得更烈烈,祭司将蔓藤覆盖在女子的尸体上,一只黑鸟飞来。
第五幅画:女子身后长出透明薄翼,穿着白衣,露出胸`部,在变黑的藤蔓中复活··第六幅画:黑鸟和黑色藤蔓变成黑袍男子,他与复活的女子共舞,祭司和群众分食牲畜的血肉。
 ·“这是什么古老的神话吗”罗德里克问奈特··“异教徒的传说·”奈特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东西,但是他知道这是什么,“活祭,古老祭司献祭贵族女子,让她成为魔神的新娘。”
“你知道”罗德里克望着奈特··“这些精灵一样的女人被称作济纳·济纳是瘟疫和恐惧的精灵,她们美艳而残忍,白衣袒乳,有翅膀,喜欢在黑夜中舞蹈。
她们会导致不信奉他们的人患病,她们制造并且传播瘟疫·”奈特说,“不过,异教徒将她们称为‘神圣者罗莎莉亚’,他们认为这是自然圣灵的配偶。”
“所以……这些济纳其实是被活祭的女人”·“看上去的确如此,异教徒向来野蛮又狠毒·”奈特微笑。
“但是异教的祭司和群众很崇敬她们,”罗德里克指着壁画上对济纳下跪的祭司,“说不定这就是巫术的起源巫术不也是一种异教文明吗”·“我不知道,我对巫术一无所知。”
奈特盯着壁画,被上面的讯息迷住·· ·男巫奈特第一次发现,他对自己生活二十余年的黑森林并不熟悉··“这里面或许还有别的壁画,它们应该很有用。”
罗德里克想要继续清理墙上的青苔,奈特却拉住他··“时间还很多,当务之急是卡罗尔·”·罗德里克停住了手,拉住奈特,开始沿着山洞奔跑。
是的,异教文明是次要的,卡罗尔才是他们来这里的关键··他们跑起来,一切外在的惊恐和凉意都淡化了··洞- xue -里的发光植物和矿石也越发稀少,环境变得更加- yin -暗,温度和- shi -度却越发接近正常。
两人甚至能隐约看见光透进来··罗德里克撩开常青藤垂帘,来到新的洞- xue -··这里有一个古怪的石英神像·明显是异教徒的神灵:斗篷遮住面容,巨大的羽翼延伸到山洞顶上,下面的底座上覆盖着黑色的藤蔓,上面还有斑驳的,病态的,绒毛状的白色霉菌。
罗德里克注意到,这些诡异的植物似乎缠绕着什么,他走过去,拿地上的木头撩开枯死的黑色藤蔓·· ·一具苍白瘦削的的尸骨,皮肤缺失水分,干枯地包裹着骨头。
尸体的五官已经因为病菌而变形,扭曲地覆盖在头骨上·苍白的皮肤上还有一些斑点,皮下的肉质仿佛被蚕食,凹凸不平,坑坑洼洼·尸体的左眼窝处没有因为腐败而凹陷,反倒是突起的,里面的东西在蠕动·皮下的凹陷肉质都开始蠕动,鼓起的衰败皮肤上勒出暗中匍匐者的轮廓,它们不是球状的一点,而是有个小头,拖着身后较大的体块,它们密密麻麻,越动越激烈。
 ·罗德里克吓得退开,他丢下手中的木棍,木棍掉落在石灰石的地面,回声在空旷的洞- xue -盘旋··妖异的尸体还在变异,里面的突起物汇聚在脸上,病态的皮肤被撑开,皱褶被内部黑色的不知名物质撑平。
明明是死尸的干皮,却像被注入了生命力一般,有了弹- xing -和张力·皮下黑色活物活动得越来越激烈,他们一点一点从四肢集中到胸腔,失去活物支撑的手脚干瘪地垂下,干枯的苍白皮肤裹出骨骼的轮廓。
腹腔,胸腔被涨大·密密麻麻的活点呈块状,向颈部移动·那东西的移动声是咔咔咔咔的,还混杂着粘膜撕裂声··最终,这些活物都汇集在原本左眼窝的肿块上,异常的肿块呈现可怖的青紫色。
 ·罗德里克拉着奈特头也不回地逃离这异教祭祀场,他可不想回头看那东西出来的样子·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奈特没有惊讶,也没有喜悦·对他而言,这诡异的场面实在是太正常不过。
罗德里克可没有注意到奈特的异常,他满脑子想着逃走·后面传来什么东西爆裂的声音,还有一泄而出的咔咔咔咔声·罗德里克推开前面的常青藤帘幕,血色融金的晚霞光几乎要刺瞎他的眼睛。
他闭上眼,甩了甩头,已经来不及等眼睛适应阳光,他继续拉着奈特前进,乔木之间已经能看见城墙··他们已经逃出来了·· ·“公爵大人,你害怕了吗”奈特的脸色有些苍白。
·“你说呢”罗德里克大口喘气··“是吗但是我很害怕·”奈特僵硬地说··“别说了,我看你已经被吓傻了。”
罗德里克说·· ·罗德里克走到城门口,让哨兵帮他联系领地的仆从·他陷入短暂的自责中,他没找到卡罗尔··奈特站在城墙上,望着暗沉的天色和哨岗的火把,安慰道:“没事的,说不定卡罗尔很安全,她经过那儿的时候,那怪物还没出来呢。”
罗德里克一言不发·直到士兵带来公爵夫人已经安全回归的消息·罗德里克的情绪总是随卡罗尔而生··不知为何,奈特竟然有些不适应。
也许是因为他不理解罗德里克无意义的痴情,也许是因为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奈特望着星空,他开始思考他说知晓的一切,还有他无法触及的深渊·· · · ·16·奈特并没有告别罗德里克,而是决定跟他一起连夜赶回城堡。
“我得知道她有没有受伤·”·罗德里克对奈特的过分关怀是有些抵触的,他对妻子的占有欲太强烈,容不得别的男人对她动心思·但是,别人对自己妻子的喜爱,恰到好处从侧面反映了妻子的高贵之美。
他们既想要把妻子紧紧搂住,又想让全天下人都知道这美丽的女人属于自己·罗德里克对一切世俗的珍品都毫无感觉,唯有卡罗尔让他痴迷至狂·就算至今为止,他也没有得到卡罗尔的一个好眼色。
奈特说:“公爵大人,您不休息吗”·不分昼夜奔波消耗了奈特不少精力,虽然他是巫师,体质也与人无异,更别说他本就是一个体质虚弱的巫师,更加比不上正常人类。
罗德里克倒是高大魁梧,但从小受着贵族教育,也没吃多少苦头·家庭教师会指导他骑术,剑术,甚至搏斗的技巧,却不会让他真的去森林深处受苦·皇家猎场中的野兽已经足够贵族狩猎取乐,而贵族们也满足于这种圈养式娱乐。
这是罗德里克第一次去黑森林深处,他涨了不少见识,也知道自己的空架子有多空·最重要的是,他感到一阵恐慌,他发现自己太弱小,也许有一天,他甚至无法保护心爱的卡罗尔。
奈特看出了罗德里克的忧虑,他太累了,否则一定趁机嘲讽几句··“你累了”罗德里克问··“是的,但是我得回去看她没事,才能放心……”奈特太累了,话音未落,就阖上了眼。
靡靡的尾音飘在空气里,在罗德里克心头酝酿出一股嫉妒的酸气,涩涩,回味悠长·他恨了奈特一眼,压着醋意和怒火,去看外面的幽暗原野·· ·两人回到领地已是早上,罗德里克有些怨念,扯着奈特的衣服把他从梦中叫醒。
奈特看罗德里克双眼周围乌青,就知道这人一夜未眠·他自己倒是欢喜,还起了嘲讽的心思··“下车”·罗德里克在奈特还没口吐尖刺之前就强硬地拉他下来。
奈特的半只脚还留在梦地,有些麻木的小腿还没适应现实,忽的一下,险些跌倒··罗德里克抓着时机扶住了奈特,他才不至于狼狈地跌倒··奈特郁郁不安,明明是他想先一步嘲讽罗德里克的神经衰弱样子,这尴尬的场合下,却是自己不得不对他的嘲讽对象道谢,否则这就是失了礼节。
万个不情愿,奈特还是小声地对罗德里克道谢:“谢谢了,公爵大人·”·“你身体太弱了·”罗德里克漫不经心地说··奈特只能暗自腹诽,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两人走进大厅,卡罗尔早已梳洗完毕,站在厅堂等待·除此之外,罗德里克还注意到有几个女仆装扮的女人,他完全没有印象,难道管家又换了新的仆人·“卡罗尔,我的夫人,你怎么样了”罗德里克一上去就抱住卡罗尔,往怀里紧扣。
“谢谢,我很好·”卡罗尔被这个狂热的拥抱闷得几乎无法呼吸,她推开罗德里克,一脸惆怅,“您弄疼我了·”·“对不起,我太着急了,你不知道我在黑森林里面遭遇了什么,亲爱的,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吓到”罗德里克语无伦次,忧心和再见妻子的欢喜让他神智昏晕。
“当然被吓到了”卡罗尔高声说··“我亲爱的宝贝,你也看见那些东西了,他们有没有弄伤你,让我看看你的脸,你的手。”
罗德里克撩开卡罗尔的秀发看她的脸,又捧起她雪色的手指,细致地审视·他真害怕卡罗尔被森林里的怪物弄伤,就算是她娇嫩的皮肤被它们弄破,他也受不了。
他恨不得召集军队,把森林里的那些怪物全部驱逐·“没事,罗德里克,我很好·”卡罗尔望向那几个陌生的女人,“她们救了我。”
“她们”罗德里克看着这些女人,“她们怎么会在森林里”·“她们是从强盗那里逃出来的可怜女人,正赶着要逃去镇上,恰好遇到迷路的我,正好救了我。”
卡罗尔忧心地抱着胸口,“要不是她们,我已经被野狼拖去吃得骨头也不剩了·”·“那我可得好好感谢她们”罗德里克大手一挥,“财富地位,都给”·“她们不需要这些,,她们被强盗抓走,家乡又过于遥远,她们希望能在城堡里得到一个安身之所,只是做女仆就好了。”
卡罗尔面露难色,望着旁边严肃的管家,“但是托马斯先生说她们身份不明,不能留下·”·“什么”罗德里克转向管家,暴怒地质问,“你有什么权利阻拦夫人。”
卡罗尔被罗德里克的吼声吓到了,就算是他的父亲最气急败坏的时候也不会这样,她拉住罗德里克,有些惊恐地说:“罗德里克,你吓到我了·”·管家托马斯已经熟悉了公爵的残暴和怒火,他面无表情地说:“这些女人身份不明,万一是强盗的同伙呢万一是女巫的化身呢”··“你没听到吗她们救了我的夫人,就算她们是女巫,你也得让她们留下。”
罗德里克一拳捶在桌子上,几个镶金边瓷器又被震下来,落地粉碎··“罗德里克,你吓到我了·”卡罗尔捂着胸口深呼吸,连连后退··“卡罗尔,对不起,我的夫人,我太生气了。”
卡罗尔看了一眼门口的奈特,使了一个两人共鸣的眼色,立刻又换回惊恐的表情,对罗德里克说:“我刚从森林死里逃生,你别吓唬我了·”说完,她匆匆离开。
·罗德里克看着心爱的妻子走了,一肚子怒火几乎全发泄在管家身上,他掀起桌子就朝墙上砸去,威胁道:“她们留下,你也留下,她们走了,你也滚”·奈特在门口默默欣赏这场好戏,之前在森林和马车上受的气全消了。
他上去鞠躬道谢,罗德里克却头也不回·他知道不可一世的公爵气疯了,咀嚼这种愤怒和疯狂的味道,如品佳肴··“我劝您现在最好别去找夫人,她被吓坏了。”
奈特坏心眼地给罗德里克施加压力··“您该回去了,”罗德里克转身走人,“我的事情不用您- cao -心·”·“感谢您的招待,”奈特回头,对罗德里克的背影说,“别再让她受惊了,她可不是您的仆人。”
罗德里克本是要发火的,按他往日的- xing -格必定会狮子般吼过去·今天他容忍了,吞咽怒火的滋味可真不好受·但是他不得不把这口恶气咽下,就因为卡罗尔。
他的脑子满满的,都是卡罗尔的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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