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忠犬不如养忠龙[娱乐圈] by 一扇轻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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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忠犬不如养忠龙[娱乐圈] by 一扇轻收(上)
 ·文案·演艺圈里有三大人物不能得罪,第三第二是谁不重要,但必须把黎之清这尊大佛记得牢靠··盘靓条顺出身好,后台硬得炸不动··粉丝横跨各阶层,分分钟组建一拨高素质正规军。
最重要的是,全国人民都知道,黎影帝身边有位忠犬··黎之清:把老龙神比作忠犬,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再说,养忠犬哪比得过养忠龙啊。
记者:请问你们是因为男神的哪部作品成为真爱粉·粉丝:当然是小哥哥的荧幕首秀啦··记者:电视剧·粉丝:不,新闻联播。
记者:……·社会我黎哥,人狠还好看··主受,1V1,无虐,HE··闷骚护短老忠龙攻×貌美迷人小明星受·排雷:放飞自我的苏爽小文,主角苏到不合逻辑,完全不能带脑子看,全程甜腻没玻璃渣,以上(响指)。
微博:就是那个扇子·内容标签: 娱乐圈 打脸 甜文 爽文·搜索关键字:主角:黎之清,尤川 ┃ 配角:写到哪编到哪·作品简评·演艺圈里有三大人物不能得罪,第三第二是谁不重要,但必须把黎之清这尊大佛记得牢靠。
盘靓条顺出身好,后台硬得炸不动·粉丝横跨各阶层,分分钟组建一拨高素质正规军·最重要的是,全国人民都知道,黎影帝身边有位忠犬·而只有黎之清本人知道,陪在他身边的这位是实打实的上古龙神。
本文设定新颖,主角黎之清- xing -格温润讨喜,出身贵不可言却在娱乐圈中低调行事,靠自身实力荣登事业巅峰,让人在其遭遇恶意抹黑后不由期待他身份曝光的一天,而尤川和黎之清的感情发展水到渠成,双方互动萌动人心,贯穿全文始终。
 · ·第1章 ·京都这边的暴雨已经连续下了将近一个礼拜,雨滴砸到路面上的声音隔着窗户都能听得清晰·明明现在才过下午三点,可外头的天空却已经黑压得跟六七点钟差不多了。
大学城这边的民房建筑都挺老旧,只有外围的几栋楼房在近两年新刷了墙面,临街的低楼层都被租赁出去装修成商铺,各店都在费尽心力地吸引学生光顾,唯独那家二手书店缩在街尾深巷,招牌还走的朴素路线,一看就把金钱这俗物看得很淡,甚至还有点不屑一顾的意思。
书店所在的这条小路不大平坦,水坑太多,李中意在伞下缩着肩膀,一脚一个大水花地往里挪,瞅见那家书店活像难民看到救济所,忙不迭地冲过去··这会儿店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除了窗面显出的灰白亮度,就只有手机冒出的一屏幽光。
拿着手机的那人把整个身体缩在桌子后面的软椅里,一张脸远远看着只有巴掌大小,被屏幕光亮照得白且精致,左边头发被挽到耳后,右边头发长长垂在脸侧,此时正低头叼着吃到一半的薯片,似乎在玩什么手机游戏。
这模样专注到可爱,应该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姑娘”,看起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可李中意才把脚从店外踏进去,对方就手指麻利地点住暂停,抬起下巴望了过来。
那双眼睛简直好看到令人发指,目光漫不经心地从眼尾一扫而出,李中意登时就觉着膝头发软,胸腔里的小心脏扑通扑通地使劲蹦跶··他把剩下那条腿收进门里,清清嗓子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吐出第一个音节,云层间乍然劈出一道森冷钢刃,室内旋即一片白亮,所有昏暗的事物都在转瞬间支离破碎。
很快电光褪去,暴烈的雷鞭抽得人耳膜生疼,头皮都不由地发起麻来··李中意忍不住抽了口冷气··从他的视角看过去,骤雨在窗户上溅砸出铺天盖地的绵密织网,连同外头咆哮的明晃雷电一齐将桌后的身影包裹其中。
那一瞬间,李中意莫名生出难以言喻的强烈预感··他总觉得这道雷电像极锯爪獠牙恣凶稔恶的凶蛮怪物,破天穿云,来势汹汹,嘶吼着要将软椅里的那人卸骨拆肉,活吞下去。
和他的怂样相比,“小姑娘”的反应就要淡定很多,人家可能根本就没把这记撼地惊雷放在心上··“她”放下手机站起来,身形别提有多颀长挺直。
李中意心里“嚯”了一声,暗说这“小姑娘”的个头可真是不矮··这念头闪现不到两秒,他所以为的“小姑娘”就走到墙边把开关按下,灯光一撒下来,李中意脸上明显抽搐了一下。
这他妈哪是什么小姑娘分明就是一个留着长发的漂亮小青年尼玛是个男的·对方穿着一身浅色的休闲服,男- xing -很少会留的黑顺长发垂在肩后,和脸颊脖颈的肌肤相映,把后者衬托出令人咋舌的白皙通透。
他五官俊逸拔,精致得罕见,刚刚光线不足,又配着那头长发,难怪会被错当成女- xing -··李中意隐约听到胸口“哗啦”一声脆响,明明对方什么都没做,可他还是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狠狠欺骗了一样。
这感觉,如同失恋··青年在那边快速地鼓动腮帮,把薯片嚼碎咽下,迈开长腿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拿起桌上的纸巾盒走过来:“对不住,只有这个了·”·他嗓音清润,辨识度高,李中意羡慕完那张很有可能是祖上接连拯救世界才能生出的脸,又不由开始羡慕起这把难得的好声音,半天才意识到对方是想让他擦擦脸上的雨水,忙抽出几张纸巾胡乱往脸上按,磕巴问他:“那、那个……请问店老板在吗”·“找唐顺时”青年歪头看他,恍然地挑起眉,“你是宋俊麟”·李中意茫然地“啊”了一声,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找唐老板,但是不叫宋俊麟。”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青年一摸脑袋,眼睛笑得亮晶晶的,“我在等人,说是会穿黑衣服过来,我错把你当成他了·”他顿了顿,接着说,“不凑巧,唐顺时因为工作问题去了帝都,恐怕得下个星期才能回来。”
·李中意低头看一眼自己的黑色短袖,又问:“那能不能麻烦你把他的手机号码告诉我我是附近大学的学生,之前听说这里有房子出租,但是没问到唐老板的联系方式,我就亲自过来看一看。”
“号码是可以给你,不过……”青年摊手笑了,“在你之前已经有人预定那间卧室了,对方说是要在今天下午搬进来,只是不知道现在雨势变大会不会改主意,我在等的就是他。”
·李中意闻言失望地叹了口气··青年安慰- xing -地拍拍他肩膀,从口袋里掏出几块柠檬糖塞给他,眨了眨眼睛:“不急,这附近应该还有不少租房,可以等雨停了再说,小心着凉。”
李中意谢过他,撑起伞后忍不住往店里看了一眼,发现青年还站在原地,见他回头,笑着对他挥挥手··李中意被他笑得心里发热,隔着雨幕高声道:“我叫李中意,你也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吗我以前都没见过你,叫什么名字”·问完他想到这边学生加起来绝对上万,没见过面实在正常,不由一阵尴尬。
好在青年没多想,还是笑着:“我叫黎之清,最近两天才来京都,觉得面生很正常·”·“你是住在唐老板这里吗”·“对。”
黎之清点头··李中意看着那双在灯下格外清亮的眼睛,咬咬牙说:“那要是……要是那个人反悔不租了,你能不能联系我一下”·“当然可以。”
黎之清笑得坦荡··李中意忙回去报出号码,确定黎之清完整记下才迈开脚,临近巷口时又不禁回头看眼书店招牌,使劲顺了顺胸口:“……一个大男人,怎么还跟个妖孽似的。”
男妖孽在他离开后窝回软椅,捏了块饼干用嘴咬住,捡起手机继续玩被暂停了的游戏··像这种跑酷游戏,手感最重要,由于刚刚被打断几分钟,他有点不适应高分段的切弯速度,没跑过几个弯道就狠狠撞上障碍物,最终还是没能打破最佳记录。
黎之清懊恼地“啊”一声,兴致就像那块饼干一样被牙齿咬碎,索- xing -丟开手机伸个懒腰··他长腿还没抻直,余光就扫到柜台外面正无声无息地站着一个人,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一点儿脚步声都没发出来。
他本能地掀起眼睛,直接和那人对视··对面站着的是一个身穿黑衣的高大男人,一张脸精刀细裁棱角分明,原本一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可他一和黎之清的目光对上,眼神似乎陡然变了一下。
不知是他脸上太白还是瞳仁太黑,那双眼睛深渊似的能把旁人目光全吸进去··黎之清被他看得愣了一下,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试探- xing -地开口:“……你是”·男人没说话,只直勾勾地看过来。
这架势,要不是眼神瞧起来没什么杀气,黎之清都要怀疑他是上门抢劫的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他问··对方依旧没有开口。
黎之清昂头跟对方大眼瞪着小眼,等到脖子都有点酸了还是没听见男人挤出一个字来··黎之清小小地皱了下眉,倒不是不爽男人不吭声的态度,单纯是因为现在他坐着对方站着,对比之下显得自己太矮。
想到这里,他从软椅里站起来,顺便把对方上下打量了一遍··男人手上空空,明显不是来买旧书,倒像是来……·“你来找人”·等等,找人。
黎之清目光下移,落在那身黑衣上,豁然贯通地抬起视线,飞快补上一句:“你是宋俊麟”·男人先是点头,复又愣住··“原来是你。”
黎之清笑起来,绕过柜台走到男人面前,本想跟这位未来室友握个手,谁料对方见他过去眼睛一亮,顺着他伸手的动作,胳膊一张直接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黎之清怔了一下,倒没觉得这样亲热的打招呼方式有多离谱,犹豫着回抱过去,顺带拍了拍男人的后背。
他正想说点什么,一个五大三粗的男青年突然劈开雨幕窜进店里,看到抱在一起的两人吓了一跳,收完雨伞才赔笑说:“请问唐老板在吗我是宋俊鳞,想来看看预约的房间。”
黎之清慢半拍地听清他的话,眼睛一下就瞪得溜圆··那边站着的是宋俊鳞,那他现在抱着的这个人是谁·作者有话要说:高亮:苏爽文,前几章为配合攻身份一丢丢志怪后面没有,前期事业线略慢,全程无虐,拒绝人参,以上。
 · ·第2章 ·天边闪出一瞬的冷调电光,无论是份量还是数量都很有诚意的雨豆子还在哗啦啦地可劲儿砸着,在外面这种十足热闹的气氛衬托下,聚集人数难得破二的书店就显得太过安静。
黎之清被男人死死按在怀里,一脸懵逼地看着杵在店门口没有立即上前的宋俊麟,这副傻里傻气的表情放到一张惹人疼的脸上,硬是透出几分呆萌天真的可爱味道··由于角度问题,宋俊麟看不到黑衣男人的长相,不过却能看清黎之清从男人怀里侧过来的那张脸。
他咧着嘴角心想:哎哟我天爷,这小伙子长得可真好看··而黎之清的脑子里来来回回只晃过同一句话:抱住他不撒手的这人特么的到底谁·如果现实能像动漫一样加上特效,他这时候的头发丝儿恐怕都会僵直得全绷起来。
店里静了几秒,却像是过去了十来分钟··宋俊麟突然意识到自己死盯着人家小青年看不大礼貌,忙往书架环视一圈,再看向黎之清时发现对方还是睁大眼睛瞧着自己,神情里似乎还夹着点惊疑不定。
宋俊麟不解了两秒,接着反应过来··对面两个大男人那么亲密地抱在一起,很有可能就是那种超越了同- xing -友谊的不一般关系,他这边突然闯进来撞个正着,估计是把小青年给吓得懵住了。
·“没事儿你别紧张·”宋俊麟把雨伞插到门后的伞架里,嘿嘿笑道,“我本职是在网上画漫画的,相关作品都看过一点,我觉得这个很正常·”·正常·黎之清没懂他的意思,无缘无故被一个陌生男人抱着不撒手到底哪里正常·箍在他身后的双臂坚实有力,黎之清的脸就贴在男人胸口靠上的地方,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对方胸前肌理的柔韧触感以及传递过来的丝丝凉意。
他缓过神,挣了两下没能挣开,见男人丝毫没有放开他的意思,从隐约发紧的嗓间挤出声音:“……放开我·”·话音落下,黎之清明显感到自己反而被对方抱紧一些。
男人像是对这句话有点抗拒,不过很快就卸去力道,顺服地松开手,站在原地紧盯住他··黎之清往后退开两步,颈后寒毛还在竖着··他这时更深刻地体会到男人是真的很高,尽管中间还隔着几步距离,可他仍然需要抬起下巴才能跟他对视。
·男人五官寒峻,没有丁点儿表情,无论嘴角眉梢都尽是淡漠硬冷的线条,唯独那双眼睛显出几丝人- xing -化的热度··黎之清甚至能从他眼底看出一丝欢欣愉悦的情绪来,似乎还有一点莫名其妙的……·……顺从·黎之清被他用这种眼神看着,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家里小叔养的那只拉布拉多。
他心里一梗,觉得自己经过刚才那一吓怕是有点花了眼睛··他看了看身前高大沉默的男人,又看了看那边笑得灿烂的宋俊麟,抹了把额头稍稍定神,先问后者:“你是……宋俊麟”·“对啊,就是来租房的那个。”
宋俊麟嘴边有一片没剃干净的小胡茬,随着他说话的动作拧来扯去,“唐老板在店里吗他见过我好几回了·”·黎之清没回答唐顺时在不在的问题,转头又问身前这个没什么威胁感的男人:“那你又是谁”·男人站得笔直挺拔,他在黎之清说话时将目光移到他的唇上,努力想去模仿他嘴唇启启合合的动作,最后唇角动了动,嘴巴也张开一点,还是没能顺利发出声音。
这也怨不得他,毕竟他在太久一段时间里没用语言表达过什么,更别提同人交流,如今对开口说话难免感到有心无力··“你来店里要做什么”·男人闭口不答。
黎之清看伞架上除了店里备用的一把自动伞,就只有宋俊麟带来的那把,问他:“外面下那么大的雨,你来时没有打伞吗”·男人缄默无声。
黎之清心说卧槽,难道这不仅是个面瘫还是个哑巴·“你们互相不认识”宋俊麟听完黎之清对男人提出的几个问题有点纳闷,“那你俩刚才……”·刚才怎么还抱在一起。
黎之清看向宋俊麟,无奈解释:“我之前把他当成是你,想跟他握个手,结果他会错了意,以为我要跟他拥抱一下·”·宋俊麟被这乌龙逗乐了,手里提着行李箱走进来,靠近后本能地去看男人的脸。
他视线刚移上去,男人就淡淡瞥他一眼··宋俊麟心头一个抽抽,脖子后面顿时炸起一层鸡皮疙瘩··倒不是男人长得有多吓人,单纯是他神情太过淡漠,眼睛里面不存什么温度,一和他对视就觉得心窝发凉,宋俊麟被他瞥得都没顾得上看全男人的五官轮廓。
宋俊麟忙把目光拉开,使劲咽了口唾沫,没底气再看男人第二眼··他这边心里惴惴,黎之清倒把男人打量得越发仔细了·他发现除了刚刚投向宋俊麟的那一眼,对方的视线自始至终都黏在自己身上。
男人站在原地任由黎之清看来看去,眼神随着时间的拉长愈加温和,浑身上下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的危险气息,给人的印象还挺亲和··黎之清向宋俊麟比了个稍等的手势,向男人道:“现在我要去楼上,你不说话我也不知道你要干嘛,如果你没什么急事的话,我可以暂且认为你是来店里避雨的吗”·男人犹豫了一下,接着点头。
“我等会儿还会下来,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到时候可以告诉我·”黎之清想到他可能不太方便开口讲话,忙补充,“表达出来也行,那边的椅子你可以去坐。”
男人没顺着他的手指去看软椅,点完头又僵硬地把唇角往上提起半分··黎之清对他展眉回了一笑,往前一步抬起两手:“虽然你看着挺纯良无害的,不像是什么违法分子,不过保险起见,我可以检查一下你的口袋吗”·男人又点头,配合地把垂在身侧的双臂往外略微张开。
黎之清在他身上摸了摸,发现男人身上竟然没有一个口袋,不由失笑:“那你就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先上去了·”·宋俊麟踩着黎之清的脚步踏上楼梯,也有点想笑,不过是苦笑。
就凭刚刚男人瞥他那一眼,怎么也不能跟“纯良无害”搞上关系,这个叫黎之清的小青年别是眼神不好吧··“你把一陌生人留在店里,就不怕他偷点东西跑了”宋俊麟觉得走在前面的黎之清才是真正纯良无害的那个,忍不住多嘴提醒他。
“就那破书店,有什么东西可给他偷的·”黎之清不在意地笑着,掏出钥匙把房门打开,回头冲他眨眨眼睛,“全店最值钱的就是我了,他总不能把我这个人偷走吧。”
宋俊麟一听,噗嗤笑了··还真别说,要是黎之清打算靠长相吃饭,他那张脸看起来的确是挺价值不菲的··和一楼书店的寒酸朴素不同,二楼住房被装修得简洁雅致,生活配置齐全,采光也没毛病,宋俊麟最后走进自己要租的那间卧室,从头到脚都透着满意。
黎之清把套在手腕上的一根皮筋褪到指尖,熟练地把头发束在脑后,撤去床上的防尘罩,帮宋俊麟一起换上带来的床上用品···他背对房间的落地灯,身形被暖暖的灯光裁剪,整个人似乎都要发起光来,惹眼得就跟电影里的精灵王子一样。
宋俊麟看他的发梢在身后晃来晃去,忍不住问他:“你看着最多二十岁吧,咱们国家的学校规章制度那么严格,你是怎么把头发留到这个长度的”·“我待在国内时间不多,那些规章制度管不到我头上。”
黎之清笑着回答··“我小时候也蓄过辫子,我妈让的,但是升上小学就被老师要求剃成平头·”宋俊麟跟他闲聊起来,“我们老家那边有个说法,小孩儿体弱就给留成长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头发长了能把魂儿捆住,不让孩子早早夭折。”
黎之清正要把床单抖开,闻言顿了一下手··“都说父母越疼捆得越牢,具体我也记不清了·”宋俊麟啧啧着,最后笑了,“我刚出生那会儿直逼九斤,壮实得跟猪崽一样,你说我这哪需要捆魂儿啊。”
黎之清垂着眼睛听他说话,利落地把床单铺平理好,直起身笑了笑:“好了,剩下的要靠你自己收拾了,我去看看那人还在不在·”·宋俊麟正想点头,黎之清那边已经推门离开,他下了楼梯一抬眼,发现男人根本就没挪去椅子坐着,还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黎之清刚要开口,男人却突然张开嘴巴,不太熟练地说出三个字来··他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被埋在地下历经千年不见天日的古旧琴弦,乍一弹奏倒在艰涩间显出醉人的沧桑韵味。
·可黎之清当下显然没法欣赏那人的嗓音究竟好不好听,也同样没法惊讶原来男人不是个哑巴··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多半是快废了,愣了片刻瞪眼挑眉,一副不可置信的傻样:“哈”·男人专注看他,重复一遍,这回开口比刚刚顺畅不少。
他缓慢且清楚地说:“我要你·”· · ·第3章 ·我、要、你··这三个字拼在一起是挺常见的字词组合,从任何地方看到或是听到黎之清都可以理解,怎么一经对方嘴里说出来,他就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懵圈地缓慢眨两下眼睛,目光飘到别处,思索男人怎么就突然冲他冒出这么一句··时钟的秒针转过半圈,黎之清想起自己上楼前对男人说出的那些话,更觉得头晕了。
“……什么”黎之清扶住旁边的书架,歪过头半眯起眼睛,不确定地用指腹摩挲着木头边角,“我”·男人点头,神态里不含一丝的玩笑意味。
黎之清眉毛一拧,心里情绪错综复杂,有点想问问他到底是哪个“要”法,但是一看男人老干部似的正经表情,又觉得是自己想歪了··他清了清嗓子,把想法轴回来:“是需要我帮忙要我做什么”·男人没有及时回答,唇角动了半晌才出声道:“跟我走。”
跟、我、走··黎之清确定对方这次说的三个字没给他任何想歪想偏的机会··他听得一头雾水:“跟你走为什么”·可能是对方已经顺利开口两次的缘故,也可能是黎之清本身愣了好一会儿,以至于他觉得男人这回酝酿字词的时间远没有上次漫长,不过答复内容倒是让黎之清愈发怀疑起自己的听觉结构发生了紊乱。
“是我的·”·男人声调平缓,较上次开口而言,字与字之间的衔接速度相对稍快,语气上也更加斩钉截铁··尽管对方没有使用确切主语,不过那双眼睛在他说话时笃定得快要在黎之清脸上灼出两个窟窿,想也知道句子开端缺少的是什么字眼。
黎之清有点头疼,他短暂地合起眼睛,复又睁开:“……这位先生,不提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就算你是我关系很铁的朋友,我也不可能被贴上这样的标签。”
男人不错目地继续看他,沉默片刻,又哑着嗓子说:“标签·”·“什么”黎之清没明白,跟他瞪了半天眼睛才反应过来对方可能是在问他标签的意思,耐心解释,“我的意思是,很遗憾,你说我是你的,这点认知明显是错的。
我只会留在这里,不可能跟你去任何地方·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情,避完雨就可以离开了·”·他这句话说的长,男人安静的时间更长··他的反应实在太慢了,说话也表达不清,连做基本交流都有点费劲。
黎之清再把那张清冷的脸打量一遍,怀疑对方可能在智商方面有些缺陷,再不然就是精神方面有些障碍··他想到这里开始担心起来,自己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万一对方真是个智障或者神经病什么的,会不会被他激怒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
不过黎之清明显脑补太猛,也明显看错了男人的脾- xing -,对方听完他的话站姿没有发生丝毫变动,依旧端正自律,只把眼睛垂了下去··他睫毛平直,目视前方时不觉什么,垂下眼睑才显出过人的长度,遮挡住头顶的部分灯光,薄薄地洒下一弯- yin -影,导致他的目光隐约有些黯暗。
黎之清看他这个反应就意识到自己想多了,男人的寡淡情绪都达不到正常人的标准,想成为一个言行疯癫的神经病人很有难度··“你一直在这里·”男人重新看过来,发音依旧滞涩,好在一次比一次说得利落。
他大概没有掌握语气上的切换,言辞始终肯定,然而再次抬起视线时,眼底分明显出询问··黎之清被那双点漆似的眼睛看着,脑子一空,情不自禁地点头回应,接着才愣了一下:“你想让我跟你走,不是因为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男人摇摇头,站在书店中央看着黎之清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向他走进几步,抬手轻轻覆上他的头发,带着微微的凉意。
他嘴角弯出很小的僵硬弧度:“对不起,打扰你·”··话音落下,男人深深看了黎之清一眼,转身走出店门··直到又一记闷雷沉沉炸起,黎之清才回过神来。
他摸了摸被对方碰触的头发,走去门边往外张望,巷道空荡荡的,看不见一个人影··再看门后的伞架,只有两把伞相互靠在一起··就这么走了·黎之清念叨一句“这人真怪”,索- xing -直接把卷帘门拉下锁好,关灯上了二楼。
晚饭是他和宋俊麟自给自足,吃饭时两人打开电视,天气预报的主持人正解说到京都近日的天气情况··“预计未来一周,京都地区仍处于暴雨模式,需继续关注- yin -雨天气给交通出行带来的不利影响。”
“京都是不是有人遭天谴了”宋俊麟看着卫星云图上那团单单汇聚在京都上空的雨云,忍不住道,“是不是老天爷盯上了谁,一路摸索到京都,等找准了人就一道天雷劈过去。”
黎之清莫名觉着后背发凉,忙喝下一口汤:“不吉利的话少说·”·“我就随便讲讲,咱们又没做过亏心事,劈也是劈到别人身上·”宋俊麟不以为意。
黎之清端着饭碗,心想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他就是突然有种很中二的错觉,这雨这雷全是奔着他一个人来的··“对了,大清,你在家里怎么安排学习时间我尽量不打扰你。”
两人- xing -格都好相处,宋俊麟和他已经熟悉起来··“你随意就好,我不是学生·”·“卧槽不是吧你都工作了”看着明明这么小年纪。
“我也不工作·”黎之清夹了块肉··“那你……”·黎之清面色不改:“专业养老,混吃等死。”
宋俊麟一梗,说不出话来··“逗你的,”黎之清乐了·“我现在也打算做点感兴趣的事情·”·“那你对什么感兴趣跟我讲讲。”
宋俊麟拍拍胸膛,“我做了好些年兼职,找工作太拿手了,说不定能帮到你·”·“你不是画漫画的吗”·“嗨,这不得接触社会激发灵感嘛。”
宋俊麟笑,“我下篇打算画娱乐圈的题材,最近去一个餐厅忙活,给在老街拍戏的剧组送送盒饭,瞅准机会就偷瞄两眼收集素材·”·黎之清停下吃菜的动作抬头看他:“剧组”·“对啊,挺小的一个。”
宋俊麟催他,“快说想干什么,我帮你琢磨琢磨·”·黎之清静了两秒,开口道:“我其实挺想做演员的·”·要是其他朋友说这回答,宋俊麟肯定会笑他们白日做梦,可一换成黎之清……·“靠谱啊”宋俊麟用筷子一敲碗边,“就你这脸,当演员肯定能火”·就因为脸黎之清无奈笑了。
“其实你去唱唱歌也挺好的,我觉着你这长相干什么都能出头·”宋俊麟道,“演员太辛苦了,听说零下好几度还有往水里扑棱的,你非得当演员吗”·黎之清微低下头,搅了搅碗里的米粥:“世事无常啊,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嗝屁了,演戏多好,演老的又能演少的,就当是多赚了好几辈子。”
宋俊麟立马偏头使劲一呸:“好好的说什么嗝屁不嗝屁,晦气”·黎之清笑了笑,扬眉往嘴里塞了块肉,很是满足地弯眼咀嚼,跟只进食的小仓鼠似的,看得宋俊麟忍不住跟着他笑。
“演戏也行,不过最近没看到有什么海选的消息·”宋俊麟笑完还真替他琢磨起来,想了半天眼睛一亮,“哎你明天跟我一块儿去送盒饭怎么样”·黎之清咽下肉,不解地抬眼看他。
“我同事明天病假,你去给我搭把手·”宋俊麟觉得自己这想法很高明,“就当去剧组看看别人怎么拍戏,说不定还有机会当个群演,或者被经纪人看中什么的。
多出的那份工资也是你拿,怎么样”·哪有经纪人会跟明星一起蹲在片场的,不过黎之清也的确被能去片场观摩这件事吸引了,点头应下来,对他道了谢。
“谢什么,我巴不得你赶紧火起来,让我在朋友圈里得瑟得瑟·”宋俊麟大咧咧地摆摆手,见黎之清笑了自己也高兴··也是怪了,平时他并不是什么热心的人,可这回就是想替对面这个笑吟吟的小青年- cao -心。
黎之清还要再说什么,兜里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他放下碗筷掏出来一看,是唐顺时打来的··他站起身走出餐厅,接通电话:“怎么”·“你今天遇着什么好事没有”·黎之清光听声音就能想到对方的那副猥琐模样:“我又不出门,能有什么好事。”
“有句话怎么说,”唐顺时语气吊儿郎当的,“人在家中坐,福从天上来·”·“您能说得简短点吗”黎之清惦记着没吃完的半碗饭,“我还没吃饱。”
唐顺时骂他一句“没耐- xing -”:“说正经的,今天就没发生点什么特别的事情”·特别的事·黎之清想到今天来店里的黑衣男人,简单跟他提了一下:“也不算多特别吧。”
“夸你天真你还听不出说你傻的潜台词了·”唐顺时给他分析,“暴雨天,没打伞,浑身干干净净地到你面前,你觉得这能是一个普通人”·黎之清心说自己还以为他是智障神经病来着:“那他跟你一样是个神棍”·唐顺时沉默一会儿,说:“我年纪大了,你别气我。”
黎之清撇撇嘴,又憋不住轻笑两声···“就京都那雨,头几天下得再狠也狠不到今天这样电闪雷鸣的地步·我瞅不出这雨因什么猛起来,闲着无聊担心你,给你卜了一卦。
你猜怎么着偏偏这雨喜到你身上了·”·“闲着无聊”他呸··唐顺时承了那一呸,压低声音直奔主题:“今天去店里的那位,恐怕不是个人。”
黎之清被他神神叨叨的语气搞烦了,刚想怼他就听那边又来一句··“我怀疑那是从渊里来的,是条蛟·”·作者有话要说:攻:你才从渊里来的,你全家都从渊里来的。
尽管攻说话有点智障但是真的不是傻攻,他只是太久没和人接触,对说话和理解话都很陌生,后面就好啦·· · ·第4章 ·唐顺时是个老道士,名副其实的那种老,在政府那边保有饭碗不说,甚至还有张民国时候的身份证件,鬼知道他活了多少个年头。
黎之清跟他相处这么久,奇奇怪怪的事情没少见识,可这回直接上升到妖啊神的层次,再加上以往没少被姓唐的唬过,一时间难免心生怀疑··他瞧着客厅窗外瓢泼涌来的雨幕,眨一下眼睛:“蛟多没意思,他该是天上……”·神仙啊。
“童言无忌·”唐顺时打断他,忙呸两声,“就这个年代,开发破坏那么严重,但凡能成精的全有个小名叫‘坚强’,成蛟就够了不得了,别瞎说。”
“你的意思是,京都这场雨和一条蛟有关”黎之清在脑子里搜寻了相关的神话信息,“不对啊,蛟又没有主雨的本事·”·“听说过‘走蛟’没有”·黎之清还没把走什么听清,唐顺时就自问自答:“成,你没有。”
黎之清翻了个白眼··“虺经百年则成蛇,蛇修千年又成蛟,蛟生四足,运气好的再历千年能沿江入海,渡劫化龙,这个过程一般会伴随暴雨洪涝·京都沿海,水道四通八达,要真有蛟想跑到海里,你说京都是不是块宝地”唐顺时说着笑了,“不过半道上建的那座悬剑桥可不含糊。”
京都的悬剑桥少说建了五百年,桥梁中间雕着把斩龙剑,为的就是防止走蛟引洪··黎之清没说话,他不想让姓唐的听出他没搞懂这事和自己有几毛钱的关系。
“假如有个学生明天考试,但是他什么都不会,监考上又有漏洞,你觉得他会怎么做”·黎之清脱口道:“作弊·”·答完他愣了下,茅塞顿开。
“对那条蛟来说,最好的作弊法子就是找命格金贵的人讨封·”唐顺时道··“你的意思是,他来找我讨封”黎之清笑得不带笑意,“我一个短命鬼,找也不该找我啊。”
“你诚心想早点死是吧”唐顺时又呸,“甭管你能活几年,要论金贵,还真少有人能比过你·”他顿了顿,“都是造化,他要真能腾云化龙,你也结了善缘,以后指不定活得自在一点。”
“我现在就很自在·”黎之清剥了颗糖丢进嘴里··“成成成,全国人民都没您自在·”唐顺时笑着啐他,末了叹口气,“不过这也只是我的推测,就算猜偏了,京都那雨帮你转了气运也是真的。”
他又提醒,“万一,我说万一,那要真是条想化龙的蛟,或许还会过来找你,你别再急着把人撵走了·”·“谁撵他了”黎之清话没说完就被撂了电话。
他可是问了对方好几次需不需要帮忙,怪也怪那个男人自己不好意思把话挑明,- xing -格太含蓄腼腆··黎之清原本觉得唐顺时这想法不靠谱,结果当晚睡下就做了个怪梦。
他梦到自己浮在半空往下俯视,看见书店屋顶攀盘着长长一条生物,表面覆着黑黢黢的鳞片,边缘隐约泛着几缕金光,隐匿在一片烟云雨雾里看不清明··老实说,黎之清拿浑身长鳞的东西实在没辙,他不是怕,单纯是因为鳞片大量叠在一起后瞧着滑腻腻的,看着难受。
他蹲在上面往下盯,心里丝丝儿地冒出凉气,被恶心的··人在梦里反应慢,黎之清毛了半天才想起唐顺时的那些话··看这模样,好像还真是条黑色长蛟,这算不算来梦里跟他讨封·他捏着指节犹豫了下,又给自己鼓了鼓劲儿,正琢磨着怎么从空中下去,那条黑蛟突然摆尾动了动,似乎要把脑袋从房顶另一端抬起来对准他。
黎之清顿时瞳孔一缩,龇牙吸气地做好准备去看一颗跟蛇没差多少的脑袋··脚下云层荡了荡,朦胧间竟然露出几缕黑色和两点金光··那好像是……鬃毛·他愣了下,刚眯起眼睛仔细去看,却被宋俊麟的一嗓门哀嚎狠狠抛回现实。
黎之清爬起来推开房门,宋俊麟正火急火燎地冲进厨房准备吃的,见他出来忙催他:“快快快赶紧收拾自己我不小心起晚了怕要迟到”·黎之清打个哈欠点点头,回房换了身衣服,洗漱完打了两份豆浆端去餐厅。
早饭吃得匆忙,宋俊麟边嚼最后半个鸡蛋边往楼下走,嘴里含糊道:“我这人认床,一换地儿就得失眠,没想到昨晚倒进床里两眼一闭就睡死过去,连个梦都没有做。”
“我倒是做了个梦·”黎之清把店里电源检查一遍,走到门后准备开锁··宋俊麟抓了两把脑袋,把头发理顺,从伞架里取出雨伞:“噩梦吗”·“不算噩梦,”黎之清用力掀起卷帘门,“就是梦到一条……”·话没说完,他嗓间一梗失了动静。
“一条什么”宋俊麟看他一腿门里一腿门外地定在那里,刚想推他,接着余光瞄到昨天的男人在店门旁边站得笔直,吓得把手猛缩回来。
·黎之清摒住两秒呼吸,再深吸一口气:“你什么时候过来的”·男人没反应··黎之清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你一晚上就站在这里”·男人点头,好像认为这样没什么不对。
“……为什么”这人什么定力·经过一晚上的时间过渡,男人的回答速度快了很多,不仔细听的话也辨不出他发音里的僵滞生涩:“你在这里。”
黎之清不由怔住,接着无奈:“我问的是,你为什么非要在外面站一晚上,如果你想找我,可以早上再来·”·男人照例盯着他,没回答··“……好吧,”黎之清有点遭不住对方过份专注的眼神,短暂把视线瞥到旁边,“你想说什么”·男人几乎一字一顿:“跟我走。”
黎之清:“……”·这跟昨天有什么区别·男人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我想要你·”·嗯,区别在于比昨天多了个“想”字。
宋俊麟在黎之清身后站着,脸色在一瞬间精彩万分·他觉得自己这时候有点多余,转头看一眼时间,路上走快点好像还能空出五分钟,忙一摸口袋,再瞪眼惊道:“我手机好像落房间里了”说着就慌慌张张往楼上蹿,演技做作且浮夸。
黎之清被他一喊才想起身后有人,尴尬了一瞬,忙把握时间问他:“你还是想带走我”·他昨天说的应该足够清楚明白了吧··“想。”
男人毫不犹豫道··黎之清强调:“我不是你的……”他不想把自己比作“东西”,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替换词语,只能一带而过,“不能跟你走。”
男人没有反对地点点头,看样子已经不在意眼前的青年究竟是不是自己的所有物··黎之清抿了抿嘴唇,不解地歪头看他,好半天才和男人的脑回路对接起来:他刚刚问男人想说什么,男人只是说出心里想的东西,未必就会付诸行动。
男人低头看他,又说:“听你的·”·他声线低哑,话尾再沉沉一收,黎之清听得心里一颤,无奈的情绪骤然褪减··对方的状态和昨晚没有丝毫差别,脸上虽然神色冷淡,可眼睛却是清亮,黎之清不仅没被他盯出半点不安,反而还觉得他现在的模样有些惹人心疼。
黎之清问不出“你到底是不是人”的中二问题,婉转问他:“你从哪儿来”·男人没说话,伸手一指头顶··黎之清下意识地跟着抬头,乌蒙蒙的一片天,还在往下坠着雨。
“……天上”·男人点头··这明显就不是人了··黎之清听到世界观破碎又重建的声音,唐顺时的话加上昨晚的那场梦,面前的男人恐怕真是条黑色长蛟。
可唐顺时不是说蛟从渊里来吗从天上来是什么鬼蛟也可以待在天上·“那你从天上下来是为了什么”·“带你走。”
对不起,他忘了男人是真的问什么答什么,忙纠正问题:“你现在要做什么”·“你不走,我就留下来·”·“为什么”从昨晚开始,黎之清简直快把近两年的“为什么”都问完了,“没别的地方可去”·男人摇头:“我等你。”
黎之清再次强调:“我不可能跟你离开·”·“我知道·”男人点头,犹豫两番,补上一句,“我等你不讳·”·“……”黎之清看他一脸正直地说出最后两个字,尽管知道对方没想冒犯也没有恶意,不过对他的那点儿心疼还是没了踪影,“麻烦再说一遍”·“不讳。”
男人听话地重复··黎之清描述不了这时的感觉,他到底是想干嘛·“我不害你,”男人认真解释,“我只对你好·”·这话配上对方的表情,真切到极点也恳挚到极点,没理由让人不相信,就是几句话合在一起的意思让黎之清有点难以接受。
我要对你好,但是我想等你死掉··等人死掉是怎么个好法说好的讨封呢唐顺时果然是个不靠谱的··“还要做什么”·男人摇头,表示没别的事情要做。
黎之清偏过头“嘶”地抽口冷气,觉得自己暂时没法跟男人沟通:“我现在有事出门,下次再说”见男人点头,他掉头走回楼梯间喊道:“不是要迟到吗赶紧走了”·可能是男人昨天那一眼给人印象太过震撼,宋俊麟现在对男人竟然有点莫名其妙的敬畏,沿着巷子走出几步忍不住偷偷回头,看到男人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肝都颤了,忙拉住黎之清:“那、那兄弟也来了。”
黎之清刹住脚步,转过身:“别跟着我·”·男人也停下,静静看着他··黎之清依稀从他眼里看出一丝茫然,似乎在问黎之清想让他去哪。
黎之清转身和男人瞪起眼睛,移时无奈叹气,掏出钥匙走回去把门打开,指指里面对男人说:“我们要去工作,不能带你一起·你要是没地方能去,可以进去坐着休息。”
男人没动,黎之清不愿退让地回看他,僵持片晌,最终男人妥协地迈开腿,安安静静地站进去,任由黎之清把自己留在门里··宋俊麟一路上憋红了脸,实在憋不住冒出一句:“那人是不是看上你了我怎么感觉他就想粘着你,跟个痴汉似的。”
·黎之清:“……”·求你别说那么吓人的话··作者有话要说:攻受确实有孽缘,但是我个人对回忆杀无感,所以文中是不会出现回忆杀的,全篇甜甜腻腻只会虐狗,请放心实用~· · ·第5章 ·京都的老街虽荒废多年,可也不乏古代传统的大宅庭院,剧组落脚的这家最为气派,是拍摄时的主要取景场所。
近几日的暴雨下得厉害,连气象局也说不准哪天能够放晴··剧组本来就需要雨景,又恰好拍到暴雨天气里的戏份,雨势开始往狠了砸时乐得直说“老天赏脸”,结果今早场记板还没打下,狂风卷着雨水毫无征兆地从檐外猛刮进来,连距离门槛足足三米的反光板都被吹顶进去,连人带板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停下。
更别提站在门边的演员,风停之后,头发都能掐出水来··门边的演员分别是受邀前来友情客串的当红花旦程嘉润和一位只占几场戏份的小配角··饰演配角的人是副导演偶然从街上发现的,长得高,身材纤瘦,原本就是从小病到大的体质,不用刻意琢磨就很符合剧中形象。
更难得的是他长相清秀且不出彩,不用担心会抢对戏演员的风头··此时这位小群演浑身- shi -答答的,初秋- yin -雨天里的温度不高,再被风雨夹卷着冲刷透彻,脸上都白了起来。
站在外围的生活助理匆忙迈步迎上去,边披毛毯擦雨水边带程嘉润回休息室换衣补妆··小群演恍然地后退一步给两人让路,同时朝程嘉润讨好地笑了笑··周围所有人都被这阵强风搞得措手不及,被波及到的人无一不是皱眉挤眼低声怨骂,唯独程嘉润顶着微花的眼妆一脸波澜不惊。
她下巴微抬,眼睛对准门外黑云压顶的天空,睫毛之下的眼白被灯光映出并不明显的青色,配合上相近色调的妆容,看起来有种摄人心魄的诡秘美感··小群演看得脑子嗡地放空,那抹青色熏香烟雾似的在眼前晃了几遍,直到有人没好气地催他快去吹干衣服才回过神来,歉意地赔笑几声,伸手摸摸额头,哆哆嗦嗦地顺着走廊走去后院。
- shi -透的衣服被风一吹简直冷进心坎,他忍着不适加快脚步,再一拐弯就看到前面并肩走来的两名青年··左边那个身材魁梧的他认识,是常来剧组的餐厅小哥,忙不开时还帮着在后院派发盒饭。
右边那位非常面生,整个人瘦却挺拔,而且那张脸是真的好看,即便他现在难受得厉害还是忍不住多瞧两眼··这段走廊暂时没有其他人经过,对方很快也注意到他,看了过来。
目光对接,小群演身为同- xing -竟也不禁心里一跳,只觉得那双眼睛玻璃珠似的温润通透·他本来有点晕乎乎的,被对方一眼看得脑袋都清明不少··距离拉近,他想对青年咧嘴笑笑,可突然感到头顶有什么重物猛掼下来,冲着脑子里的那股混沌感觉凿来撞去,压得他眼皮沉如玄铁,膝盖不住地打摆子。
黎之清远远就看他脚下不稳,走近后更看清他脸色煞白眼下带青,正要出口询问,那人直接对着他“扑通”一声用力跪下··对方跪下时笑容扭曲诡异,把黎之清惊得往后弹了半步,接着他翻起眼白扑倒在地,直接把两人整得懵住。
黎之清最先反应过来,提肘捣醒傻住的宋俊麟,蹲到那人旁边伸手翻过他的身体··对方脸上血色全失,触着像火炭一样灼热烫手,嘴唇紧抿开始发青,模样有点吓人。
黎之清一边听着宋俊麟的破锣嗓子,一边用拇指狠掐他几次人中·那人依旧昏着,除了周身发颤没有其他反应··剧组平时没把不入流的小人物放在眼里,不过万一闹出人命那可不是玩的。
附近的场工闻声跑来,手忙脚乱地把人抬去换衣取暖,又安排司机送去医院··等围来的人群散去大半,宋俊麟还能想起那张白里带青的脸,有点怵得慌:“他应该是在前面拍戏的吧,怎么搞成那个样子”·黎之清哪会知道原因,刚对他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身边突然冒出一位工作人员,解释说:“最近温度低,他身体不好,本来就有点感冒,刚刚前院又刮了阵大风,他拍戏的时候都被雨淋透了,烧昏也不奇怪。”
宋俊麟来剧组这么多次,还是头一回有年轻的小姑娘主动搭话,有点受宠若惊,没等他把“谢谢”说出口,就见对方小心翼翼地偷瞄站他旁边的黎之清,完了又把目光移回自己身上,一副只是热心过来帮他解答疑惑的模样。
他一阵好笑:“原来是这样,那小姐姐您先忙,我们就不耽误你工作了·”·黎之清轻轻冲她笑了笑,补上被宋俊麟忘掉的那句“谢谢”,和她擦肩走过去。
眼看两人就要走远,那人咬咬牙快步跟上去,从后面一把拽住黎之清的外套,一紧张力气就用得大了些:“等一下”·黎之清没料到一个小姑娘还能有这么猛的爆发力,他没有防备,差点被拉得后仰了一下,回头看她:“怎么了”·“你……”对方张着嘴一时说不出什么话,尴尬地错开视线,眼尖地看到餐厅外套的纽扣边上翘出一根线头,忙用手指,“你外套扣子好像快掉了,我帮你缝一下吧,刚好现在很闲。”
说着就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针线盒··“不用麻烦,谢谢·”黎之清弯着眼睛,“剧组工作这么辛苦,就不打扰你休息了·”·“不辛苦,我工作不多。”
对方抓着衣服不肯撒手,态度坚决··黎之清拽不出衣服,又不好对一个小姑娘用劲,几次推脱不掉,只好把外套脱下来递过去··宋俊麟看得哭笑不得。
老板娘偏心,特意给黎之清拿了新外套,他穿的这件才是开了线的,怎么就不问问他需不需要重缝一下··他还没腹诽完,院子对面就传来几个模糊的字节,听意思大概是剧组导演趁着程嘉润还在休息室里调整状态,赶忙把相关人员聚在屋里重新商讨今天的拍摄计划,天上雷雨共鸣都盖不全话里压抑的暴怒情绪。
·“先前还活蹦乱跳的,怎么吹个风就烧昏了·”刚走进房间,副导演就把眉毛锁起来,“他这肯定没法拍了,得找个人补上·”·“哪那么好找”导演脾气有点暴,刚刚老天爷的一场闹剧就给他心口添堵,再多这么一出,人还在克制着,声调已经飙了上去,“群演领头呢”·剧组只在老街拍摄男主少年时期的戏份,主要都发生在宅院内部,出场人物不多,等老天放晴再补拍几个镜头就可以杀青。
群演工资按天计算,剧组经费到了后期更显紧张,为了节省开销,从影视基地转移到老街前就把跟组群演缩减人数·为了适应各类角色,大都留的中等身材,他们能演侍从无赖,偏偏难演一个渐入膏肓的羸弱病人,就算这时候把群头叫过来也于事无补。
要长相耐看的,又高又瘦的,单薄还不柔弱的··这样的要求就算在影视基地也得选上半天,何况现在外面暴雨倾盆,那边肯定没多少散人候着,成组的资源早被几个大剧组占着,回去挑人未必就能顺利挑到。
换做平时也不会这么着急,主要是过来客串的程嘉润只能腾出两天时间,不可能让她留下空等或者下次再来·最迟明晚,势必要把程嘉润的戏份全部拍完,然而憋人的是差的几场戏里有大半需要缺出来的配角露面。
真是万万没想到会在一个小配角身上浪费时间··导演和制片人缠在一起争执了快半个小时各不退步,副导演顶着唾沫劝来劝去不抵作用,心里也渐渐燥了起来,索- xing -踏出门槛去走廊抽支烟静静耳朵。
他点上烟用力吸了一口,只随便往外扫上两眼便被那件荧光餐厅服吸引了注意,接着就瞥到立在荧光服旁边的那人,隔着雨幕模模糊糊的,可也能看出是处于高挑纤瘦的身形。
副导演只望出一眼,胸腔里的闷气就散了大半··合适,这体格绝对合适··他举起胳膊“哎”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姓什么名什么,只能高声喊道:“送盒饭的——送盒饭的——”·副导演靠餐厅外套辨出宋俊麟的身份,宋俊麟可没本事靠人影看出对方是谁,只以为是剧务组里的,抬手就要回应。
他一声招呼还没叫出去,又听对面补充:“你旁边那个那个穿白衣服的小哥让小伙子过来”·宋俊麟:“……”·感情他就起一个定语的作用。
他把招呼嚼碎咽下,看了眼磨蹭半天都没缝好的纽扣,对黎之清说:“应该是剧务组的,你去吧,衣服我帮你拿着,等会儿我去签单据,你好了就去小门等我·”·黎之清点点头,正要举步,又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欲言又止的工作人员,笑着道完谢才转身拐过走廊。
对面的副导演见他过来,满心舒爽地把烟掐灭··虽然那个配角身上还有台词,赶进度的时候选择经验人士比较妥当,不过屋里已经吵成那个样子,甭管演得多糟,凑活着补上也就罢了,大不了后期辛苦一下,总好过拖了程嘉润的时间。
副导演一口气没彻底吐出来,对方的五官随着距离的缩短逐渐明晰·他心头一咯噔,又觉得有点不妙··那张脸,未免太出众了一些··作者有话要说:老龙神:我名字·扇子:你媳妇儿还没想好呢。
老龙神:……(媳妇儿给我取名字,心里美滋滋·)· · ·第6章 ·屋里导演握着茶杯和制片人争干了嘴皮,鼓着胸膛想灌口水顺一顺,一抬眼就看到副导演带一位青年走到门前。
他毫无准备地对上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捏着杯盖的手顿时滞住··此时檐外依旧垂着延绵不休的雨幕,连庭院里的绿植都浮着层灰色··然而就在这样一片色调单乏的背景里,那人的身形就跟光斑似的晃过来,距离一缩短,面孔一清晰,好家伙,灌在耳朵里的乱七八糟的雨声交谈声都淡去不少。
与其说导演是愣住,倒不如说是惊住,他再怎么没名气没口碑,好歹也在片场忙碌了近十年,面貌俊美的圈里人没少见过,不至于被对方长相震住··只是当下的这些明星,甭管是男是女,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那张脸究竟是什么模样都属于秘密,私下里都得顶着堪比回炉重造的完美妆容,好看是好看,就是少了点贴近生活的真实感,一眼就知道是掺了假的。
而对面那个人,脸上干干净净,五官却又扎得人眼疼,再加上出现突然,换了谁都得惊一下··他把青年打量一遍,转过头才发现刚刚还围在旁边争得言犹未尽的几人都对着门口一脸讶然,收回目光后相互对视几眼,神情有点难以捉摸的相似微妙。
黎之清走到副导演面前时,对方脸上的每个毛孔都像便秘,最后光是问了名字就示意他跟自己去身后的房间··他没走进门里就被一屋子的人用力盯着,黎之清看清众人的衣着打扮,大概明白过来自己被叫到这里的原因,迅速扬笑道好。
副导演向其他人介绍说:“这是今天来剧组送盒饭的,叫黎之清,我看体型合适就叫过来,你们看看……怎么样·”·导演闻言和制片人交换一个眼神,面露犹豫。
黎之清穿着件对襟设计的白色衬衫,透着轻微的复古风,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恰到好处的纤薄肌肉,下身搭配一条深灰色的亚麻夏裤,双腿虽瘦却修长笔直,很是养眼。
那头长发被一根发绳整齐绑在脑后,不但没将过份夺目的五官修饰得偏向柔弱女气,反而把气质衬托得更加超尘拔俗,整个人精致又不媚世,看着只让人舒服··除去别的不谈,单是这张脸放在剧里就很难不引起观众注意。
因为长相太好不敢选用,这还真是……·“让他试试吧·”副导演对导演做了个口型··制作人收回贴在黎之清脸上的视线,也看过来,眼神里流露出同样的意思。
·叫都叫过来了,总该给个尝试的机会··开拍前的试镜现场不是没有过让后面排队等待的人直接离开的情况,可今天被那样一双眼睛含笑看着,他总觉得有层隔膜黏在嗓子眼里,没法轻易说出拒绝的话来。
几个人看来看去,最后导演把杯底往掌心一砸:“你以前有过表演经验吗”·“没有,”黎之清顿了一秒,眼神柔软下来,嘴角弧度更深,“只在小时候和家人念过台词取乐。”
导演深吸一口气,又用力吐出,指腹在杯壁反复摩挲:“是这样,我们现在缺个配角,戏份很少,今天就能拍完,工资日结,你愿不愿意试一试”·黎之清眼神闪了闪,攥了攥指尖,笑着点头:“很荣幸。”
副导演一看导演这时竟然还拿剧本到黎之清面前挑选片段让他试演,就知道他也不好意思对那张脸直接拒绝,想借口演技不行打发人走,不由暗叹一口气,莫名对青年抱有愧疚。
这是一部仙侠题材的作品,男主本是一方除妖世家的嫡长孙,天下动乱中世族惨遭屠门,只有他一人免遭死劫,四处流落间幸得恩师赏识,在剧情推进下开启主角光环,不仅解开多年前的重重谜团,重振家业,还顺带爱情友情双丰收。
剧集不多,实打实的小制作,属于观众挺受用的套路,不能多喜欢也不会多排斥,会火的可能- xing -不大,同样没可能不回本··黎之清要饰演的是男主父亲,虽贵为嫡长子,可惜体弱力薄,难继家业,有幸娶了一位天下共誉的厉害夫人。
男主向来看不起这个没用的父亲,包括后来流落在外,心心念念的只有临死护他出逃的母亲··然而当男主被困老宅命若悬丝时,偏偏是借助父亲遗留的残魂脱险·此后抽丝剥茧,男主逐渐意识到自己的父亲不仅不是废物,反而是被肉身拖累的大能者,自己的黄金外挂也是遗传自他。
可怜他的短命老爹尽管被亲儿子蔑视到死,嗝屁前还是违天卜了一卦,预见男主日后身死道陨,宁愿撕魂碎魄自毁轮回也要为儿子留下一线生机··这个人物戏份很少,名字都没标出,和护夫护子凄惨死去的夫人放在一起,处理得当绝对会是替男主赚足同情的泪点。
副导演为黎之清挑选的是人物晨起的一段,由于只是试演,床铺被藤椅代替,省去了起身的部分··黎之清歪头琢磨了一下,解开发绳后坐上藤椅,气质骤然转向内敛沉静。
他双手覆在膝盖,姿态随- xing -端正,眼睫低垂,唇角含着淡淡的笑,眉目间不显丝毫病者的弱态··小角色的试镜一直由副导演负责,他看过不少人对这段的演绎,大多都是皱眉含愁,一眼看去就知道是个病人,而黎之清却笑得纯粹轻浅,长发伏在肩头,乍看之下困倦未消,哪有一点病态。
他刚要摇头,藤椅上的黎之清却突然掀起眼睛,光影投入后折照出柔软的润泽,笑意被烘托得愈加融暖·他看向旁侧,身体没动,眼神微敛··明显是在制止身旁人的动作。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撞进脑海,这一回,导演是真的有点愣了··他只负责小剧集的制作,接触的多是资历浅不入流的演员,少有演技可谈,只是简单一瞥就让旁观者轻易看出意图的,他还真没机会见过几个。
这个叫黎什么的青年毫无表演经验,哪来这么活的眼睛··“这是拒绝谁”身后有人嘀咕问道··导演合起杯盖,专注去看:“服侍起居的家奴。”
果然,收回那一眼后,黎之清笑意不减地抬起手,代替家奴用发绳绑起两侧遮住视线的头发,系法繁复罕见,良久才打出一个结扣··定魂结·导演结结实实吃了一惊。
定魂结在剧中的设定是定神稳魂、防止生魂离体,由男主族内创出外传,而男主父亲的病因就是肉身难承魂魄之重,族中人人束发戴冠,只有他每天低绑头发,在发带上施用定魂结实在理所应当。
导演组之前完全没有留意过二者联系,实在是角色太小,剧本刻画不多,情节相距又远,没人在这上面花过心思,现在被黎之清乍一点出,倒是让人生出点小小的震撼来了。
刚刚他在黎之清面前恰好翻过那张记有各类设定的汇总稿,估计被他碰巧扫进眼里··导演沉默几秒,轻声感慨:“倒是心细·”·施完法结,黎之清没有急着站起来,依旧保持着端正的坐姿,单薄的胸膛略微加大起伏的幅度,气息通过唇缝慢慢吸入吐出,几个回合后渐渐平缓下来,而这个过程若不留心根本难察异样。
没有任何皱眉轻咳,他始终挂着抹笑,随后撑身起来,不疾不徐地迈步走近窗边,短短的一小截路,却直让人看得心里发揪··他举步时身姿挺拔,清俊飘逸,活脱脱一位气度不俗的世家公子,只是每一步似乎都踩在云端上,没有一次落到实地,脊背挺得再直、步调走得再稳都像是一杆细直薄脆的青竹,随时都有可能折断倒下。
导演托着茶杯,眉毛慢慢皱了起来··在室内这群人里,剧组场记是年龄最小的,年初才被师父带进组里,见识和其他人相比要短浅很多,这会儿看得一颗心都提着,等黎之清在窗前站定,直接长长舒了口气。
外面雨声正盛,天空黑沉压抑,窗前的一尾芭蕉被拍砸得震颤连连,实在不是什么值得欣赏的光景··室内一时间除了雨声再没其他的声响,刚要静到压抑,站在窗边的青年突然轻笑一声。
柔和低缓的嗓音像是从山间石缝里涌出的一弯甜泉,轻慢又不容抗拒地洗浸过四肢百骸,空气里的沉闷感觉霎时便如烟云水雾般弥散消去,身心只被那一股淡淡的轻松愉悦填充满当。
导演没来得及回忆这时怎么就突然笑出声音,黎之清很快转身过来,窗外的光亮将侧脸剪裁出难挑瑕疵的轮廓,随即目光从眼尾陡然溢出,投向导演组身后的那片空气,缠绵得近乎实质的浓情蜜意裹卷着腻死人的温存柔暖迎面拂来,坠在眉梢眼角的深深笑意毫不吝啬地渐次绽开。
——他的心上人来了···所有人不约而同地产生这一想法··然而转过视线,身后却空空荡荡,只有一面古旧的墙壁,上面挂着一块用作记录的白板。
导演把白板上的日期在脑子里过了两边才恍然回神··他猛地把脑袋甩回来,黎之清已经收回眉目间所有的浓烈情绪,把头发扎回原来的样子,迎上他的目光礼貌鞠身,在前方站定。
导演暗暗把茶杯握紧,虽不至于被对方不显生涩的演技震住,但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角色能被演出这种滋味真让他觉着惊愕了··没错,男主的父亲绝对不是只会咳嗽、走路靠扶的寻常病人,正因为命不久矣诸事不便,所以他对任何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都会亲力亲为。
他比其他人更懂得活在当下,怎么可能还会触景生情愁哀缠身··睿敏隐忍的大能者,气度不凡的嫡长子,就该是这样··“这个好”·导演还在回忆黎之清的神态细节,门外突然响起一道惊喜的高呼。
众人纷纷循声望过去,唯有黎之清陡然绷紧了肌肉··他隐约察觉到一阵微弱的寒意从脚心直窜头皮,给他一种被人探寻彻底的强烈不适··那一瞬间,简直透骨生凉。
作者有话要说:扇子:你觉得你演这么好是老天赏饭吗·黎之清:我本色出演··老龙神:……(媳妇儿不在身边的第二章 ,想他。
等待媳妇儿取名的第六章,依旧美滋滋·)· · ·第7章 ·黎之清反- she -- xing -地往墙边贴近半步,转身看去门边,嘴角弧度不减半分,眼神却警觉起来。
率先进门的是一位身材矮胖的短发女人,目光灼灼地紧盯黎之清,手指正对他频率极快地点了几下,说起话来十足强势:“就他了,比前面那个强”·女人是剧组编剧,本人没名气,可作品题材热门,不少都拍成影视,跟诸多小导演都是熟人,加上和制片人还是表兄妹,在剧组说话相当有份量。
“你行了,又来掺和·”导演一看到她就脑壳生疼,再看一眼旁边的黎之清,头更疼了··群演群演,说的好听点叫群众演员,说的难听点不过就是剧组活道具,在丰满剧情的同时对重要演员起到陪衬作用。
大部分人觉得明星俊美演技好是理所当然,可普通路人长得好看会演戏就值得新奇了··如果对方能换一张仅仅清秀的脸,不用犹豫一秒他就拍板定下·可问题是黎之清的长相实在惹眼,演技更不磕碜。
把他用作小角色的后果就是很可能把观众的目光从对戏的程嘉润身上引偏出去,指不定还会盖过程嘉润客串的惊喜,让这位新晋视后抹不开脸面··娱乐圈本来就是个关系叠关系的地方,归根结底,还是怕得罪程嘉润背后的团队。
倘若对戏的也是普通群演,导演也乐得借黎之清的脸皮讨好观众,可一换成程嘉润,他宁愿用个木头疙瘩··“你这一脸苦相给谁看”编剧一时没想到程嘉润那一茬,走过来就把卷起的剧本砸导演肩膀上,“多好的小伙子,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导演没好气地白她一眼,压根不想搭理她··编剧顿时就瞪眼要说什么,被副导演一把拽住,悄声提醒:“对戏的是程嘉润,程嘉润·”·“程嘉润”这个名字就像一桶刚从井里打出来的凉水,直接把编剧没说出的话顺着嗓子眼冲刷下去。
她即便觉得可惜也得退步妥协,一口气还没叹出声,后面几个人就走了进来··“就是,邓导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程嘉润已经补好了妆,进门时随- xing -地一撩裙子,举手投足不显做作。
她不端架子,又有视后光环加身,才到片场就和其他演员熟悉起来··刚刚黎之清表演时他们站在另一扇窗边没来打扰,程嘉润起初不大在意地一同旁观,可不知黎之清在表演中的哪一点触动了她,程嘉润“啪”地把手按到窗框上,动作突然得让旁边几位主演不由用余光瞄她。
几位都是片场的人精,程嘉润望向青年的眼神谁都看得明白,显然就对那人很是欣赏·至于是对脸还是对演技,那就各有各的想法了··现在她把话挑开,心知肚明的几人也就顺话笑着帮腔。
黎之清对先前那股寒意还有顾忌,在窗前不失礼仪地笑着,将人群看过一遍又状似不经意地把目光往门外转了一圈,没能发现令他不舒服的视线后暗暗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垂在腕间的铜钱,渐渐把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下来。
这枚铜钱打唐顺时那来的,从他记事起就被贴身带着,据说是驱邪镇煞的好东西,以往每回遇着什么厉害的怪事都得给点反应,现在它安安静静地坠着,不像周围出了什么差错。
这间屋子门窗大敞,时不时有风吹旋进来,说不准是他被冷风吹得神经敏感了··“还不是群头那边有个替补,不好再换·”导演半开玩笑地把话推出去,副导演反应也快,跟着打起哈哈。
程嘉润自然知道剧组担心什么,不在意地笑了笑:“演戏怎么能按先到先得来,能者上平者让才是常态·”·“听说程姐刚入圈时就是替补人员,怎么着,现在开始怀旧惜才啦”饰演男主的人配合笑道。
“惜才我认,怀旧可就免了,我又不老·”对方和程嘉润同家公司,签约前就承过程嘉润的人情,上面也着力捧他,程嘉润和他关系不错,这会儿掐他胳膊就笑闹起来。
两人一句接一句地斗嘴,听着不大好笑,旁人却不得不佯装乐呵··倒不是他们有意抖笑料搞尴尬,单纯是为了给导演组一个台阶下,让他们没什么负担地把人留用。
宋俊麟听黎之清要留下演戏时惊得下巴快脱臼了,接着就替他高兴,乐呵着垂他肩膀:“我就说凭你这张脸,肯定有机会上镜”·“你应该可以留下吧,”黎之清记得他说过自己经常在剧组帮忙,混成了半个熟脸,“不急着送餐的话,可以在前面等我。”
·“行,我给你当小助理·”宋俊麟保证道··“什么助理,我是让你好好观察拍摄流程·”黎之清无奈看他一眼,来不及多说就被唤去大化妆间。
宋俊麟一愣,明白对方意思后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他以前大多在后院活动,没机会更没理由去前面转悠,对现场拍摄的流程细节只靠运气偷瞄几眼,收获有限。
他在闲聊时只随口说了句可惜,没想到就被对方记在心上,搞得他心窝暖乎乎的··黎之清去上妆,他就照例充当场工帮着搭把手,顺便在片场瞄来瞧去,一看黎之清打化妆间出来,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
不止是宋俊麟,站在走廊的几位场工群演也跟着怔住··宽袖长衫将他本就颀长挺拔的身形衬托得更显俊逸修长,头上像是添了几条发片,发量多了不少,稍挽之后顺着一袭白衣蜿蜒滑下,光泽质感比上等绸缎还胜上几分。
他的五官虽比常人立体不少,却不像西方人那样极端深邃,带有东方人特有的温和柔润,被刻意加深轮廓之后直接抹去那点源于生活的亲和感,抬眼望来就隔断出云端地面的距离。
偏偏他眼里带笑,嘴角本就挑翘,平白又多添了点人气,反倒更让人喜欢··宋俊麟这时候说话都结巴:“大清你、你太适合这扮相了·”·黎之清捋起一边的衣袖,把系着铜钱的编绳松了松,提到小臂中间扣好,防止拍摄时不小心外露出来。
他挑眉笑看有点犯傻的宋俊麟,正要开口,发现对方的神情陡然惊了一下,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后面看去··黎之清下意识地回头,还没看清来人,对方就已经笑嘻嘻地走上前,一手搭上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把几页纸递到他面前,上面有黎之清出场的一点片段和几句台词,边角被简单装订,看起来轻飘飘的:“黎之清对吧,这是你的剧本。”
黎之清认出来人怔了一下,接着往旁边挪开半步,拉出一小截距离,同时双手接下剧本,笑着道谢··陈艺沛,剧组的男一号,竟然会亲民到来给一个小配角送剧本,而且不止是当跑腿,甚至连小人物的名字都能记住。
要是换做其他群演,能被主演这么对待估计已经受宠若惊了··“以前我参加比赛时被安排输给其他选手,恰好那期程姐来当临时嘉宾被她撞见,也是她帮我说话,不然我早被刷下去,没机会签上公司了。”
陈艺沛收回手道,“我们都被程姐帮过,经历挺像的·”·黎之清没搭话,只看着他笑··“你外形条件这么好,我们以后指不定还能见面,先提前认识一下,我叫陈艺沛。”
不待黎之清开口,陈艺沛又报上自己的年纪,“我应该比你老吧你比我小多少岁”·这问题实在直白,黎之清避无可避:“四岁。”
“你太合我眼缘了,真的·”陈艺沛咧着嘴笑,“你是什么星座咱们肯定挺投缘·”·“不好意思,我对星座没什么关注。”
“那你生日是什么时候我帮你看看·”·黎之清对不了解的人有所保留,短暂看向旁边佯装思索,片刻后面露歉意:“我很少过生日,有点记不清了。”
陈艺沛的脸上刚显失望,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宋俊麟突然提醒:“上个月九号我记得清楚·”·黎之清看向一脸自信的宋俊麟,心里一阵无奈。
“不是吧,跟我同一天”陈艺沛惊大于喜,“几点钟该不会也和我一样吧”·黎之清立即摇头:“这个不清楚。”
陈艺沛还想再问,不凑巧的是远处有人叫他,只能把问题咽下去,嘱咐黎之清看看剧本记记台词,快步赶去走廊另一端··“你连自己几点钟出生的都不知道吗小时候没算过命”宋俊麟把黏在陈艺沛背影上的视线扯回来,看着黎之清道,“这东西跟八字有关,还挺玄乎的,下回你问问家里人。”
黎之清叹了口气,用力把手拍在宋俊麟背上,彻底被他的粗神经折服了··他当然知道生辰八字的事情,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才不愿意回答有关出生日期甚至时间的问题,他能跟宋俊麟坦诚交谈是因为宋俊麟是经唐顺时把过关的,旁人就由不得他防备了,万一碰到居心不良的懂行人,谁知道会被做些什么。
想到这里,黎之清蓦地一怔,转向宋俊麟借了手机,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陈艺沛的名字,点开他的百科资料··宋俊麟跟着歪头去看,疑惑地“咦”了一声:“他生日在年初,怎么说跟你同一天等会儿他明明比你大五岁啊”·话音落下,拍摄现场传来开工的高声提醒。
黎之清弯着嘴角,眼底映着屏幕的块状光亮,显得瞳仁格外莹润通透··至于先前始终萦缠的温软笑意,却已经消弭得不见丁点儿踪影··作者有话要说:老龙神大佬一样站了起来:有人要搞事情。
扇子抓着剧本:你等等不到你出场的时候·老龙神杀气腾腾地走了出去··扇子:你媳妇儿让你再等等他还得拍戏·老龙神迅速一个转身坐回去:哦。
 · ·第8章 ·有些娱乐媒体为了热捧新起演员常夸对方天生镜头感强,初入片场没有提醒也鲜有因为走位NG的情况,懂点门道的人都知道这纯属就是瞎扯淡。
走位不全靠镜头感,主要还是切身的实战经验,但凡是专业演员没少在这上面下功夫··为了节省时间,剧组直接在地上贴了大标记作为提醒,把说完哪句话面朝哪里上前几步都罗列得清清楚楚。
“你主要需要注意的是三号机,换面向时稍微向右侧身,别挡了旁人镜头·”表演指导是女- xing -,只抵到黎之清肩膀的位置,黎之清始终弯身低头,没让对方产生丝毫源自身高上的压迫感觉。
·他在第一遍时已经全部记清,这会儿的态度依旧端正认真·末端翘起的密长睫毛扇子一样遮在眼前,时不时地掀起落下,露出后面专注澈净的小眼神,瞧起来要有多乖就有多乖。
表演指导的儿子在国外工作,聚少离多,长久积攒无处释放的母爱一下就被激发出来,越说下去语气越是柔和,末了安抚他:“别紧张,小陈刚拍的时候NG了一上午才勉强找到感觉,邓导的忍耐底线早就被他磨没了,就算失误几次也不会说你什么,忘了什么可以再问。”
黎之清弯着眼睛:“您说这么细我要是还失误,哪还有脸过来问您·”·表演指导没少听相似意思的奉承话,可被这把润朗的嗓音一说,再配上黎之清那张开了挂的脸,一下就被哄得心花怒放。
这朵心花才刚绽开,补拍完镜头的陈艺沛就哭笑不得地走过来揪了一把花瓣下来:“老师啊,我第一天哪有NG那么长时间,那次邓导发飙也是别人气他在先·”·替自己辩解完了,陈艺沛又向黎之清走近几步,作势去搭他的肩膀:“偷偷教你关于走位的小技巧,都是我自己总结的。”
到达拍摄现场后,黎之清出于警觉对陈艺沛关注颇多··作为演艺新人,陈艺沛也想给圈里人留下点不错的印象,在片场随时都显坦荡爽朗,和谁都能乱侃几句,工作人员待他都不拘谨。
要不是先前这人借着送剧本的名头谎报生日试探黎之清的生辰八字,黎之清恐怕也不会对他有所排斥··眼见对方的胳膊要搭上来,黎之清面上笑意满满,手指却果断地略微松开,被他捏住的剧本随即便往前打着旋儿地滑到地上。
黎之清眉梢一抬,眼睛睁大半分,就像被剧本突然掉出去结实惊了一下·他刻意空出一瞬的反应时间,忙不迭地大步迈出,利落地弯身下去捡起剧本,再站起时就到了陈艺沛的对面。
他的动作太过自然,神情无懈可击,时机也挑选得恰到好处,陈艺沛根本没法意识到对方是在刻意避开自己·他在剧本滑落时伸手去接没能抓住,看到黎之清已经把剧本捡起来,也就收手回来。
“就你那走位,还好意思去教别人·”程嘉润补妆时听到这边的动静,一过来就毫不留情地给陈艺沛泼了一盆冷水,“眼见都要杀青了,你刚刚还能因为忘词NG。
有这误人子弟的功夫,还不如再去背背你剩下的台词·”·陈艺沛早晨闹腾时还敢反嘴,一在正事上被她正儿八经地教训就有点犯怂,现在只能低头认错,跟其他人摆摆手就走去后院,一副真的要去重背台词的架势。
陈艺沛一走,黎之清顿时松下紧绷的肌肉,连呼吸都错觉顺畅不少··程嘉润面对旁人就婉静很多,显露的亲切点到即止:“还有五分钟休息时间,你可以先走一遍熟悉机位,眼神注意找准地方。”
说完不再多言就走去休息··黎之清谢过她,走到现场中间把周围机位和地上标记一一收入眼底,最后按照特定轨道试走一次,还没走到末端,就听不远处一声暴喝。
“乱碰什么有没有规矩”·黎之清循声看过去,只见摄影组的掌机把杯子往旁边一按,冲过去把站在镜头箱旁的小姑娘用力拉开。
休息时的嘈杂顿时被这声炸走··小姑娘顶着所有人的注视,脸上涨得通红,不停地鞠躬道歉,说她刚刚给别人让路,恰好镜头箱在身后,她太累了,没忍住坐了一下边角。
黎之清看着紧缩眉头的掌机,总觉得他的表情与其说是生气,倒不如说顾忌多一点··“大清,喝水吗”教训声里,宋俊麟从边缘挪到他旁边,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那边取水排队,我从车上拿的。”
黎之清瞥了眼对方有点干皮的嘴唇,摇摇头:“你又去后面当免费劳力了”·宋俊麟一听他不喝,立马拧开瓶盖把水往嘴里灌,边喝边把黎之清拉到人少的地方,低声道:“我刚和群演聊天去了,真惨。”
“怎么”黎之清不解··“一天工资开六十,被剧组黑去一点再被群头抽走一部分,到手最多五十块·”宋俊麟贴近他耳边嘀咕,声音小得连黎之清听着都费劲,“连底层场工都不如,被呼来喝去的,干什么不好非干这个。”
黎之清余光扫到那位小姑娘被掌机骂完,回到领头身边还要被训:“人各有志·”·“那你的志是不是也在这里啊”宋俊麟把瓶盖拧回去,轻撞一下他的肩膀,“今天谢了,知道不少东西。
老板娘让我买几箱蔬菜带回去,我早走一会儿·”·他前脚离开,休息时间结束,黎之清又被简单提醒一遍走位,拍摄才继续进行··程嘉润身为视后的确实至名归,不仅自己入戏迅速,还能影响黎之清的情绪。
尽管如此,黎之清还是觉得不比试演时来得自在··不是不好去演,也不是环境令人紧张,单纯有股渗透身心的不自在,只偶尔在正式开拍时冒出来,倒没怎么让人太不舒坦。
黎之清一边应付不适一边避免出错,换着角度拍完几场,后背都粘着一层细汗··不知道是不是由于精神长时间的高度集中和体力的过大消耗,他在傍晚休息时开始觉得头脑有点发沉,等宋俊麟再来送盒饭,连他的话都懒得去接。
“你记不记得之前被骂的那个”宋俊麟突然低声说,“我才听人说,骂她是因为她坐在镜头箱上·”·黎之清一愣:“忌讳”·“你怎么知道”这下换宋俊麟愣住,“我都没说完。”
黎之清把被风吹到前面的几缕头发撩回去:“民间有不少相似风俗,不让女人碰镜头箱,估计是怕拍到什么不能拍的东西·”·提到不能拍的东西,一丝凉风不紧不慢地贴了上来,天上同时冒出一道闷雷。
宋俊麟莫名发毛,拍拍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呸呸呸,子不语那什么·”··黎之清没帮他把“怪力乱神”补上,想到什么似的拽起衣袖就去翻看卡在小臂中间的铜钱。
·这枚铜钱极其老旧,方孔被一根黑色编绳穿引,表面字迹朦胧模糊,辨不出源自哪个朝代,镀着一层厚重润泽,与肌肤对比出触目惊心的黑白分明··“你干嘛啊”宋俊麟知道铜钱跟护身符一个- xing -质,更寒了,“不会真有什么吧”·黎之清放心地把衣袖拉回去:“能有什么我就是看看有没有弄丢东西。”
好歹是那家伙的心头宝,过了这么多年都没出异变,百邪不近的说法该不是假的,他现在的状态可能真是因为太累了··宋俊麟一脸受不了:“那你别说完那话就看啊,毛得慌。”
黎之清笑他两句胆小,盖了外套靠墙闭目养神,再开拍时状态好了不少,不过那种不自在还是会有··他暗暗苦笑自己别是有镜头恐惧症,天生不适合在镜头前活动。
补拍完最后一个特写,黎之清为能够脱离不适感到松快,结果没等程嘉润把指尖从他手背上移开,黎之清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快走”的念头··这信息不经声音直接炸在脑子里,震得黎之清手一哆嗦,下意识退了半步。
程嘉润像是被他惊住,过了两秒才把手收回去:“你没事吧”·黎之清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脸顷刻间就失了血色:“……没事,是我一直绷着神儿,一放松就累了。”
程嘉润客套地让他好好休息,唤来助理给黎之清递盒牛奶,自己去补妆准备剩下的拍摄··黎之清满脑子都是“走”,离开现场后,贴着冷汗的后背被风一吹,凉得要命。
“大清你别吓我,你怎么了”宋俊麟差点没跟上黎之清迈步的速度··黎之清被风吹得发冷,边走边扯:“饿了,好像有点低血糖。”
“晚饭我刚送来,我去给你拿份垫垫肚子·”宋俊麟看出他脸色发白,有点忐忑··“没事,回去吃吧·”黎之清自己状态乱了还不忘照顾宋俊麟的情绪,扯着嘴角对他笑。
有台词的群演属于特约演员,一天工资比普通群演高出一些,扣来抽去,拿到手里总共一百五十五块··这回宋俊麟没心思吐槽群演这工作又累又惨,火急火燎地带着黎之清往外走,想着让老板给他开开小灶,车钥匙都直接握在手里。
刚踏出大门,宋俊麟把伞撑起来,黎之清突然在檐下顿住脚步··“怎么了”宋俊麟回头,以为他是要晕,作势伸手扶他··黎之清推开他的手摇摇头,脸色发沉地把左手半提起来。
他腕部很白,黑色编绳横切过内侧的血管脉络,那枚铜钱坠在下端摆晃两下又被另一只手托住··宋俊麟没发现什么,但黎之清却看得清晰,就在铜钱与编绳相贴的地方,赫然已经崩开了一道口子。
作者有话要说:扇子一脸严肃地看着剧本:好了老龙大人你可以走了··扇子的高智商电脑:他不在··扇子:·电脑:已经去找他媳妇儿了,并没有把你这个作者放进眼里。
扇子:胡扯昨天他就听我的乖乖没动·电脑:嘻嘻,那是听他媳妇儿的话··扇子:……没毛病·· · ·第9章 ·有种说法是随身物品用得久了会有灵- xing -,如果不经碰撞无端碎裂,就是东西已经自愿认主,替主人挡去一劫。
黎之清手上的这枚铜钱有市无价,撇开其它不谈,单讲来历就比寻常物件更贵重难得··以前无意接触什么邪门的事物最多震颤几下,一直好端端地挂在那里·这回他在踏出门槛时听到手上一声微弱的脆响,低头再看就发现有了裂痕。
到底是经了什么才会直接断出这么一块明显的缺口,就连表面光泽都不比以前凝实,黎之清光和先前脑子里的那句“快走”联系一下都觉得手心冒汗··说好成年之后就难再撞邪放心去浪呢·唐顺时那个大屁眼子·“东西丢了”宋俊麟在阶梯下举着伞,见黎之清紧盯手腕以为他这回真把铜钱丢了,忙昂头跟着去看,急急问,“还在吗”·黎之清回过神,迎上宋俊麟的目光对他点点头。
这头刚点,还没来得及抬回去,檐外喧嚣轰烈的雷雨交加毫无征兆地骤然滞住··上一秒鸣雷瓢泼,下一秒风停雨住··周围一时死一样的寂静无声,不让人觉得压抑沉闷,只是静得有些离奇。
黎之清几乎不受控制地把目光投去天上的云层,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快要炸开··正常情况下,即便是小雨转晴也需要一个渐缓的过渡,像这样规模的暴雨哪会毫无征兆地收住这么彻底。
宋俊麟拿着雨伞撑也不是收也不是,同样抬头看天:“……怎么突然不下了·”·他心大没想那么多,就纳闷天气预报明明说这场暴雨能持续到下个礼拜,这会儿怎么就一下停了。
黎之清把铜钱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最后果断干脆地解取下来攥进掌心,只把一根编绳留在腕上:“回去吧·”·宋俊麟循声看向他,黎之清已经踏下台阶越过他,大步走向对街停车的地方。
他忙踩着雨坑跟在对方后面,快到车位才记着把伞收好··黎之清打开副驾驶那边的车门正要上去,突然感到脚踝一冷,像是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擦过裤脚爬进车里一样,时间短暂得如同错觉。
他脊背顿时僵住,保持上车上到一半的动作低头去看··脚底下是一洼很浅的雨坑,被他踩出的水痕垂死挣扎似的荡了两下才慢慢止住,映出头顶灰白的天色···“大清”宋俊麟启动完引擎还不见黎之清在旁边坐下,开口提醒他,“上车啊。”
黎之清意味不明地抬头看他一眼,不仅没像他说的迅速上车,反而把踏进车里的那条腿收了下去:“你先把车开走·”·“为什么”宋俊麟当时只是潦草一瞥,没注意到那枚铜钱已经裂开,也想不到周围说不定会有什么科学没法解释的东西,只担心黎之清这样的体格在低血糖的状态下维持太久会更难受,语气也急了,“别磨蹭了,赶紧走。
就这一辆车,我开走了你跟在后面用腿跑吗”·“你把车停到老街外面,我自己走出去·”黎之清探身从纸巾盒抽了几张纸,看宋俊麟还在固执地等他上车,心里一暖,随便编了一个理由笑着解释,“我刚刚在里面还有点头晕,现在雨停了空气干净,一出来觉得心里舒坦不少,想再多走走,你待会儿在街口等我就行,我很快就过去。”
·他一笑起来简直自带柔光特效,脸色瞧起来也没之前那么难看了··从这里慢慢走到街口最多十分钟的路程,不算多远,宋俊麟相信他的说辞,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那行,伞你就先拿着吧,这雨反复无常的,万一再下起来淋到身上有你受的。”
“好·”黎之清回道,“我手机好像欠费了,你到街口帮我给唐顺时打个电话,告诉他我曾祖父的寿辰快到了,家里想请他过去喝酒,问问他最近有没有时间跟我一起回去。”
想给他曾祖父过寿,喝酒没用,得去割腕··宋俊麟点头应下帮他打电话的事,驾车开出老街··等那辆小货车驶远,黎之清的嘴角就很难再继续维持上翘的弧度了。
他手指勾着折叠伞的挂绳,把几张纸巾边角对齐,迅速折出一个菱形的方袋,把铜钱塞进去封上边口,接着拿出手机一看,先前近满的电量果然已经清空,怎么捣鼓都是黑屏。
黎之清叹了一口气,攥住包着铜钱的纸袋,沿着靠右的建筑笔直往前走··老街的街面是由方形的青石板铺成,有些是古代就有的,有些是后来新添新补的,因此颜色有深有浅,部分地方也不平坦,积出不少的大小水坑,走起来会发出很明显的声响,听着有股- shi -答答的味道。
黎之清一路目不斜视,刚走过第三个路口就听出原本单调的脚步声渐渐重叠起来,回响也越来越多,就像是有人踩着他的脚印亦步亦趋,他慢身后也慢,他快身后也快,但步调频率总是一前一后地差那么半拍。
果然是有什么东西盯上他了,而且还不止一个··黎之清之所以没跟宋俊麟一起离开,就是估摸不准跟着他的东西属不属凶煞,万一把什么要害人的伙计带到车上,往轻了说会部件故障,往重了说就是车祸现场,反正年初时姓唐的说了他今年保得住命,犯不着让室友跟着遭罪。
他摸摸胸前完好的玉坠,暗自庆幸后面至少没想现在把他怎么样,只能先带去人群密集的地方,之后再问唐顺时该怎么处理··他让宋俊麟先走是对的,目前的想法也很妥当,可问题是身后的那些似乎并不打算放他出去。
黎之清死死盯着前面那截断去一半的熟悉木牌,心说不是吧··他念着八字真言又走一遍,再次看到木牌后迅速拣了处干燥石阶坐下去,低头看着地面,绝对不让视线往周围乱飘。
失算,失算,怎么就没想到也有鬼打墙的可能,现在只能指望宋俊麟等急了回来找他··黎之清懊悔没几句,台阶下面突然响起一阵不规则的脚步声,从左到右地来回踱步,似乎是在不耐烦地等着他继续走起来。
这声音离他不足半米,心态再好的人被这突然来一下也是够呛··黎之清没忍住低声爆了句粗口,话音刚落,脚步齐刷刷地骤然停住,接着就有凉凉的喘息扑到脑门上。
民间有人说遇到邪门的东西就可劲儿飙脏话,越凶越能把对面吓跑,其实这只是一个概率事件,盲目开骂的后果会是什么全看各人运气,万一是个脾气差的,本来没想害人- xing -命,被人一骂也想出手教训了。
就比如黎之清遇到的情况,对面原先只是走来走去,现在已经被骂得贴上来对着他吹起- yin -气了··黎之清被冻得头疼,想破罐子破摔地骂点什么,可一张开嘴巴牙关就打起寒颤,身体除了哆嗦做不出其他动作。
他心里刚说要完,鬼喘气儿却倏然停住··两秒过后,身前似乎有团气流散- she -出去,逃窜一般迅猛异常,擦过皮肤时寒毛顿起,尽管他及时闭起眼睛还是被刮得出了眼泪。
等周边安静下来,黎之清再一睁眼就看台阶下面无声无息地出现一对脚尖··惊悚的情绪还没冒上心尖,对方就在他面前半跪下去,一双黑得出奇的眼睛迎着他的视线望了上来,略带慌乱的眼神配上那张毫无表情的脸,违和之余又有点微妙的可爱。
黎之清愣住,男人看到他眼角的水光更是愣住,或者说是吓住更为恰当·他刚刚被风吹出不少眼泪,现在眼睛被饱胖的泪水一蒙更显润亮通透,再加上几根睫毛透着- shi -意,看起来别提有多委屈可怜,活像被什么东西欺负惨了一样。
黎之清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就见男人眼里一沉,周边虚渺无形的空气仿佛骤然化成狂风恶浪,蛮横霸道地向四方捣撞出去,黎之清甚至觉得自己的头发都往后飘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被这气场震得发寒,随即就隐约有乱七八糟的凄厉哭喊模模糊糊地从老街深处荡荡飘出,直接响在脑子里,听着好不瘆人。
黎之清没被别的吓懵,倒被男人这一手吓得重新当机,眼睛一瞪大,在睫毛末端摇摇欲坠的泪珠直接滚落下来··男人刚把目光移回来就被眼泪搞得慌神,抬手在他脸侧笨拙地比来比去不敢贴近,好半天才试探- xing -地碰了碰他的面颊,动作轻柔地擦去那道水痕,又摸了摸他的眼角。
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和刚刚怒扫眼风的家伙简直判若两人··黎之清被他捧着脸,和男人目光对接后愣得要死···男人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嘴角提起的弧度依旧生涩僵硬,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黎之清的脸颊,低声哄他:“不怕。”
黎之清:“……”·这会儿把他吓住的人到底是谁啊·作者有话要说:灵异和主线没啥关系,只有一丢丢丢丢,到这章就写得差不多啦,小天使们不要慌。
我们都要相信科学,一颗红心向着党· · ·第10章 ·黎之清跟男人对视半晌,慢慢缓过神来,第一反应是两人现在一坐一跪的动作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儿,眨个眼再琢磨一下,他被对方半跪着捧脸就更不对劲儿了。
男人长相冷峻,视线灼热,黎之清他被盯得渐渐发臊,忙扬起下巴往后仰头,同时抬手把男人的双手挡开,撇开眼清了清嗓子:“……谢谢·”·对方刚刚帮他是真,他谢得也很有诚意。
男人顺着黎之清的力气把手放下,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一圈,看出他脸色不好,眉毛皱了起来:“你不舒服·”说着又伸出两根手指,对准黎之清的额头作势点来。
黎之清脸上还残留着男人手上的微凉体温,尽管心里没什么旖旎想法,可被对方那么亲昵地碰触过后还是觉着不好意思,男人再一动作,他下意识地偏头避开,脱口而出:“我没事”·男人应声顿住指尖,神情不改地缓缓收手,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模样安安静静的。
·“对不起·”黎之清说完也觉得自己反应大了,垂下睫毛对他道歉,“我受了点惊吓,还没缓过来,不是针对你·”·男人抿了抿嘴角,眼底漾出很不明显的笑意:“嗯。”
他“嗯”完突然想到什么,笑意收敛,低声开口说:“对不起·”·这句“对不起”来得出乎意料还莫名其妙,黎之清一下怔住,没来由地为什么要突然道歉·“对不起。”
男人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一遍··黎之清一头雾水,伸手指了指自己,顺带疑惑地略一歪头,这话是对着他说的·男人点头··“是你帮我了,”眼见着他又要张嘴再来一遍,黎之清连忙抢先道,“怎么还跟我道起歉了”·男人低下头沉默片刻,回答时没敢看他:“我跟你出来。”
黎之清又愣:“你一直跟在我后面”·“我没有,”男人抬起眼睛,像是辩解,“你这里出事,我才过来·”·明明对方脸上毫无表情,可黎之清隐约看出几丝急切来,他总觉得自己这时候或许应该拍拍他的头安抚他,指尖蜷了又蜷才忍着没把手真抬起来:“嗯,谢谢你过来。”
他想了想,还是没搞懂这和道歉有什么关系,以为是男人不了解人类在这种情况的正常交际对话,向他解释:“刚刚我向你道歉,是因为我对你有些失礼·你帮了我,完全没有说对不起的必要。”
他看男人小学生一样直勾勾地看他,接着又多给他说明几句··男人对言语表达还很不习惯,目前没法像黎之清这样思路清晰地连续开口,嘴角动了动,硬是没跟上对方的说话速度,只能认认真真地专心听着,等黎之清尾音落下,他消化完话里的信息,皱着眉毛摇摇头,隔了几秒才出声道:“有必要。”
黎之清嘴里有点发干,他说了这么多对方是没听懂·“你让我待在门里·”如果不是眼神闪动,男人此时简直就像一尊巧夺天工的雕像。
他的理解是,既然黎之清早上把他关在门里,那么就是希望他不要擅自出来,所以整整一天下来,男人也的确按捺住想出来找人的冲动,安安分分地站在书店里没有乱走。
不过到了傍晚情况有变,他站在门后忍到没法再忍才循到这里,经黎之清那句“对不起”一提醒,才想起自己似乎犯了错事··黎之清顿时语噎,把那双黑难见底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无奈完了又觉得好笑:“我只是把店门关上,又没上锁,你还能没办法从里面出来不成”·“不是。”
有长进,这次可以不用点头摇头作答了··“那不就得了·”黎之清对他的进步稍感欣慰,“我可没说过你必须要待在店里,你当时那架势就像要一直粘着我似的,我只是不想让你到了外面还老是跟着我。”
男人怔了一下,明白过来:“好·”·黎之清松了口气,先前贴在体表的- yin -冷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身体也不再僵硬,他撑着膝盖想要站起来,结果小腿连着脚腕一起发软,脑袋还有种快要发烧的闷沉感,屁股刚离开阶面就又贴了回去。
男人犹豫着伸出手,想点到他额上,又怕黎之清再次躲开:“别动·”·- yin -阳有隔,强弱异势,黎之清的这种情况,被冲完生气自然就是受到影响的一方。
他这次没躲,男人的指尖稍触即离,留下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沿着四肢百骸钻进脉络的时候不比昨晚温和,带着针扎似的刺疼,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痛感褪去后的身体乏力的状况明显改善不少。
黎之清被疼得抽了一下嘴角:“谢谢·”·男人跟着他一同站起来:“我带你回去·”·“我朋友还在外面等着,我要先去找他。”
现在暮色不剩多少,黎之清看了眼剩下的一段街道,不仅后怕还有点后悔,但是又拉不下脸让男人留下陪他··然而对方也没打算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男人听他说完就向左转身,在两级台阶下背对黎之清,两手后伸回头看过来,明显是想背他的动作。
黎之清没法想象自己一米八的个子被一个大男人背在身上是什么画面,忙往后退了一步:“别别别我没事了,可以自己走路·”··男人这回没妥协,只直勾勾地盯住他,脚下动也不动。
黎之清跟他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半晌,无奈道:“……我怕折寿·”·他可没胆子趴在一条蛟的背上··“不会·”男人似乎笑了一声。
黎之清跟他僵持不下,被那双眼睛看来看去,最后揽住男人脖子的时候脑子都是懵的,心虚之余还觉得自己出息了,竟然能把未来的龙大爷当成坐骑··他之前害怕时把铜钱攥得太紧,纸袋被汗水沁得- shi -软,边缘有点裂开,男人刚要把他彻底托起来,黎之清手指没收紧,铜钱沿着缝隙坠了出来,对准青石板就要砸落下去。
男人手疾眼快地替他接住,发现铜钱上的那道缺口:“坏了·”·黎之清把铜钱拿回来,从鼻腔里叹出一口气:“嗯,但是陪我很多年,舍不得扔。”
男人看了看那枚不再完整的铜钱,又看了看套在他手腕上光秃秃的一根编绳,右手一翻,递出一块黑色的圆片··黎之清没看出那具体是什么东西,只眨了一下眼睛就发现圆片已经代替铜钱挂在编绳下端,尽管它和铜钱差不多尺寸,厚度也大体相当,可重量上却轻巧许多。
“……给我的”黎之清被他背起来,捏着圆片仔细打量··这东西应该是被刻意打磨成圆形,边缘细腻非常,内里附着紧密相连的细线纹理,深埋在黑沉的深色之下,整体摸起来硬却柔韧,表面光泽晦且润和,即便是被人滋养多年的上等玉石也难达这种质感。
“这是……”他又使劲捏了一下,疑惑问道··“鳞,”男人把他背起来,坦然回答,“我的·”·黎之清被吓得心尖一抖:“鳞你的”·他是把那种看起来滑腻腻的鳞片戴在手上·男人“嗯”了一声,一边往前走一边说:“比那个好。”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那些所谓可以保平安的玉石器具在他眼里和小孩玩具无异·如果黎之清非要戴点什么,他的鳞片总比那些叮呤当啷的玩意强。
当然,比鳞片更适合的也是有的··“不戴也可以,”他说这话时压低声音,竟然有点自卖自夸的不好意思,在嗓子眼里把“我最好”三个字删换了一下,“有我在。”
黎之清没注意到男人的不好意思,他盯着那片被磨成圆形的鳞片,尽管知道这类东西应该还挺难得,可心里还是犯不住犯哆嗦··他撒手不去看它,把手腕交叠着搭在男人胸前,在对方耳边轻轻念了句“谢谢”。
青年开口时的吐息就像幼崽往壳外怯怯探出的嫩爪,在男人的耳廓捻来揉去,直直痒进了心里··他垂下眼睛,忍住想要回头去看的心思,只管慢步往前走··“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黎之清意识到自己对男人的认知一直跟着唐顺时的想法走,还没真正向男人确认他的目的。
男人应声:“嗯·”·“道家说,‘凡有九窍者,皆可修仙’,”被- yin -气侵撞后的脑热症状渐渐显了出来,黎之清觉得眼眶发热,估摸是起了低烧,“你也属于这一类”·男人知道黎之清是想问他是不是心向仙道,可是他和那些真流散仙区别严格,倒被突然问住了,顿了片刻才回答:“是。”
他不同五仙,仔细深究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表达清楚的,不过既然认为他和小仙相同的人是黎之清,索- xing -就顺着他能简单理解的说法,完全不介意自己的身份被连连降级。
“你来找我,不是为了自己的修……修行”黎之清差点说成了修仙··男人不解:“修行·”·“就是……你们修炼到一定的层次,需要渡劫,有的时候可能需要……找人类的帮忙”黎之清揉了揉发热的眼睛。
男人明白过来:“我无劫可渡·”·“你不是为了这个才来找我”·“不为·”男人似乎轻轻笑了一下。
“不需要我做什么,也不需要我给你什么·”·“不需要·”·头晕的感觉愈发明显,黎之清眼皮开始打架:“你什么都不需要,为什么还要坚持留下来”·对方重复早上的回答:“你在这里。”
“你这样和没说有什么区别·”黎之清小声嘟囔··男人沉默着,半晌才说:“我要护你·”·“……为什么”·男人垂眸,难得说了句长话,遣词间隐约透出一股从容不迫:“天道私心护你,不需要理由。”
黎之清被“天道”这词震住,接着想起自己打小就被断言的命格,攥了攥指尖:“偏要是我”·男人身上的味道清冽好闻,他被这股气息熏笼得分外舒服。
不止是气味,似乎还有什么难以描摹的东西也慢慢渗进每个细胞··升腾起来的强烈满足就像是把玩了整整二十年的移棱魔方,日复一日地转来挪去,突然拼出统一完整的几面颜色,所有缺口都被填充满档。
精神和肉体都在这种不可名状的舒适状态下逐步放松,他的脑袋越垂越低,最终抵到身下坚实的肩上,没等到男人酝酿出答案,眼睛就不自觉地合了起来··男人步履平稳,仿佛一旦背起他,连抬足落脚都不由夹着谨慎。
他回答说:“非你不可·”·可惜背上的人没有听见··作者有话要说:——您的好友宠妻老狂魔已上线···黎之清:你什么都不需要·老龙神:嗯……吧。
黎之清:吧·老龙神:对不起我撒谎了,我不是什么都不需要,我特别需要你··突然意识到我可能写了对最大年龄差,还写了个事业进展最慢的娱乐圈文,吓得我一下就抱住了自己的小电脑,仙女们千万不要嫌弃我,我让老龙神摇尾巴给你们看·老龙神:滚。
扇子,卒·· · ·第11章 ·黎之清起初只想闭目养神,可意识荡荡悠悠,最后越飘越远··他伏在男人背上做了一个梦,梦境真实得让他不知该哭该笑。
他在梦里变矮了很多,走到庭院的花园边上甚至没法看到灌木绿植的对面会有什么··一双手脚更是小得可怜,一颠一颠地走在熟悉的小径上,步步往前··他绕过长长的蔷薇花架,越过被雕成九龙形状的雄奇喷泉,婆娑的绿影和凉润的水汽同时涌到眼前,濡- shi -了半边的睫毛。
黎之清揉了揉眼睛,接着就看到坐在飞檐小亭里捧着小茶壶乐呵呵等他过去的古稀老人··对方坐姿挺拔端正,就像彩色画本里的沙场老将··那人远远唤他,具体说了什么听不清晰,但分明是笑出了一脸的褶子。
黎之清听见自己兴高采烈地应了一声,正要迈开短腿飞奔过去,身后却有人一把扣住他肩膀,声音低沉地说了句什么··黎之清循声转头,身后却空空荡荡,再把头拧回来,前面的石亭也没了人影。
他慌了一下,刚想张嘴去喊,空气里的潮- shi -水汽突然加重数倍,嚣张地在他周围冲来撞去,让人怎么都睁不开眼睛··他漫无目的地顶风摸索,期间被那个年龄所具有的心理承受能力影响,鼻子慢慢开始发酸,就在即将嘶声痛哭的瞬间,因为忍耐而一直紧绷的额头蓦然一凉,迎面骤然鼓来一堵风墙,气势如覆海移山一般将他用力卷掀出去。
黎之清额角紧勒地瞪开眼睛,率先入眼的是一室昏暗,接着是盖在额上的一只手,再就是弯身站在旁边的一道黑影··他登时被唬了一跳,爆着血管就要弹开··黑影伸出另一只手牢牢按住他的肩膀,没让黎之清撞到床头。
他往后退开一步站直身体,又很快想到这样居高临下的姿态可能会让黎之清觉着受到压迫,再次毫不在意地屈膝半跪下去,和对方几乎平视··黎之清脑壳差点被吓瓢出去。
他借着透过窗帘的微弱晨光看出那是先前的男人,哆嗦两下嘴角才顺利发声:“……你、你就不能……”·梦里残留的情绪还在,他声音里带着点哭腔,话没说完就闭嘴咬牙,深吸完一口气接着开口:“你要来就来,就不能说点什么,吱个声也行啊。”
人在半梦半醒间本来就不设防备,在光线不足的情况下看到旁边杵着一个不发一言的家伙,心里怎么着也得死去活来好几次··光线明暗对男人的视力没有任何影响,他没放过黎之清在梦醒瞬间的脆弱表情,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指尖在床沿摩挲两下,还是没能抬起来。
“我怕惊到你·”男人低声回答··说话或许是会惊到他,可不说话绝对是要直接吓死他··黎之清腰部发力坐起来,满身的冷汗和空气接触后黏得难受。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卧室的床上睡了一觉,薄被是有好好地盖在身上,白天的衣裤却照旧穿着,虽然没被折腾到不成样子的地步,可该皱巴的地方绝对没法多看··黎之清揉了揉发胀的额角,余光瞥到男人跪在床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再次被唬住,忙伸手抓住男人的胳膊把他往上托:“你什么时候还跪下去了,快起来,那边有坐的地方。”
以他那点皮毛理解,能够化成人形的精怪肯定是有真本事的,就算心高气傲目空一切也有资本··他眼前的这位绝对不会是卑微的小角色,怎么面对起人类还这么不讲究,即便不倨傲,好歹也该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啊。
老用这种类似含情脉脉的眼神看他,黎之清觉得自己如果是个小姑娘,抛开男人不是人还浑身是鳞的身份,肯定能被瞧得春心萌动··他抹了把脸,发现额头已经不烧了,脑子里还记得昨天最后是男人背着他往街口走,再之后……就没什么印象了。
男人依言坐到对面椅子上,对于被拉远的这段距离有点不满··他见黎之清歪头像是回想,主动解释:“见过你朋友,我把你带回来·”·黎之清已经有点习惯男人言简意可能不够赅的说话方式,明白是男人把他背出老街后见到在街口等他的宋俊麟,接着就直接把他送回店里休息。
黎之清把垂到额前的头发撩到脑后,刚要说“谢谢”,就听男人道:“还很早·”·“嗯”黎之清没料到一个说话甚至不及五岁小孩明了顺畅的家伙还会有主动打破沉默的时候,一时没做好听清的准备。
“可以再睡·”现在天光乍明,没到黎之清昨天起床时间··黎之清想到自己昨天被他背着,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就睡得昏天黑地,顿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尖对男人笑笑:“我已经睡得够久了,也不困,就不睡了。”
他下床把窗帘“刷”地拉开,清晨时分的光线白蒙柔和,笼在眼前非常舒服··大雨过后的巷道更显素淡,黎之清索- xing -把卧室和客厅的窗户全都推开,干净清新的空气一下就全涌了进来。
他站在窗前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到男人也跟他从卧室出来,就站在离他两步之外的地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我去冲个澡,你……”黎之清身上发黏,眼睛往周围扫了一圈,指了指窗边专供躺坐的毛毯,又指了指围成半圆的沙发,“你随意。”
·说完他走向卧室,临关门时忍不住回头看了男人一眼,直接撞进对方眼底,那种比新生儿瞳仁还黑的颜色顿时震得他心跳一滞,进了浴室眼前还晃着两点黑色··黎之清调好水温,仰头冲了一会儿,手从额头笼到脑后,抓着头发小声嘀咕:“……怎么会有那么黑的眼睛,蛟的眼睛有那么黑吗”·他对那双眼睛在意得厉害,草草洗完澡就- shi -着头发走出去,在书桌找到手机,不用充电就开了机。
他打开浏览器去搜蛟的眼睛颜色,没搜到什么蛟不蛟的,倒出来一堆正对镜头的竖瞳蛇眼,大多是明度不同的黄绿红,边缘贴着紧密的鳞片,齐刷刷地排在一起,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黎之清没翻几页就退出去,颈后差点冒出鸡皮疙瘩··他无意看到挂在自己腕间的黑鳞,眨眼想了想,给唐顺时拨去一个电话:“你无情无义·”·“那我无理取闹了吗”唐顺时在那边笑了。
黎之清光听声音就能想象出对方瘫在床上拍肚子的模样:“你见死不救·”·“嘿我怎么着你了小祖宗”·“你老年智障。”
“……行我换个问题,你那边怎么着了又”·“昨天宋俊麟给你打电话了吧·”·“我昨儿去了山里,哪来的信号。”
黎之清自我检讨了一下,把骂他的词都收回去:“铜钱裂了·”·“你当那是小酥饼”唐顺时哼哼两声,明显不信。
“真的裂了·”黎之清看向门边,发现自己还不知道男人的名字,“昨天有点小麻烦,但是上门的那位帮了我·”·唐顺时静了片刻,黎之清听到他坐起身的声音,看样子是认真了,说的话却还是不正经:“你挖了谁家祖坟了”·现存的天成元宝折十钱乐观估计不超五个,剩下几个十有八九还是假的,只有黎之清身上这枚是确定的旷世珍品,到他手上之前又被那位很有功德的老先生温养多年,只要黎之清不作死,保他平安还是能做到的。
黎之清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叙述出来,唐顺时听完也不贫了:“给你的鳞上有没有纹理”·黎之清把鳞片捏住:“有·”·“几道”·他仔细打量那些道道紧贴几乎合成一体的纹路:“……好像挺多的。”
“什么叫好像”唐顺时气笑,“细杂线不算,拣明显的说·”·明显的……·黎之清数出最粗的几条:“两道吧。”
“哟,不简单啊,估计是位活了至少两千年的蛟爷·”唐顺时嘴上逗他,心里松了口气,“我这边问题解决了就回去,具体情况见面再谈,你最近就好好抱他大腿吧。”
黎之清想到男人的眼睛,又想到昨天在他背上听到的那些话,刚想说男人不是来讨封正,听筒里就传出一阵忙音,只好把手机放下··他在洗澡前忘了先把发绳解下来,吹完头发又懒得再把发绳吹干,干脆散着头发推开房门,眼睛还没抬起来就感到一束目光探照灯一样CUA地- she -到自己脸上。
·他脚步本能一顿,隔着十来米的距离跟客厅里的男人对视半晌才重新迈腿走过去:“怎么不坐”·男人在黎之清回到卧室前就站在落地窗后面,现在还是一步未动,依旧直挺挺地立在那里,活像国家陈列馆里的一尊蜡像。
黎之清已经完全习惯对方半天难憋出一个字,也开始适应被他这么大大咧咧地直白看着··他没多大心理压力地顶着那道目光走进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一部分食材开始准备早饭。
就算不提男人在昨天救了自己,即便来的是普通客人,也不能在吃饭这件事上把对方落下··黎之清抬起头,发现男人还在原地一瞬不瞬地瞧着自己,微歪着头迎上他的眼睛:“早饭想吃什么”·有一缕头发在他说话的时候滑到眼前,黎之清随手撩回耳后,却见男人突然垂眼把视线错开,过了几秒才慢吞吞地把目光移回来,接着又错开,再看过来,反复三遍才恢复先前的注视。
“你怎么了”黎之清觉得他这反应好玩,没忍住轻笑一声··男人抿了抿嘴角,沉默片刻后没说自己想吃什么,单单回答了后一个问题:“你真好看。”
他声线低沉,嗓音带着点不明显的沙哑,黎之清听到这句话差点没把鸡蛋砸到地上··他瞪着眼睛跟男人四目相对,自己这边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男人倒一下把视线给缩回去了。
那张脸上除了冷峻还是冷峻,不可思议的是黎之清竟然能从他眉目间看出一点不好意思来··“……谢谢,你也好看·”黎之清觉得这话好像有点敷衍,又干巴巴地补上一句,“你眼睛特别好看。”
黑得就跟不是人似的··……噢不对,他本来也就不是个人··男人静了一会儿又夸回来:“你都好看·”·他开口时语气淡淡,可嘴角分明提了一下,笑得比前几次自然很多。
黎之清是真不好意思了,看着男人憋不出话来,脑子里反复转着四个大字:业内互吹··他明显感觉到自己耳根被男人看得发起热来,正窘迫着,宋俊麟突然趿拉着拖鞋从卧室扑出来:“大清苟富贵勿相忘啊”·黎之清眼睛一眯:“什么玩意”·宋俊麟这会儿兴奋得连声音都劈了,举着手机嘴角咧得老大:“昨晚有人在微博上搞你事情”· · ·第12章 ·“和我有关系”黎之清满脸的莫名其妙。
·“你看微博了吗你大早上都不刷微博的吗”宋俊麟叫完才发现男人就站在客厅中间,不由抖个激灵,收住嗓音。
黎之清低头把鸡蛋打进煎锅:“我没有看微博的习惯·”·何止是没有习惯,他手机上除了几款游戏还算新潮,其他应用软件简直堪比退休老干部··黎之清眼睫一扇,上下扫了一遍宋俊麟的白背心花裤衩:“您这每天早上睡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找手机看微博”·“就是因为刚睡醒才要刷出点有意思的东西提提神啊。”
厨房是开放式的,宋俊麟饶到岛台外面,递过手机,“快快快,你快看这个”·他直接把手机屏幕塞到黎之清眼前,黎之清不得不往后仰头才能看清屏幕上的内容。
那是某个公众号在昨晚九点发出的微博:【分享一只拥有盛世美颜的小哥哥,睡觉之前看看美丽的事物才能做个好梦哟~】·后面紧贴两张来自偷拍角度的照片,全是同一个瘦瘦高高的小青年。
第一张他穿着件亮眼的送餐外套,正侧头和旁人笑着交谈什么,大概是由于身边那人长得太过魁梧,以至于他的身形看起来更加瘦削颀长,尽管只留给镜头半张脸,可还是能够分辨出绝对过人的五官轮廓,尤其是那弯睫毛,毫不夸张地讲,长度简直逆天。
第二张的小青年已经脱了外套,白色衬衫不仅没让他整个形象寡淡下来,反而把五官衬托得更显艳意·他拐过走廊,那张脸露出大半,给人的视觉冲击完全没有因为拉远的距离削减半分。
黎之清惊讶地挑起眉梢,来回滑看两次才敢确认照片上的那个人就是他自己··可以,这拍照技术比他本人强得没影··这个公众号的粉丝规模近六位数,过了一晚上的时间,转发数量已经有了即将破万的趋势,底下评论早炸成了一团,有舔屏存图的,有大喊被掰弯的,有挖苦娘炮的,还有猜测整容修图过猛的,其中被赞到最前面的两条还都是同一个账号发出的。
鹿上天:【是,我是爱P图,可这两张照片我连个滤镜都没加·/微笑,自己假的人才会看什么都假,那些黑子想怼我就来怼,少喷别人·】·鹿上天:【顺便这个小哥哥还演了个配角,人家可就来送个盒饭,但是脸好看没办法。
那些又扯整容又扯P图的我全截图了,等电视剧开播了坐看你们把脸打到血肉模糊·】·“你还记得昨天说什么都要给你缝扣子的小姑娘吗这个鹿上天就是她。
她把偷拍你的照片传到微博,被公众号看见又发了一遍·”宋俊麟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主动解释,“她好像还是个小网红,自拍照P得挺厉害的,我看了好半天才认出是她。
可能就因为她整过容爱P图吧,好些人说你跟她一样是人造脸,不过更多都是夸你的,你别生气·”·黎之清笑了笑,示意他把手机收回去:“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那个鹿上天一说你还演了戏,一群人都追问是什么电视剧,你这可是自带小广告属- xing -啊你说要是被那些制片人啥的看到了,会不会想把你签走”宋俊麟畅想道。
“就两张照片而已,用不了多久就被忘得差不多了·”黎之清一脸“你想得美”的表情··宋俊麟惋惜地一拍岛台:“那你赶紧在微博发几张自拍,让那些夸你好看的人找过来,别让他们把你忘了。”
“我又不是想当网红·”黎之清无奈看他,“行了行了你赶紧洗漱去吧,我刚刚就想说你一开口满嘴的味儿了·”·宋俊麟被噎得闭了嘴,对手心哈完一口气忙钻回房间,完了回来还惦记黎之清在微博上小火了一把的事情,吃饭都没堵上他的嘴。
宋俊麟赶着上班,早饭吃得急,趁着黎之清帮他去一楼开门,瞅了眼楼梯小声问道:“那大兄弟什么情况我记得他昨晚是走了,怎么大清早的还在家里”·黎之清眼神往旁边一飘,开始胡掰:“他被唐顺时雇来临时看店,最近可能得跟着住下。”
“那前两天”宋俊麟想想男人昨天说的“我想要你”就牙酸··“前两天……”黎之清心说一句“对不住了蛟大爷”,伸手指头,“他这儿有点糊涂,说话说不明白,我今早跟唐顺时打完电话才知道他是来看店的。”
宋俊麟恍然大悟,临走时又问:“那他叫什么啊”·黎之清:“……”·他好像还没问过男人的名字,总不可能叫什么蛟不蛟的。
黎之清眨眨眼睛,迫使大脑运转起来··反正甭管是虺是蛇还是蛟,最后铁定都是想当龙的,用“龙”给他当名字应该没什么意见··“龙”字拆开一尤一撇,百家姓里碰巧就有尤姓,至于撇……·他眨眨眼睛,犹犹豫豫地开口:“……尤川,河流的那个‘川’。”
一川奔过,不就像一道撇的笔画··他暗暗给自己点了个赞,太聪明了··再回二楼,男人还是坐在餐桌前,黎之清顶着那道视线坐到他对面,喝了口牛奶对他笑起来:“既然你想留在这里,咱们总得互相认识一下。
我叫黎之清,该怎么称呼你”·男人眼神闪了闪,重复道:“黎之清·”·“对,这是我的名字·”黎之清应道,“你呢你叫什么”·男人静了片刻,然后摇头。
黎之清愣了下:“……你不知道”·还有人会不知道自己名字哦这也不是个人……可即便是神是仙也该有个称呼吧。
“我没有名字·”男人难得说出一次完整的句子,主谓宾一个没差··黎之清又愣了下:“那以前别人都是怎么叫你的”··男人没说话,单把目光聚焦到他脸上。
黎之清哭笑不得,单手托腮歪头看过去:“今早离开的那个是我室友,叫宋俊麟,在他眼里你只是个普通人,可以的话……你能避免惊到他吗”·男人点头。
“我骗他说你是过来照看书店的,麻烦你委屈一下吧·”黎之清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刚刚他在楼下问我你叫什么,我怕露馅,就随口编了个名字。”
说着他拿起一根筷子,沾了剩下的牛奶在桌面上倒着写下两个字:“如果你不介意,以后可以这么称呼你吗”·就凭对面这位的交流水平,肯定是很久没跟人类相处了,黎之清怕他连字也不认识,继续说:“尤川,单从字面可以理解是大好河川的意思,拼在一起的话……”他犹豫了一下,“拼在一起就是‘龙’字。”
男人原本一直垂眼看着他用筷子尖对准的两个字,可他刚说到“龙”,对方一下把眼皮掀起来··黎之清被唬了一跳,以为自己冒犯了什么,筷子“吧嗒”一声从指尖掉下去。
除了抬眼的动作突然,男人的神情不显异样,看起来似乎还挺开心的:“好·”·黎之清慢慢舒出口气,收拾餐具时回想对方从第一次碰面起的种种反应,不由觉得好笑,这位蛟先生的脾气恐怕是不能再好一些了。
为了能让尤川跟和谐社会顺利接轨,黎之清把电脑从二楼挪下来,专门用来陪尤川熟悉近段时间的新闻联播·结果他自己看到一半忍不住打起手游,倒是尤川很有入定老僧的风范,耐心地把各平台新闻节目一一看了下来。
尤川的脾气的确很好,除了不爱说话和时不时拿黎之清当视线靶子,别的真挑不出一点毛病··黎之清缩在书店的软椅里,趁着一回合游戏结束,抬眼瞄了瞄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的尤川,暗暗把“不爱说话”这条划了出去。
沉默寡言这属- xing -和尤川那张冰块脸实在相配,他想象不出尤川变成话痨会是什么情形··京都在暴雨歇下后又淅淅沥沥地飘了几天小雨,到了彻底放晴的第二天,老街剧组正式杀青,宋俊麟结束兼职后除了吃饭都窝在房间里专心画画,唐顺时也搞定工作从帝都回来。
黎之清算准时间去机场附近的小餐厅候着,点了好些店里的自制布丁,还没吃完多少,就见一个挺着啤酒肚的胖老头从店门进来,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到黎之清对面:“哟,小伙子吃个东西都这么俊俏。”
黎之清懒得跟他扯皮,埋头解决手里的点心··“那位呢”唐顺时倒不在意,乐乐呵呵地倒了杯水··黎之清抽出纸巾擦擦嘴角:“我跟宋俊鳞说他是你雇来的伙计,现在应该在给你看店。”
唐顺时刚往嘴里送口水,差点又吐回杯里,呛得连咳几声:“……这他娘的是要折了我的福,你能不能靠点谱”·“他又没生气。”
黎之清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锦袋推过去,“这件事怎么说”·唐顺时从袋里取出裂口的铜钱,捏在手里端详:“老街废了那么些年,藏着什么都可能,说不准,不好说。”
说着他作势去捉黎之清的手··黎之清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开:“干什么耍流氓啊·”·“你个熊孩子,我就算耍流氓也得分- xing -别吧。”
唐顺时被气笑了,把手摊到黎之清面前,“蛟鳞给我看看·”·黎之清被骂“熊孩子”自然不服气,“切”了一声才把编绳解下来。
唐顺时接过黑鳞,一边打量一边给自己添水,杯口还没贴到嘴边,他背上登时炸出一层冷汗,腮帮的肥肉都被吓得哆嗦一下:“……我- ri -你祖宗啊这他姥姥的……”·这他姥姥的,好像是块龙鳞啊· · ·第13章 ·黎之清听了他的话不由狠狠啧一声:“怎么说话呢,大白天的日谁祖宗。”
唐顺时那边已经弃了茶杯,改把黑磷捧在手心里,一双常年被肉挤得像是半眯的小眼也睁得大了,那模样活像艳阳天里见了鬼··黎之清这会儿才看出唐顺时的不对劲来,顿下吃东西的动作,问他:“你这中的是哪门子的邪”·唐顺时的神情稍微收敛了一点,抬眼看向他,眉毛扭的弧度都透着不可置信:“老祖宗的邪。”
“什么玩意”黎之清眼睛一眯,他怎么没听懂··“你等会儿你先让我缓缓·”唐顺时对他做了个手势,使劲抹了好几把的脸才重新开口,“你把这两天的事情,从头到尾好好给我讲一遍。”
黎之清不解:“上次在电话里不是给你讲过了吗”·“再讲一遍,能多详细就多详细·”唐顺时罕见地板出正经脸。
黎之清还是头一回见他对自己露出这么殷切的眼神,沉吟着跟唐顺时对视片刻,从雨势骤然转急的那天开始细细回忆,讲到遇见尤川当晚做的那个梦,唐顺时的脸色就有点变了,再说到尤川伸手指天,唐顺时“啪”地把指节叩到桌面上。
黎之清光听那动静就替他手疼,他还没替唐顺时疼完,下一秒自己的脑门是真疼了起来··“我是不是该贷款给你买个脑子了”·黎之清被弹得顿时倒吸一口气。
“你看这鳞上的纹路,”唐顺时把黑磷摊到长桌中间拿手指着,“一条纹代表一千年,这他娘的有多少条了”·黎之清前倾身子往他指尖瞅:“两条啊。”
唐顺时给他脑门又来一下:“好好的嘴巴净用来出气这是两条吗”·“不就是两条吗”黎之清捂着额头不服气。
·“白瞎你长这么大的眼睛你给我好好瞅瞅,这一条纹上密密麻麻地叠着多少道”单看最边上的这圈肯定是有四五道了。
黎之清换了个角度打量,鳞面被阳光镀得锃亮,内里的细纹随即清晰很多,的确是密密麻麻地叠并交错,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两条粗线··唐顺时继续道:“这还被切的只剩中间一点,你敢想象完整的一片上能有多少圈多少道吗”·那他活得也是挺久的,黎之清垂着眼睛想。
唐顺时把黑磷打量来又打量去,完了用手指一戳桌面,笃定道:“那压根就不是条蛟·”·黎之清掀起眼皮看他,第一反应是这话听着耳熟,略一想想就记起上回唐顺时说尤川不是人也用的跟这差不多的句式。
他们坐的卡座位置不显眼,再加上现在不是饭点,店里客人不多,附近足够清静,可唐顺时还是谨慎地往周围扫一了圈才继续低声说:“那是条龙·”·他话音刚落,黎之清“咔吧”一声就把手里的塑料叉子折断了。
……这个世界果然玄幻,走蛟化龙就得了,这会儿还蹦出条真龙来··行吧,反正他连蛟都接受了,更牛逼的龙大爷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黎之清愣完神刚要张嘴,唐顺时又恨铁不成钢地对他脑门再磕一下:“那位都告诉你从天上来的从天上来的,你还好意思纳闷蛟能不能腾到天上去”·“我又不是你,哪知道这个”黎之清被他敲毛了,“龙就龙呗,是龙也是条好脾气的龙,你急什么眼啊。”
“那他妈要是条普通的龙我急个鸡大腿的眼啊”唐顺时骂完才觉着对龙爷爷用“他妈”俩字不合适,忙对着自己嘴巴扇一下,“主要这鳞上没有一点遭雷劫的痕迹,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就不许他命好,出壳是龙不用渡劫吗”黎之清一炸起来就忍不住怼他。
“放屁神物的雷劫和精怪相比简直就是原子弹跟摔炮的差别,这明显是没历过劫的”唐顺时怕他又怼出点什么气着自己,索- xing -没给他插话的机会,“不历劫就能活这么些年头,这根本就是天道都没本事折腾的万年老龙啊。”
那他也是蛮牛逼的,黎之清揉着脑门想··“天道都不敢动的龙啊,小祖宗·天道都不敢动的……那可就是真的老龙神了·”他越淡定越不明就里,唐顺时心窝就越急燎。
“龙还有假的”黎之清是真没听出他的意思··“龙是没有假的,可真正能称得上龙神可就只有那一位·”唐顺时点着桌子给他解释。
龙最早存在的时候只有形单影只的一条,可就是这一条龙才不愧为是那一支脉里真正的神祇··相传开天辟地的盘古就是受了龙神的一滴血才能身拥神力,而广为大众熟知的女娲伏羲也同承龙神的血液,所以有关龙的传人的说法并非凭空捏造。
至于神话里各有不同的龙九子不过是龙神滴血化形,深究起来压根就不是龙神的后代,再之后饱受奴役驱使的龙更是不剩多少血脉和能力,只能算是神物,即便像散修一样历劫渡难有幸成神,也比不得他们的老龙祖宗。
唐顺时慷慨激昂地喷着唾沫,黎之清的表情逐渐从“我很感兴趣”转变为“你他妈是在逗我”··“不是,你这怎么跟我小时候看的动画片不太一样啊。”
趁着唐顺时喝水润喉咙的间隙,黎之清忙打断他··唐顺时放下茶杯:“电视剧里还把纪晓岚夸成完美无瑕一枝花呢,现实呢日御数女金枪不倒,还不都是人为美化的结果。
我现在就是给你揭开艺术加工的神秘面纱,带你领会血淋淋的历史真相·”·历史真相黎之清没忍住翻了白眼··这也太历史了,想知道是真是假得还得拿刀割腕去- yin -间询问。
哦,那也问不出来,盘古之前哪来的人类·“你那什么表情我说那位是上古老龙神是有依据的·”唐顺时伸手就要去敲他,“除了这鳞上的年纹,你没注意他说起话来很不一般吗”·黎之清这回偏身躲开:“话都说不利落,是挺不一般的。”
“态度我说态度”唐顺时气得拍了两下桌子,“神仙可不全是慈眉善目的,尤其是古神·活在一个不讲三观道德只论实力强弱的蛮荒年代,你还指望神能温和驯良”·黎之清没回话,他在脑子里把“温和驯良”和尤川联系了一下,好像没什么大违和。
“我以前看过祖师爷的典籍,里面提到古神大多脾- xing -暴躁,看上哪块地盘就直接圈成自己的领地,双方只要有所冲突就会直接出手定胜负,蛮横霸道极不讲理。”
要不是知道唐顺时什么来头,黎之清都要认为他是专门给古神泼脏水的了··“家里那位跟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跟那句类似的话又有哪句你好好想想。”
唐顺时突然问他··黎之清眼神飘到左上方,简单回忆之后不由愣了一下··我要你,跟我走,是我的,单看这三句可以说是非常不讲道理了··“他看上你了,当然就觉得你是他的东西。”
唐顺时说得还挺兴奋的··黎之清这边就不乐意了,“嘿”了一声:“你会不会说话,谁是东西”·“我没把你当成东西,但是在老龙神看来,你就跟上古时候的一块地一样,就是个东西。”
黎之清:“……”·他懂唐顺时的意思,可这话听着怎么那么不是滋味呢·“你还觉着当块地委屈你了”唐顺时像是媒婆对待死心眼的小媳妇一样开解他,“普通人傍金主,你傍个牛逼轰轰的老龙神,以后还愁什么死不死的啊你就算把天捣烂了,这老龙神抬抬头就能用角给你撑着。”
·黎之清把编绳戴回手上,看着垂挂的那块黑磷,联想到尤川的那双眼睛,又想到他的那句“天道私心护你”,心里有点复杂:“人各有命,别扯这些有的没的。”
唐顺时了解他脾- xing -,没反驳,感慨着把话题岔开:“等会儿回去咱顺路买俩蒲团,跟龙祖宗面对面,这他妈得跪着·”·黎之清挤兑他:“你该给他立个堂口供起来啊。”
唐顺时猛一拍腿:“有道理”·黎之清:“……”这尼玛··他没来得及骂出口,一小拨人突然风风火火地涌进店里,聚在柜台附近的店员还跟着低低地惊呼一声。
黎之清条件反- she -地循声看过去,直接跟众星拱月一样站在人群中间的陈艺沛来个四目相对·他眼角一抽,冲到嘴边的粗口立马换了个承接对象··“认识”唐顺时把他的神情变动尽收眼底,低声问他。
黎之清点头:“就上回我怀疑打探我生辰八字的那个·”·“鼻梁有势,腮骨有力,这面相忠义刚正,存不了坏心·”唐顺时看回他,“别是人家本着亲切友好跟你聊聊岁数生日什么的,被你当成路数不正的人了吧。”
黎之清:“……”·他又不会唐顺时那本事,防着点有问题吗·两人这边才就着陈艺沛的面相说了两句,那边的被讨论对象已经带着摄像师脚底生风地奔这里过来,看架势似乎想找他打个招呼。
黎之清因为之前在剧组误会他的事情有点心虚,笑得很是走心,刚要从椅子上站起来,陈艺沛没走到地方就咧着嘴角对他高声喊了一句:“爹”·陈艺沛叫这声时估计是气沉丹田憋足了劲,就跟声如洪钟没差多少。
黎之清猝不及防,被这个“爹”字砸得重新坐回椅子上,脸上才笑开一半,直接化身一个巨大的问号··陈艺沛笑哈哈地停在桌边,他的跟拍摄像师适时地调整站位,特意给黎之清打了一个适时的特写。
黎之清还沉浸在那声气势磅礴的“爹”里没晃过神来,随即眼前就对上一个黑洞洞的摄像头,清清楚楚地把他的懵逼表情倒映出来··而就是这张搞不清状况满是复杂难言的脸,彻底让另一端的网络直播炸糊了屏幕。
 · ·第14章 ·黎之清同自己的倒影目光相交,脑子突然空白了一秒··除了那架肩扛摄像机,往后一周还有拍摄补充镜头的DV摄像··由于餐厅门口被保安死死拦住,想来围观的路人都移站到窗外的路上,在外面隔着一屏玻璃举起手机,对准他们这桌不停地拍拍拍录录录。
反正甭管是哪一方的镜头,在陈艺沛主动上前抬高嗓门喊了声“爹”后,几乎全都齐刷刷地把焦点转到黎之清身上··唐顺时这老滑头早已经灵活地拖着肥肉挪出录制画面,捧茶站到人作人员身后,笑呵呵地眯着眼睛,很有兴致地探头去瞅摄像师的拍摄画面。
黎之清先是如同静止了一样盯住镜头,顿了两秒,眨一下眼睛,又顿两秒,再眨一下眼睛,同时转头把目光投向身旁的陈艺沛,脸上镇定之余又显出一丝茫然··陈艺沛被他看得噗嗤笑出来,转过身乐了好几声才憋住了笑。
“我上回还说我们指不定还会见面,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碰到你,这才过了几天啊·”陈艺沛的手撑在黎之清的椅背上,迎上他的视线解释起来,“剧组那边头两天就杀青了,我现在在录制《男朋友们》,你别紧张,没事。”
《男朋友们》是前两年很是火爆的一档大型户外真人秀节目,最初是叫《全员冲刺》,但是有一期的环节误打误撞突出了几位嘉宾的超强男友力,导致收视率连翻三倍,第二季索- xing -就改了风格,从常驻演员到被邀嘉宾全换成清一色的人气男星,相关数据彻底靠前,在国内众多综艺节目里化身黑马,成为所有当红小生的事业跳板。
陈艺沛这次来当嘉宾也是为了蹭个热度,顺便宣传一下自己主演的第一部 电视剧· ·黎之清虽然没听说过《男朋友们》是什么东西,不过还是能从周围的拍摄架势看出陈艺沛是参加了一档综艺节目。
面对迎到眼前的录制镜头,黎之清其实根本没觉得有多紧张,他懵圈也不是因为自己毫无防备地突然入镜,实在是陈艺沛的招呼方式太过石破天惊,平白无故多了位这么大年纪的儿子,他都没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陈艺沛还要对他再说什么,随行的跟拍导演出声打断,提示他去看被固定在小臂上的互动手机··陈艺沛低头一看,“哇”地一下大笑两声,把胳膊递到黎之清面前,语气里半是调侃:“你快瞧瞧你这脸刷的,我的粉丝都要被你带偏了。”
黎之清垂下眼睑,把手机屏幕挤得满满当当的各类弹幕差点晃花他的眼睛··他这才意识到这个叫《男朋友们》的节目竟然还在录制时开设网络直播,专属陈艺沛的直播间的围观量都已经到了六位数,字摞着字的间隙里就是他和陈艺沛的共同镜头。
这些弹幕刷得飞快,黎之清看了半天才从那堆花花绿绿密密麻麻的弹幕文字里辩出几条完整的句子,遣用的个别词字比之前微博上提到的“美颜盛世”还要夸张。
黎之清觉得自己平时对于被说好看这件事情已经足够平静淡然了,脸皮不可谓没有厚度,可这会儿竟然硬是被那些网友夸得耳根发热,淡定了几秒实在没遭住,禁不住偏开脸,又是不好意思又是无奈地弯眼笑了一下。
·这一笑直接让弹幕狠狠刷新了一波··——握日这到底是谁啊沛沛你快别笑了赶紧出声解释一下·——不是在找路人完成任务吗这年头随随便便一个路人颜值都这么高了吗·——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留长发还不违和的小哥哥……··——沛沛刚刚是不是管这个小哥哥叫爹了wodema[/笑哭],是我耳朵出毛病了吗·……·“说真的,出道吧爹,”陈艺沛语重心长地对黎之清说,“默默无闻不适合你。”
和上次在剧组的接触相比,陈艺沛今天的情绪表现要更加高亢,看得出是想努力营造出活泼的综艺氛围·作为人气基础不算薄弱的新人来说,无论是之前的拍戏还是现在的录制,陈艺沛绝对属于上进排行榜的前列。
对面的摄像机还在时刻拍着,黎之清用余光扫了眼镜头,不想给陈艺沛的综艺精神拉扯后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你干嘛呢”陈艺沛果然问他。
“现在国内的快递公司已经拓展出这么多服务业务了吗”黎之清反问··陈艺沛没跟上他的思维步调:“啊什么业务”·“东西送到了还负责帮收件人投入使用,”黎之清模仿他之前的正经语气,“就是送件速度慢了点,从我还不是卵细胞的时候开始派送,隔了这么些年才戴到我头上。”
陈艺沛没明白他的意思,一下愣了,倒是随行的工作人员先开始笑了·他不解地看向自己跟来的助理,识别出“喜当爹”的口型才反应过来,跟着乐了:“是是是,你年轻你年轻。
黎之清笑了笑,扫一眼对面的摄像头,又把目光敛了下去··旁人看他这神态都以为他是面对镜头紧张腼腆,只有唐顺时明白黎之清是在拿余光偷偷去瞥桌上还没吃完的两份布丁,心里食欲翻涌,可没好意思在这时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吃。
“现在有许多网络上的朋友们在看我们的录制直播,你要不要来跟他们打个招呼,介绍一下自己”陈艺沛乐完问他··黎之清闻言把视线从布丁上面撕开,对着镜头加深笑意,扬出一个很是惹眼的笑容。
虽然他存有往演艺事业发展的念头,可现在到底还只是个小路人,面向观众打打招呼也就罢了,介绍什么的,实在不大妥当··单是打个招呼的确不过界,但网络那端的观众可就心里猫爪乱挠了。
——所以介绍呢这人到底是不是纯路人啊可急死我了·——这是公司新签的小鲜肉吗沛沛这是你的小师弟吗·眼见弹幕越挤越密,陈艺沛忙开口解释:“好了好了你们快冷静一下,再刷下去我怕我的手机死机。”
说完他转看镜头,伸手对向黎之清,“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你们口中这位很好看很好看的小哥哥不是我的真爹,也不是我的小师弟,我刚刚那么叫他只是因为他在《世说妖语》这部剧中饰演我的父亲。”
末了他快速抖动着指尖,作出bulingbuling的闪光手势,“如果你们还想继续看到这张脸的话,记得收看将于十月中旬开播的《世说妖语》哦~”·这见缝插针的宣传广告,也是厉害,感情过来扯这么多是为了这一手。
黎之清没觉得自己被当成宣传工具委屈,反正他也在直播上露了一下脸,看这反应估摸比上回微博还得热闹,多少也是赚了··他瞄一眼桌上的布丁,正想着对方该去继续录制了,就听陈艺沛向随行导演问道:“导演,任务里没规定我一定要找女生吧。”
看导演点头,陈艺沛面上一喜,忙拍黎之清的肩膀:“看在我们在剧里父子情深的份上,快来帮我完成一项任务·”·黎之清对着桌上剩下的两枚布丁,抿了一下嘴角,是真有点委屈了。
陈艺沛抽到的任务是编够十米长度的辫子,等黎之清应下,陈艺沛又去找进店时想邀请的那位收银员妹子,出门前还向黎之清热络地招招手,示意他跟过去··镜头一挪开,黎之清忙把布丁摞在手里,唐顺时凑过来冲他摊手:“来,我帮你拿着。”
黎之清边走便把手往另一侧躲开:“滚·”·“我认真的,我就帮你拿着·”唐顺时跟出去··“我也是认真的,滚。”
黎之清毫不客气,“你刚刚站对面咽了好几次口水,别以为我没看见·”·“小气样·”唐顺时嗤道··陈艺沛出去后又挑了好几位头发垂腰的路人,让第一位姑娘坐在问店家借的椅子上就参照图文教程编了起来。
黎之清原本被排在第三位,但他抬头看一眼天上的太阳,立马迈开腿走到队伍最后··“你站到这儿得等到什么时候”唐顺时只好跟着移过来,“你没看他编得多慢。”
“今天温度高,背上糊着层头发太热,我好歹把头发扎起来了,得让着人家小姑娘·”后面暂时没镜头,黎之清拆开一盒布丁就要下嘴··“路人拍着呢。”
唐顺时提醒他··“不上电视就没事,”黎之清出来时忘了拿叉子,只好挤出布丁用嘴去咬,“我们帅哥吃*屎都帅,不怕别人拍·”·唐顺时受不了地偏头骂了声- cao -:“有种你就吃。”
“不好意思现在我连个对象都没有,没什么种·”黎之清笑道··唐顺时腮帮一抖,心说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黎之清刚要解决一盒,兜里手机就响了起来,他腾手掏出来一看,是宋俊麟给他发的消息。
——尤川到底什么来头他都看了一上午了,别是个老干部吧··底下配着一张偷拍的照片,尤川就坐在黎之清新添在书店的那把椅子上,对面桌上的电脑正播着新闻回放,光是后脑勺都透着股认真的劲儿。
黎之清一下笑了,点出输入键盘就要回复··唐顺时没明白:“这尤川是谁”·“您祖宗啊·”黎之清打着字。
“他有名字”这会儿周围热闹得很,也不怕被人听到他们的交谈,唐顺时把他跟前面的姑娘拉开距离,压低嗓音,“不可能啊,上古时候的老龙神哪来的名字”··“为什么不能有”黎之清看他一眼,满脸莫名其妙。
当个神还不能有个名字了·“没见过这方面的记载啊·”唐顺时也是不懂了,“主要是这种级别的老神仙统共就没几个,谁敢叫出来名字他都没必要用这东西,还犯得着给自己取个名字”·他又去看了眼宋俊麟发来的消息,问他,“这名字是祖宗自己说的”·“啊……”黎之清没底气地应了声,皱皱眉,“他自己不取,就不能别人帮他取吗‘尤川’,你听听这名字多有档次,取名那人一定很有品味。”
“有没有品味我不知道,反正肯定缺不少心眼·”唐顺时感慨··黎之清单手挤出最后一点布丁,不乐意了:“怎么就缺心眼了”·“我刚入师门那会儿听说有个熊孩子给狐仙瞎取名,结果残了大半辈子。”
唐顺时唏嘘,“冒犯狐仙都得残废,这给老龙神取名,那不得灰飞烟灭不得好死吗指不定还把亲朋好友也搭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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