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他妖气缠身 by 越见微(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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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他妖气缠身 by 越见微(2)
·他再次想起来上次灵机一动把书送给师父的事,一下就找到一个足以让大家信服的好理由,就对贺章郑重道:“我师父和舅舅其实是一对……断袖,这次帮助你是出自真心的,你不要害怕,我们一直都没有恶意的。”
 ·应逸听严霄这么说,十分自然地就握住了陆京毓的手,尽管对方被形势所迫没法抽回手他也很高兴,还握得更紧些,视线也舍不得移开·陆京毓没理应逸,可他看到贺章的眼神,就像赵夫人说的那样凶狠又充满怨恨。
他心下不解,只能赶紧狠狠掐了应逸一下让应逸收敛点·· ·旁边的严霄也看到了贺章那样的眼神,心里一惊,方才明白赵夫人为何心有余悸,他正要说话,被陆京毓拉了起来。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抱歉,是我徒弟失言了·”听陆京毓这么一说,严霄连忙向贺章和贺嫂子道歉·· ·应逸道:“刚才我外甥说错了话。
希望你们再好好考虑一下,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我们定将竭尽所能·”· ·三人辞别贺嫂子和贺章往回走,严霄又走在后边,他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支支吾吾想道歉。
“我……”还没等说出来就被应逸截住了·· ·“不用道歉,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应逸道,“何况你也没说错。
至于贺章是为什么这样,我猜可能是他不信任我们,人的观念形成得久了,不是一时一瞬改得过来的·”· ·陆京毓也道:“是,我们也算奔波了一天,回去早点休息。”
跟应逸相处了一段时间,他已经可以筛选出来其中有意义的回复,至于其他的权当被风吹走了·· ·回了房间,严霄说想去看看赵润,就去了赵润那儿探望,留下应逸和陆京毓在房间里。
应逸拿桶倒了热水泡澡,一边泡着一边扭过头透过屏风的缝偷偷看陆京毓,又过了一会,他发现陆京毓的眼神刚好跟他对上——被抓包了·· ·“有意思”陆京毓坐在桌旁,歪头面无表情看着他。
 ·“你……上次看到了”应逸趴在桶边缘,低头避开那道缝·· ·“猜的·你快点洗,我困了要睡觉。”
陆京毓趴在桌子上打了个哈欠·· ·“行吧,我给你腾地儿·”应逸迅速收拾好了自己,套上衣服出去倒水又接水,放了块毛巾挡住了那道缝,陆京毓这才放心地进去泡澡。
 ·应逸从窗子钻出去飞到房顶上吹风,刚才他突然就想跟陆京毓好好说说话,这个念头来得太快,他要认真考虑一下到底说什么才好·· ·陆京毓看应逸走窗户出去,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
过了一小会他就感觉到有点不适,窗户没关严·虽有屏风挡着,可屏风也不是很长,顶多就能挡住应逸,现下一阵阵的小风就从十分刁钻的角度直往他这边钻·他想闭眼泡澡的话这样不是很好,容易受风,所以得把窗户关上然后继续,今天的事太多,此刻他只想彻底放松放松。
 ·所以陆京毓站了起来,他刚要把窗户推上,窗户就被外边一股反方向的力量猛地打开,应逸在窗外跟他大眼瞪小眼,并且马上要钻进来·· ·“我走门。”
应逸识相地退了出去,本来他都酝酿好了,结果刚才被这么一撞又一下忘了个精光·要是直接从窗户进去陆京毓倒是不能拿他怎么样,可他的那番话如果说出口,肯定也得不到什么好的回应。
他从后院跑到客栈大门进去,又噌蹭上了楼,心怦怦直跳,一定是刚才跑得太着急·· ·应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打开门进屋,陆京毓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泡澡。
应逸确定自己什么都看不到之后才放心望向陆京毓那边,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给陆京毓擦一擦头发·· ·有一成的不好意思,再加上九成的心动,构成了完完全全的一个他。
 ·终于应逸下定了决心开口:“我自认不是个冲动的人,所以对你我也……其实我一早就对你……你要是不信的话我现在就告诉你这件事,我……”他刚要证明他所言非虚,却一直都没听陆京毓说一个字,哪怕“滚”、“闭嘴”也行,至少证明在听。
他试探道:“陆京毓阿毓毓哥哥”· ·还是没有反应·应逸走过去一看,陆京毓直接在浴桶里睡着了,他只好光明正大把人抱出来擦干,套了衣服再挪到床上。
 ·严霄刚才去看望赵润,赵润断断续续睡了一天,服药之后精神好了许多,两个人就聊了一阵,聊着聊着严霄感觉晚上给他带来的惊吓感也缓和不少·他们从小时候聊到前一阵的见闻,又从四书五经聊到志怪小说,见有些晚了严霄才离开。
 ·他一进门,一种熟悉的震惊感又包围了他,正是跟那天半夜起来喝水看到的类似的画面·这种震惊只持续了一瞬,就化作了见怪不怪·· ·师父枕着舅舅的腿睡觉。
· ·舅舅在给师父擦头发·· ·舅舅还用了法术给师父烘干头发·· ·师父睡得还很熟·· ·见状,严霄悄悄绕过去抱走浴桶,准备换上热水安安静静泡个澡,顺便名正言顺消失在他们眼前一段时间,否则他可真是要与庙会上的花灯争辉。
 · · · · · ·第14章 豆腐西施(九)·大概是因为睡前泡了澡,三人这一夜睡得很好·早上收拾妥当之后,他们下楼吃了饭,打算出去走走。
 ·他们刚吃完饭,就看到赵老爷一家人从楼上走下来,赵夫人和赵润气色也好了许多·赵润来找严霄,说明天再进山游玩,今天想跟他一起在村里逛逛,于是三人又在楼下坐了一会,等这一家三口吃完了饭。
 ·赵老爷和夫人一同出门散步,赵润和严霄也一起出去闲逛,陆京毓看他们都出去了,觉得自己这次又要跟应逸搭伴·· ·应逸没提出去散步的事情,却问道:“你还记得贺章那傻爹那天说了什么吗”· ·陆京毓只听到了几个字,他答道:“我才听到几个字,好像是什么‘中’、‘掌’,还有‘个’。”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中掌”应逸也听到了这些,但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便问陆京毓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陆京毓摇摇头,应逸分析不出什么来,只得放弃研究,嘴里重复着刚才那几个字·· ·这时有人提着东西进来,听到应逸在念叨着那几个字,忙问道:“这位公子可是武远人”· ·应逸看到来人正是赵家的那位管家,好奇道:“管家何出此言”· ·管家在一旁坐下,解释道:“我奉老爷的命备了礼给三位,不成想刚才进门竟然听到了乡音。”
 ·应逸道:“您说的可是‘中掌’一句我并不是,只是听到有人一直在说这句,好奇是什么意思·您是武远人,我记得武远离宁兴镇很远的样子。”
 ·管家道:“正是,我老家在武远,年轻的时候我做过镖头辗转各地,现在父母也随我一起在宁兴镇上,我们已经多年不曾回去了·”· ·应逸又问管家:“那这句话的意思……”· ·管家答道:“这句是武远当地的方言,实际上念‘种张’的音,感觉像是人名或者地名。”
 ·“原来是这样·”应逸听了管家的解释,觉得贺章那傻爹可能也是武远人,不过管家年轻的时候就离开了家乡,看年纪不像是认识傻爹的样子,就没再问。
 ·管家把备好的谢礼交给了应逸和陆京毓,并再三向他们致谢·他们连忙说道只是举手之劳,管家说这是老爷一家人的心意,两人便收下了这份谢礼·· ·过了一会赵老爷和赵夫人回了客栈,赵老爷看到陆京毓,再次向他道谢:“多谢这位道长的安神方子,我夫人今天精神好多了,明日我们一家就进山去。”
 ·陆京毓道:“不用谢,两位好了我就放心了·”· ·赵夫人也道:“今天天气很好,道长不跟旁边的那位公子一起出去走走吗我们回来拿垫子,打算出去坐一会儿。”
 ·“不了,我们一会要去集市一趟,问问贺嫂子贺章现在怎么样了·”应逸答道·· ·“贺章你们说的是那个孩子”赵夫人很惊讶。
 ·应逸不明白赵夫人为何这么惊讶,只答道:“是·”· ·赵老爷随赵夫人走近了些,坐在应逸旁边的长凳上·赵夫人用手笼住嘴,小声说道:“可我记得那个孩子……他不叫贺章”· ·“什么那他叫什么”陆京毓问道。
 ·“他叫贺孟章,润儿当时经常和他一起玩,我不会记错的·”赵夫人又道,“昨儿个是我没说明白,也可能是他改了名字,所以我们不知道。”
 ·“噢,那也有可能·”应逸道·· ·“我们上楼去拿东西,一会还要出门,就不打扰道长和这位公子了·”赵老爷说道,跟赵夫人一起上了楼。
 ·等他们进了房间,应逸拉着陆京毓就走,“我们也上去·”· ·他们把房间门锁上,又关了窗户,坐在桌前倒了茶,方才开口·· ·“你也猜到了”应逸问陆京毓,对方点点头表示了然。
 ·应逸继续道:“那傻爹说的很可能是自己的名字,管家说叫作‘仲章’,贺章不叫贺章,叫作贺孟章,其实他们……”· ·“他们不是父子,没有这样取名的父子。”
陆京毓打断了应逸的话·· ·刚才他们都想到了,两人俱是大惊,可赵老爷和赵夫人刚才同他们一起,他们没有办法当着这对夫妻的面说出他们的想法,要不然赵夫人再次想起来那天的经历,很可能忧思过度再次病倒。
 ·所以他们面上没表现出来,只当是得知贺章改了名字这样一件平常的事情,到了房内才讨论起此事·一个人,一个成人,因为永久的身体创伤而不得不扮作孩子,甚至还要被真正的孩子们嘲讽、取乐甚至殴打,这真的是极大的不幸。
 ·这时有人敲门,却是小二,说大堂里有个小孩来找他们·应逸和陆京毓下楼一看,来人是贺章·· ·贺章怯怯道:“我昨天劝了一晚上,她终于想通了。
可是这几天她一直睡得不太好……想找大夫给开个方子·”· ·陆京毓道:“我门派里有个常用的安神药方,你等一下我写给你·”· ·应逸在账房先生那里要了纸笔拿过来,陆京毓写完了方子递给贺章,贺章谢过他们就回去了。
· ·“你打算怎么办”应逸问·· ·“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走一步看一步吧·”陆京毓说实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候产生了跟严霄在山里的时候一样的想法,想着自己如果是个神探,说不定早就摸清了来龙去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其实将计就计未尝不是办法,你别太心急·”应逸轻轻拍了拍陆京毓的手,安慰道·· ·他们回了房间一直坐到中午,见严霄他们和赵老爷夫妻俩一直没回来,想是在外边吃了饭,就没去找。
到了吃饭的时间,他们下楼随便吃了点东西回了房,等大堂里的人少了才下去继续坐着··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大堂里吃饭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们俩,这时严霄从外边回来,看他们似乎是在大堂等人,就跟他们坐在一起。
又过了一会,客栈进来两个人,是贺嫂子和贺章·· ·贺章对他们道:“我爹……他睡着了还没醒,我们就先过来了·”· ·应逸前一天在客栈又订到一间房,觉得正好可以把他们安置在这里一段时间,便道:“你们先在客栈里小住一段时间吧,我让小二带你们上去。”
 ·陆京毓道:“我和我徒弟去村里看看有没有无人居住的房子,可以修缮了之后再搬进去·”严霄忙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应逸留在客栈,看贺嫂子跟贺章一起随小二上了楼,又不太放心。
这个地方没什么莫名其妙的天师,像以前认识的那样会把他收了,他也就没戴着间接从陆京毓那儿弄来的金色项圈·走出客栈,他念了个口诀,短暂化身成一只小麻雀。
 ·小二见应逸走出去没几步就没了影,心想这位公子不光出手阔绰,武功也高强,真是他多年来见过的最厉害的人·· ·这只麻雀悄悄飞到贺章房间的窗外,想要听一听他们究竟在说什么,他待了一阵一无所获,正想离开,却听到贺章说要出去。
 ·于是他就在贺章头上飞,想看看贺章到底要去哪,跟了一段,发现贺章在往之前的屋子走·他化成麻雀大约能维持半个时辰,眼看着时间要到了,他就在村里的大树上落下,再准备从树上跳下来。
 ·他变回了人形,从大树上一跃而下,正好一个小孩从树干另一边绕过来,差点撞上他·· ·这小孩就是前两天他吓唬过那个,在玩捉迷藏刚闭眼数完数要出去抓人。
小孩见应逸突然冒了出来,吓得结巴:“你你你你你……”· ·“他们藏在那边·”应逸指了指一个方向,小孩连忙跑走抓人去了。
 ·他也没闲心再去吓唬小孩,在街上走了走,找到了陆京毓和严霄,三个人一起往贺章家里那边走,找到一个拐角躲在后边·· ·那拐角离屋子有段距离,不过他们眼神极好,能清楚看到贺章他——在院子里提起劈柴的斧子——往屋里走。
屋里只有他的傻“爹”一人,他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应逸径直飞起进了院子,他拉住贺章,把斧子用力掷出,质问道:“你要做什么”· ·贺章十分恼怒,神情充满了愤怒与怨毒。
 ·这是一个大人·尽管他的外表还是个孩童,连声音也是寻常孩童的声音,可这副身躯里的魂魄却并不比他们活的时间要少,甚至还要更成熟一些·日复一日,他被囚禁在这副永远停滞的躯体里,别人却只当他是一个孩童。
 ·此刻他的神情看起来与外表并不相符,也放弃了平日那副怯懦的样子,发狂般地大喊着:“你们到底要多管闲事到什么时候,这是我的家事,不要你们管”· ·他的喊声极其尖利,甚至有住在附近的村民跑出来看热闹,很快就围了一圈,还不停有人试图挤进来。
这些人推来搡去,应逸和陆京毓想让他们回去他们也丝毫不理会·· ·那天应逸和陆京毓看到那傻“爹”的时候严霄不在场,自然也就不知道他眼中总是一副怯怯样子的弟弟,竟然岁数比他还大。
在严霄眼里,贺章竟然想要杀了亲爹他大惊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这是要杀人”· ·周围的村民也议论了起来:“这孩子……莫不是疯了”· ·“是啊,我看像,怎么能杀自己爹啊”· ·“就算再不济也是一条人命啊,也是他爹啊”· ·“是啊,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杀人,他娘知道了可怎么办……”· ·“真是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这些人倒像是真的“对事不对人”,前几天还连着贺嫂子带贺章一通指责,今天就立马替贺嫂子开始谴责贺章,忘了前几天他们说过什么,此刻倒是乐得看热闹。
 ·应逸听村民们说个没完,知道他们不知道贺章的实际身份,若是一会知道了实情,不得炸锅了可他阻止了几次根本不管用,村民们只当他的话是空气,他也不能用什么法术贸然控制人,这让他头疼不已。
 ·陆京毓看得很清楚,得知村民们的话一定会刺激到贺章,尤其是他们一口一个“他爹”“他娘”·他被一堆人挤来挤去,严霄和应逸站在他两边,知道他不喜欢被陌生人碰到,就努力给他前后留了块空隙出来。
 ·他们的猜测没有错,听到村民们说的那些,贺章被他们的话刺激到,绝望而悲愤地大叫:“你们都当那傻子是我爹,卖豆腐的是我娘,可她明明是我的妻子凭什么一个人只要有健全的躯体,哪怕有一副恶毒的心肠也能走在阳光下,我却因为天生的病痛只能苟活在黑暗之中凭什么”· ·众人方才知道原来贺章并不是什么小孩,人群里顿时炸了锅,声音越来越大,甚至还有人跑回去要喊来更多的人看热闹,三人拦也拦不住,局面一时失了控。
 ·贺章抬头看着周围围观的人群,视线最终停在应逸和陆京毓身上,他愤愤道:“就连断袖都能瞒过他人的眼睛,而我却因为长成了孩童的样子,连跟她在一起都要搬来搬去东躲西藏,还要在这里被你们,被这些人指指点点当作笑料”·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这一幕似曾相识,陆京毓恍惚间就回到了很多年前,也有那么一个人,那个人指着他,张狂地笑着,对在场的所有人说他是个心怀不轨的断袖。
 ·那次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挣扎在同样的梦里,梦里那个人在仪云,在他小时候的村里,甚至在闹市,指着他让所有人来看看他这个心怀不轨的断袖·过了好些年,他才慢慢从这个梦里走出来。
 ·现在又有人让他想起了同样的事情,把他最想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伤疤又剜了开来,直刺得他心神恍惚·周围的人好像还在说着什么,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 · · · · ·第15章 豆腐西施(完)·应逸见陆京毓脸色惨白,呆站着一动也不动,神色甚至有些恍惚,忙拉住他的手紧紧握着。
村民们有压低声音谈论的他也听到了,全然不在意·· ·断袖怎么了又不是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也没伤害到别人·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不光是一对断袖,还是一对跨越族类的。
对他来说没什么“人妖殊途”可言,他自从走到了这条名叫陆京毓的路上,就不打算去别的地方,更不打算回头·· ·人群里突然爆发出来一个女人的大喊:“你的妻子就是个□□,青楼里赎出来的下贱货色,勾引我男人,你以为她算个什么好东西你说他是不是你们设计杀的”· ·这女人就是那天晚上三人看到的刘嫂子。
她嚷个不停,其他村民才知道刘二竟然已经死了,震惊不已,议论纷纷·· ·“什么刘二死了”· ·“怪不得我这几天下地没看到他,以为他又在家里赖着不肯干活呢。”
 ·“哪天死的我们怎么不知道”· ·贺章笑了起来,起初是压抑着的笑声,末了变得高昂,他的视线越过众人一直看到刘嫂子:“是我借那个傻子的手杀的又怎么样你那个死人丈夫是什么好东西时不时地就要进一次青楼,是有人逼着他进去的吗你可真是个好媳妇,倒是把自己男人摘得一干二净”· ·刘嫂子又听到其他村民提起她丈夫之前的事,又羞又怒涨红了脸。
这时外边一个人急匆匆要挤进来,她见那人是贺嫂子,张口就骂:“娼妇狼狈为女干真是下贱”· ·她伸手欲拉住贺嫂子,周围拥挤得很她没能得逞,眼看着贺嫂子挤进了圈子中间去找贺章。
她口中仍骂个不停,尽是带着羞辱的下流话·· ·贺嫂子却不住向她道歉:“对不起,是我下贱,是我下贱……我是青楼被赎出来的□□……”说着说着她竟是要跪下。
 ·贺章拦住她:“不准跪”· ·他拉住她不让跪,看着这些围观的人,厉声道:“我把她赎出来成了亲,她就是我的妻子,轮不到任何人,包括那个姓刘的来救这所谓风尘这样纠缠我妻子的人就是该死,他们达不到目的便想用流言毁掉她以前的生活由不得她做主,我们成亲之后她理都不会理他们,是他们非要纠缠不休——”· ·贺章又看向刘嫂子,冷笑道:“那刘二难道不是死了活该么你拿着他的命换来的钱,有了钱就忘了死了的枕边人,那天还跟村长同流合污瞒下这件事,不就是怕说出去了让外地人知道命案,怕他们以后不敢来了影响你们挣钱”· ·“他们难道那乞丐也是你下的手”应逸问。
 ·“没错·”贺章承认得爽快,“那人在某镇纠缠我妻子不成,便说她在别的镇上多么不堪,从良了还缠着别家的男人不放·我那弟弟从小唯我马首是瞻,我便让他打断了那人的腿,挑了手筋。
我又剁了那人舌头,那人便只得行乞为生,是那人又要出现在这里破坏我的生活”· ·严霄听到刚才他们说的,震惊不已·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贺章对他、对赵夫人,还有对他舅舅和师父会有那样的眼神了,那是一种对少年不必要的怜悯的厌恶,对自己明明是大人却被当成孩童的厌弃,还有对很艰难的感情却只能躲躲藏藏无法止住流言的悲愤。
 ·这样的感情一开始本是没有错的,但是他们没有办法去左右别人的想法,而嘴长在别人身上,一个先天疾病身体永远停在孩童时期的人,加上一个身世坎坷的女子,这样的结合看在有的人眼里,不知道会被编排成什么样子。
 ·像他们这样的人,永远不知道流言在别人嘴里会生长成什么模样·久而久之,最终酿成了这样的悲剧,中间隔着的不光是世俗的眼光,还有人命·· ·严霄想,贺章用杀人这样的行为来停息流言不让流言侵扰到他们的生活,可怜,也可悲,那可不可恨呢他年纪还小,不知道怎么来评判。
可是一份感情一旦牵扯了人命,就势必变得沉重起来,杀人者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他们这辈子……怕是没法再拥有常人的那份简单与纯粹的感情了·· ·所以当贺章说出那是他弟弟时,严霄还没缓过劲来,大惊道:“什么他是你……是你弟弟”· ·贺嫂子已是泪流满面,不住哽咽道:“你为我背了人命,我也有罪。”
她还想说什么,口中却呕出血来,衣服被血染成鲜红·· ·“她服了砒|霜·”陆京毓道·· ·村民们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他们也想不到仅仅是来看个热闹,却听闻这样的一件事情,甚至要亲眼看着一个人的生命消逝。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她再也站不住,贺章扶住她坐在地上,她只是靠着贺章的肩膀,说了几句什么·贺章声音柔和下来,只是说着“我知道”。
 ·她温和笑了笑,气息渐渐微弱下来直至彻底消失·她走了,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她的生活,也没有流言再来侵扰她了·· ·贺章悲恸至极,他看向众人,问他们:“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杀那个傻子吗”· ·没人回答,没人说话。
 ·贺章继续说道:“我未曾亏待过他,可他不甘心,竟然敢伤害我的妻子也是在一个下午,他绑了我在椅子上,当着我的面侮辱了她,你们根本就不会知道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受伤又无能为力的感觉”· ·他笑得凄凉,沉声道:“那次之后我没杀死他,不过我把他毒傻了,因为我知道他要是死了的话我的妻子还可能被别的人骚扰——因为我是一个保护不了她的废人,我是废人……”· ·周围沉寂了。
村民们之前只当他们是一个农妇带着傻了的丈夫和儿子独自讨生活,却不成想这里竟然有如此曲折·这些村民在村里待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们一辈子也不会再见到这样曲折的、纯粹的悲剧。
 ·贺章再不理他们,抱着他妻子的尸体自顾自地说着话·他声音并不大,也不是说给别人听的,因此只要声音足以让她听到就好·· ·从他的话里,众人听到了他们这桩悲剧最早的样子,那其实也不算悲剧,只是后面种种,一步一步走下来,竟酿成了如此悲剧。
 ·她幼年便被家人送进青楼抵了赌债·十多岁的时候她在里边做粗活,有天雨夜她在门口救了一个小男孩,她不顾他身上满是泥水,还依然要把他带到后院去照顾,甚至为此还挨了老鸨的打。
小男孩的心里涌起一种热切的情绪,对她说过几年等他长大了便来娶她·她嘴上说是小孩子家家的开玩笑才不会当真,却在心里抱着一丝期望,可是等了几年直到她被迫接客了也没等到他。
 ·又过了几年,他终于来为她赎身,只是他的面容与当年并无二致,他让弟弟付清了银子,对外假托是弟弟赎了她·她才得知他先天患了病,样貌只停留在几岁孩童,而那几年他家里父母双双去世,又因为他的病不得不到处搬迁,等他攒够了银子才终于能来接她。
 ·贺章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已是微不可闻·他蓦地抽出来一样东西,是一把匕首,猛地插进了自己的心脏·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在场的所有人都来不及阻拦,竟是看着他自尽在面前。
 ·他艰难吐出几个字:“杀人偿命,我活着本、本也……”话没说完,他闭上了眼睛,跟她一起去了·· ·应逸知道贺章的话是什么意思。
对贺章夫妇而言,他们就是彼此生命里唯一的光明,这两束光照在一起可以支撑他们走过剩下的日子·而有一天其中一束光熄灭了,最终的结局只会是黑暗·其实在这人生之中,能有一个人成为自己的光明也是一件幸事。
 ·他还握着陆京毓的手,只要陆京毓自己没说让他放手,他就会一直握着,并且想永远这么握着·村民们在旁边感慨了几句造化弄人,纷纷回去了,只留下他们三人站在那里。
 ·严霄想起了什么,冲进了屋子,随即又出来,对两人道:“师父,舅舅,他……咬舌自尽了·”· ·他又提议道:“我们给他们办场丧事吧。”
 ·“嗯·我们去找人·”陆京毓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被应逸握着,他手指微微动了动,应逸立马识趣地松开·· ·“小霄,我们先走了。”
两人一同离开·· ·严霄蹲了下来想事情,前几天他还在想为什么自己的人生里没有那些称得上是独特又精彩的体验,现在他觉得自己其实并不需要这些来证明他没有白出来一趟。
 ·他一路上眼睛所看到的,所亲身感受过的,或许在其他人波澜壮阔的人生中算不得什么,可于他而言,却是独一无二的体验·· ·这些收获和成长,都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
他看别人的故事来增长见识,经历自己的旅途来成长为一个更加成熟的人·· ·他在这里等了一段时间,一直到来人帮忙处理贺章夫妇的后事·最后,他们把贺章夫妇葬在了一起,贺章的弟弟另葬在一处,都立了碑。
 ·忙完这些天色已晚,他们缓缓走回客栈,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睡了·· ·陆京毓这晚睡得不好,他又做了很多年都挥之不去的那个噩梦·梦里那个人再次出现,这次地点换成了庐安村里,那个人指着他,大声吆喝着让所有人快来看看他这个心怀不轨的断袖。
 ·这次在他梦里却突然闯进来一个人,这人不请自来,拉着他的手就要走,一边走一边还说着:“断袖怎么了我就喜欢他对我心怀不轨的样子”· ·不速之客一只手拉着他,另一只手驱赶着想凑到他们面前看热闹的人:“去去去,一边去”· ·他本是不想看到指着他的那个人的脸的,这次却鬼使神差地回了头,看到一棵大树冲着那人直压下来。
他笑了笑,又想去看看不速之客的脸·· ·他什么都没看见,梦醒了,不速之客也消失了,眼前只有……应逸·他见应逸还睡着,悄悄靠近了一点,把手搭在对方身上,暖和。
他想着如果马上睡着的话说不定还能再见到不速之客,就闭上了眼睛·· ·陆京毓闭了眼睛,应逸却醒了·他刚才感觉到陆京毓又在乱动,像是做了噩梦,就握住了陆京毓的手小声哄了几句。
果然很管用,这人不光老实了,还误以为他在睡觉,借机得寸进尺把手放在他身上··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第二天早上他们出门,却看到有几个捕快在街上,听了小二说他们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附近镇上有两个捕快到了休沐的日子,昨天一同到了庐安准备第二天进山,没想到竟让他们看到了昨天那一幕·两位捕快连夜赶回镇上报告情况并请示,第二天早上带了别的捕快过来,带走了村长和刘二死的那天在场的其他人。
 ·小二又叹道:“这庐安村以前穷得很·头些年来了一个人到庐安山游览,那个人看上去有些文采,写了篇游记,就有很多人慕名而来·村长就带着大家修起了房子,说大家先辛苦些才能让过后的生活好起来。
没想到……”· ·他们想起一开始看到庐安村集市上,村民们并没有恶意抬价向游人们收取高昂的菜钱,能看出来村长不是个短视的·也正是因为村长不是个短视的,为了庐安村村民能赚更多的钱,他认为游人们就不能知道命案以免造成恐慌最后不愿意来,宁可把命案瞒下来不报。
是真的穷怕了,所以哪怕有一丝的可能会让他们再次坠入贫穷的深渊,他们都会亲自去堵死这个可能·· ·村长的“一片苦心”,可能村民们会理解,但其他的人却并不想要这样的“苦心”。
 ·严霄道:“师父,你的生辰快到了,我们在这里也待了一些时日,不如我们回仪云去吧,生辰回去过·”· ·“也好·”陆京毓同意了严霄的提议。
 ·“那我回去拿东西,我们一会就走·”应逸回身进了客栈·· ·他径直上了楼,听到陆京毓轻轻“嗯”了一声·· · ·作者有话要说:·啊你们都是我的小天使爱你们· · · · · ·第16章 光风霁月(一)·这一天是八月初五,三人回到了仪云山。
 ·陆京毓看了应逸一眼,那意思是“我们都到地方了,你是不是也该回你家去”·· ·“我那边还有点事情,先回去了·”应逸说话的时候还不忘用眼神暗示严霄。
 ·严霄懂了他的意思:“师父,那我去送送舅舅·”· ·两人走出去一段,应逸才问道:“你师父生辰是哪天”· ·“初八。”
严霄说·· ·“那我初八再来看你,别太想我,我走了·”说完应逸就走了,留严霄一个人愣在原地·他早该明白这个事实,舅舅压根就不是奔着他来的。
 ·应逸回了重岚山,准备给陆京毓寻一件生辰的贺礼·他想起上次从陆京毓那儿顺走的发冠,决定去找能工巧匠再打造一个出来·接下来的两天,他绘制了样式,跑遍整个重岚山,最后终于拿到了那件令他满意的成品。
他把这件礼物装在白玉盒子里,就等初八那天·· ·这两天严霄就在院子里继续研习剑诀,陆京毓坐在一边看话本,偶尔指点指点他,虽是平淡了些,可其中还是带着点惬意。
 ·到了初八这天,几个弟子到了这里,说是他们师父送来的贺礼·陆京毓让严霄把东西拿了进去,严霄一边拿东西,一边想过一会舅舅可能就要到了,他还是不要打扰他们比较好。
 ·放好了东西,严霄道:“师父,我想出去一趟·”· ·前几天舅舅走之前给他塞了点钱,正好今天可以去市集上置办些东西回来,弥补他上次从仪云出去玩没钱买东西,最后还因为大雨不得不迫降禁地的遗憾。
陆京毓点点头,他赶紧走了·· ·果然严霄走了之后没多久,应逸就到了·他走到陆京毓面前打开那个盒子,说道:“这是贺礼,也是赔礼,收下吧。”
 ·陆京毓看了一眼,见那是一个发冠,十分精致,上边还有仪云派的纹样,而且分毫不差,看来应逸的观察还算细致·但他总觉得有些别扭,尤其是这件贺礼的来历,很难不让他想到上次他们——· ·他决定拒绝,便问:“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误会什么不是我亲手‘拿’走了你的东西吗”应逸理所当然,“所以我要拿个更好的还给你。”
 ·“一,你那是强行据为己有的·二,上次小霄急中生智说我们是断袖,不代表我默认·总而言之就是你和东西一起,哪来的回哪去。”
陆京毓见他又提那次的事,心情莫名有点烦躁·· ·应逸快要习惯了,陆京毓的真话和假话掺在一起,就像有人往酒里兑水,兑得多了久而久之大家都不知道他卖的到底是酒还是水。
对于这种人的话,他都只按照自己的意思理解,治住这个人短时间内有点难度,毕竟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但是要是让这人对他说说实话还是容易些的,上次那晚最后不就成功了么· ·而且这人前一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醒过来,不光凑到他身边靠着,还故意把手放到他身上,说是没默认他也不信。
 ·所以他装出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问道:“那要不我把我戴着的,你的这个还给你”· ·陆京毓本来还想跟他说点别的,奈何他哪壶不开提哪壶,便连“别的”也不想说了,打算把他噎回去:“被你弄脏的东西我可不稀罕。”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应逸知道他是故意想把自己噎走,也不生气,凑到他耳边贱兮兮地问道:“是么这么说那天你也被我弄脏了,还弄了很多次,你要不要也去死一死”· ·“你”陆京毓本来不想在生辰跟应逸动手,但对方实在是围着这件事没完没了的打转,而且一点都不害臊,说不定一会还会说出更加不知廉耻的话来,索- xing -打算直接送客。
他没佩剑,就随手拿起放在石桌上的鞭子甩出去·· ·应逸料到陆京毓会来这么一手,迅速退开·他手上系了根黑绳,把它扯了下来,那黑绳就变作另外一条鞭子,两根鞭子甩起来,简直令人眼花缭乱。
 ·他们从地上打到房顶,鞭子对鞭子看着是惊险了些,但是他们的目的却不在打·陆京毓想把应逸赶走,应逸看陆京毓要打他,就陪他玩玩·所以两个人就摆起了花架子,招式十分花哨。
 ·严霄拎了一篮各种果子回来,这些都是他精挑细选的,想要孝敬给师父和舅舅,没想到刚要进院子就看到两人正在打架·他不敢冲进去,鞭子又没长眼睛,万一两根鞭子同时抽到他身上他可就惨了。
他把篮子放到地上,从里边拿出一个果子擦了擦,咬了一口,打算在院外当个吃果观众·· ·可这样作壁上观不太好,他就大喊道:“师父,舅舅,你们别打了”· ·没人理他,他只能继续吃果。
 ·两人虚情假意交了一会手,就只是你来我往做做样子而已,应逸没多久就觉得无聊了,打算激一激陆京毓的斗志,就问他:“你看我这鞭子如何喜欢吗喜欢的话晚上我们继续- cao -练。”
他特地在最末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就等陆京毓发狠准备打他·· ·“无耻”陆京毓一开始打算跟应逸过过招,等应逸厌倦了这种套路的招式自然就会收手回去了,没想到应逸竟然用激将法,这下他非要把应逸打包扔回重岚山不可了。
于是他手下发力,见应逸慌乱间露出了破绽,正好一记鞭子直冲面门·· ·不巧的是他中计了,应逸就是故意卖个破绽给他看的·应逸看到陆京毓中计,心里高兴得很,干脆直接拽住了对方的鞭子,另一只手使了个劲就要用鞭子把陆京毓缠住了拉进自己怀里。
 ·严霄刚才看他们打来打去,又不敢上去,只能干着急,却不想突然一阵剧烈的抽搐袭来,他就倒在了地上·· ·陆京毓余光瞧见自己徒弟突然倒下,架也不打了,把鞭子一扔就直奔徒弟那儿。
应逸把鞭子变回黑绳,收好之后也赶了过去·· ·陆京毓动作快了些,他直接坐在地上把严霄搬到自己怀里,接着打算渡点真气,就要把脸靠过去·还没等他凑到严霄面前,应逸一把把他推开,把严霄拽进自己怀里。
 ·陆京毓看应逸又要不分时间地点发疯,质问道:“你发什么疯我要给他渡真气,你滚远一点·”· ·应逸手放在严霄的后颈给他输送了真气过去,鄙夷地看着陆京毓:“你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我会吃我外甥的醋他只是没法控制自己的力量而已,修习了我们族的内功就没事了。”
 ·“胡言乱语·”陆京毓冷哼一声·· ·“你又不是妖,渡气也没用·”应逸丝毫不在意他刚才的态度。
 ·应逸又道:“你要是实在想渡气,可以渡给我·我命里缺你,须你天天晚上用嘴给我渡真气才是·”· ·他小声念叨着:“不过就你这点气还想救人也不知道那天晚上谁被我弄得喘个不停,一句话都说不完的。”
 ·严霄在被应逸输了一会真气之后渐渐恢复了意识,还没等他睁开眼睛他就听到了几句什么·听到之后他心里一惊,又联想起那本“不感兴趣”的册子,原来他最近的猜想正好反了,他舅舅才是……· ·那天晚上他让舅舅去照顾师父,结果舅舅把师父给……· ·他还提议让舅舅也跟他们一起去游历……· ·怪不得舅舅一直跟在师父身边,甚至他有时候还觉得舅舅是师父的狗腿……· ·他那天的行为简直是引狼入室——引了舅舅这只狼入了师父的室。
严霄决定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继续装昏,结果耳边传来一声怒骂·· ·“龌龊”陆京毓气得大骂应逸·大白天说这些还不害臊,成何体统· ·严霄觉得还是现在醒来比较好,万一一会再装下去,他们以为他昏迷了,再说出什么来。
于是他就“悠悠转醒”了·· ·陆京毓看到严霄醒了,也顾不上骂应逸了,关切道:“你现在怎么样好些了吗”· ·“好多了。”
严霄起身在地上跳了跳,伸伸胳膊动动腿,以示他现在很好,精神焕发·· ·“行了小霄,你一会跟我回去修习内功,东西也不用带了,我们那什么都有。”
应逸看向严霄,目光笃定,一副一会就要带人走的样子·· ·“我不同意·”陆京毓立刻反对·· ·“不同意你就跟我们一起上路。”
应逸又看向陆京毓,眼里带了点笑意,又开始脑补他把人带回去之后的事情·· ·“痴人说梦·”陆京毓觉得应逸真是想得美·· ·局势突然就有点紧张,两个人同时看向严霄。
严霄看应逸一直在暗示他,就慢吞吞答道:“要不我还是跟舅舅一……”·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陆京毓的脸色有点不好,自己亲手养大的徒弟没几天就要跟突然冒出来的所谓舅舅跑了,难道自己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还比不上一个只会空口许诺的舅舅· ·严霄迅速改口:“要不我还是留在这儿吧。”
 ·他看应逸脸色也有点不好,真是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想干什么,就只能折中了:“但是舅舅你可以过来啊·”· ·“也是,我到时候来把册子给你,都是基础的功法。
我偶尔来看看进度,免得那谁又嫌我撬走了他徒弟·”应逸边说话边看向他的“那谁”·· ·“算你识趣·”瞧“那谁”的态度,倒是同意了。
 ·他想了想,觉得这是折中了之后的好方法·一方面他不想让徒弟跟应逸一起回去,更别说他自己了,另一方面他觉得应逸不偶尔过来看看的话,徒弟万一走火入魔了他也爱莫能助,所以干脆就同意了。
 ·应逸见陆京毓同意了,就把放在桌上的盒子拿过来塞到陆京毓手里·· ·“这是我送给你的,如果哪天你想好了,就戴上它,我自然就会明白你的……”· ·陆京毓打断他的话:“行了不用说了,一会我就扔掉它。”
 ·“你扔吧,你前脚扔我后脚就把你徒弟绑走,到时候可就不是你上门要人就能解决的事了·”应逸转身就走,还不忘补一句,“来日方长,明年你生辰我还来跟你一起过。”
 ·陆京毓拿着盒子回了屋,连刚才被他扔到一边的鞭子都忘了捡·其实刚才他有些后悔,这个礼物他倒是很喜欢,要是一开始没推来让去非要拒绝,说不定现在已经戴在他头上了。
结果应逸刚才说了那么一段话,弄得一个礼物跟定情信物似的,让他怎么办当然是只能远观不能戴上了·· ·他是很喜欢这个礼物,比对应逸的那点姑且算得上是喜欢的感情要多得多,所以他不能让应逸误会了他还有别的意思。
 ·严霄把篮子提进来,又捡起被扔在地上的鞭子,把它们送到陆京毓的房里·刚才他好像被他的亲舅舅当成了筹码,瞧舅舅的眼神好像也知道了他刚才装昏,自己那一出实在是拙劣。
 ·“小霄,帮我在采购弟子那拿个花瓶回来·”陆京毓看架子上的花瓶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翼而飞了,叮嘱道·· ·“我这就去。”
严霄答应了,准备替他师父跑个腿·· · ·作者有话要说:·我爱你们· · · · · ·第17章 光风霁月(二)·严霄走得很快,眼看着要进屋去找采购弟子取东西,却被一个弟子拦住。
 ·他问:“致宁,找我有事吗”· ·对方脸上带了点窘迫,靠近小声道:“我实在是内急……你能帮我把这个茶盘送过去吗一直往那边走,走到头就是。”
 ·“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出来·”严霄快步跑进去拿了花瓶出来,又接过茶盘,“你去吧,东西我帮你送·”· ·对方向他道了谢,赶忙跑走了。
严霄顺着对方刚才所指的方向一直往前走,眼前的路逐渐变窄,最后只余一条在茂密竹林中的小径·又行了一段,眼前才豁然开朗起来,是一个院子·· ·这日阳光很灿烂,万里无云,院子里的藤椅上坐着一个人正在晒太阳。
严霄正要走过去问安,那个人听到有声音,往他的方向看过来·· ·严霄看到了那个人,脸色苍白,气色也不是很好,一双眼睛黑沉沉的,没有一丝神采,像是……看不见的样子。
他问了安,说是帮人来送东西·· ·对方听他的声音不像是常来的那些弟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 ·“师伯,我叫严致一,今年十四。”
他答·· ·对方有些惊讶,又问:“你是哪儿人怎么来的仪云”· ·“我小时候住在汇安镇上,后来家里出了点事情……最后就过来了。”
他将其中过程略去不提,只说了重要的部分·· ·“你上前来·”对方说·· ·严霄不明就里,但也拎着花瓶上了前。
那个人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神情了然·· ·“您认识我”他小心翼翼开口问·· ·“你很小的时候我见过你,那时候你还没记事。
一晃这么些年过去,你都长这么大了·”对方沉吟片刻,又道,“我姓叶,平时只在这里走动·”· ·“那我以后可以常过来看看您吗”严霄问。
 ·“可以·”他这位叶师伯答应了·· ·严霄把茶盘放在石桌上,又陪着他在院子里待了一会,直到有其他弟子过来照料才回去。
 ·回去的路上他又看到几个弟子,搬着一些大件儿往这来,那些东西不轻,他们放下东西蹲在一旁歇着·他上前去问要不要帮忙,他们连忙摆摆手表示不用,他就继续往回走,还听到了他们在小声议论着什么。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听说叶师伯的师父和师弟当年心术不正妄图挑起斗争,落得身死被门派除名的下场·叶师伯还向掌门说是自己不作为没有告发他们,难为叶师伯在门下忍辱负重这么多年。”
一个弟子说道·· ·“是啊,我听师父说,叶师伯早年便有光风霁月的雅称,他那位师弟绝对是心术不正,我师父当年还被他陷害过·”另一个弟子附和道。
 ·“我们这么议论师父一辈的人不太好吧”又一个弟子说道,语气中带了点犹豫·· ·“哪里有什么不好你回去问问你师父,看他愿不愿意把那位被除名的当作同门再说叶师伯也是被他们所伤才这样的。”
刚才附和的那个立马出声反驳他·· ·“也是·”剩下的几个人异口同声,得出了一致的结论·· ·严霄听了几人的聊天,更加好奇这位幽居此处的叶师伯当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陆京毓见严霄回来晚了,问他:“路上可是有事耽搁了”· ·严霄把手中的花瓶放到架子上,解释道:“我帮人送了点东西到一位叶师伯那里,偏僻了些所以回来晚了。
师父,你之前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位叶……”· ·陆京毓打断他:“他说的话你不可全信,因为他们一门上下都不是什么好人·”说完一甩袖子出了门。
 ·严霄不知道他师父从哪儿来的这股火气,师父总是不肯告诉他一些事情或是干脆就不让他知道有这么,比如他爹,比如关起来的那个吱哇乱叫的人,再比如那位叶师伯。
 ·尽管他师父不会害他,但今天这番话却让他将信将疑,他决定去问问司师伯有关这位叶师伯的消息·· ·将疑问暂且压下不表,他出了屋子准备做饭。
 ·吃饭的时候严霄见陆京毓面无表情,试探问道:“师父,您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陆京毓给自己又盛了碗面,云淡风轻慢条斯理答道:“没到那份上,你看我这不是还能吃得下饭么”想起之前要开块地种菜的事,他顺水推舟,“你要是怕我生气的话,正好我前一阵想在后院开块地出来。”
 ·“这点小事哪用您老人家亲自动手交给我吧·”严霄明白了陆京毓的意思·· ·“嗯,食不言,寝不语。”
说罢陆京毓继续吃面·之所以一直没跟严霄说有关他身世的事,实在是因为自己……还没想好·· ·这个开头可以套用在很多故事之中,比如从前有三个人,他们曾是挚友,奈何命运作弄,天人两隔,最后只留下一……很多年后才……· ·可是这中间所发生的种种,有一件最为要紧的事也正是自己心头一直未曾开解之事,连自己都没能放下,更何况一个小屁孩。
其实他更怕的是这件事被小屁孩知道之后会用异样的眼神看他——他不是没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只是若是对方换成自己亲近的人,那实在是无法让人接受·· ·像被人围着然后他们皆眼神鄙夷的这种事情,他算得上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
好比小时候有人把食物扔在地上,然后趾高气扬地喊他过来吃,身体力行了什么是真正的“嗟来之食”·然后旁边来了几个孩子凑成一团,就等着看他的笑话,等着看他恼羞成怒的样子,那可比看猴戏要省钱多了。
· ·猴戏不常有而且贵,猴子的反应又不如人有趣,至少在他们眼里是这样的·试想一个吃不饱穿不暖的人,因为自尊受到伤害而悲愤地冲人咆哮着,神情倔强又羞愤,眼角发红声音颤抖,甚至还流下两行称得上是干净的眼泪在脏兮兮的脸蛋上,那真是有趣得很。
他们就想看到这样的场面,看到一个小孩尽管饿得快要晕过去了,还是要忍受那种饥饿和自尊受到双重挑战的煎熬·这种深层次的折磨,比光是打人骂人好玩多了·· ·他们想看的就是这个,可他偏偏不如他们的意。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捡起东西就吃,而他们鄙夷地嘲笑了他一会,又扔了东西过来,想看看他是不是吃了他们的东西反过来还要骂他们羞辱自己·· ·他们想多了,这一切没发生。
陆京毓吃得很开心,那时候他还没名字,人人都叫他陆二,围着他的几个人见他什么都没说,他们自己反而还相当于掏了钱请他吃东西,啐道真是着了这陆二的道,气哼哼地离开了。
 ·陆二没觉得这件事对他来说算是什么屈辱,至少对他来说,一个饭都吃不上的小孩要饿死,比当时大字不识的他听说的什么“尊严”要重要和严重得多,都没锄头高,更不用说什么自食其力养活自己的事。
 ·对方眼神鄙夷是因为他们有鄙夷别人的资本,或者说没到那个份上他们才会鄙夷,当时那群孩子有鄙夷的资本,现在他门下那个小屁孩其实也——· ·陆京毓打住思绪,给自己碗里浇了满满一勺卤,用筷子把面拌匀,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
 ·两人吃完饭,严霄跑去洗碗,陆京毓去了一趟汇安镇·· ·叶京珩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早就知道·就是这么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当年抢了严霄去,还想杀了灭口,要不是这场变故,严霄自小就能在他门下长大,而不是隔了几年才机缘巧合到了他这里。
 ·那天他在山门刚要出去,在那儿看到个小孩在石阶上一步步磕头爬上来,已然爬到了最后一阶,那小孩见前边有人,爬过去便拜,求他帮忙救救自己的父亲·他扶起那小孩一看,正是他师兄的孩子严霄。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当年那件事发生的时候,他受了些伤休养了小半年,下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跑去叶京珩那里质问对方究竟把那个孩子丢到了哪里,结果对方当时还卧床不起,大家只得把他拉走。
于是他就自己去找,几年来却一无所获,直到那天严霄竟然找到了他这里·· ·这个伪君子一门上下沆瀣一气,现在才跟严霄见了一面,严霄难不成又要像对应逸那样胳膊肘往外拐不对,他根本就不能和应逸相提并论。
陆京毓边走边看东西,打算买回去一些带给严霄吃·· ·应逸悄悄到了仪云,拿了书册给严霄让他练习,顺便问问他陆京毓在不在·· ·“师父刚才出去了。”
严霄告诉他,说着拿走了应逸手里的书·· ·应逸从那叠书里抢回来几本攥住:“这几本书我忘拿了,晚上我再来·”然后他以最快的速度飞走了,直让严霄愣在原地好一会都没缓过劲来。
 ·严霄为了不让舅舅的计划泡汤,只能把书藏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暗暗想着自己应该不算胳膊肘往外拐吧·这当然不算,一边是师父一边是舅舅,都称得上是自己人,而且看样子很快就要亲上加亲了。
 ·过了一阵陆京毓回来,还带了不少吃的·他把这些东西分成两堆,小的留下自己吃,大的那堆都给了严霄,当作这天的晚饭·严霄一边吃东西一边胡思乱想,这时候来了个人。
 ·“小霄”应逸晃了晃手中的书,“你看舅舅给你带来了什么”· ·“哇,舅舅,你真是神速”严霄放下手里的食物,喝了口茶之后激动道。
他内心平静无波,硬是强迫自己演出一副好惊喜好意外的样子·· ·应逸把书塞到严霄怀里,把一个酒坛放在桌上:“送你的·”· ·“哦”陆京毓看了看那酒坛,也不打开。
 ·“算是我们那的特产,不过这酒劲儿大,我们喝着没问题,人喝的话得掺点水……但是你喝就不用了·”应逸看向陆京毓,其实他早就掺了水,只是假装出来没掺,毕竟得给对方留点面子。
 ·“这还差不多·”陆京毓脸上带了点笑意,拿了酒坛走进了自己屋子·· · · · · · ·第18章 光风霁月(三)·第二天早上吃过饭,严霄开始按照那些书上所标注的方法修炼,这些方法属于比较基础的内容,所以他也没有遇到什么瓶颈,顺顺利利从早上一直修炼到了晚上。
 ·吃完晚饭,他洗完碗之后悄悄去了一趟司师伯那里,想问问他知不知道昨天见到的那位叶师伯的事情·· ·想了想,他又问:“我问了师父这件事情,可是他什么都不告诉我。”
 ·司京衍沉默良久,只说:“你师父和你叶师伯都有苦衷,这些年他们过得也很不容易·”他给自己倒了杯酒,自顾自喝着,不肯再说了。
 ·严霄想起昨天听到的几人对话,他们说叶师伯素有光风霁月的雅称,不由得有些疑惑,当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一个这样的人,能在掌门面前说是自己不作为没有告发师父和师弟,想必是因为受了威胁或者有苦衷,要不然以他的品- xing -绝对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
更何况他还是被他师父所伤,严霄代入了一下自己,要是哪天自己师父像叶师伯的师父一样,那自己的承受能力肯定会更差,无异于被对方亲手推入悬崖·· ·陆京毓知道严霄又溜出去了,依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几年他也习惯了,这小子手里又没钱,翻不起什么风浪,顶多就是门派内部走一走而已。
说实话在他的教育之下,这小子成长得还不错,除了有时候一根筋以及好奇心太过旺盛之外,基本没做过什么让他气得不行的事··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就是这么个道理,像他在严霄这个岁数的时候,还真不比严霄省心。
有时候他在想,是不是因为自己终于也当了师父,所以对严霄就少了那么几分体谅,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到头才发现,可能自己才是最应该被人觉得恨铁不成钢的那个。
· ·他并不是什么璞玉,算是块废铁,至少跟那些真正的璞玉比起来他绝对称得上是废铁了,一块废铁炼了这么多年怎么着也炼成了钢·可当有一天,一个人把这块勉勉强强炼成的钢视作黄金,视作无价之宝时,这块废铁还真有点……· ·这时他听到某个熟悉的方位传来的响动,从石凳上站起来就往屋里走,顺便关上房门。
 ·应逸来了·他走进院子,虽然陆京毓看起来不是很欢迎他的样子,但他也来了不少次,既来之则安之·· ·院子还像上次他来过的那样,屋门关着,院子里也没有人,只是石桌上摆着一只茶杯。
应逸把手探向那只茶杯,茶杯是温的,说明刚才那个人还坐在这儿喝茶,可一转眼就不见了·至于人为什么不见了,他也知道是因为自己,所以他也不进去找人,就坐着不动。
 ·如果这样大张旗鼓的来让陆京毓不喜欢的话,下次他可以化作一只黄鹂鸟轻轻落在他的肩膀上,或许还可以啄一啄他的脸颊,最后再悄悄走掉不让他发觉·· ·窗户没关,陆京毓坐在屋里就能听到外边的动静,过了一会严霄回来,跟应逸聊了起来。
 ·严霄问应逸:“舅舅,你有没有听过我爹说起过他一位姓叶的师兄我听说这位叶师伯的师父和师弟都被仪云除名了,所以……”·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陆京毓从来没见过应逸生气,他除了平时说话的时候正经,对着自己的时候就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这时他却冷冷道:“他我早年跟他师弟交过手,他师弟是个恶人,这人也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陆京毓听到了和自己一样的观点,觉得非要趁这次机会好好传达给严霄正确的观念不可,开门走了出去·· ·“我觉得你舅舅说得很对。”
他说·· ·“我知道了·”严霄低着头,决定以后都不在他们面前提起这件事·· ·“看在姓叶的师弟不是他教出来的份儿上我不计较,如果那个师弟还活着我一定会杀了他。”
应逸又道·· ·严霄想起他听来的消息,说叶师伯当年因为没能提前告发师父和师弟很自责,就鼓起勇气最后一次问他们:“如果一个好人做了一件不太好的事,难道就要万劫不复吗”· ·陆京毓反问:“你怎么就知道那个人是好人了是不是要是他跟你说我是坏人的话,你马上就去掌门那儿告发我”说来说去都是因为这个叶京珩,不过要是现在跟徒弟说,就是这个人当年把还在襁褓里的他给扔了,他肯定也不会信。
 ·严霄见师父生气了,连忙道歉:“师父我错了师父我没有那个意思”· ·“你认识别人的时间又不长,这种事情信你师父和我就足够了,我不会骗你,你师父也不会,反正我是相信你师父。”
应逸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 ·“我可承受不起你这份信任·”陆京毓想起来,要是应逸知道了来龙去脉的话说不定也跟他预想的那样鄙夷地看着他,到时候应逸可就不是那个会入梦把他拉走的人了。
所以他扔下一句,转头就走·· ·应逸抬手敲了严霄脑门一下:“小屁孩,一天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气你师父……跟我·”· ·他追着陆京毓走了:“陆京毓小毓小毓小毓”· ·严霄看他们走了,开始默默反省自己是不是同情心过于泛滥,才把师父和舅舅气成这样,看样子像是。
他从屋里搬了个蒲团出来,凝神静气继续打坐·· ·陆京毓知道应逸一直跟在他后边,也不恼,转过身问:“你还有什么事”· ·应逸迟疑了一下,问道:“那个人的师弟当年真的死了”· ·“谁刚才说相信我来着”陆京毓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应逸。
 ·“你不知道,那人多年前用你们门派内女干的信物,带着其他人出入我们教劫走了我外甥,我那时候还小,被他重伤·”应逸解释道·· ·“十四年前……你多大”陆京毓问。
 ·“十岁多点不到十一岁吧,怎么了”· ·陆京毓走上前,伸手揉了揉应逸的头发:“小屁孩·”还没等应逸回过神来抓住他的手,他就走了。
 ·他撒了个谎,明明方京岳现在还好好地被关在禁地那口井里,他却告诉应逸那人已经死了,没什么别的理由,就是因为他觉得这么让应逸把人杀了太便宜那个人。
 ·他还有个关于应逸的疑问,就是应逸为什么突如其来就对他有这么明显的好感,他猜又猜不出来,问又问不出口,总之肯定跟他们刚认识的那次没有关系·这种喜欢就像一阵风,指不定哪天就消散得一干二净,如果他就这么陷了下去,最后应逸抽了身,大概连点灰都不带给他剩下的。
 ·可他从应逸看他的眼神里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好像他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了似的,应逸看他的时候带着点怀念,又带了点赏识与玩味,就像是重新认识了一位故友一样。
然而他们压根就不认识,之前那么些年梦里也没见过,更不是话本里说的一见钟情,很奇怪·· ·陆京毓之前以为应逸对谁都像对他那样,从来不正经·应逸却反驳了他,说自己对别的事情和面对别的人时都很有分寸,也很正经,一个人又不是时时刻刻都要吊儿郎当的,又说只有对他的时候自己才稍稍放肆了一些。
 ·确实挺放肆的,也远远不只是所谓的“一些”·尽管应逸很放肆,可某些时候还是给了他面子,比如应逸看穿了他爱面子的说辞而没戳穿,比如应逸那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拉着他的手安慰他。
 ·曾经在他还是陆二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早就没有自尊和羞耻心这种东西,为了生存下去什么脸面和尊严都可以抛下不顾·后来他到了仪云成了陆京毓,他才发现这些早就在他身上找不到一丝痕迹的东西,居然还会慢慢回到他身边。
 ·原来一个人还是可以拥有自尊和羞耻心的,所以他格外珍视这些东西,所以他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很爱干净,所以他以直接表露出自己的需求为耻,所以他开始口是心非口不对心。
或许可以再加上一条,就是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吃得很多·· ·这些年来,他终究是把自己变成了和当年的陆二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 · · · ·第19章 光风霁月(四)·严霄想去看叶师伯,他向陆京毓撒了个小谎说要去司师伯那里蹭饭,实际上却先拐到司师伯那里通了气,然后直奔叶师伯住处。
 ·“叶师伯,我是致一,我来看看您·”严霄问了安·· ·叶京珩望向他的方向:“致一啊,你帮我个忙,去拿点宣纸来·”·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是。”
严霄退下了就去采购弟子那里拿纸·· ·他拿回了纸,静静陪着师伯坐了一会儿之后才回去·· ·很快,中秋节到了·早上吃完饭,陆京毓把银子塞到了严霄手里,“小霄,去买点东西吧。”
 ·他笑着抚了抚严霄的头,又道:“剩下的都归你·”· ·“那我走啦”严霄喜滋滋地走了,准备去镇子上采购。
 ·到了镇上,严霄见一间铺子门口排起了长队,便问周围的人:“你们是来买什么的”· ·“小伙子你不住这附近吧这家铺子的月饼特别好吃,每年都有很多人过来买。”
村民答道·· ·严霄就也加入了队伍,排到他的时候本来想把剩下的都买了,但看到后边还有一些人,就少买了些,又去其他镇上买了月饼点心和水果。
 ·他回了门派,把其中一部分东西放在了桌上,问陆京毓:“师父,我想把另外这些送给别的师伯和师兄,可以吗”· ·“可以。”
陆京毓挥挥手,意思是让他赶紧送去·· ·严霄跑了好几处,把东西送给了大家,最后到了叶师伯那儿·· ·“叶师伯,今天是中秋,我买了些东西送给您。”
严霄见天色有些- yin -沉,就把东西放进了屋里,出来问道,“师伯,要不我扶您进去吧”· ·叶京珩摇了摇头,却道:“致一,我要去一个地方,你带我过去。
那地方就在东边的断崖上·”· ·“师伯,不可啊那断崖……”严霄连忙阻止·· ·叶京珩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看你这么说,想必已经去过不少次了。”
 ·完了,又着了道·严霄解释道:“师伯,那里关着个怪人,我怕他……”· ·“无妨,那是我的一位故人而已。”
叶京珩道·· ·“啊师伯,致一失言了·”严霄连忙道歉·· ·“这么多年我都未曾踏出院子一步,其他晚辈也不知道禁地的存在,中秋节你来看我,终于有人能帮忙带我去那儿了。”
叶京珩长叹一声·· ·似是有无限悲痛蕴含在话语之中,严霄心有不忍,决定答应下来·· ·“好,我这就带您过去·”他答道。
 ·两人共御一剑向禁地而去,严霄御剑的速度极为缓慢,马上就到了禁地,却突然下起雨来·· ·他才想起来刚才出来的时候没有带伞,急忙脱下外边的罩袍遮在师伯上方挡雨。
下雨了,那口井自是开了,他们停在地上,只闻井中传来阵阵锁链声·· ·“扶我过去·”叶京珩抬脚就要往井那边走,严霄连忙扶着他过去。
 ·刚才应逸带了坛酒过来,想去看看严霄和陆京毓,顺便一起过个中秋,半路突然下起雨来,他看到常路过的一座断崖上有口井竟然缓缓开启,立马降落在旁边打算看看里边有什么。
 ·他从井口望下去,看到里面关着一个人,那人见到井口有人,愤怒地挣扎着,弄得锁链哗哗作响·· ·“呀,你抬头让我看看”他刚说完,就感知到了有人正在往这边来,只好隐藏了气息躲起来,结果发现来人正是严霄,还搀扶着一个双目失明的人。
 ·“师弟……”叶京珩站在井口,他还想靠过去,被严霄紧紧拉住·· ·严霄惊讶不已,原来这位关着的竟然是叶师伯的师弟别的师兄们不是都说叶师伯的师弟已经死了吗· ·里边的那个人抬头看向上方,见是故人来了,大笑起来。
 ·“我的好师兄,特地在中秋节来看我,还和那个小子一起,是来看我这个坏人的报应么你拖了这么多年看到我这样可还满意”· ·“我已经等到要找的人,也见了你,我已然无憾了。”
叶京珩道·· ·“是啊,你是没有遗憾了,好名声都归了你,你手上干干净净的,那我呢”方京岳止不住地大吼着,晃得锁链哗哗作响。
 ·叶京珩还想说什么,却咳个不止·· ·应逸听了这一番对话,得知关着的那人就是自己的仇人,刚要出去,却看到一个人到了这里·· ·是陆京毓。
 ·陆京毓打了伞过来,看到叶京珩和严霄竟然到了这里,对严霄道:“雨下大了,你师伯身体不好淋不得雨,快带他回去·”· ·他把伞递到严霄手里,严霄还想说点什么,被他厉声打断:“还不快去”· ·严霄只得带着叶师伯回去,一路上他们行得缓慢。
 ·到了住处,严霄连忙和门口候着的师兄们一起给叶师伯换了干净衣服,擦了头发,点起火炉又煎了药·一切收拾完毕,屋子里暖融融的,叶京珩对他们道:“你们先出去吧。”
 ·他又看向严霄:“致一,你留下·”··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其他师兄弟都出去了,只剩严霄留在屋里陪着,严霄低下头,面有愧色:“是致一照顾不周,让师伯着了凉,您罚我吧。”
 ·叶京珩却问:“一个好人做了一件坏事,你当他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但如果那人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人呢”· ·这话像是意有所指,严霄不知如何回答,默不作声。
 ·叶京珩也不在意,又问:“那如果一个十恶不赦的人想回头呢你觉得周围的人可会相信”· ·严霄如实答道:“师伯,我觉得这样的人没有办法回头了。”
 ·叶京珩道:“当一个人在其他人眼中成了好的那个,他就算做了错事也会被原谅,哪怕他是个伪君子·而一个人若是在其他人眼中成了不折不扣的坏人,则是一点转圜余地都没有了。
所以要做好人,不要做坏人,如果有一天变坏了,那也要做伪君子,不要做真小人,懂吗”· ·严霄似懂非懂,半晌没有回答·· ·“无妨,你回去吧,让他们进来。”
叶京珩躺了下来,对严霄道·· ·“好·”严霄退出了屋子,告诉门外的师兄们进去一趟·· ·其他服侍的弟子们走了进来,叶京珩躺了一会,便让他们关掉屋子里的灯出去。
 ·“今夜下雨你们也不必守着,回去吧·”弟子们得了叶京珩的允许,关了灯出去,各自回到住处·· ·陆京毓把伞给了严霄,冒着雨进了井里解开禁制,把方京岳带了上来。
他不顾自己被雨淋- shi -,抽出钢鞭恶狠狠打在方京岳身上·· ·应逸此时现了身,走到陆京毓面前:“你在做什么”· ·陆京毓冷淡道:“这不关你的事。”
说完就要继续抽,胳膊却被应逸一把握住·· ·应逸看向方京岳:“陆京毓,这人就是我的仇人,你骗我·”他一向是陆京毓说什么就信什么,只是亲眼见到自己被骗了,那感觉和自己在不知情的时候心甘情愿被骗并不一样。
 ·方京岳狞笑道:“你就是当年那个小子吧,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你只知道你姐姐当年是自爆内丹而死,不知道她为何受了重伤吧,那是因为你旁边的这个人是个心怀不轨的断袖,他嫉恨你姐姐抢走了他师兄——他当年对他师兄表白,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陆京毓突然放松了下来,他之前一直在想要怎么跟严霄或者应逸说出实情,结果这次不用他想,不用他犹豫,不用他铺垫,就有人说了出来。
 ·他如释重负·他以为在这么多年之后,他从当年那个为了活下去自尊和羞耻心都可以不要的小孩,终于成了一个正常的有自尊和羞耻心的人·可是当别人把那件事毫不掩饰地说出来的时候,他却想,当初不如就在村里当一辈子流浪汉,过几年换一个地方,这样也就不会像现在这么难受了。
 ·应逸定定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陆京毓知道应逸想要说什么,说什么他也不在意了,反正不过就是梦里又多出来一个人,指着他的鼻子让大家来看看他这个心怀不轨的断袖。
 ·他没自私到要瞒着应逸一辈子的程度——尽管他之前想过要是可以一直没有烦烦扰扰的话,他或许不介意有这么一个人陪着·问题是,所谓的“烦烦扰扰”终究还是出现了。
应逸走了也好,这样他身边就再也没有别人过来,也就不必再担心谁会走了·· · · · · · ·第20章 光风霁月(五)·方京岳又说:“所以当时在他师兄死了之后,我见他分了心,便用了邪术控制他的心智,刺激了他几句他就发狂了,怒斥你姐姐害死了他师兄,这样才让我师父有机可乘能杀了他。
没想到你姐姐竟然会为了这个所谓的朋友挡了剑受了重伤,你觉得值不值得”· ·应逸来的时候带了一把剑,现在这把剑出了鞘,正插在方京岳心口。
他拔出剑,任雨水把剑冲刷干净,中途还不忘翻面·· ·方京岳倒在地上,嘴里仍然断断续续地说着:“我趁我师父重伤时夺走了他的法宝……逃过了一劫……我师父该死你们也不该活……我才是未来的掌门……你……你们都是绊……”还未说完,他就断了气,竟然死不瞑目。
 ·叶京珩在服侍他的弟子们走了之后起身下床,在桌前坐下,展开宣纸写着什么·突然,他心口一痛,呕出一口血来·· ·他强撑着继续写下去,血却不停地涌出来,在衣服和纸上晕开。
 ·直到最后一个字写完,他将纸叠起塞进信封里,在信封上写下一个名字,才厌倦似的丢开笔,仿佛终于解脱了一样伏在桌上·· ·应逸见他这位仇人死了,厌烦地踹了尸体一脚:“废话还真多,你说你话都要说完了才死跟说完了再死有区别”· ·陆京毓一直没说话,应逸看着他,两个人就在大雨中沉默地对视着,远方的天边响起一声炸雷,空气中大雨打- shi -泥土的味道和血腥气交织在一起。
 ·应逸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问:“你没有话要对我说么”· ·“有,当然有·”陆京毓不去看他,低头整理手中的鞭子,“我心里早有别人,你姐姐也是因我受了重伤,还请你不要再在我身上费任何工夫,既然已经知晓了事实,就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吧。”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他把鞭子整理好攥在手里就要走,手却被应逸拉住·· ·“那现在呢”应逸的声音有一点颤抖。
 ·这个人很怕打雷,居然会被吓得话都抖了一抖·陆京毓用力把那只手甩开,只道:“今日是中秋,我回去拿一样东西送你,你等我一下·”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样东西没法继续留在他身边,所以物归原主也好·从这一天开始,他隐藏多年的秘密虽不是被公之于众,但也没有什么差别·· ·应逸就那么站在那里,动也不动等着陆京毓回来。
 ·果然,过了一会陆京毓又到了禁地,手里拿着那个玉盒·“还给你·”他把玉盒递过来·· ·应逸也不接,他们中间隔了一段距离,陆京毓的手就那么停在那里。
 ·“送给你的东西我没有要回去的道理·”应逸说··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陆京毓冷冷道,“承蒙错爱,我对你并无意,前一阵的事情你可以当作一个意外,那晚是你和是别人也没什么区别。”
 ·“你没必要说这些话来赶我走,当年心思歹毒之人并非是你,使用邪术扰人心智的也并非是你,你为什么要用别人的罪恶来惩罚自己”应逸正色道,他被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之前那些次他走了便走了,这次他不想。
 ·陆京毓却非要赶他走不可,实际上他心也乱得很,如果一开始应逸就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也不会有后来这么些·· ·“你不要老是嬉皮笑脸地倒贴上来惹人烦,我以后也不想看到你,要滚快滚。”
他手一松,那盒子掉在地上摔了开来,里边的发冠滚落到旁边·· ·应逸却笑了,他视线往下移一点,定格在陆京毓脖子那里,“你还有东西没有还我。”
他手伸向陆京毓脖颈,把戴着的那根绳子扯了出来,是那个金色的哨子·· ·他念了个口诀,那哨子的金色瞬间黯淡,上边锈迹斑斑,成了一个废铁哨。
他快步走到崖边,手一扬把哨子给扔了·· ·他回头看向陆京毓:“好了,你不是嫌它烦,扔也扔不掉么我替你把它扔了,这下我们两清了。”
 ·他停顿一下,又道:“我滚了·”· ·陆京毓看着应逸在他面前走远然后消失,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个身影,才走到悬崖边,御剑飞了下去。
 ·应逸没经过他允许就把那个破哨扔了下去,这怎么能行他在心里一遍遍重复着,告诉自己只是下去找一个属于自己的东西·他急匆匆跳下剑,崖底积了点水,随着他的动作溅在他的鞋上和衣服上。
 ·他毫不在意,弯下腰把手伸进积水里试图去摸索那枚哨子,他袖子也没挽,任由它们被泥水浸- shi -·那一片积水不小,他索- xing -跪在了地上继续寻找。
 ·他衣服- shi -透了,再加上被泥水一浸,几乎看不出来本身的白色,全糊在他身上,头发也- shi -透糊在后背,整个人形容狼狈·他就像一个失心疯一样,在地上不停地寻找着本应该属于他的那样宝贝。
 ·他在地上一寸一寸摸索着,终于找到了他的宝物,用还算干净的衣襟擦了擦,小心翼翼地把这个稀世珍宝重新戴在自己脖子上·这一刻他承认自己压根就不是什么意志坚定的人,哪个意志坚定的人会容许自己一次又一次后悔· ·这一切都被应逸看在眼里——他化成了一只黄鹂躲在树上,不顾那是曾经给儿时的他带来噩梦的地方。
他看到陆京毓在雨中跪在地上找来找去,最终珍视地重新戴上他送的那枚哨子·他现在就想下去,立刻马上走到他面前·· ·陆京毓站了起来,跌跌撞撞走向树林里,在一棵树下伸出胳膊。
 ·“我看到你了,我知道你最害怕打雷的天待在树上,没关系,我接着你,别怕·”他说·· ·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他就一直这么站在树下。
良久,一只黄鹂从树上飞了下来,落在他肩膀上,倏地又飞走了··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陆京毓才慢慢走掉,回到他的住处·· ·过了一会一个人出现在他门口,这个人靠在门上自顾自地喝着酒,怀里放着一个盒子,酒喝完了也不走,就静静守在门口,直到后半夜也不曾合眼。
 ·门里传来陆京毓的声音:“你走吧·”· ·应逸置若罔闻,靠在门上,两个人隔着一扇门就这么坐了一夜·· ·陆京毓开始想一些带着“如果”的事。
如果当初他先认识的是应逸就好了,这样一切都不会发生,可这世上从来不存在什么如果,他也只能在这带着自欺欺人的“如果”中来暂时缓和心绪·· ·他师兄当年跟他说过,早晚有一天他会找到值得依靠的一个人,而不是错把这种亲情当成别的感情,可他在这待了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什么依靠。
他大概是命里与这些无缘,或是不需要那种名叫依靠的东西·· ·早上起来,严霄饭都顾不上做,赶着去到叶师伯那里探望,还没走进院子,就看到院里几个师兄披麻戴孝急匆匆往外走。
其中一个人看到他,对他道:“致一,叶师伯去了·”· ·这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严霄一时有些站不稳,勉强才平复下来,他忙道:“我去告诉我师父。”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另外一个人把一封信塞到他手里,道:“这是叶师伯留给陆师叔的,你也拿过去给他·”· ·“好。”
严霄拿了信,快步赶回了住处,陆京毓刚从屋里出来,见他来了,便道:“我有事告诉你·”· ·严霄见陆京毓面色苍白,十分憔悴,过去要扶住他。
 ·“不必·”陆京毓拒绝了,又说,“禁地关着的那位,你也见到了·当年害死你爹娘的人就是他师父,是你娘用了玉石俱焚的方式把他也杀了,他是我和你舅舅共同的仇人,昨天死在我们手里。”
 ·又一个晴天霹雳,严霄想起之前那个人见到他的反应和跟他说的话,心下的疑问也解开了大半·他把那封信递到陆京毓手上:“师父,叶师伯昨晚走了,院子里的师兄们让我把这个给您。”
 ·陆京毓就拆开那封信,纸上大片的血迹,他几乎要看不清上边的字迹·· ·上边写了一些往事,原来当年叶京珩带着严霄走不是为了灭口,而是担心这个孩子长在仪云的话迟早有一天会被野心不死的他师父给杀掉,所以他带着孩子到了山下,一对夫妇发现了他,他便把孩子送给了那对夫妇收养。
 ·到最后叶京珩的字迹已极为潦草,他写道自己知道师弟死了的话也只能被锉骨扬灰,只希望他们能把师弟的骨灰放一部分在他的棺里,把自己葬在禁地那口井边上。
 ·陆京毓看完了信,小心地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他叹了口气,道:“你陪我一起去吧·”· · · · · · ·第21章 光风霁月(完)·严霄闷闷不乐了很久,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情绪,也无心在门派里和外边镇上闲逛,每日只是在院子里修炼内功。
 ·这段时间内他舅舅依然会过来指导他练功,可过来的时间总是很微妙,避开了师父在院子里的时候,就好像偷看到师父回去了再出来一样·以前舅舅总是爱往师父屋子那边凑,但最近好像忽然就不想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前阵子的某天他练完功出来,正好看到师父猛地关上门,舅舅被关在门外神情落寞,可看到他担心的眼神,却只说了句“没事”就走了。
他看着舅舅默默离开的背影,心里那种闷闷不乐的感觉更甚··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重阳节那天·前一天别的弟子们来到陆京毓这里,说重阳节仪云派要组织登山,还带了菊花酒来。
 ·严霄想出去散散心,陆京毓准了,却跟弟子们说他不去·严霄劝了几次,见他还是不愿意去,就只好一个人去跟其他师伯师兄们登山·· ·这天严霄起了个大早,拿了茱萸放在陆京毓门口,跟其他人一同登山去了。
 ·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陆京毓没什么心情出去,独自坐在院子里饮酒,桌上放了三个杯子,灌了满杯酒,他把两杯酒倒在地上,然后自顾自往他的杯子里倒酒。
 ·这次他喝醉了之后没动弹,趴在石桌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这段时间他心情一直不好,严霄好几次想说什么安慰他,看到他之后又不敢说·他师父常年在外游历,大概这个重阳节也是跟老友一起过,所以最后还是他一个人坐在这里,想着再也不会回来的故人。
 ·严霄傍晚才和众人一起回来,他拐到镇上买了些点心,打算晚上陪师父喝酒聊天,师父喝酒,他聊天·其实他也想回重岚山看望他其他的家人,可舅舅那天走了之后就没再来过,他想跟师父说,但是师父神色始终没有缓和下来,且每天看他很紧,所以他也就没机会背着师父让舅舅接他回去。
 ·他倒了茶,摆上点心·· ·陆京毓闭目养神看都不看,连旁边的茶水都没动·· ·严霄悄悄掏了哑哨出来用,前一阵他趁陆京毓去了禁地,把屋里仅剩的几坛酒都送给了平时对自己照拂有加的师伯们,就是怕师父最近再喝酒误事,他师父平日又鲜少跟其他师伯们来往,这样就一点酒都喝不到了。
 ·估摸着时间要到了,严霄找了个借口想溜出去:“师父,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先……”· ·陆京毓眼睛都不睁,打断他:“是你舅舅要来了吧”这个小子有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刚才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一下就猜到了。
 ·“师父我只是想念舅舅了而已,师父要是不想看见他的话,我们就远远的说几句保证不叨扰您·”严霄连忙解释,想尽力挽回一点局面不让陆京毓大发雷霆。
 ·“无妨,你舅舅可以来,去告诉他,让他回去把最好的酒拿来我就让他进门·”陆京毓指了指一个方向,让严霄赶紧过去拦人·· ·严霄见事情有了转圜,但还是担心他师父喝酒之后会失态,便犹豫了。
 ·陆京毓似笑非笑,问道:“上次你舅舅不是将我照顾得很好么,你可是不放心”· ·严霄感觉自己的冷汗都要下来了,也不去想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生气,忙朝着他指的那个方向去。
 ·应逸马上就要到了,却看严霄朝他这儿赶过来,就问严霄:“小霄,怎么了”· ·“舅舅,我师父说了……让你回去把最好的酒拿来,他就让你进门。”
严霄越说越小声·· ·应逸笑着摸了摸严霄的头,道:“你回去陪你师父吧,我马上就到·”·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严霄回去陪陆京毓坐了一会,应逸才带着酒过来。
严霄见他们一时无话,只能在他们中间说些话来活跃气氛·他干巴巴地说了一些诸如“那天我听了一个笑话”、“我最近又学会一套剑法”、“我看话本里有个有趣的故事”的话,气氛却仍未能活跃起来,眼看就要再次滑入尴尬的深渊。
 ·这时陆京毓开了口,他问严霄:“你不是想去别的师伯那里一起聊聊天吗想去就去吧·”· ·这明摆着是在支开自己,可是师命难违,严霄看了一眼,见自己舅舅都没有让他留下的意思,还是走了。
正好其他师伯门下师兄弟也有不少,不像自己师父只有一个徒弟,想热闹都热闹不起来·· ·“我去打点水·”应逸带的还是和上次一样的酒,这酒对人来说烈了些,所以得掺一点水,所以他放下了酒就去打水。
 ·等他回来的时候,他发现陆京毓已经打开了酒坛自斟自饮,喝完第一杯之后又要喝第二杯,他连忙拦住,还好这时没喝多少·· ·应逸挡着陆京毓,一边掺水一边感慨自己就像是个远道而来卖假酒的贩子,他把酒倒在稍大一点的碗里,对陆京毓说:“莫急,今天我们喝个够。”
 ·陆京毓在一旁低声笑了起来,拿过一碗酒一饮而尽,接着又给自己倒了一碗,他刚要喝,手被应逸扣住,碗也被搁在边上·· ·陆京毓面露不悦之色:“今日是重阳节,过节喝点酒都不行了你来跟我一起喝”· ·应逸道:“没有你这么过节的法子,一句话不说就闷头喝,你这不是借酒浇愁又是什么有什么苦闷不能说给我听的”· ·陆京毓用另一只手去够盛了酒的碗,也被应逸抓住,他挣扎了一番,见自己落了下风,张嘴就要咬应逸的手。
 ·应逸上次被摧残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他连忙松开手,让陆京毓喝·· ·“我似乎快要忘了当年对师兄的那种心思,可我永远不会忘了是我害死了师兄和你姐姐。
明明我们一开始是朋友的,最后他们却因为我的过错而死”对,都是自己害的,陆京毓想着,灌下一碗酒·· ·喝完了一碗,陆京毓把碗再次灌满。
 ·“师兄以前说过会有人和我相互扶持依靠,我现在知道了,对我而言师兄是亲人,只是我带来的灾厄永远都不会改变了,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他再次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应逸看向陆京毓,说得格外认真:“是偷听之人心术不正加以谣传,才会挑起那样大的风波·表白感情并无罪过可言,他们将你们卷入这风波之中,并不会顾虑你们分毫,所以最后他们死了活该。”
 ·“不用你劝我,我要睡觉了,你走吧·”陆京毓站起身来想回去,一下栽倒在地上·· ·应逸连忙起来拉人,他很着急所以手劲就大了一些,一把把陆京毓拉到了自己怀里,他突然觉得这样也很好,抱着陆京毓不肯放。
 ·陆京毓不是很清醒,他奋力挣脱应逸的怀抱,见自己推都推不开,就开始骂人·· ·“畜生、龌龊、乘人之危、心怀不轨,你要说的我都替你说了,我不放手,你能拿我怎么样”应逸看到陆京毓脖子上戴着那个哨子,腾出一只手把哨子拽了出来,在陆京毓眼前晃晃。
 ·“都被我扔了,你还捡回来,明摆着就是舍不得我,不想跟我一刀两断,对你我自然也不会放手·”应逸一边说,一边示威似的把胳膊又收紧了点。
 ·陆京毓头昏脑涨,既然应逸死活不肯放手,那就只能让他知难而退·他一边试图挣脱一边大喊道:“那时候我脾气坏人也骄纵,还经常对师兄发脾气,很多人早就看我不顺眼了——更有甚者说我是因为嫉妒而构陷师兄我没有这些年来我半个朋友也无,我不需要,他们离我越远越好,都走开你也走,我不需要你”· ·看到陆京毓情绪崩溃的样子,应逸又把他搂紧了一点,抚摸着他的后背试图让他慢慢平静下来。
 ·半晌,陆京毓终于平静了一些,像失却了力量一样任由应逸抱着·他喃喃道:“我没有嫉妒师兄,我只是……只是想让师兄重视我而已。
同辈师兄弟那么多,和我亲近的只有师兄一人,可和师兄亲近的却不止我一个……如果连他都不再重视我,那我又和当年流落街头的自己有什么区别现在师兄不在了,再也没有人肯看我一眼……”· ·应逸听陆京毓这么说,默默叹了口气,心想这人果然跟他那天早上说的一样,脆弱又缺乏安全感,还爱死撑。
他们两个人某种程度上也是相似的,他年幼的时候出了意外身受重伤,醒来后却得知最疼爱他的姐姐不在了·· ·他贴在陆京毓耳边低声说:“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要不然怎么可能会教出这么好的徒弟肯看你的就在你眼前,还请你赏脸看看我,我虽然不是人,不过我准你把我当人看一次。”
 ·陆京毓艰难地从应逸怀里挣脱了出来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说道:“你不是人,你是畜生,滚·”说完又倒了回去·· ·“好好好,我是,我滚。”
应逸被陆京毓跳跃的思维惊呆了,明明刚才还倾诉着内心的痛苦,下一秒就会对着他骂畜生,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他的思维也要跳跃这么一下——不做点什么事证明一下自己,都对不起陆京毓的慧眼。
 ·不过不用着急,毕竟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说是来日方长··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时候不早了,应逸把陆京毓扛了回去,自己坐在他床边喝酒。
 ·陆京毓睡觉的时候依然不老实,应逸掖了几次被子都不管用,最后他干脆上床搂着陆京毓睡觉·第二天早上趁陆京毓没醒,应逸悄悄走了,走之前把一个盒子放在陆京毓桌上。
 ·这次他有把握,陆京毓一定不会再把那个盒子丢掉了·· · · · · · ·第22章 鹩哥阿絮(一)·“师父,我在仪云这些天,睹物思人有些难过,想一个人去别的地方走走。”
在考虑了很久之后,这天严霄在盛饭的时候提出了小小的请求·· ·陆京毓接过碗的手抖了一下,他用筷子打散碗里热气腾腾的米饭,道:“行,吃完饭回去收拾东西,下午我们就走。”
 ·“是·”严霄也不敢得寸进尺强调自己想一个人出去,低头老实吃饭·· ·下午他们出发,傍晚到了一座城里,这城名叫磐州城,城中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他们走在路上准备找家客栈歇息下来,周围不时传来城里百姓们谈论的声音·· ·“今天咱们磐州城里居然来了只鹰”· ·“是啊,那鹰嘴里还叼了个金圈,不知道代表什么。”
 ·“要不咱们把它给……”· ·“可不敢那鹰还叼着东西,谁知道是吉兆还是凶兆啊”· ·听到周围人的话,严霄心里有点疑惑,他脑海中产生了一个猜想。
这时旁边有人喊道:“快看天上”· ·他们这时走到了客栈附近,抬头一看,看到天上有一只鹰,嘴里叼着一个金色项圈,正在离他们不远的空中转来转去,似乎是想要落下来。
 ·大家赶紧散了,严霄道:“师父,那不是……”他还没说完就被陆京毓阻止了·· ·那不是……舅舅吗·· ·陆京毓听了描述,就知道应逸又跟了过来,明明他记得那天喝到最后他是赶了人走的,那人也说了会滚。
今天收拾东西的时候,他在桌上看到那个一直没动过的盒子,鬼使神差把它装进了包袱里,结果这个“人”就跟着来了·· ·呵,妖术·· ·“先进客栈再说。”
陆京毓不想看鸟表演,转身进了客栈·严霄见陆京毓丝毫没有看热闹,其实是看舅舅的心思,就也跟着进去了·· ·他们要了间顶楼的房,进到屋里,陆京毓放下东西,说了句“出来”。
 ·随即他们听到窗子外边传来有什么东西叩打的声音,严霄去打开窗子,刚才外边的那只鹰灵活地扎了进来,松开嘴里衔着的金项圈挂在爪子上,摇身一变成了应逸本人。
 ·“你来干什么”陆京毓问他·· ·应逸戴上金项圈,支支吾吾道:“我……我不放心你们所以跟过来看看,就是到得早了点儿。”
 ·“哦,我不是说过我不想看见你了吗”陆京毓看他戴着自己给严霄的项圈,这个大人连自己给小孩的东西都敢骗,真是胆大包天。
 ·“我来看我外甥,有本事你别跟着他,我保证不叨扰你·”应逸在桌边坐下,倒了杯茶,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 ·“呵。”
陆京毓扭过头去不看他·· ·应逸似是想到了什么,说道:“我在来的路上见磐州城以鸟闻名,此城临山,却连一只鹰也没有·我到另外一座山中问了鹰群才知道,据说多年前磐州城内有我族人作乱,城内的人便欲捕杀鹰,为了安全起见鹰群便离开了磐州附近的山。
可是我当年并没有见到任何有关族人在磐州出没的记载,不知道是哪位族人试图瞒天过海兴风作浪,便想来看看·”· ·“怪不得大家刚才议论纷纷,好像这些年来鲜少见到鹰一样。”
严霄道·· ·“是·”应逸抿了口茶,又拿过一只杯用茶水冲了冲,将水倒在另一只杯里,把冲过的杯子倒上茶水推到陆京毓面前。
 ·动作之娴熟,过程之流畅,让严霄这个做徒弟的也自叹不如,他又道:“之前我听城里百姓说这磐州城的鸟儿倒是不错,不妨一会吃了饭去看看·”· ·“走吧,我们吃饭去,我请客。”
应逸看了他们一眼,率先走了出去·· ·“嗯·”陆京毓喝了口茶,用杯子遮住自己嘴角的一丝笑意,起身准备下楼·· ·他们走下楼,见客栈掌柜似是忧心忡忡的样子。
 ·那掌柜见他们下来,上前问道:“三位远道而来,可否知道今日城中那鹰的身份”· ·“掌柜为何担忧”陆京毓问他。
 ·掌柜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七八年前磐州曾有妖怪作乱,在那之后连着三四年都有妖怪出没杀害少年,那些被杀害的少年容貌被毁,眼睛被挖去,脸上身上还布满爪痕,死状凄惨可怖,并且每年都是九月十七被发现。
好不容易太平了几年,可又到了这个时候,大家难免担忧啊……”语罢,掌柜一声长叹··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陆京毓和严霄皆是一惊,应逸却一下愣住了。
九月十七,正是他的生辰·· ·掌柜又道:“大家都认为是鹰妖作祟,便要将山中的鹰群捕杀殆尽,于是近几年山中便不再有鹰了·”· ·这时客栈小二上前引他们到座位上,见其中一位黑衣公子戴着的似乎是那鹰叼着的金圈,小心翼翼试探道:“公子您可与今日城里那鹰……”· ·应逸笑了笑,答道:“我本是驯鸟之人,那只鹰是我前段时间所救,见我到了这磐州城,它便飞来报恩,没想到那鹰送的是个金项圈,我也只能戴着了。
现在那鹰报了恩,我就把那只鹰放走了·”· ·“原来是这样,公子真是个奇人·”小二笑容满面,恭维道·· ·“雕虫小技而已,不足挂齿。”
应逸自谦道·· ·“连自己外甥的东西也抢,真不害臊·”陆京毓声音极小,应逸却听得一清二楚,在底下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子示好。
 ·“公子,这城里有只怪鸟,是只鹩哥,其他的鹩哥都会说话,可我前几年来到这客栈当伙计开始,就没听到它说过话·您是驯鸟之人,想必对这鸟很感兴趣。”
小二道·· ·小二说得没错,应逸果然很感兴趣·他问小二:“这鹩哥在哪儿”· ·“就在西街口鸟市一位卖鸟小贩那里。”
小二答道·· ·“一会儿我们去看看,先吃饭吧·”应逸从小二那里拿了菜单,开始点菜·· ·应逸点了些菜,很巧的都是陆京毓爱吃的,他看了应逸一眼,结果正撞上应逸投来的视线。
他突然有点尴尬,轻咳两声低头喝茶,那茶杯也是应逸用茶水冲过了递给他的,他喝着喝着差点被自己呛到·· ·应逸见陆京毓呛到了,伸手拍拍他的背,结果他的手刚放到陆京毓背上,就感到对方浑身僵硬。
 ·严霄坐在对面,看到他们终于没有剑拔弩张恶语相向或是互不理睬,默默松了口气,低头慢慢喝起茶来·· ·他们慢条斯理吃完饭,结了账之后在街上闲逛,一直走到西街口。
 ·西街口鸟市上很多摊子,里边摆着足有上百个鸟笼,有黄鹂、画眉、鹩哥和虎皮鹦鹉等各种鸟类,叽叽喳喳颇为喜人·· ·他们走到其中一家摊子前,听到一句“恭喜发财,金玉满堂”,开口的是其中一只鹩哥,似乎是在迎接这三位来客。
 ·这个摊子一共几十个笼子,小贩坐在中间编着鸟笼,却被刚才那鹩哥的话惊掉了手中的活计·他连忙站起来,对三人拱了拱手:“三位,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应逸不知道小贩刚刚为何大惊失色,出于好奇就答应了·· ·“三位可否往回走一段,再往我这摊子上走”小贩提议道。
 ·“好·”三人按照小贩的话,走回去再走过来,这次那鹩哥又开口了,只是口中的吉祥话换成了“吉祥如意,花开富贵”·· ·应逸心情大好,走过去逗弄着笼中的鹩哥,他对小贩道:“你这只鹩哥多少钱我要买回去养着。”
这只鹩哥很乖巧,还热情,会的吉祥话想必也不少,买回去之后正好再教它点别的,他很是喜欢,决定买下·· ·他想到刚才客栈小二告诉他的,又问小贩:“我在客栈听小二说,这磐州城里有只不会说话的鹩哥,它在哪家的摊子我要看看。”
· ·小贩见这只鹩哥竟然又说了话,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得犹豫道:“公子,这就是不会说话那只,千真万确啊它叫阿絮,自打它又回到我这,这是它头一次开口说话。”
 ·“哦”三人异口同声,竟是都不信小贩的说辞·· ·小贩见三人疑惑,忙解释道:“三位要是不信,我给你们试试。”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道:“新春大吉”· ·“新春大吉”众鹩哥叽叽喳喳学起舌来,刚才那只却不说话。
 ·“福如东海”小贩又大声说·· ·“福如东海”众鹩哥再次叽叽喳喳,刚才那只依然不说话。
 ·“马到成功”小贩又换了一句·· ·“马到成功”众鹩哥继续叽叽喳喳,刚才那只还是不说话。
 ·鹩哥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唯独一开始说话的那只没有声音·· ·“你还有什么方法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再试下去估计要到晚上才能停,应逸打算换个法子。
 ·“这样吧,今日我提早收摊,请三位到我家一叙·”小贩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笼子,准备收摊·· ·“行·”应逸同意了。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后面的时候发现这章有的内容跟后面有冲突,就改了·· · · · · ·第23章 鹩哥阿絮(二)·小贩的鸟笼们全都摆在架子上,架子底下安着几个木轮,他一推架子这摊就收走了。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小贩推着架子往家走,伴随着鸟儿的叫声,三人跟在小贩身后随他到住处·小贩的家稍偏僻些,倒是很清静,且鸟儿们也不会打扰到他人休息。
 ·小贩推着架子放到一旁的棚下,打开门请三人进屋·进到屋里,他们坐到桌前,小贩给他们讲了这只鹩哥的故事·· ·磐州城里有一大户姓左,左家少爷与韩家小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家早早就定了亲事。
他们六岁的时候,有一天在踏青路上救了个小男孩,小男孩自此留在了左家,三人成了朋友·那小男孩是个天师的后代,年纪轻轻天赋极高·· ·奈何造化弄人,七年前,在左少爷与韩小姐成亲当日竟有妖怪作乱,天师与妖怪大战,妖怪法力极高,天师不敌,左少爷和韩小姐双双殒命。
当天左家燃起熊熊大火,韩家父母得知女儿身亡,大病一场没过多久就去了,两家短短时间相继败落,令人唏嘘不已·天师深憾自己没能救下二位挚友,抱憾离开了磐州。
 ·一家宅院被毁,另一家物是人非,磐州城这场大变故中,唯一留下的就是那只鹩哥·· ·当年左少爷在小贩的摊子上挑了一对,养在他家里,分别从他们名字里各取一个字命名,一只叫阿絮,另一只则叫阿珏。
在他们成婚当日,只有阿絮从大火中逃出来,从此便再也不会说话了,没想到多年之后还有开口的一天·· ·“后来西街就变成了鸟市,而它又到了我的摊子里。
它在那里久久不愿离去,动也不动,斜对着的院落,便是那韩家当年的宅子·我怕它在外边终日不动的话没有食吃,又怕它被孩子们的弹弓伤着,就把它收到了自己的笼子里。
它倒也听话,只是之前从未有人让它重新开口,来逛摊子的人见了也空余无奈,再加上当年城里妖怪作乱的传闻,一时间就成了城中怪谈·”小贩道·· ·小贩去棚子里把装着阿絮的笼子拿出来,放到桌上,道:“我看阿絮与你们有缘,觉得它在你们身边能够回复以前的样子,就把它送给你们吧。”
 ·“也好·”应逸觉得可行,拿过笼子打算把这只鹩哥带回去·· ·三人别了小贩,带着笼子往回走,外边起风了,一片黑云正要来到这上方,小贩们忙着收摊回家。
阿絮也不闹腾,安静地待在笼子里·· ·回到客栈,应逸把笼子放在桌上,逗着阿絮玩·· ·他决定教它说点新的,就对阿絮说:“阿絮,阿絮,我叫应逸。”
 ·“应逸应逸”阿絮学得很快,立马就说出了他的名字·· ·应逸指了指陆京毓,对阿絮说:“他,陆京毓。”
 ·阿絮又学了起来:“陆京毓”· ·“喜结良缘,百年好合·”应逸又说了一句,这句阿絮肯定学过。
 ·“喜结良缘,百年好合”阿絮学道·· ·“幼稚·”陆京毓瞟了一眼应逸,“不过这鹩哥的吉祥话是那位姓左的少爷教的吧”· ·听到这话,阿絮“啊啊”地叫起来,似是十分悲切。
 ·见阿絮这样,应逸提议:“要不我问问它发生了什么我学了一点鹩哥的语言,虽然不太精通,不过我可以试试·”他摘下项圈放在桌上,变回了原形。
 ·阿絮见到眼前突然出现一只巨大的鹰,吓得在笼子里扑腾着翅膀乱窜·· ·“你赶紧给我变回来·”陆京毓手伸过去,眼看着要从鹰身上拔毛。
他手刚摸到这只鹰,应逸就变了回来,他手不偏不倚正放在应逸胸口·· ·陆京毓立刻把手缩回去,假装刚才他什么都没做·· ·外边隐隐有雷声响起,应逸说:“我在隔壁要了间房……”· ·“舅舅,我去隔壁睡吧,你和师父在这里跟阿絮一起。”
严霄拿起东西准备去隔壁·· ·“也好,我再观察观察它·”应逸同意了,同时悄悄看了一眼窗外·· ·陆京毓也听到了雷声,他“嗯”了一声,并未说其他的。
等严霄到了隔壁,他才把屋里另一张床挪过来,“我怕有些人被雷吓得掉下床·”· ·“谢谢大人不计前嫌收留我·”应逸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睡觉。
· ·约莫子时,三人早已睡下,阿絮低低叫了起来,陆京毓和应逸都当它只是被鹰给吓到了,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到了早上,他们两人却被阿絮惊醒。
阿絮在笼子里不停扑腾着,说的是“救命”·· ·“你就是会帮倒忙·”陆京毓用胳膊肘撞撞应逸·· ·应逸怕吵到客栈里其他投宿的人,起来哄阿絮,所幸片刻之后阿絮就恢复了正常,又变回前一天晚上乖巧听话会说吉祥话逗人开心的鹩哥。
 ·雨下了整整一天,他们没有出去,就待在客栈里随便看些书本打发时间,应逸从陆京毓手里接过话本,余光却瞥见包袱一角露出一个盒子,正是他重阳节晚上放到陆京毓桌上的。
他也不拆穿,就打算一直等着,等到对方愿意戴上的那天·· ·及至子时,阿絮又和前一天晚上一样叫着·应逸带阿絮回来的时候小贩给了他足够的鸟食,他起身给阿絮添食换水,吹吹口哨逗它两下,又回床上睡觉。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第二天日出之前,他们提早起来,到隔壁把严霄喊醒,三人一起坐着看那笼子·· ·阿絮又在笼子里扑腾着,说的却是“天师”。
 ·天师听小贩说过,那位天师被左家收留,想必他也见过阿絮并且教过它说话·而天师早已远走他乡,看来不是每个人都能守在当年的地方日日见证物是人非的,触景生情,难免心中郁结。
 ·严霄感慨道:“天师失去了两位挚友,这么多年来内心想必十分悲痛·”· ·陆京毓又想起曾经旳事,丢下一句“我出去走走”就开门出去了。
 ·严霄还没反应过来,应逸已经在他脑门上重重敲了一下·· ·“臭小子,就你话多·”说完应逸忙不迭出了门追上去,留严霄一个人在屋里。
 ·阿絮恢复了正常,在笼子里往外看,一人一鸟大眼瞪小眼·严霄为了赔罪,只能教阿絮几句话来借此讨他们的欢心·· ·“应逸,陆京毓,喜结良缘,百年好合,白头偕老,恩爱不移,情比金坚……”严霄无奈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应逸跟着陆京毓出门,他没一直跟在后面,而是到摊子上买了早点,半路上恰好看到卖烧鸡的铺子开门,就顺便买了烧鸡,正好一会两个人一起吃·买完东西,他走到河边,陆京毓就坐在那里。
 ·陆京毓在河边石阶处已经坐了一会,突然闻到烧鸡的香味,他知道是谁到了这里,就回过头看了看·· ·应逸直接坐在他身边,故意把烧鸡放在离他很近的位置,这样不仅两个人挨得很近,对方也不会再挪远一点。
 ·“我刚才把那小子揍了一顿,废话太多·”应逸撕下一块烧鸡递过去,见陆京毓不打算接,直接递到他嘴边,“张嘴·”· ·陆京毓不愿意动手,正好周围也没人,他也就心安理得吃着应逸送到他嘴边的东西,“你不要总给我,一会都被我吃光了。”
 ·“没关系,吃完了我再买,以后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应逸看了看周围,小声说·· ·陆京毓想起他小时候,好像也隐隐约约有这么一个愿望,当时想着要是有一个人能让他吃上饱饭,他怎么着也要一直跟在那个人身边一步都不离。
 ·“你跟了我吧,我认真的·”· ·冷不防听到这么一句,陆京毓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他一不小心把心里想的全说了,只得装作一副凶狠的样子,“你再说瞎话,我就把你手腌了当鸡爪啃。”
 ·应逸撕了一大块鸡肉堵住陆京毓的嘴,“行行行,不敢了·”· · · · · · ·第24章 鹩哥阿絮(三)·等他们回去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被严霄精心教养过的阿絮,“应逸,陆京毓,白头偕老,情比金坚,恩爱不移,百年好合,喜结良缘”· ·吉祥话的顺序全乱了,不过这对于一只鹩哥来说已经是小有难度的事情,不能苛求太多,还好名字顺序没错,严霄从应逸的表情中看出来一丝赞赏,顿时松了口气。
 ·陆京毓看了应逸一眼,没说话,气氛开始变得凝重起来·严霄此时有点饿,在这里也快要待不下去,打算就此跑路,“师父,舅舅,我先下去吃饭。”
话音刚落,他快步走出房间,一溜烟跑了·· ·“你跟这鹩哥一样油嘴滑舌·”陆京毓看看阿絮又看看应逸,坐在床上背对着他·· ·应逸也走过去坐在床上,“你挪挪,我要睡回笼觉。”
 ·他躺下来,伸手拽住陆京毓,把人拉到他旁边躺着·他掌握了这个寸劲儿,所以一下得手,形成了陆京毓枕着他胳膊的局面·· ·“你看头顶上的天花板,把它假装成一片星空,然后我们就在这片星空下边一直看着它,再然后……”应逸循循善诱道。
 ·“不困,你自己睡吧·”· ·陆京毓想挣脱,结果应逸突然把脸凑过来·他们离得很近,马上就要贴在一起,同之前晚上睡觉时候的无意识靠近并不一样。
 ·他没说话,这种情况下说什么都不太合适,甚至还有可能会起到相反的作用,迎就是迎,拒还是迎,他能说什么所以他干脆闭上眼睛,假装自己也要一起看那片不存在的星空,看得入神,陷入无边无际的梦境。
 ·结果他真的把自己骗过去了,两人足足睡到傍晚·都说偷得浮生半日闲,这一偷偷得多了点,可的确是很久没像这样在下午从落日余晖中悠悠转醒·这是一场好眠,恍惚间他以为自己回到了年龄还是现在一半的时候,某天躺在石凳上看书,困倦了就随手把书遮在脸上挡住似是要倾泻而出的烈日,一觉醒来才发现整个下午已经溜走,那个下午像天空中灵巧划过的飞鸟,再也找不到影踪。
 ·后果就是饭没按时吃,晚上也睡不着·半夜他翻来覆去就是闭不上眼睛,只能把黑夜中的天花板看作头顶上的星空,逐渐让自己失神在其中·· ·日出时分,阿絮如前几日一样又开始乱窜起来,这次喊了一个字——杀。
应逸听到声音,艰难睁开眼睛朝着桌上阿絮的位置望去·· ·应逸还迷糊着,怕被别人误会客栈发生命案,陆京毓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应逸推下床,假装刚才的动静是有人从床上掉下去而不是别的。
最近几日没有下雨,可他们的床却还是挨在一起,他把这当成是一种懒惰,而且是一种习惯- xing -的懒惰,至于能不能变成真正的习惯,他也不好说··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应逸滚到地上,立马捏着嗓子学阿絮说话,“杀人啦,我娘子要谋杀亲夫啦”· ·他一边“呼救”一边看着他这位所谓的“娘子”,笑意从眼底透出来。
 ·他们住在客栈的把边那间,旁边离得最近的还是严霄的房间,严霄听到喊声,心想师父和舅舅的生活情趣可真是非同一般,出于关怀,他还是进到隔壁,想问问怎么回事。
 ·“它想说什么你能不能让它多说几个字”陆京毓问,“你作为半个同族,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我试试。”
应逸拿过陆京毓放在桌上的剑,迅速抽出来给自己放血,把旁边的笼子打开,让阿絮饮了他指尖的血·· ·阿絮喝了一点血,声音很是微弱,说出四个字来。
 ·“天师害我·”说完,它一头栽倒在桌上·· ·“不用担心,这鹩哥过会自会醒来·”应逸道,“看来那天师是个坏人,说不定当年他就是始作俑者。”
 ·“像是如此·城中百姓又不精通他那些法子,自然给了他可乘之机·”陆京毓表示赞同·· ·很快,阿絮醒了,就像忘掉刚才的事一样又开始活蹦乱跳。
天色已然大亮,磐州城结束一夜好梦,从夜晚的沉寂中由里到外苏醒过来,街上人们的声音在空气中扩散,带着对新一天的希冀·· ·严霄见阿絮这个反应,不由得有点担心,他趴在桌上目不转睛盯着阿絮,目光像是要钻进笼子里,“它是不是忘了刚才的事情”· ·“它连续三天在子时低声叫唤,又在日出时开口,说不定玄机就在这两个时间。”
陆京毓手指轻轻叩打着桌面,简单归纳出阿絮这几天的动静·· ·“那怎么办”严霄问他·· ·“既然是这么个规律,不妨我们晚上去那两家宅子里看看。”
应逸提议道·· ·“也好·”三人达成一致,决定在子时之前赶到两家的宅子一探究竟·· ·白天严霄借着出去买东西吃的理由,独自走到西街。
韩家旧宅就在那里,一片宅院死气沉沉毫无生气·当年的人死的死,走的走,无论去向何方,这儿都是他们最后一次踏足的地方,只有鸟儿不知道当年发生过的事情,会到这座院子里歇歇脚,但也只是待上一小会而已。
甚至过了多年,连鸟儿也不是当初的那一拨了·鸟儿不知道人们的烦恼,人们却总喜欢把自己的情感加诸鸟儿身上,再顺理成章伤春悲秋一番,殊不知世间万物,能与人互通心境者万中无一。
 ·他看不到院子的里边,料想内院一定也是荒草丛生,衰颓破败,空留外人哀叹而已·他心中骤然生出一种沉重的情绪,这情绪让他没有办法再试图踏足左家旧宅,转而打道回府。
 ·这天快到子时,客栈大门已经关了,他们按照老习惯走窗子出去,带上了阿絮·晚上外面刮起风,裹挟着街上更夫的梆子声,把它吹得老长·· ·他们悄悄到了西街的韩家旧宅,西街位置并不偏僻,相反地可以称得上是繁华,可因为当年的事情,这座宅院已经多年不曾有人踏足,更别说是买下它。
之前他们打听过,城中的人皆道当年的灾祸和前些年的少年失踪案都找不出凶手,嫌疑最大的鹰妖又多年不曾现身,已经成为悬案久而未破·甚至提到这些事情,人们都十分小心,私下里偷偷讲给他们听,生怕被潜藏着的凶手听去。
 ·那毕竟是几十条人命,连官府都追查不到凶手,人们又怎能夜夜安眠眼看着那个日子又要到来,人们白日虽然照旧过着正常的生活,入夜却带着一丝不安,门窗紧闭,没有人愿意在街上走动,就连守夜的人也由年轻人换成了五十余岁的更夫。
凶手一日不伏法,磐州城就一日迎不来那真正的安定·· ·他们落在院子里,杂草从地上石砖里钻出来长得老高,每走一步都要抬高腿,风吹过来带着浓重的灰尘和衰颓的气息。
严霄打开笼子,放出其中的阿絮·· ·阿絮轻车熟路飞到一间屋子门口,三人立马跟上打开门,一阵灰尘直冲他们鼻腔,他们连忙伸手捂住口鼻,阿絮则直接飞进屋子里。
 ·陆京毓用了法术,指尖出现一小团白色的光,他们看到一个绣架,上面结着厚厚一层蛛网·· ·阿絮进到里屋又飞出来,嘴上衔着东西,应逸摊开手,阿絮把那样东西放到应逸手里,是一枚精致的珠花。
 ·这是韩小姐当年的闺房,不过据小贩所说,阿絮一直养在左家,它是怎么知道韩小姐闺房的位置的· ·严霄看着阿絮把珠花放下来,随口调侃道:“要不是知道你是只鸟,我还以为你是韩小姐变的呢。”
 ·他话音刚落,阿絮发出一声悲鸣,它冲出屋里,在院子中盘旋着,久久不愿下来·· ·“你……你不会是……”严霄看着阿絮,自己愣在原地,说了半天也没说出来结论来。
 ·这只鹩哥不是一只普通的鹩哥,那位韩小姐的魂魄附在它的身上,只有那么一瞬能说出自己的话来,其余时间还是一只普通的鹩哥,也很有可能是她的魂魄和鹩哥的魂魄一起,两个魂魄待在这只鹩哥体内。
 ·为什么会这样他们料想此事一定和那位天师有关,可他为什么要对自己多年的朋友下毒手· ·过了一会阿絮才平静下来,默默钻回了笼子里。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不用去左家了,我们现在回去·”应逸道·· ·“走吧·”· · · · · · ·第25章 鹩哥阿絮(四)·回到客栈,应逸把那枚珠花轻轻放在桌子上,三个人一只鸟静默地待在黑夜里。
珠花蒙了灰尘,却是簇新的,只是珠花还在,当年戴着珠花的人却早已离世,魂魄则被困在鹩哥的躯体里·· ·良久,陆京毓打破了沉默,他问:“我们上哪去找那位天师”· ·应逸摇摇头,表示这件事很棘手。
他倒不是害怕自己被天师“顺便”收了,这么多年来前前后后几十条人命,他们非要把幕后凶手找出来不可·· ·他虽然是妖,却觉得为了人搭上自己的命也无所谓,一条命若是能换来几十条命的安息,那也是值得的。
 ·“那明天我们在城里打听打听·”陆京毓又说·· ·现在怎么找到那位天师,他们无从下手,只得向城中百姓打听情况,走一步看一步。
他们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点上油灯准备收拾好睡觉·· ·早上起来,三人观察着阿絮,坐在大堂吃饭·严霄问:“舅舅,你生辰是不是要到了”· ·应逸拍拍严霄的头:“后天就是,可我哪有心情过呀不过了。”
 ·见应逸说不过了,严霄虽然嘴上称知道,心里却还惦记着贺礼的事·舅舅是他为数不多的亲人之一,今年又是多年之后舅舅好不容易找到他,他自然要送一份别致的礼物来表达自己的心意。
 ·可当他们到了街上问城中百姓情况时,一提起“当年左家长大的那位天师”,人们却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还用警惕的眼神看着他们,想必是把他们当成不怀好意的外乡人。
一整天下来,都是如此,三人只得悻悻而归·· ·询问的事情碰了壁,三人最终还是回到客栈·晚上,陆京毓赶在大门关上之前出去,走之前应逸看着他,眼中流露出同行之意,他说句“不必”,一个人走了。
 ·他御剑出去,更夫敲着梆子走在城里,并没有发现他的身影·这天平静无风,他来到左宅,借着法术照亮一小块地方·· ·昔日的宅院已成一片废墟,所见之处尽数化为焦土。
陆京毓站在院子里,却并未感知到异常的气息或者- yin -风,只是这里死气沉沉的,多年未曾有人靠近过·他又走近一些,到了一间屋子门口,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这里似乎并没有厉鬼出没的征兆,他之前想过,那位韩小姐去世时穿着嫁衣,又是在成亲当日枉死,或许会化作怨气极深的厉鬼也未可知·然而她的魂魄却到了一只鹩哥身上,她,或者它,多年在同一个地方不眠不休地守望着,直到见到他们的时候,鹩哥才再次开口,想必是受到了韩小姐魂魄的影响。
 ·他决定等白天的时候再去问一问那卖鸟的小贩,就悄悄回到了客栈·几乎所有的房间里灯都熄了,顶楼的一间灯还亮着,似是听到了声音,那扇窗打开来。
 ·“你怎么不睡”陆京毓从窗户进屋,看应逸特地给他开窗,随口问·· ·“你不回来,我怎么睡得着”应逸歪头看着他,笑着回答。
 ·“巧言令色·”陆京毓刻意避开应逸想帮他拿剑的手,把剑放在架子上,“鲜矣仁,说的就是你·”· ·“你倒不如说我是无事献殷勤。”
应逸又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非女干即盗·”· ·“我看有些人虽然生辰不过了,想占便宜的心倒是没闲下来过·”陆京毓在应逸额头上用力弹了一下,把人从自己身边推走,“你就不问问我刚才去干了什么”·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我什么时候逼过你”应逸端了盆过来,示意陆京毓洗漱。
 ·陆京毓把毛巾扔进水盆里,“其实还是逼过的·”· ·毛巾溅起来水花,全溅在应逸脸上,他委屈道:“我都洗完脸了”· ·“你刚才被我弹了一下,我是帮你热敷。”
陆京毓端走盆去一旁洗漱,留应逸站在原地一脸不甘心的样子·· ·一切收拾完毕,熄灯后两个人平躺在床上·· ·“应逸·”陆京毓侧过身看着应逸,对他说。
 ·应逸见他似是有心事,便问:“什么事”· ·“我明天要出去一趟,你不用跟着我·”说完,陆京毓翻了个身面向墙壁,拽过被子就要睡觉。
 ·“嗯·”应逸从后边抱住他,“你给我留一点被子呀·”· ·陆京毓置若罔闻,任由自己被抱着,两人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
 ·早上他出门,想起前一天还没问到那位卖鸟小贩,就准备去西街摊子上准备向小贩打听些消息,小贩因阿絮之事,对他们并没有戒心·· ·他来到摊前,悄悄问小贩:“我昨日回去晚了些,经过左宅,却发现里边并无鬼魂出没,请问是怎么回事”· ·小贩压低声音回答:“前几年城里来过一位天师,那位天师姓顾,住在附近镇上,不过他经常不在,您要是去找他的话,得碰碰运气。”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原来是这样,谢谢·”陆京毓又问了大概方位,往那边走去·及至郊外,他御剑飞到镇外,慢慢走进镇中。
 ·他打听到了那位天师的住处,走到院子门口,发现那位天师正坐在院中喝茶·天师看到了他,就问:“这位朋友有什么事”· ·待陆京毓走到石桌前,天师凝视着他,竟是十分惊讶,喝了口茶之后解释道:“在下顾盛之。
抱歉,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你·”· ·陆京毓心想,他最近几年很少出门,更年轻的时候也有很多人这么说·这次他也就没当回事,自报家门之后就说起来历。
 ·“我听说天师几年之前曾经到过磐州,想问问当时天师有何发现·”他问·· ·“我并没有寻见那位韩小姐的魂魄,左公子也是,虽然未寻见,我却觉得他并不像去投胎了,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顾盛之想起什么,又补充一句,“而且我也并未感知到所谓妖气·”· ·“近日我们一行人来到磐州游玩,却发现韩小姐的魂魄像是附在一只鹩哥身上,便想请天师你帮忙。”
陆京毓说,“但是在下还有一事想问天师·”· ·顾盛之以为他想问为何觉得自己见过他,来了兴致,问道:“哦”· ·“天师你对妖族……是怎么看待的”陆京毓迟疑了一下,问道。
之前在山里他听到应逸提起十几岁时与天师结交结果差点被收的事,怕这次遇到天师再经历一遍当年的事情,不由得有点担心·· ·顾盛之解释说:“这你可以放心,我曾经有一位妖族的朋友,交情甚笃,只是后来大概是出了点事情,已经多年未通音讯。”
 ·陆京毓听了顾盛之的话,反而更担心了,万一眼前这个天师就是当年那位怎么办听他说的也像是分道扬镳,还是不要让应逸知道为好,就答道:“这我就放心了。”
 ·“你稍等片刻,我拿了东西之后就上路·”顾盛之起身便走,一头扎进了屋子·· ·他们两人到了磐州,陆京毓提议:“我看磐州城中似乎对当年的事情颇为忌惮,我们进到客栈再商议。”
 ·“也好·”顾盛之同意了,他们便一起进客栈上楼·· ·他们前脚刚进房间,应逸后脚就踏进客栈,他问小二:“小二,你看到和我同行的那位公子了吗”· ·“这……他刚上去,只是……”小二吞吞吐吐,勉强挤出几个字来。
 ·应逸十分不解,问小二:“怎么了”· ·“只是他又带了一位公子上去·”小二答道·· ·“那位公子长什么样”应逸又问。
 ·“那位公子自然是十分俊秀……”小二正要夸赞,看应逸脸色不太好,忙道,“只是不及公子你十成之一啊”· ·“这样,那我上去看看。”
应逸表面上云淡风轻,心里想的却是要会会这位冷不丁冒出来的公子·· ·他上楼在房间门外,发现门从里边被关上,就出客栈从窗户进去·窗户没锁,他轻而易举推开窗,看到陆京毓和一个人坐在桌旁说着什么。
虽然他刚才没听他们的谈话,却看到陆京毓正在给那个人倒茶·· ·“小毓,你这是结识了什么新朋友,要锁上门不让我进来”他跳进屋里,伸出手要掰过那个人的下巴,想好好看看对方长什么样。
 ·他手还没伸过去,对方就转过来了,两人面面相觑·· ·“顾盛之”“应逸”· ·看他们的反应不像仇人见面,陆京毓悄悄放下了手里的剑。
 · · · · · ·第26章 鹩哥阿絮(五)·“原来你们认识啊·”陆京毓放下心来·· ·“是。
十年前我在外游历的时候就认识他了·”应逸有点尴尬,一是因为太久没见到这位老友,二是刚才他在这两个人面前的举动··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应逸就把对方划进了自己的圈子内,刚才得知他可能是结交了一位新朋友时,自己甚至隐隐有排斥那位新朋友的念头。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反过来问那两人:“你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我记得有人说过一句话·”陆京毓看向应逸,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头不再看自己,“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我什么时候逼过你”· ·顾盛之看二人的反应,对他们的猜测倒是肯定了下来。
“我觉得当年的事情很可能就是被左家养大的那位天师干的·”他说·· ·“哟,看来这货还是个罪大恶极的白眼狼·”应逸说道。
 ·而后,他又补了一句:“不过或许是这人一心为复仇而做下此事也未可知·”· ·“可是他被左家收留的时候才六岁·”陆京毓说。
 ·“也是,在不了解这件事之前,还是不要为他编造苦衷比较好·”应逸点点头··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对了,我还不知道那位天师叫什么。”
顾盛之问·· ·“没关系,我们也不知道·”应逸拍拍对方肩膀安慰道,“不过你当年过来的时候就没问过这些”· ·“我当时还真没在意。
要不我们到城中打听打听”顾盛之提议·· ·最后,三人决定再去鸟市问问那位小贩,得知三人的目的,小贩沉思片刻,有点迟疑地说出一个名字,“他姓萧,好像叫萧成……”· ·“嘶——”应逸倒吸一口凉气,“是不是叫萧成一”·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
他有些名气,不过已经很多年都不曾回到磐州了·公子也听说过他”小贩问·· ·“岂止是有些名气,简直就是威震四海啊——[注]”应逸挎住两人的胳膊,硬是把他们拉走,“谢谢你,我们有点事,先走了。”
 ·磐州城的鸟儿远近闻名,鸟市也甚是热闹·据说附近山中有一种画眉叫声极为动听,在鸟市中动辄卖出高价,然而却并非人人皆可捉之,实属可遇不可求,换句话说,能见到它全靠机缘。
所以,游人来到磐州也会花上小半天时间走走,试图撞见这所谓的机缘·若是为了一听画眉声音而来,无缘一见只会觉得遗憾,但要是另有所图的话,没见到就不免令人心有不甘。
 ·显然,严霄此行属于并无机缘,之所以进山是为了捉到那种可遇不可求的画眉给自己舅舅做生辰贺礼,结果一无所获·眼看天慢慢黑了,他不得不原路返回,却在远处看见一个人。
那人身影似是要隐没在黑暗中,一袭黑衣,看起来竟然有些像他舅舅·他不能确认那人的真实身份,想着万一是舅舅,提前发现自己要准备惊喜的话就使自己的行为失去原本的意义,便立马跑掉了。
 ·回到客栈,严霄发现应逸正翘着二郎腿嗑瓜子,看起来悠然自得得很·· ·“这位是我的老朋友,顾盛之·这是我外甥小霄·我们三个人都在这待一个时辰了,你怎么才回来”应逸又问严霄。
 ·“下午去山里抓兔子,一不小心迷路了·”严霄随便编出来个理由,从桌上抓把瓜子就下去吃饭,并暗暗决定明天再进山捉鸟·· ·第二天是应逸的生辰。
严霄起了个大早,走之前留下一张字条放在掌柜处,吃过饭就出发去了山里·· ·而陆京毓则一反常态地赖床不肯起,任由应逸推了四五下也一动不动·· ·“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么”应逸问他。
 ·“今天是如果有人扰我清梦就会被我打的日子·”陆京毓翻了个身面朝墙,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在被里,完全无视应逸的存在·· ·应逸却没走,在房间里待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他隔着被子摸了摸陆京毓的头,低声说道:“那我走了,你再睡一会儿。”
 ·听到应逸关门的声音,陆京毓立马从被子里出来,如果应逸非要在这守着他到醒的话,他不是被闷死就是被热死·然后他以最快的速度轻手轻脚地将自己收拾齐整,最后戴上了应逸送给他的发冠。
 ·陆京毓刚要推门出去,又听见另外的房间有人开门,随即走廊响起说话的声音,他悄悄凑到门边,发现说话的人正是应逸和顾盛之·· ·“你怎么这么多年没找过我”顾盛之问。
 ·应逸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道:“跟他生了嫌隙,怕你们合起伙来其利断金把我收了·”· ·顾盛之不知其中缘由,打算让他继续说下去:“哦”· ·“他对我有那么点意思,我没有,就拒绝得狠了点,没想到他恼羞成怒要收我。
早知道他后来做出那种罪大恶极的事,当初……”应逸越说越小声·· ·顾盛之似笑非笑地问:“就从了他”· ·“不,我宁可跟他同归于尽。”
 ·顾盛之打趣道:“拒绝他拒绝的那么狠,现在却跟别人黏糊,你当年吵着嚷着要找你那位白月……”· ·“光”字和“咣”的声音微妙地重合,两人一看,正是陆京毓从屋里走出来。
 ·陆京毓开门出来又关上门,看似不经意的关门动作却被声音给出卖了·应逸正要凑过去解释,陆京毓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理都不理他·· ·虽然陆京毓没理他,应逸却看到了陆京毓的那么一点不一样的地方,连忙追上去跟在身后。
 ·“不用跟着我,我又没有东西要送你·”陆京毓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想把跟着自己的人赶走·· ·应逸似是很委屈,小声解释道:“不是,你戴着的我都看到了,我很高兴。
其实刚才……”· ·“对,我就是让你高兴高兴,没有别的意思,你也不要曲解·”陆京毓头也不回地走下楼·· ·顾盛之还有几句没来得及说,就被刚才那一幕打断,这时应逸回头看他一眼,带着些许责怪。
“我错了,我多嘴·”他动动嘴没出声,应逸倒是明白他的意思,用眼神示意他跟上·· ·三人走到楼下,店小二拿出来一张字条,上边是严霄的字迹,说他要出去一趟,晚上再回来。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于是三人在城中闲逛的同时,严霄已经在山里准备捉鸟了·他把笼子背在背后,右手拿着网,左手则拿着剑准备削掉山中那些会刮伤人的尖利小树枝。
一上午过去,他连鸟叫都没听过几声,更不用说他心心念念的画眉鸟·中午阳光很是刺眼,他就靠在树下稍事休息,过一会再继续寻找·· ·可偏偏在严霄刚坐下来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画眉鸟叫声,清脆悦耳,悠扬婉转,比他这些天来所听见的都要更好听。
他屏住呼吸等了一阵,直到那画眉鸟又叫起来,听那声音正是在西北方,就循声而行·最后,他在不远处看见一间屋子,那只可遇不可求的画眉鸟就挂在屋檐下,见到有人过来似是十分欣喜,叫声十分轻快。
 ·严霄虽然见到这只画眉,可毕竟画眉是别人所豢养的,他人之物纵然好,可若是惦记久了,不免会产生不该有的想法,他想离开这里再去别的地方寻找,但又想起他看过的话本——主角一行人来到某地见到某宝物,宝物的主人见主角骨骼清奇,认为此子可担大任,未来可期,便将宝物送给主角,目光中则是掩盖不住的赏识与欣慰。
但这一切发生的前提是主角们不光要见到宝物,还要见到宝物的主人·· ·而对严霄来说,眼前的画眉鸟就是宝物,所以他要见到屋主并且让对方感觉到他的诚意,要是自己连尝试一下都不肯的话那的确是一件憾事。
所以他走到屋前,略微提高声音,问道:“请问这里有人在吗在下有事相求,还请您赏脸一见·”· ·微风拂过,面前的门竟然顺势而开,严霄余光看到一个人站在屋中,便悄悄看了一眼,才看这一眼,他就不禁脱口而出:“舅……”· ·早在严霄刚得知应逸是自己舅舅时,就听应逸说过自己还有一位舅舅,但他并未见过,瞥见眼前这人身量打扮与应逸极为相似,甚至乍看连眼睛都近乎一样,心下怀疑这人会不会就是他的另一位舅舅。
 ·贸然叫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舅舅”实属唐突,严霄立马改口:“舅……就是晚辈刚才听见您这儿的画眉鸟叫声很悦耳,想问问您是怎么抓到它的。”
· ·那人却笑了,说道:“不,你是想要这只画眉鸟·”· ·严霄骤然被看穿心事,脸一下红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敢直视那人的眼睛,只得低下头去,又解释道:“若是您能传授给我方法,无论您提出什么要求,我都会做到的。”
 ·“我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若是你拿了这画眉鸟跑了……”· ·听到这话严霄立马抬头,发现对方眼神中的惊讶之色比他更甚,两人一时无话。
过了一会,那人摘下挂着的鸟笼,称要给它添上食换上水便走进屋·· ·那人出来之后把鸟笼交到严霄手上,“你既然答应了我,那三日之后到这里向我登门道谢,到时候再履行我的要求,如何”· ·“好,谢谢您。”
严霄十分欣喜,连声感谢后拜别那人,走出去一段距离后他又回头看,见对方依然望着他,似是震惊,似是怀念,甚至还有一丝期盼·· ·严霄想了想,那眼神他似乎在自己舅舅看着师父的时候见到过,又加上舅舅无意间说过找了师父很久,也许这就是终于见到找了很多年的人的眼神· ·那人说不定真的是自己的另一位舅舅,同样找了自己多年。
这或许,就是舅甥情吧严霄这样想着,拎着笼子往回走·· · ·[注]此处致敬《武林外传》第二十一集:寻短见老吴见魔女,赌怨气小郭教武功· · · · · ·第27章 鹩哥阿絮(六)·严霄走出去一段距离,突然意识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周遭的鸟叫、虫鸣,又或是微风吹过树林的声音居然统统消失,万籁俱寂,就连笼子里的画眉鸟都不吱声,只有他自己踩在细小树枝上的微弱声响。
他往东南方向走,却感觉这段路比他过来的时候还要长一些,直到他感觉眼前的那棵树好像刚才见过,可那只不过是山中众多大树中的一棵而已·· ·见这段路长得有些异样,天又黑得很快,严霄走近那棵眼熟的树,从上边揭下一块树皮攥在手里,继续赶路,这时他又留心四周景象,正好瞧见不远处有棵刚才未曾注意过的歪脖树,暗暗记在心里。
结果走了百来步,同样的景色又出现在他眼前,那棵树的树皮却完好无损·· ·严霄不信邪,继续揭树皮拿着走·直到手中已经有了三块一样的树皮,他开始慌了。
他把背着的鸟笼和网一丢,本能地要去拔背后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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