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他妖气缠身 by 越见微(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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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他妖气缠身 by 越见微(3)
· ·剑被他□□一小截之后就再也拔不动了,却在剑鞘里晃个不停,偌大的树林里只余剑撞击剑鞘的声音和他剧烈的心跳,他想到刚才他拿到的画眉鸟,很可能就是他被困在这里的诱因,便看向他拿着的笼子。
 ·果然,那鸟感应到严霄的注视,开始叫起来,叫声尖锐狠戾,几欲破笼而出·严霄当机立断,扔掉鸟笼准备跑路,却被树枝绊了一跤·那鸟又发出“桀桀”的叫声,竟是带着笼子一同飞起来,直冲严霄面门。
 ·一阵金光闪过,景色瞬间变换,天色大亮,原来此时太阳还未落山·刚刚千钧一发之际,严霄想起陆京毓送他的一根发簪,那簪内藏一把小剑,只是他嫌它其貌不扬,只将其穿了绳戴在脖子上。
他果断抽出簪中的剑挡在面前,正刺中那鸟头部,一阵悲鸣响起,笼中画眉化为一张破旧的符纸,随笼子一起坠地·再看向那把小剑的时候,它已经锈迹斑斑,如同被腐蚀多年一般。
 ·严霄不敢耽搁,见天色恢复往常,抓起被他丢到一边的鸟笼和网,狂奔出了山·刚跑出山,他看着手里的笼子,却发现一个令他汗毛倒竖的事实——他竟然把装着画眉的笼子当成自己带的给拿出来了。
这时他猛地撞在一个人身上,他一抬头,吓得刚要大叫,后边有人一掌劈在他后颈,他顿时不省人事··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三人见严霄迟迟未归便打算进山找人,刚好看见他跑了过来,顾盛之却眼尖瞧见笼子里的符纸,就出手把严霄打晕,他们一同把他带回客栈。
 ·严霄醒了之后发现自己身处客栈,却仍有些后怕·陆京毓将一杯热茶放到他手里,温声道:“别着急,你先缓一缓,有话慢慢说·”· ·严霄双手冰凉,微微颤抖,只是用茶杯焐着,他忙说道:“刚才我去捉鸟,看到一个人有,他把鸟送给了我,让我三天之后上门,回来的路上我、我就遇到了鬼打墙。”
 ·应逸问:“你怎么突然想去捉鸟了磐州城鸟市那么大,一会儿我去给你买一只·”· ·“我听说山中有画眉鸟叫声极为悦耳,想把它送给你作为生辰贺礼,结果……”严霄解释道。
 ·应逸凑过去看到笼子里那张符纸,站起身来:“行了,三天后我去赴约·”· ·严霄急了:“舅舅你不能去”· ·“要是你没刺穿那张符纸,三天后你就凉在山里了。
赶紧休息吧·”应逸拍拍严霄的头,拉着陆京毓往外走,“陪我出去一趟·”· ·陆京毓知道应逸是想问城里和附近城镇有没有少年失踪的事情,就同他去了,可刚一到了市集,周围的人却都对他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目光中不乏怀疑和鄙视。
· ·“怎么回事”陆京毓小声问应逸·· ·应逸也不明就里,就看向附近的人:“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你这妖怪终于现身了,刚才居然还有脸来买东西说是庆祝生辰”一位卖菜的老伯指着应逸,眼神充满鄙夷。
 ·“您误会了,我们是同伴,他刚刚才随我出来·”陆京毓出言解释·· ·人们却不信,有人质疑道:“同伴我看是同伙吧”· ·又有人附和:“我看也是,谁没看到啊,那天这妖道来我们磐州,那鹰就在天上盘旋个没完,一看就是一伙的”· ·也有人说这两人看起来并非为非作歹之人,或许是他人假扮的,可其他人却说没有证据证明是人假扮,宁可错抓不可放过,这架势竟是不想让他们走了。
 ·他们七嘴八舌说个没完,陆京毓听了心烦不已,拉着应逸要走·· ·“我必须得去见他一面,但我总要给这些人一个交代,要不你先走。”
应逸试图扒拉开陆京毓紧抓着他胳膊的手·· ·陆京毓把他的话当作耳旁风,反而抓得更紧了,“我不·”· ·“你这人怎么不该倔的时候偏要……”应逸想学陆京毓之前那样放狠话赶他走,一看陆京毓抬眼看着他,刚要说出口的狠话顿时烟消云散。
行了,大不了俩人一起蹲大牢呗·· ·他们还陷在与街上的人的争执中,终于来了救兵,顾盛之带着严霄过来,向人们百般保证这两位是他的多年老友,众人见顾盛之正是前几年来过磐州城的天师,虽是将信将疑,却也让他们走了。
 ·到了人少的地方,顾盛之嘱咐应逸:“刚才小霄一直放心不下,我们就过来了·那个人想嫁祸给你,这段时间你跟我一起,磐州城的人总不会怀疑我。”
 ·“不必,”应逸拒绝了,“他无非就想把我引出来,那我就过去·磐州百姓白天不会怀疑你和我是同伙,晚上可没有外人紧盯着证明我们没犯事儿。”
 ·严霄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山中那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但这三人却对那人知根知底,开口问道:“舅舅,那个人究竟是谁,我见他穿着打扮都跟你很像,还一直盯着我的眼睛……而且他看我的时候我总有一种,就是这个人好像一直在找我的感觉。”
就像你看师父的时候一样·· ·他一说完,想起之前磐州城附近少年失踪的事情,又想到那些少年眼睛皆被挖去,不禁打了个冷颤,如果那人真的是他另一位舅舅……这究竟是多大仇。
 ·“说不定那些少年的眼睛就是他挖掉的·”顾盛之叹了口气·· ·“那我现在就去,你们回去吧·”说完应逸摆摆手,示意他们回去。
 ·三人异口同声地拒绝道:“不行·”· ·应逸见严霄还看着他,就说了一个名字:“萧成一,我的老熟人·我在差不多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就认识他了。”
 ·谁这一辈子还没交过几个朋友那时候应逸出门游历不久,一日在爬山时突遇山洪,见其他人遭遇危险就出手相救·· ·安顿好那些人,他飞过那座山正准备离开,却一眼看见山中还有一个人,在大水中伸手抓住树干不放,可那树干已是摇摇欲坠随时都会断掉。
他毫不犹豫地冲下去救起那个人,是个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二人自此结识·· ·萧成一的话却很少,常常是应逸在旁边说上一大堆他才回几个字,应逸套话套出了他所在的书院,收拾收拾第二天交了钱就去书院进修,心想这也是广交朋友的一种方式。
但比起来还是他们共同的朋友顾盛之与他一见如故,- xing -情相投,他们就经常厮混在一起,从施法捉弄书院恶霸到偷溜出去踏青,再到半夜在书院房顶上喝酒——当然,他们做这些也是非要拉着萧成一跟他们一起。
后来他们发现,原来这个人也不是完全一副冷淡不苟言笑的样子的··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所以当应逸吞吞吐吐对他们袒露自己妖族身份时,那个人也只是淡淡笑着,说了一句“其实我早就知道”,反倒是他们的身份让他吓了一跳。
他以为这种兄弟情一旦认定彼此是挚友的存在,怎么着也要一直持续到他们咽气的那天·· ·结果没过多久,他自己倒是差点咽气·似乎是某个时间开始,对方对他的态度就有所不同,他去问顾盛之,发现正是从某天他们一起喝酒之后。
顾盛之对应逸说那天他喝多了嚷嚷着要找他的心上人,后来说些什么也没记住,只记得那天萧成一似乎很早就辞别他们回去了·· ·应逸在这里却没找到他的心上人,因此打算离开去别的地方,他早早就告诉顾盛之,却犹豫了一段时间才告诉萧成一,结果对方的反应可想而知,而意料之外的反应却让他不知如何回答。
他心下烦乱不已,口不择言:“你是不是因为缺乏关心才……可我对你并不是……”· ·下半句还没说完,萧成一就打断了他的话:“是。
可是我要是想留下你的话,其实也有很多方式·”应逸这才想起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两人打得两败俱伤,差点把命搭上,他怕家里再也不放他去外边游历,躲了一段时间等伤势恢复些才敢拜托兄长把自己带回去。
 ·应逸在第二次见到陆京毓的时候,虽然同样是问对方是不是缺乏关心,后半句却说自己可以关爱他关心他,若是萧成一见到陆京毓……连应逸自己都没想到的是,他差点死在那人手上,可当他要再与他见面的时候,担心的反而却不是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更新了但是过两天要去海边逛逛,所以到时候会隔日更· · · · · ·第28章 鹩哥阿絮(七)·严霄折回去带上阿絮,几人一同向山里走去,走到他记忆中的那间屋子附近。
 ·应逸拦住他们:“这是我和他的事情,我自己解决,你们在外边等着我·”说完又看向陆京毓·· ·“要去就快点去,解决完就赶紧出来。”
陆京毓嘴上这么说,却任由应逸拉着他的手,过了一会才放开·· ·应逸走到屋前,门没锁,他推开门,他的老熟人萧成一就坐在那里·看到对方的打扮,他心下了然:“所以你大费周章,就是为了引我出来。”
 ·“是,我只是想见你一面·之前听闻磐州城飞来一只鹰……我果然没有猜错·”萧成一看着应逸,用眼神示意他坐。
 ·应逸面色如常,拉开椅子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他挑一挑眉,问道:“既然我都在你面前了,也这么多年没见你,那你总能露出真面目吧”· ·萧成一鲜少露出笑容,这时他却笑了:“好。”
 ·他换了一身打扮,也恢复了本来的样貌,斯文而冷冽·· ·“所以前些年的少年也是你杀的·”应逸说。
 ·“是,其实我这几年已经收手了·”萧成一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可你今天还想要害人·”应逸强压下怒意,若是他外甥反应慢些,今天说不定就要被困在山里。
 ·“我之前找那些人只是因为- xing -情相似,论长相倒不是很像,本以为跟我说说话能让我开心一些,结果他们都让我很失望·”· ·萧成一看着应逸,应逸看到他的眼睛,他眼中起初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却骤然生出一种奇异的光彩,如同平静无波的湖面上漾起层层波澜,再也静不下来。
 ·“他不一样,他最像你·”萧成一说·· ·外边的三人没听到任何争执,阿絮却开始躁动,不住撞着笼子·严霄放它出来,它飞向南边,他们立马跟上。
 ·随着它的指引,他们走到一个地方·它落在地上啄着土,他们不知它是什么用意,身上也没带工具,就折树枝试图拨开地上的土·严霄把自己的剑插进地里想探探要弄出来多少土,剑尖却触到一处阻隔,他们便继续挖下去。
 ·应逸却没顺着萧成一的话题说下去,毕竟让他知道中午那个小子是自己外甥的话反而更麻烦,便说起另一件事:“左家的事也是你干的·”· ·“自然,”萧成一反问,“呼之欲出的事情你却要问我,难道是非要我亲口说了你才死心”· ·“那韩姑娘呢你不要告诉我,她也是你认为该死的人。”
应逸又说·· ·萧成一沉默不语,指腹轻轻摩挲着茶杯·· ·过了一会,他低声说:“你不知道·如果一个人死了,那视他为挚爱的人也不会独活的。”
 ·“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应逸说·· ·萧成一抬眼看着应逸,语气冷淡下来,“既成事实,何必再问,有什么意义这么多年你才问我都经历了什么,是不是太晚了”· ·应逸见萧成一仍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想到城中百姓把自己当成凶手时那种愤恨和痛苦的眼神,那足以证明那些事情给人们带来多大的伤害。
 ·对没被卷入事件的人们来说,或许平日里他们照常做着自己的事情,可一到这个时候,那种熟悉的惊惧感又萦绕在心头,令人无所遁形·给人带来最大伤害的,不是时时刻刻草木皆兵下所产生的麻木与逆来顺受,而是撕开眼前平和安宁怡然自乐环境的、骤然出现的意外。
更何况,有些人的至亲再也回不来了··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他质问道:“你也知道过了这么多年你知不知道城中每年这个时候都人心惶惶被你杀了的那些少年,他们父母又是怎么过的”· ·“应逸,你同情他们,他们要抓你进大牢的时候可没同情过你。
甚至连证据都没有,就认定是你做的·”· ·应逸早知道这次谈话的结局势必如此,他也不想继续下去了:“你得给那些活着的人一个交代,你不能一点代价都不付,让他们连凶手都不知道,连伸冤都无门。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萧成一流露出可以称得上是悲伤的神情·萧成一定定地看着他,叹了口气·· ·“我一早知道你根本不想和我叙旧。
我们切磋一下吧,就像以前一起切磋的时候那样·”· ·应逸知道切磋最坏的结果就是送命在这里,可为了自己说的,百姓们需要一个交代,他宁可搭上命也要把眼前这个人制住。
从前他们切磋的规矩一直都是不用法术,今天或许也是如此·瞬间,他们已经退到屋外·· ·三人艰难地挖开土层,发现土里埋着一口棺材,阿絮跳到棺材上轻轻叩打着,见状,顾盛之提议道:“打开吧。”
 ·这口棺材比寻常人家用的要大一些,里面躺着一对男女,身着喜服,面色苍白,双眼紧闭·顾盛之上前看了看,似是想起什么,片刻后他开口道:“我想起来了,他曾经跟我们提起过,左珏和韩青絮,是不是”· ·阿絮拍拍翅膀。
顾盛之又道:“姑娘你的魂魄自然可以归位,可是左珏他,”他凝视一段时间,惊讶道,“他的魂魄虽然被压制住了,可是没有散尽·”· ·陆京毓看向他们:“那边我总觉得放心不下,先回去看看。”
 ·应逸虽也修习剑术,但比起使鞭子来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在之前的切磋中也往往是以快致胜·今日这切磋虽然是切磋,但其中萧成一未必不会使用法术,又加上应逸曾经结结实实地被法术伤害过,因此他始终无法放弃本能的防备。
说不清两人谁带着势在必得的决心,又或是同归于尽的念头,一时打得难舍难分·· ·应逸剑招极快,他深知萧成一论出手要狠得多,便只能用快来减少近身的机会,再找准时机攻其不备,他瞥见对方露出一个破绽,便打算顺势破了剑招。
他的剑灵巧地滑向右侧,欲虚晃后再回刺向对方左肋·· ·这一招却被萧成一给格开,应逸知道他并未用全力挡这一招,但自己却不能掉以轻心,正准备转守为攻时,对方的下一招却让他无法招架。
 ·那是仪云派的剑法·· ·应逸几乎是立刻就想起陆京毓在练剑时的样子,这时他心绪乍乱,一时走神,为了挡住剑招,他只得连连后退以力硬接·· ·“果然用了仪云的剑法你就分心了,”萧成一手下剑势愈发凌厉起来,“你身边那个仪云的到底是谁”当时他在街上远远望去,应逸果然被人围在中间,可身边却有一个仪云派的,看上去并非密友,更像是……· ·话音刚落,仪云剑法已经使到第七招,这一招力量极大,应逸的剑脱了手,被挑起直冲而上,而萧成一的剑正要刺入他胸口。
 ·这时一根钢鞭从侧方直缠剑身,应逸顺势绕开,将自己的剑一把接住·那钢鞭猛地将萧成一的长剑卷走,来人视线落在他身上,只说了两个字,“是我。”
 ·萧成一看向那人,不由得愣住,“是你”· ·陆京毓眨眨眼睛,疑惑道:“你见过我”· ·应逸却看懂了陆京毓的暗示,一剑刺向萧成一,他这一剑并非要取人- xing -命,便只是刺中左肩。
萧成一却笑了,他似是早就预料到这样,先是在剑上划破右手手腕,又握住剑刃,任凭鲜血一直滴落·· ·下一瞬,他们同时向后倒去,陆京毓冲到应逸身旁,刚好把应逸接住,可是他感受不到应逸的任何气息,他用手探了探,转过去把人背在自己背上。
 ·“你不是总说你爹在你小时候经常这么背着你么”他笑着说,“你现在叫我一声爹,我就背你走·”· ·“算了。”
 · · · · ·第29章 鹩哥阿絮(八)·顾盛之对阿絮说:“韩姑娘,左珏他有可能醒来,但也有可能……在下定当竭尽全力,还请你等到明日日出时分。”
 ·阿絮点点头,顾盛之见天快要黑了,正打算跟严霄一起把东西抬走,就看到不远处陆京毓背着应逸走过来·· ·“麻烦你,叫醒他·”· ·等他们把东西安置好,人也到了屋里,顾盛之静下心来探查一会,得出了他的结论,“他被施了咒术,魂魄也被困住。”
 ·“我去救他·”陆京毓说得十分笃定··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你去,主要是需要一样东西……”顾盛之盯着陆京毓,似是突然想到什么,“还真得你来救他。”
 ·他把手伸进应逸的衣襟,掏出来一个锦囊,锦囊里放着一张折起来的纸·这纸虽然表面微微皱起,像是被展开又收起很多次再抚平过,折痕却十分整齐,想是被妥帖收藏了多年。
顾盛之展开纸,递到陆京毓面前,“你看·”·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陆京毓一怔·这是他十几岁时候随意画的一张自画像,后来他没找到,以为是自己收拾书的时候顺手扔掉了,没想到竟然会被应逸藏着这么久——画像是怎么到应逸手里的· ·顾盛之见陆京毓在发呆,以为他是被应逸的一往情深所打动,在一旁解说道:“我们认识差不多得有一年的时候,有次一起喝酒,他喝多了之后拿出来这张画像给我们看,说这是他的心上人,白月光,还嚷嚷着要出发去找那个人。
我还以为他对一个不存在的人魔怔成这样,结果现在……”· ·陆京毓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打断顾盛之的长篇大论:“我们先干正事,其他的等以后再说。”
 ·顾盛之停了下来,正色道:“你把自己的血滴在这张画像的心口,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应逸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倒在一个院子前,他起身拍拍身上的土,突然听到陆京毓对他说话。
 ·“你把那张纸抽出来·”· ·“哪张你在哪”· ·“就是画我那张。”
 ·应逸抽出那张画像,陆京毓便从立在他面前的画像中走出,画纸又缩小成之前的样子,被陆京毓收起·和应逸不同的是,陆京毓的穿着样貌却与画像上一致,而这画像是他想象中二十余岁的自己。
 ·应逸头一次见到陆京毓这副打扮,一身青衣,手持长剑,长发及腰,上部分用簪挽起·又加之这是他没见过的年纪,于是笑着摸摸陆京毓的头·· ·“小毓神采飞扬,望之犹如画中仙。”
 ·陆京毓躲开他的手,问道:“你哪儿来的这画像”· ·“我有一天本来想告诉你的,就那天在庐安,结果从窗户进来的时候看到你没穿衣服,我吓了一跳,就忘光了。”
应逸十分委屈,扯扯陆京毓的袖子示好·· ·“你给我闭嘴·”陆京毓脸突然红了,与此同时他听到前面屋里有小孩哭声传来,应逸拉着他的袖子,被他带着走。
 ·“不知道里面出了什么事,我们在门口看着,发现不对再进去·”应逸提议道·· ·他们在草垛后望见那屋子,床上躺着一位妇人,阳光照着她的脸,却更显出她的颓败衰弱。
 ·那个小孩子背对着跪在她面前,已是泣不成声·妇人硬撑着坐起身,对那小孩说:“你不要怨你爹,你并非他的孩子·你的亲爹他入赘富人家,抛下了我们,那时候你才刚出生……他、在磐州,那户姓左,当年……”她的话没说完便跌回床上再也没有起来,屋里只余下那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们去看看他·”陆京毓刚迈进门,周遭景色迅速流动,缓过神来已然身处闹市·· ·“我们这是回到磐州了”应逸还没反应过来,一群小孩吵吵闹闹经过他身边,他们又不安分,手舞足蹈的,他连忙躲避,差点栽进陆京毓怀里。
 ·那群孩子直奔坐在墙角的一个小乞丐处,口中不住嘲笑着·· ·“叫花子”“这脸真脏”“穷鬼”· ·“这群小崽子怎么跟庐安那帮兔崽子一样烦人”应逸立马走向那群小孩,要用法术吓唬吓唬他们,结果这时候一个小孩跑来,他躲闪不及——那小孩却直接穿过了他。
 ·“看来他们看不到我们·”陆京毓正想过去看看,只得打消念头·· ·小孩们大部分都凑到刚才跑过去的小孩跟前叽叽喳喳的,剩下几个惹人厌的还冲着小乞丐说个没完。
 ·“你说看到的这两个小孩怎么都这么惨,偏偏什么都做不了·”应逸往地上一坐,十分无奈·· ·“你看,这种连自尊心和羞耻心都没法拥有的人,难道还不惨么”陆京毓没跟着坐下,反而抬头望着天。
 ·应逸摆弄着陆京毓的头发,忍不住笑了:“你这话说的,好像你当过叫花子似的·”· ·“对·”· ·应逸一下从地上蹿起来,拉住陆京毓的手,“我……对不起。”
 ·陆京毓还想着画像的事,此刻有点后悔这么早从画像里出来,准备按顾盛之说的再回画像里待着·他随便编了个借口赶人走:“你离我这个叫花子兼心怀不轨的断袖远点。”
 ·“若是你对我心怀不轨的话,那我欣然接受·”应逸假装被小孩们撞到,又靠近了一点·· ·陆京毓没说话,他刚要开口,正好听见刚才那个小孩说要去踏青,不能跟那群小孩一起,并且让他们不要欺负小乞丐,随即他们又叽叽喳喳起来。
还没等应逸和陆京毓看清小乞丐,周围景色又变了·· ·这次是河边,岸上扔着一套破衣服和一个包袱,河里似乎有人·· ·刚才他们只看清了小乞丐的衣服,正是河边扔着的这套。
他们正担心小乞丐会不会溺水,小乞丐就走上了岸·· ·他从包袱里拿出鞋子换上,又套上裤子,它们都是干干净净的,可他的脸还是脏的,就蹲在河边抹了几把脸,接着穿上了衣服。
他转过身来,应逸和陆京毓俱是一惊··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萧成一”· ·他们明白了刚才看到的那些场景究竟是什么,萧成一却不会看到他们,他继续从包袱里拿出一样东西,是一把刀。
 ·他拿着这把刀,毫不犹豫地用它捅进自己身体里,一连捅了三刀,他才停手把刀用力扔到河中,捂住自己的伤口不让血滴落在地上,最后跌跌撞撞走到路旁倒下。
 ·远处传来马车声,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停下·应逸和陆京毓看到车上下来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手牵着手往河边跑,却在萧成一这里停住·· ·萧成一说自己父亲是个天师,可是跟母亲一样早早就去世了。
 ·萧成一说自己被人拐走,可半路遇到人复仇,他们把他当成拐卖者的孩子刺伤· · ·萧成一说请求他们救他一命,他愿在他们家里为奴为仆,任由差遣。
 ·那小男孩和小女孩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眼泪登时像断了线的珠子,一同跑回去求他们父母救救那个孩子·他们父母于心不忍,让管家把他抱到车上,驾车直接进了城。
只有应逸和陆京毓知道,萧成一所说的那些都是假的,可他最后的复仇却是真的·· ·“我也是……才知道这些,”应逸说,“我早该知道他一直就是这样,连命都可以不要。”
 ·天色一黑,两人顷刻间身处屋顶,另一边是三个人正在喝酒,正是萧成一、顾盛之和应逸·· ·“是,是我·”应逸低下头,“要不你先回画像里待一会,一会再出来。”
 ·陆京毓拒绝了他,打算听听他们到底说些什么,下一刻那边的应逸就嚷嚷了起来·· ·“谁说我没有心上人的这就是我的心上人,白月光”应逸掏出锦囊,小心翼翼地从中拿出画像向他们展示,动作简直不像一个喝多了的人。
 ·顾盛之傻乐着,指着那张画像道:“一张画而已,你不会是魔怔了吧要不我改日给你驱驱邪”· ·“早晚有一天我领着他来找你们”应逸再次灌下一杯酒。
 ·“可他是个男人啊·”顾盛之又凑过去细看,惊讶道·· ·“哦,男人,”应逸嘟囔着,“那就我娶他,或者他嫁给我。”
 ·“说不定他早就跟人成亲了呢”顾盛之又问·· ·一听这话应逸急了,拿起一块月饼就往他嘴里塞,“盛之你话怎么这么多今日中秋,不许扫兴,”他想了想,又说,“那我再过一段时间就去找他。”
 ·萧成一看向应逸,“你要走”· ·“是·”应逸不假思索答道,“怎么了”· ·“我只是觉得,与其为一个不知是否存在的人耗费时间,其实不如……”萧成一犹豫了一下。
 ·应逸拍了拍萧成一的肩膀,“无妨,我知道你们因我才有此担忧,可无论我身在何方都不会忘记你们这两位挚友·”· ·当时他们都没发现的事现在被另一边的应逸和陆京毓看个正着,在说出“挚友”那两个字时,萧成一却下意识一颤,随即神色如常。
过了一会,他说自己不太舒服,径直离开,再不回头·· ·“都说了让你别听,你还要听,看我喝醉了就那么有意思”应逸挪揄道。
 ·“有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马上要去旅游所以隔日更,下章是本单元结局,大约一千字·· · · · · ·第30章 鹩哥阿絮(完)·应逸还想回嘴,周围逐渐幻化成红色,他顿时紧张起来,“你回画像里去,我不说出来你就别出来,快”果然,他刚把画像收好,附近就现出一片火海,这火海却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多场景在他面前一闪而过,令他不由自主一阵晕眩。
醒来之后,他却根本无法动弹——他被绑在山中一棵树上,而这座山正是他们初遇的地方·· ·“应逸,”萧成一出现在他面前,“被我困在这里,你不害怕么”· ·“怕什么大不了就是被你关在这里咯。”
应逸胳膊腿全都被绑着,只能满不在乎地甩甩头·· ·“看来我应该把他带进来,而不是带你·”· ·“你带就带,”应逸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反正最后都是我跟你拼命,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说完,应逸漫不经心地勾起嘴角,“我要是死了,你也不会独活的,对吧”· ·萧成一笑了,这是应逸第一次看到他这样凄凉的笑意,“应逸,你威胁我。”
· ·“我知道你肯定还留着,”他从应逸身上拿出那个锦囊,掏出画像就要撕碎,画像却忽生异动,一柄长剑从纸中直刺出来,穿胸而过。
 ·四周树木纷纷倒下,山崩地裂,天地将倾·陆京毓走出画像砍断绳子,这次换他先拉起了应逸的手,“我们走·”·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陆京毓睁开眼睛时已过去大半夜,天马上放亮。
见他醒了,顾盛之嘱咐道:“你在这里守着他,我去施法·”· ·严霄这觉睡得很轻,感觉到自己师父醒来,便也勉强支撑起身体·· ·“小霄,你回去把萧成一挪过来。”
顾盛之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脸,他神色清明了些,赶忙走出门,可回来的时候却涨红着脸,愧疚道:“师父,人没有事,但是——”他未说下去,只是低头看着衣服。
 ·严霄的衣襟和袖子染上了大片鲜血,连鬓角处也有鲜血糊在头发上,陆京毓看他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安抚道:“弄脏衣服再换便是,你去擦擦脸,把衣服换上。”
严霄点头答应,悄悄把手上沾着的血抹到衣服上算是擦干净手,接过衣服跑出去了· · ·陆京毓在屋里待着,眼前的应逸还没有醒·严霄一直没回来,陆京毓有些不放心,给应逸盖上自己的衣服就出门去找徒弟。
 ·等他们回到屋里,就看到应逸坐在桌前,背上披着陆京毓的衣服,手里拿着那张画像看得出神·· ·“你醒了·”陆京毓看着应逸,两人视线相交,他看到他又小心翼翼将画像收藏起来,直到他说:“我要回妖界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陆京毓问·· ·应逸望向门外,一缕晨光已经投- she -进来,“这件事情应该就快结束了。”
 ·一宿都没怎么合过眼,严霄有些疲惫,饥饿和困倦同时在他的身体中叫嚣着,他强打精神,不顾他舅舅和师父的劝阻,硬是要去城里买东西拿给他们吃·应逸和陆京毓拗不过他,只得随他去了。
 ·他回来得却很快,拎着不少东西,似乎出去一趟他也精神不少·他刚把东西递到他们手里,那种如同密密麻麻的钢针扎进头里的疼痛像潮水一般涌上来,潮水一退,就仿佛被抽走所有的力气,他步态虚浮,脚下无力,一头栽倒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人界的三个单元结束,接下来就是在妖界的故事了· · · · · ·第31章 织梦(一)·此后一些日子严霄一直病着,连起身都十分困难,只偶尔从昏睡中醒来片刻,等他逐渐好起来,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这半个月中,他们一行人到达妖界的重岚山,那天顾盛之为左珏和韩青絮施了法,一行人在山中停留三日后上路准备回妖界·重岚山限制外族进入,加之顾盛之身份特殊,在妖界免不了会被妖族们敌视与忌惮,于是在山脚下他辞别应逸和陆京毓,独自游历去了。
 ·严霄大病初愈,发现他已到了舅舅家里,他向自己的外公和另一位舅舅问过安,此后便在妖界游山玩水,不亦乐乎·· ·应逸和陆京毓衣不解带照顾了严霄半个月,直至严霄痊愈他们才歇下来,给他放了一月的假让他去玩,两人则是待在家里好好休息了一阵。
陆京毓那天在河边找到严霄,他记得自己徒弟刚下河洗过澡,头发也未擦干尽数糊在后背上,他用法术给严霄烘干头发,许是严霄之前头发- shi -了太久,被晨间凉风一吹就受了风寒。
 ·进山的时候,应逸称陆京毓已在人界同他成了亲,只待回到妖界后再将他原本的妖籍改掉,在上边添上他的这一位伴侣,他还在陆京毓手腕上做了标记,这才让守卫信服下来,放他们一同进去。
 ·“应逸·”陆京毓打从刚过来就住在应逸旁边的屋子,这天在见到应逸的父亲和兄长后,晚上他直接打开应逸的房门走进来·· ·应逸正脱掉外衣准备就寝,见到陆京毓过来,虽然他很想留下对方说说话,却只道:“不早了,你睡吧。”
 ·“我今天见到他们,他们好像很久之前就见过我了,”陆京毓过去坐到应逸旁边,“现在可以告诉我怎么回事了吧”· ·应逸拉住陆京毓的手:“我这辈子手里只有那一条人命,你知道吧……十岁的时候那个人重伤了我,抢走了小霄,后来我养了很久的伤,那段时间连床都下不了。
我爹为了让我开心一些,在我伤好一些的时候拿来很多书给我解闷,说是他一位朋友送给他的·有次我打开其中一本,发现里边夹着一张画像·”· ·“一开始我只是觉得喜欢这张画像,后来我发现我好像忘不掉画像上那个人。
我那时候就在想,要是真的能找到他的话就好了·所以我伤好了之后,又在家里待了一段时间,就出门去寻人·”他轻轻抱住陆京毓,“虽然花了很长时间,可终究还是被我找到了。”
 ·应逸十三四岁的时候曾经多次出入仪云派去找他外甥,可是却一无所获,十五岁的时候离家游历,就像他当年跟两位朋友说过的那样,此行是为了寻找他这位素未谋面的心上人、白月光,可他没想到的是,他多年来心心念念的两个人竟然会被他同时给找到,甚至如果觉得他当时一间一间屋子找下去,会不会早就终结这份多年来的寻找· ·他刚出发的那时候还年轻,也不怕麻烦,正是心里想什么就立马去做的年纪,少年人满腔的热血和一往无前的勇气他同样也有,因此即日启程这种事情在他看来也并不是需要迟疑踌躇的。
 ·其实他不是一直如此,有那么一段日子他重伤卧床,每日只能看见窗外那一方被圈死了形状的天空·有那么一次父亲亲自推他出去,他却因为知道自己可能会一辈子当那么一个无法动弹被人照顾的废人,以后可能也会像这天这样只能盯着天空发呆,而在父亲面前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来发泄心中的忿懑和不甘,自此以后只愿待在屋里,仿佛要与外界完完全全隔绝起来。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父亲除了要紧的事务之外却依旧每天守着他,在每一个晴朗的日子他都看到父亲对他充满希冀的眼神,最后却总是欲言又止。
某天夜里他被雷声惊醒,望向窗外,竟看到父亲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他守了他大半夜·从那以后,他才意识到父亲心中的悲痛并不比他少,就想着自己一定要振作起来,便开始重新去接触外界的一切。
待他能下床走动的时候,他每天拼了命地尝试行走,想要恢复到以前的样子·· ·他父亲见到他这样果然很高兴,怕他在这段时间心里苦闷撑不下去,特地拿了很多书给他解闷,说是一位朋友前段时间带来的。
他每日翻上半本,在其中一本里发现了一张画像,久而久之竟然对那画中人心向往之·父亲和兄长听了他的想法之后,却没有嫌他是痴人说梦、异想天开,反而允了他的请求,谁也想不到的是多年以后他竟真的领着那个人回到家里来。
 ·应逸又搂紧了一些,下巴搁在陆京毓肩膀上,“我刚见到你的时候,连把这件事从头到尾细说给你听都不敢,又怕你觉得我是痴人说梦·”他自嘲地笑笑,“我喜欢了你整整十年,连这些事情都不敢说,可我却敢乘人之危,是不是太过分了”· ·陆京毓把应逸的手掰开,整个人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应逸有一瞬间的错愕,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陆京毓率先倒在他的床上·· ·“你情我愿的事,不叫乘人之危·”陆京毓挑挑眉,“我倒是不习惯你这副纯情的样子。
何况我也确实是喜欢你的,所以……”· ·他伸开双臂,目不转睛盯着应逸,“有人一直很想让我接住他,现在我要接了,不知道那个人还敢不敢让我接这一下”· ·应逸笑了,“那你这一辈子,可都要这么好好接着我。”
他慢慢靠过来,两个人久违的紧密的贴在一起·· ·应逸这次格外小心,就像拿出那张画像时的动作一样和缓·这样却不讨陆京毓的喜欢,他又不好意思直说,只能嘴上骂骂咧咧的嫌弃应逸,试图让对方理解到他的意思。
应逸凑到他耳边道:“你看看你,不愧是那本子的资深爱好者,看来就吃上次那一套·”· ·陆京毓脸一红,一句“滚”还没说出口,嘴就被堵上了,无奈地只能放弃他嘴上逞能的功夫。
这种事情的确让人飘飘欲仙、如坠云端·他迷迷糊糊的,想起自己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他流浪街头,经常连饭都吃不上,更别说是肉·有次他两天两夜没吃东西,晕倒在了街头。
村里一户人家发现了他,带他回去吃了一顿饭,那户人家也是清贫,却给他炒了一道青菜,添了满满一碗饭·· ·他头一次吃到新鲜的炒青菜和热乎的米饭,以为炒青菜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及至后来被师父带回仪云派,他也总是喊着要炒青菜吃,吃得狼吞虎咽,还要从师兄的碗里抢。
直到有一天他师父和师兄实在看不过去,给他做了一桌子肉·· ·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来世界上还有比炒青菜更好吃的东西,那天他吃得满嘴流油,饭添了一碗又一碗,也就是那天他才发现自己无肉不欢,有些东西一旦尝试了,就会停不下来。
 ·在遇到应逸之前,他也以为自己是个清心寡欲的人,情爱于他而言并不是必不可少的东西·现在他才发现他错了,因为他在自己身上又发现了当年的那种渴求,那种久违的想要吞噬眼前一切的渴求——想要占有,想要吞没,最后和自己融为一体。
 ·哪怕他们之前仅仅是有一次深入的、亲密的接触,现下他也知道这样的接触只要有了第一次,便根本无法再停下来·· ·他在吃到肉之前还吃过别的东西,后来方才知道肉的滋味是其他东西都无法比拟的。
 ·可这种事情不是,之前他没什么经历,可是他认定了自己要的,就不会再动摇——只跟眼前这一个人,以前没有别人,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别人·· · · · · ·第32章 织梦(二)·最后两人相拥而眠,一夜好梦。
第二天早上,他们起了个大早,要去拜访一个人·· ·“当年那死老头与我族旁系的女子结亲,他为了在门派中的地位,连自己妻子都能杀害,还杀了她身边侍候的人。
云姨死里逃生,又被旁系的人送到我姐姐身边伺候,可她对我姐姐别无二心,待我也极好,也多亏她才揭穿了那死老头的- yin -谋·”应逸口中那位死老头,正是他仇人方京岳的师父,也是当年事情的始作俑者。
 ·“我想带你去见见她·”应逸牵着陆京毓的手向西走,来到一座偏僻的院落·他们走进去,一位妇人坐在院子里绣着花,见到他们过来放下了手中的活计。
 ·“云姨,我前一阵去磐州啦,路上小霄又生病,现在才腾出空来看您·”说着应逸把一篮花放到桌上·· ·陆京毓见云姨脸上尽是伤疤,又用手语来跟应逸说话,他听应逸说她当年逃出去后向旁系的人告知她家夫人被人所害的事情,却被他们毁容灌下药,送到他和姐姐身边照顾他们以打探消息。
她不愿与旁系的人为伍,便将他们的- yin -谋告知了应逸家在的主系这边,最终旁系落败,她也在尘埃落定之后迁居此处过着清静日子·· ·应逸又突然拉住他的手:“毓哥哥,我有件事要同你说。”
 ·看到旁边的云姨欣慰地笑了,陆京毓有点不好意思,想甩开应逸的手,可是看他这种诚恳中带着几分撒娇的神情,心下不忍,只道:“你说·”· ·“云姨会织梦术,我们可以进到梦境里。
可我们一辈子只有两次织梦的机会,我知道这么多年你和我一样都想着他们,所以我想带你一起,”应逸看着陆京毓的眼睛,“下一次就留到以后·”·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陆京毓没说话,过了一会他才开口:“好。”
 ·他回握住应逸的手,复又补充道:“你等我一下,我去找小霄过来·”· ·等陆京毓带着严霄回来,三人做好入梦的准备,躺在了院子里的紫藤花架下沉沉睡去。
织梦术需要以入梦者最想见的人的物品为引,将其放在胸口,再由织梦者催动方可成功·刚才应逸从背着的包袱里拿出一件马甲,说这是姐姐为姐夫缝制的,他将它展开,正好盖在三人身上。
 ·梦境内的时间跨度取决于入梦引,入梦者无法从一个人二十岁时的东西织就的梦境里看到那个人二十岁以后的景象,除非它一直放在对方身边,并且还要知道对方的名字,所以应逸当年找自己的外甥和心上人时从来没有试过织梦术。
· ·应逸担心梦境中的时间变成零散的片段,就带了另外的东西以入梦·他刚一进入梦境就出现在一间卧房门口,桌前一人背对着他,看样子是个少年。
那少年仰头喝下一杯酒,又拿起旁边放着的毛笔开始在纸上写着什么·· ·应逸不知道那少年究竟是他姐夫严京乔还是陆京毓,于是他捡起一个小石子随手一弹,桌上的酒杯被打落地上摔了个粉碎。
与此同时那少年浑身一抖,连笔都掉了,背对着他不敢转过来,嘴上只嚷着:“师父师兄,我在喝茶,没有偷偷喝酒”· ·他见那少年原来是陆京毓,顿时玩心大起,故意重重踏进屋内,在少年肩膀用力拍了一下。
少年心惊胆战回过头,看到来人是个陌生人,瞬间摆出一副戒备的样子退后,质问道:“你是谁”· ·“我是谁”应逸故作潇洒地甩甩他的高马尾,“我是见到你背着师父和师兄喝酒的人喽”· ·“谁会相信你一个外人说的话”少年怒道,“滚”说罢上手开始推人。
 ·少年那点小劲儿在二十五岁的应逸这不值一提,应逸轻松抓住少年的手腕·他见少年稚气未脱,生得十分俊朗,身量却未足,自己又摸不准他这时候到底几岁,便威胁道:“小子,你那反应就是一副前科累累的样儿,要不你告诉哥哥你今年多大啦我保证不向你师父师兄他们告状。”
 ·应逸没见过这个年纪的陆京毓,尽管他语气带着威胁,看向对方的目光却充满宠溺·要是平时遇到这么跟他说话的小孩,他早就上手教训了,可偏偏眼前这人是陆京毓,他只是觉得十分有趣。
 ·少年一只手腕被抓住,自己的剑又放在够不到的地方,只得伸出另一只手迎敌,应逸看着少年这副张牙舞爪的样子,想起这人二十九岁时是怎么在喝多了之后用同样一双手摧残自己的,连忙把少年另一只手手腕也抓住。
 ·少年双手被制住,对面的男子又笑个不停,露出一对虎牙,在少年眼中分外碍眼,甚至想直接拔掉那两颗牙让他成个豁牙子,见对方手劲松下来,少年趁机反抓住对方手腕。
 ·这一招正中下怀,应逸抬起胳膊,他本就比少年高上不少,少年险些脱手,为了继续抓住他的手腕而不得不踮脚·应逸调侃道:“十五岁就这么点个子”· ·少年气得咬牙:“你才矮我今年才刚十三岁”看到应逸了然的神情,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对方成功地套出话来。
他继续张牙舞爪着,应逸任由他抓着,像逗猫一样继续逗他玩儿·· ·此时应逸倒觉得遗憾起来,原来陆京毓以前竟然是这个样子,不光- xing -子倔,脾气还差,还特别好欺负,若两人一同长大,那不知该多有意思。
这时他余光瞥见桌上那张宣纸是幅画像,就挣开少年的手自己去拿它·· ·“还给我”眼瞧着画像被抢走,少年伸手去夺。
 ·应逸把画像高高举起,冲少年做个鬼脸:“够不着吧有什么不好意思给哥哥看的”他去看手中的纸,发现那正是他珍藏了整整十年的画像,顿时明白过来他因为随身带着陆京毓的画像,致使进入画像那天的梦境。
他知道织梦术造就的梦境中不管中途发生了什么,最后梦境还是要延续现实的轨迹走下去,也知道中途发生的事情不会被对方知道,于是他把画像又递回少年手中·· ·“画得太丑了,我看你本人要比这画像好看个一百八十倍。”
应逸摸摸少年的头,既然已经被画出来,就说明这段梦境要结束了·· ·应逸在这个梦里并没有见到跟他一同入梦的陆京毓,而陆京毓运气不如应逸那么好——他一入梦就进入一片森林中,偏偏赶上雷雨天。
他察觉到在梦中自己也会被雨淋- shi -,连忙走到一棵大树下避雨·· ·在树下虽不至于被浇得- shi -透,雨水还是会淋到身上,正想着,陆京毓听到树上传来一个小男孩胆怯的声音:“你、你可以救救我吗”· ·他抬头一看,小男孩趴在大树枝上,双手紧紧抱住树干。
一道闪电出现,他看清了小男孩的脸,正是年幼的应逸·· ·想起应逸经常挂在嘴上那番话,陆京毓明白过来,这正是应逸被困在人界大树上的那晚·他笑了笑,问道:“你不是会飞吗为什么不自己下来,小鸟妖”· ·被揭穿身份,小男孩吓得一抖,一道炸雷响起,他手一滑就栽了下去。
 ·陆京毓走上前,稳稳接住小男孩,心中暗道:“这次我终于接住你了·”见小男孩还要挣脱,他连忙哄道:“我不会抓你,别怕·你的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小男孩想搂住眼前人的脖子,可自己手又脏了,思前想后,他在自己脸上抹了抹,总算把手给抹干净·看到小男孩这个样子,陆京毓不禁笑出声来。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小男孩磕磕巴巴讲起回家的路线,饶是陆京毓早就知道重岚山的方位,此刻也是听得云里雾里,为了安抚小男孩,他学着应逸平时晚上给他讲故事的样子想哄人睡觉,结果小男孩却越听越精神。
 ·真不愧是应逸·陆京毓当年得知他师父和应逸的父亲是老朋友,后来他师父说起他们年轻时候的事,有一次应逸父亲得知陆京毓师父路上捡了个徒弟,还说要把那小徒弟“借”走陪他的孩子们玩,不过陆京毓师父死活不干,这件事最终就没成。
而捡来的那个徒弟,正是陆京毓自己,想起这件事他还有些许遗憾,要是能跟应逸早见面几年想必还挺有意思的,说不定还能仗着年纪大好好欺负欺负对方·· ·他抱着小男孩哄着,见天边终于露出晨光,雨势也偃旗息鼓,启程踏上回家的路,没走出去多久,他们就看到来寻找的人。
 ·“姐姐”小男孩手舞足蹈着,陆京毓把他放下来,他直冲向姐姐那边·· ·“阿翎·”陆京毓看到眼前的小姑娘,心中默念一句。
 ·“谢谢你照顾我弟弟,我们要回去啦·”应翎碰碰身边的弟弟,“快跟人家道谢·”· ·小男孩又跑回陆京毓身边,从手上摘下一根黑绳放进他手里。
陆京毓一看,正是应逸平日里用的那根能化作黑绳的鞭子,那鞭子被应逸送给了他,现下就戴在他手上,而刚才入梦前他又把手放在胸口,怪不得他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一根鞭子,是我爹给我的,爹说要知恩图报,我想把它送给你。”
小男孩说·· ·陆京毓重新把黑绳戴到小男孩手上,捏捏他的脸:“这样吧,等你过几年学会了鞭子,到时候我去找你比试怎么样”· ·听陆京毓这么说,小男孩思考了一会,郑重答应道:“好那我要回去了你等我”· ·“我等你。”
陆京毓看着小男孩跟姐姐一起回去,及至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远处,才转过身准备回去·这一转过身,就到了仪云·· ·当陆京毓往回走时,应逸也迈出屋门准备走掉,一踏出门槛发现自己同样身在仪云,他在仪云的树林中一直向前走,估计很快就要看到陆京毓同他一起出现在梦中了。
 · · · · ·第33章 织梦(三)·应逸看到前边有两个人坐在树下,就变成一只麻雀飞到树上准备听听他们谈话·其中一个人正是十五岁的陆京毓,应逸一下就看出来他又喝多了,这次却不像前些次那样说胡话,反倒鲜有地安静下来。
 ·这时陆京毓突然开口:“师兄,你知不知道其实我——”· ·应逸看他话说到一半就没下文的样子,眼睛又通红,显然是极力压抑着某些情绪,要不然就会憋不住什么都往外说。
 ·陆京毓缓过来,还想继续说下去,旁边的严京乔打断了他:“师弟,我也……一直都把你当成最重要的亲人·”· ·“亲人。”
陆京毓拿起酒坛就往嘴边送·· ·严京乔把酒坛抢过来,劝道:“别喝了,我们回去吧·”陆京毓心中烦闷,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答话,两人一时无言。
他们并未意识到时间过了多久,应逸却清楚——他麻雀的形态快维持不下去了·他正要飞走,严京乔站起身来,跟陆京毓又说了两句话之后离开树林·· ·应逸飞到陆京毓背后,正要飞远再变回人形,结果一下子毫无防备地从半空中跌下来,比之前从树上摔到地上那次更狠,还没等他爬起来,一把剑已经横在他眼前。
 ·陆京毓质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偷听我们说话”· ·陆京毓有些站立不稳,拿剑的手微微发抖,眼看着就要抖到应逸脖子处,应逸手下发力弹了弹那剑刃,剑从陆京毓的手中脱出掉在地上。
 ·“算了·”陆京毓摇摇晃晃捡起剑放回剑鞘,用剑指着应逸,“你来,跟我聊聊天·”应逸立马凑过去,坐到他身边·· ·“明明是我先认识的师兄,也明明是我先认识的阿翎,怎么……怎么他们就看对眼了那我呢”陆京毓自顾自地说着,“你刚才应该也偷听到我们说话,我想说的明明就不是我师兄回答我的那些。”
 ·应逸拍拍陆京毓肩膀,安慰道:“这种事情勉强不来,若你将来能遇到一位真心人,彼此感情深厚,方能消今日心中之块垒·”· ·应逸又道:“我也知道你觉得他们在一起是对你的背叛,其实这是人之常情,但你没有因为这些而伤害到你的两位朋友,你们都没有做错。”
 ·陆京毓转过头死死盯着应逸,然后一把捏住他的脸·· ·“嘶——”应逸冷不丁被这么一拽,陆京毓还用力扯着,便迅速拉下陆京毓的手,“你又干嘛”果然陆京毓只要一喝多了,他倒是没什么事,遭罪的倒全是自己。
 ·“阿翎你是不是又装成别人来吓我”陆京毓刚才那几下没揪出来什么易容之类的东西,仍然不死心地质问·· ·应逸发觉陆京毓是看到自己跟姐姐长得像,姐姐又总是易容逗人玩,所以把他当成姐姐假扮的,无奈道:“一个小姑娘能扮成我这么高”说着,他站起来拉起地上坐着的陆京毓。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陆京毓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是我唐突·”· ·应逸问他:“你现在还不打算回去你师兄说不定都着急了。”
 ·陆京毓道:“是,那我先回去了,等我下次有空,我们去附近镇上酒馆吃顿饭,就当成我的赔礼·”· ·“不用·我看你走路不稳,我送你一程吧。”
应逸提议道·· ·陆京毓点头答允,两人一同往住处走·· ·十五岁的陆京毓前脚刚走,后脚二十九岁的陆京毓就抵达树林,不出意外地扑了个空。
他轻车熟路奔向住处,想在梦里见见师父和师兄,路过自己屋子时顺便进去看了看,结果一不小心正好跟“自己”大眼瞪小眼·· ·“你怎么跟我长得一样”对面那个十五岁的揉揉眼睛,疑惑道:“莫非是我喝多了”· ·陆京毓没说话,对方确认是喝多之后见到幻影,躺在床上嘟嘟囔囔进入梦乡。
他看着十五岁的自己,心想这么多年过去在喝酒上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师父和师兄都不在,陆京毓继续在仪云走来走去,被经过他身边一群人中的一个撞了个满怀。
 ·“姓陆的,你走路不长眼睛啊”那人看清撞上的人,怒道·可见到眼前这位“姓陆的”跟平日里的好像有些不一样,他警惕起来,故意拔高声音道:“不对你不是你是谁”· ·那人为编造个合理借口殴打陆京毓,便道:“师弟们,这人假扮我们仪云弟子,我们把他捉住。”
说是捉住,他却止不住激动起来,非要好好打一顿不可·· ·陆京毓笑得云淡风轻,温声道:“方京岳,我来教训你这个狗东西·”· ·方京岳和同行的人被陆京毓眼神这么一扫,无端感到脊背一阵发凉。
他们中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岁出头,却在陆京毓这儿看到不像一个十五岁弟子的眼神,甚至还要超出他们·· ·当年陆京毓被这帮人挑衅,因平时贪玩些根基不足,想要教训他们却被他们反过来殴打,还是师兄赶过来替自己出头。
而今时不同往日,这群人虽然在梦境外早已非死即残,梦境里却是活生生一副欠揍样,正好让他出气·· ·他摘下手腕上的黑绳,那黑绳化成一根长鞭,在眼前人压低声音的“妖术”“果然是妖”中直冲他们面门。
正当他们被鞭子抽得人仰马翻时,陆京毓察觉到身后一人疾冲而来,极快地拔出他背后的剑·· ·“是我·”应逸出现在陆京毓身边·刚才他在仪云打听方京岳的去向,顺着弟子的指引走到附近见到有人打斗,一人单挑几人的那位正是跟他同时入梦的陆京毓。
殴打仇人这种事自然少不了他,迅速赶过来加入混战·· ·两人交换一个默契的眼神,应逸用法术击倒其他碍事的人,拎着方京岳的领子把他带到树林里,踢向他膝盖让他跪到地上。
方京岳恶狠狠瞪向应逸,恨声道:“你是妖”· ·“对,我是妖,”应逸点点头大方承认,“你这么恨妖还真是随你师父啊。
被我拎着是不是有一种被妖玷污了的感觉”· ·方京岳依然恨恨地盯着应逸,陆京毓在应逸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什么,应逸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向方京岳挑挑眉:“可你师父不也是和妖族女子成亲了现在厌恶我们妖,有本事当年就不要成亲。
对了,你也知道你师父这件事,不妨告发他,祝你早日取而代之·”· ·方京岳当年在他师父重伤之际杀了他师父并且夺走法宝,想必早已有取而代之的意思,才会在重伤的情况下拼着一口气也要把他师父杀掉。
此时被戳穿心中所想,他恼羞成怒,看向两人:“你们这是要杀人灭口,就因为我刚刚看到你在树林里的事情好一个心怀不轨的断袖”· ·后一句是对陆京毓说的,应逸虽未听陆京毓提起过,可在庐安那次大庭广众之下被指为断袖时他的反应,再由方京岳刚才的话,应逸推测出来方京岳当年在用邪术迷惑陆京毓心智后,用来刺激他的话里就有这么一句。
 ·于是应逸笑眯眯地牵起陆京毓的手,再次大方承认:“我就是喜欢他对我心怀不轨的样子,如何”他见陆京毓愣住,趁机在陆京毓脸上亲了一下。
 ·陆京毓愣住却不是因为被当面称作心怀不轨的断袖,而是应逸在与他同行的梦境中,说出了和他之前梦见的同样的话,一字不差·也就是在他愣住的工夫,才会被应逸趁虚而入,不过他却是很喜欢这样的亲近。
 ·应逸又凑过来说些话,陆京毓听完点点头,两人把方京岳倒挂在树上狠狠抽了一顿之后取了他的狗命·梦境中的事情依然会沿着梦境外事情的原有方向继续发展,方京岳在梦里死不透,估计过几天就会诈尸继续活蹦乱跳,如果到时候他们没被传出梦境的话,倒可以折回来多杀几次。
 ·“你看,梦境中已成定局的事情都无法被我们左右·我们能做的就是在这梦境中做些想做的事情,比如去见我们想见的人·”应逸说。
 ·“我们需要做些伪装,毕竟师兄和阿翎那么熟悉我们……”陆京毓补充道,“我们去山下溪边打点水来,剑上沾了血,得清洗干净。”
 ·“走吧·”· ·二人下山行至溪边,应逸用手捧着水来冲刷那把剑,又和陆京毓一起洗了手,离开之前,他们看到小溪的另一边走来一对男女,本来是有说有笑的,一见到他们时脸上只余震惊。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师兄、阿翎……”、“姐姐,姐夫……”陆京毓和应逸还没来得及伪装,猝不及防在溪边看到了严京乔和应翎。
 ·“咦”应翎充满好奇,“阿毓、小逸,你们怎么一下长这么大啦”· ·“其实我们来自十五年后,也就是说这里还有十五年前的我们,”应逸没将身处梦境的事实说出来,撒了个谎,“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一觉醒来就出现在山上。”
 ·应翎看到两人还牵着手,一下明白了个中缘由,打趣道:“一觉醒来我懂了·”· · · · · ·第34章 织梦(四)·应逸和陆京毓跨过小溪,四人在附近找了块大石坐下。
 ·应翎兴致勃勃地非要让他们讲讲是如何结缘的,她好奇道:“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应逸再次撒谎:“我外甥满月的时候,他来了我们家做客,就是那时候认识的,至于……那是几年后的事情。”
 ·此时天色已晚,应翎提议道:“今天晚上有灯会,我们要去城里逛逛,你们要不要一起来”· ·严京乔小声提醒她:“小毓今天喝醉酒,我得回去看看。”
 ·“无妨,我刚才看到‘他’正睡着,不到第二天早上起不来的·”陆京毓当然最了解自己,今天喝这一通酒,想必非要睡到日上三竿不可。
 ·“那我们走吧·”· ·城中挂满花灯,男女老少都出来观赏,街上热闹不已,一时十分拥挤·他们随着人群向另一边走去,一路上顺便买来不少小玩意儿,在街边一家摊子等待一会才排到位置落座。
 ·应逸特地要了一小坛酒,这酒不烈,正好适合赏灯的时候大家一同喝,这里的灯会他未曾来过,因此便觉得颇为新奇·在花灯的映照下,他看着坐在对面的两人,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从街的另一端走过来约莫半个时辰,因是在梦中,应逸和陆京毓可以不进食,可看见对面的两人不断让他们尝点儿,他们也跟着大快朵颐起来·· ·酒足饭饱后四人又走入人群中,应翎道:“一会儿我们去看焰火,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我们从这里飞到那边的屋顶上去,今天我来看过,在那里看焰火最合适·”她领着三人钻进一条小巷,指了指那边的楼·· ·在这屋顶上城中景象尽收眼底,间有微风拂过。
陆京毓靠在应逸身边,抬头看着天空发呆·· ·“阿毓,你怎么了我看你一直闷闷不乐的·”应翎问他·· ·“无事,我只是……很想你们,能在这里见到你们我很高兴。”
陆京毓回答·· ·应翎惊讶道:“哎你这话说的,好像十五年后我们不在你们身边了一样·”· ·确实是不在我们身边了。
这句话蓦地从陆京毓心底里涌上来,几乎要冲破他的喉咙·应逸知道他又想起来当年的事,解释道:“我外甥还没到一岁,你们就带着他一起出门游历,要不是传信来我们都不知道你们究竟去了哪里,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次面,叫我们怎么不想”· ·“原来如此,”严京乔道,“我们还想过以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没想到会在今天见到十五年之后来的你们。”
 ·“我们也没想到·能与你们再次聚在一起共赏花灯,是此生一大幸事·”· ·陆京毓这番话说得十分真诚,严京乔和应翎不知其中深意,还当他是怀念起十几岁时的自己,笑着跟他开起了玩笑。
焰火在夜空中绽放,城中人群越发喧闹起来,他们几乎连对方的声音都要被淹没在人们的欢声笑语中·严京乔和应翎又对他们和自己这些年的经历感兴趣,向他们问了不少,四人一直聊到城中灯火熄灭,人群散尽后才离去。
 ·四人都对今日一同赏灯无法忘怀,只是他们感慨却不尽相同·严京乔和应翎见到两位从十五年后到来的亲人,更多的是好奇他们这些年来的生活,而应逸和陆京毓再清楚不过的是,今日所做的一切只是在无法改变任何事实的虚幻梦境中,来实现一直以来的心愿而已。
生活在梦境中的人是他们所心心念念的人,可梦境中的人并不知晓此间一切皆生于梦境外来客的执念·· ·就像他们在这里为两人所编造出来的生活,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们眼前这两个最在意的人在梦境外永远停留在那年,早就离开人世甚至连梦境中也是如此,待到梦境中的时间也变为那天——如果他们能在梦境中待到那天的话,就会面对又一次的离别。
尽管织梦术于他们而言更多是走出梦境后的怅然若失,可是当一种愿望逐渐化为执念时,却宁可之后怅然若失也要去实现它,方是执念之所以为执念的原因·· ·这两个人早已离世,而在梦境中却是年轻又生动的,梦境却不会有所改变,意味着两人依然会在既定的那一日离去。
织梦术所用的引并没留到最后一日,因此应逸和陆京毓两人也说不准会在什么时候离开这场梦境,也正是因为入梦引的期限,让他们不必再亲眼所见当年令他们悲痛的那一幕,他们便决定要在这里和他们最重要的人一起再尽量多待上几日。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只除了方京岳,他死而复生的事倒是在仪云中成为奇闻,饶是掌门也不知其中缘由·陆京毓听师兄跟他说起这事,他嘴上只说是一桩奇事,心中却明白这是梦境所致。
又过了几日,一场大雨降临,应逸和陆京毓两人悄悄离开仪云山·他们前几日跟严京乔和应翎交代过,若是他们某日消失不见,便是到了回到他们原本时间的时候,而并非遭遇危险,两人方才放下心来。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应逸从从仪云派中而起的梦境离开,没有再进入其他梦境,而是直接从梦中醒来,身边的陆京毓和严霄却仍沉浸在梦乡中,云姨见应逸醒来,用手语告诉他这是因为他们到了其他梦境中。
应逸坐起来,拉住陆京毓的手,等待他从梦境中回到这里·· ·陆京毓离开仪云后,瞬间出现在一间卧房内,他来不及出手,只见眼前有个小男孩被一剑穿胸,重重倒在地上,那凶手转瞬没了影踪,而他却看清了那小男孩的脸。
 ·“应逸——”他扑过去想要抱住他,眼前的梦境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间卧房,这间卧房他非常熟悉且一连住了很多日子,正是应逸家里的那间。
 ·陆京毓刚才摔在地上,他爬起来,正对上应逸的视线·眼前这个应逸他也非常眼熟,正是他在萧成一幻境中见到的那个十五岁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一到梦境中要么跟当时的自己大眼瞪小眼,要么被当时的应逸撞个正着。
 ·十五岁的应逸揉揉眼睛,狠狠拧了一下手背,他声音颤抖着,艰难地开口:“你……你是谁”· ·陆京毓见眼前这个应逸不认识自己,怀疑是梦境出现偏差,打算先从这里出去再找离开梦境的法子。
他刚从应逸身边绕过去,就被紧紧抱住·· ·“我终于见到你了,他们都说我一时冲动,要离家去找一个只在无名画像里出现过的人,所以他们让我去找,我只当他们是为了让我见到更多人,如果倾心于别人就不会再想你,”应逸把手臂收紧了些,抱住陆京毓的腰,“可是你来了,这一切都不是我痴人说梦。”
 ·陆京毓被应逸抱着,后背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硌得生疼,他安抚道:“你先松开手,你想说的我都听你说·”· ·应逸乖乖松开手,陆京毓看到他脖子上挂着的金色哨子,反应过来这是自己入梦之前忘记摘掉哨子,从而又进入到应逸的梦境里。
 ·应逸察觉到陆京毓盯着自己的哨子看,把它摘下来递到他面前:“这个是我从小一直戴着的,送给你·”· ·陆京毓想起之前雨天时自己在崖下泥水中寻找哨子的事,如今才知道那个哨子原来是应逸自小戴着的,当时自己狠心拒绝应逸想要赶他走,他却说“嫌它烦的话那我替你扔了”,不光是自己不知道哨子对应逸的意义,也更是不知道应逸对自己的意义。
 ·陆京毓拒绝道:“你戴着吧·”看到应逸茫然的表情,他把戴着的哨子拽出来展示在应逸面前,解释道:“这个是将来的你给我的·”· ·“将来的”应逸见那哨子确实跟自己手上的是同一个,疑惑道,“也就是说你是从以后来到我这里的”· ·“是,”陆京毓又问应逸,“你今年多大”· ·“十五岁。”
应逸答道·· ·陆京毓伸手摸摸他的头:“过不了多久,你就会见到我·”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自己离开了梦境·这次他彻底从织就的梦境中走出来,应逸就在眼前,握着他的手,关切道:“你在梦境里看到了什么”· ·“没什么,”陆京毓笑笑,“只是十五岁的你一见到我就不想让我走而已。”
 ·应逸没说话,陆京毓却看到他耳朵悄悄红起来,应逸轻咳一声,又道:“小霄怎么还不醒”· ·“我们跟师兄和阿翎说过他也一同过来,只是可能晚些才到仪云,说不定他在梦境里要比我们多待几日。”
陆京毓轻轻拉起严霄的手,三人的手握在一起·· ·应逸和陆京毓守着严霄,足足过了一个时辰严霄才醒来,他一下坐起身,双眼放空,一副茫然失措的样子,待看到师父和舅舅担忧的眼神,他缓过来,低下头小声说:“对不起,师父,舅舅,我在梦里待得太久了。”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可能要接两个和本篇情节有关的番外(一长一短),或者等正文完结之后再放,这个我也没想好,不过写是一定会写的(づ ̄3 ̄)づ╭· · · · · ·第35章 织梦(完)·严霄自打从云姨那里回来,就成天心不在焉的,有次练剑的时候还差点伤到自己,去看郎中也看不出来是什么病,只能每日喝安神汤缓解。
 ·这天应逸问他:“你是不是在梦里见到了什么吓人的东西”· ·严霄连忙否认:“没有,可能是一直在想梦中的事情,最近总是走神。”
 ·“过两天我们出去散散心如何”陆京毓问严霄·· ·“师父,舅舅,”严霄似乎不关心出去散心的事情,看向他们,“我从梦境中出来,虽然知道我是在梦境里经历了一些事情,可是最近却又感觉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这要看你经历的都是什么,”应逸开解道,“如果是指见到你爹娘这些事情,我们已然无法改变,你就当成是自己回到十五年前见到他们,现在回来了,就带着他们的期望好好生活下去。”
 ·“如果是经历其他事情的话,比如跟我们这些现在在你身边的人,在梦境里留下遗憾,能在梦境外弥补的话自然是最好·”陆京毓道。
 ·应逸用探求的眼神看向严霄:“还是说你在梦境里邂逅了哪位姑娘那可是十五年前——”·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严霄涨红了脸:“没有我怎么可能会在梦里那么短的时间就……对别的姑娘念念不忘呢”他噌地站起来,大步迈出门,走得太急差点被门框绊倒。
 ·应逸和陆京毓不知道严霄究竟在梦境见到什么人,可是看到他这个反应,也不禁相视一笑·· ·“小霄会有这样的困惑……这大概就是每个人一生只能通过织梦术进入两次的原因。”
陆京毓说·· ·“其实也不是只有两次,”应逸说,“但是这样会折损入梦者的寿数·我听云姨说,另外催动织梦术的话,织梦者不会受到影响,而入梦者的寿命会少三年。
以前有个人为了再见到他的心上人,他身上却只有一样能入梦的东西,他便去找其他织梦者不停入梦,大有宁可耗尽寿数也要一次次在梦中见到对方的意思·”· ·“那后来呢”陆京毓追问。
 ·“其实他的心上人并未离世,他家中见这样下去会耗尽寿数,便成全他和心上人,一时传为佳话·后来他们二人便离开家中,不知到哪里云游去了。”
应逸又说·· ·“其实不告诉小霄也是好事,怕他知道之后沉浸在梦里,然后为梦境折损寿数·他还小,容易一时冲动、意气用事,等到他再长大些再告诉他,让他自己决定。”
陆京毓道·· ·他们深知一味沉浸梦中逃避现世于事无补,尽管现实有诸多遗憾,但把剩下几十年的生活过好,不仅是他们的愿望,也是他们所牵挂之人对他们的期望。
这个为心上人宁可耗尽生命的人的确是情深似海,若是相同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们也会为对方倾尽一切,但对严霄,他们的期望却只有他好好生活下去·人对自己和对后辈的要求往往不一样,放在自己身上是为他们珍视的人所向披靡、遮风挡雨,而对后辈则是希望他们平安喜乐,永无困厄。
 ·“还好那人当时没有殉情,若是去了可就是天人永隔,想必他们两人现在也正如一对神仙眷侣·”应逸感慨道·· ·“嗯。”
陆京毓笑着点点头·· ·应逸想起早先提起过看日落的事情,对陆京毓说:“我之前说过要带你来山上看日落,那天我又问云姨,她说有一个地方能看到妖界日落的盛景,比之前我看过日落的地方都要好,可是当年我爹他们怕我知道之后一个人去那里遇险,便一直到现在才透露给我。”
 ·“要是太危险的话,我们就不去了,”陆京毓握住应逸的手,“跟你一起看的话,在哪里都一样·”· ·“可我总觉得在那么好的地方,不同你一起看场日落的话是件憾事,”应逸的手覆在陆京毓手上,“那里是妖界流放犯人的地方。
妖界不设牢狱,判刑的年数就是流放的年数,刑罚越重流放的就越远·那里是妖界最远的流放地,各族都不派人看守犯人,让他们自生自灭·所以我爹那时候顾虑到我的安全,才不告诉我。
现在我们去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只是路上远些,据说要不眠不休一整天才能飞到那山崖·”· ·“我们一路上慢些走,花几日到都不要紧,落日总是有的。”
陆京毓想了想,决定同应逸一起去山崖上看日落·· ·“好·”应逸又说,“我看小霄这几天也不太精神,让他休息一段日子,以后我们三人再一起去。”
 ·这时一个少年从院外走进,从背后竹篓中拿出一封信递给应逸:“二哥,这是你的信·”· ·应逸接过信向少年道了谢,少年步伐极快,一瞬便从院中走到远处。
 ·见少年走远了,应逸才跟陆京毓讲起少年的身世:“他家人当年参与旁系的- yin -谋,还杀害其他不愿加入他们一起杀人的人·后来那些人被流放,他年纪尚小,我爹就把他接过来照顾,按照辈分来说该称我为兄。
他闲不下来,就在我们这里每天送信·”· ·这信是顾盛之寄来的,说话间应逸拆开信封拿出顾盛之的信,里边却还有一个信封,应逸又将它打开,在一叠纸的最后,落款正是左珏和韩青絮。
前段时间左家族中长辈听闻他们还阳的消息来到磐州探望,又在磐州置办了一间私塾,左珏便在私塾中教书,待到来年参加科举·韩家当年的管家匆匆赶回磐州,将当年存下的家产原封归还,在夫妻两人盛情邀请下留在磐州打理私塾。
韩青絮在私塾旁购置了一间店面卖些花草,散学后同左珏一起替磐州城中的人写些信,寄给人们在外的亲人·· ·顾盛之的信中则补充说,官府在审案中彻查了他们的情况,磐州城的百姓在真凶伏法后知晓他们正是那年在成亲当日去世的年轻人,人们头一次听闻死而复生的事情,在了解来龙去脉之后被他们的经历所感动,便张罗着让二人重新办一场亲事。
十日前二人成亲,大家纷纷上门祝贺,热闹不已·而顾盛之自己则是在那天酒宴喝多了些,多睡了两日,所以信这时候才到他们手上·· ·应逸和陆京毓一起看完信,写好回信等信使下午来取。
当时以萧成一所犯的罪,按照律例应该论斩,可他要是这么被砍头的话,对于他手上的几十条人命来说实在是太便宜他·此案上报官府后,官府连夜审理,次日早晨游街示众后将人犯投入大牢,再过一日问斩,他们正是在牢中将人换了出来,带回妖界关押,而被斩的那个则是他们准备的傀儡。
 ·现下萧成一就被关在重岚山的一处,他割断自己的一侧手脚筋,挖去自己的一只眼睛,如同废人般待在小院内,以他的罪就算给他十辈子也赎不完,可偏偏他只活这么一辈子,他这辈子也还活着,那些无辜被杀的人却永远都没有这辈子了。
 ·“你也知道我们这里没有牢狱和斩刑,流放到最远的地方那些犯人也是活不多久就会死去,所以他关在这里反倒更合适,”应逸叹了口气继续道,“我和盛之都恨不得一剑杀了他,可死对他反倒是解脱,我们不能就让他这么解脱。”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我知道,你们眼见自己朋友变成这样……他最不该做的就是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陆京毓道。
 ·作者有话要说:·要开新单元啦我感觉我最近得早点睡ORZ· · · · · ·第36章 眷侣(一)·三天后,应逸和陆京毓出发向望云峰而去。
此时已是十月下旬,靠近妖界北部的地方不久前刚下起冬季的第一场雪,而望云峰上早已积雪·二人带上御寒衣物,原本打算飞行大半路程,行路未及三成时一连下了几天的雨,寒冷随即蔓延开来,他们骑马又行进一段到达苗坞,准备从这里乘马车到离望云峰最近的地方。
 ·“我有位朋友住在这里,正好可以顺便问问他关于望云峰的事情·”应逸打马在城中转了大半圈,来到一间酒坊门口·· ·他下马轻敲门前悬挂的铜铃,探头进去唤道:“老猫”· ·从屋里走出来一人,身形瘦削,一双圆眼透着机灵兼几分狡黠,却是笑眯眯的,见到应逸,他惊讶道:“哟,你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老猫祖上本姓雪,原形是白猫,后来族人大多移居到人界,便改成薛姓·他从小长在人界,头些年忽然得知族中有位长辈将祖宅留给他们一家,于是便随家人搬到苗坞,在城中开了间老薛酒坊。
 ·“我们要去望云峰,正好中途路过你们这,就来看看你,顺便问问怎么去那·”应逸和陆京毓把马拴在后院,一同进了屋·· ·老薛凑过去压低声音问道:“你这是要去探望流放的人在那虽然没人看守,可要是亲属过去被揭发,那些亲属就有得苦头吃喽。”
 ·“这倒不会,”应逸轻笑,“我们要到望云峰去看日落·”· ·老薛看到两人同行且很亲近的样子,一下明白他们此行的目的,他考虑片刻,道:“这得借一辆马车,让车夫送你们到离那最近的观云镇,镇上有间小客栈可以落脚,剩下的路就得你们自己走了。”
 ·“等着,我去问问这几日有没有闲下来的车夫·”老薛话音未落就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没多久老薛回来,告诉他们城中的车夫最早要在三日后有空,让两人先在这里住下。
 ·陆京毓这是头一次到妖界其他地方,不知为何他和应逸一起在街上散步时总是察觉到人们在看他,又或是窃窃私语,还有姑娘们用了然的眼神看着他们两人·“这是怎么回事”陆京毓用胳膊肘碰碰应逸,用眼神示意他那边又有人在看他们。
 ·“他们看出来你是人,妖界大部分地方都不允许人进来,人界到妖界不同地方的入口又都有守卫,能进来的话,除非……”· ·应逸话并未说完,陆京毓已猜到他接下来的话,刚要开口,应逸又道:“他们也是第一次看见人,虽然外表看上去没什么区别。
你也别不自在,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陆京毓的手有些凉,两人来的时候没有把手套带着,应逸在街边店铺里买了手套,把它套在陆京毓手上之后才戴上自己那副,依然像之前那样拉着他离开。
走出店铺,外边已经飘起了雪花,街上的小孩子们见到冬天的第一场雪,雀跃不已,纷纷蹦起去接那些细碎的雪片·· ·雪花落在应逸的黑衣上分外明显,他伸出手看着形状各异的雪花落在袖子上和手上,没多久又化了,“这天真是越来越冷了啊。”
 ·人们说话的时候嘴边有一团团的白气冒出来,陆京毓望向望云峰的方向,感慨道:“是,在那里的日子想必不好过·”· ·“其实妖界南端还有一处流放之地,那里极为炎热,若犯人是居住在北方一侧的,则最远要流放到那里去。
我们这个时候去望云山倒是有些晚了·流放的话,这望云峰下又无避寒之地,他们熬过这冬天都是难事·”应逸道·· ·“但能流放到望云峰下也实属罪大恶极。”
陆京毓想到妖界流放的律例,觉得比起斩刑来说也算是对这些犯下罄竹难书罪行的妖惩戒要大·· ·“这倒是·走,我们去那边买点热乎东西吃。”
应逸拉着陆京毓,两人走到另一边去买吃食·他们买了些食物当下酒菜,回到老薛家里三人喝酒聊天·老薛添了炭火,屋中暖意融融·· ·听了老薛所说,陆京毓得知妖族与人通婚虽然并不少见,可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到人界生活和定居的妖族,他们不仅不会在妖界居住,也鲜少孕育子嗣。
而愿意离开人界来到妖界生活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也是顾虑到在妖界自身在面对其他族类的妖时可能有危险·妖族因为自身的特殊,和人终成眷属本来就不易,因此也更愿意为了对方融入人界的生活。
 ·“原来是这样·”陆京毓若有所思·· ·“我们一族原本对人到妖界之中并无过多限制,可是当年因为那件事,也逐渐严了起来,”应逸喝下一口酒,“哪怕族长就是我爹,我也不能贸然就带着人回来,连我那位朋友盛之,这次都得被拦在外头。”
 ·老薛大笑起来:“他可是真不能进来,他要是进来,收妖的本事就得被他拿来自保喽·”· ·三人聊得十分起劲,陆京毓知道民间一些故事中有记载人与妖相恋,最后因遭到反对而分开的事,也知道人们对妖族时有忌惮。
要是他亲眼见到这样的情况,他不会因为自己和应逸在一起而对其他经历这种事的人横加干涉、指手画脚,只因人与人的境况并不相同··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可是放在自己身上他却并不在意应逸与他族类不同——他们师门从上到下,从来就不是会因族类不同而拒绝结识对方的人。
 ·“其实在妖界里啊,要是一族爱上另外一族的,反倒比人和任何族类的妖在一起来得更麻烦,你们想啊,狼羊二族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他们那副见到了也装没看见的样,要是两边有姑娘小伙非卿不嫁非卿不娶,非得被有些人戳脊梁骨戳个没完不可。
当然别的族也一样·”老薛夹过一条小鱼干,又道,“不容易是真不容易……”· ·在老薛悠长的感慨中,三人一时无话,屋中只余炉中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他又给自己满上,将酒坛推到应逸和陆京毓面前,“我这别的没有,好酒管够,到时候你们带上两壶烈酒暖暖身子·”· ·“那我们怕是要把你这儿搬空了。”
应逸开玩笑道·· ·“我酒量可不行,这笔账都算他头上·”陆京毓冲应逸笑了笑,把酒倒进他的杯中·· ·应逸见陆京毓破天荒承认酒量不行,心想陆京毓能老实承认这点实属不易,他早就说过,像陆京毓这种口是心非的人,要么是被逼急了终于肯面对真心,要么是自己觉得再对对方口是心非没有必要,这两种无论哪种,于他应逸而言都是再宝贵不过的心意。
 ·三人把酒言欢,一直到子时才就寝·外面的雪越下越大,能听到雪花打在窗户上的“簌簌”声·· ·第二天早上,整个苗坞便笼罩在雪中,目之所及尽是一片洁白。
之前听说初雪后城中有老酒出窖的习俗,人们将之前藏好的酒在这一日取出与亲眷共饮,前去买酒的人甚众,所以每逢初雪之际酒坊的生意都特别好·应逸和陆京毓起了个大早,帮着老薛料理酒坊的事。
 ·虽是子时才睡下,他们却不觉早起有之前饮酒宿醉的头昏脑涨之感,反而神清气爽,酒香与清新的雪后气息缠绕在一起,自是沁人心脾·他们又在酒坊中忙碌一日,就到了启程前往望云峰的时候。
 ·马车停在酒坊门前,车夫帮两人将行李放进马车上,应逸向老薛道别:“老猫,我们要走了·”· ·“我有件事想麻烦你们·”老薛道。
 ·“我们一定帮你办到·”陆京毓十分笃定·· ·老薛把酒囊塞到应逸手里,对他说:“我知道你们要去望云峰顶,想让你们帮我带回来峰顶的雪水,酿一小坛酒,过些年等你们再来我这我们再一同饮酒畅谈。”
 ·“好”两人上了马车,同老薛挥手道别,马车一路向北而行·· ·老薛为他们找来的这位车夫被旁人称作老凌,他曾经是负责押解流放犯人到望云峰的守卫,现在这一路的守卫当年也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
每次押解犯人的时候守卫们需在苗坞停驻,快到望云峰的时候再在观云镇中住下,而老凌在观云镇上有套旧宅,就改成客栈供守卫们歇脚·守卫们每次到达苗坞和镇上都会给这位师父一家带些东西,老凌闲不下来,就当了车夫继续走他熟稔的这条路,不过去望云峰的人倒是很久都未曾有过,直到应逸和陆京毓来到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29/30两天要跟家人出去玩31恢复更新· · · · · ·第37章 眷侣(二)·“年轻人,你们这个时候往望云峰走是要去赏雪景”老凌声如洪钟,饶是隔了车门五层厚帘子里边的人也听得清清楚楚。
 ·“可以这么说·我听老薛说,您已经很久都没送人到望云峰啦·”应逸答道·· ·“是啊,望云峰风景虽然不错,可毕竟是流放之地,进去一是要查验身份不能让犯人亲属进去,二是里边那些犯人也实在凶狠。
我还没退下来的时候有次有一伙游人进山,身上带的东西被流放的犯人洗劫一空,他们互相照应着才侥幸捡了条命回来·打那以后进山还要在镇上驻扎的守卫那儿签上生死状才能进去。”
老凌道·· ·应逸道:“我们早有准备·冬天冷,您慢点驾车·”· ·老凌又叮嘱道:“你旁边那位年轻人,毕竟人族不比我们妖强健,流放的犯人又不许带衣物,大雪一下他们要是看到你们穿得厚,兴许什么都顾不上了。
你要小心些护着他·”· ·应逸笑着答道:“您放心,既然是这个季节出来,我们武器都备着,不会被犯人伤到·”冬天犯人生存不易,以至于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也是常见。
他有足够的把握,无论面对多少犯人,他们都会保护好彼此·· ·陆京毓也回应了老凌的关心:“谢谢您·”· ·“哈哈哈,不用谢。
今日没有风雪,我们正好快些赶路·”老凌一抽鞭子,加速赶车·· ·车行到城外,尽是白茫茫的雪色,老凌抽出别在腰间的弹弓,驾车行进中打中前方道路旁边的树,树上雪落下来,使马儿不会因为大片雪感到刺眼甚至暂时眼盲而受惊。
 ·“我听说您之前就是押解流放犯人的守卫,那这些犯人被押到望云峰之后会不会有试图逃出去的”陆京毓问·· ·“那些犯人都被废去妖力,也无法化形。
他们脸上有刺字,那刺字是标记,山中限制犯人的法阵便是与标记响应,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走出去·”老凌解释道,“妖界没有牢狱和斩刑,倒是与人界不同了。”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是·人界有些作恶多端的人,最后砍了头就算定罪,可他们杀害的人那么多,砍他个几十次头都无法偿还,就算是凌迟他们也无法让被害的人复生。”
应逸叹了口气·· ·“有些流放的犯人,遇害人的家人和族人为了不让他们在流放的头几年就死在流放地,还会从黑市买来药让守卫喂给他们,这样能挺过头几个冬天,让他们能一直在流放之地经受折磨。
这些事起先不被各族允许,后来各族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去彻查·”老凌将一些内幕透露给两人·· ·“哦——”应逸头一次听说还有这样的措施,有些惊讶。
 ·“我前些年还押解过你们族的犯人,是联合人界门派的一个叛徒谋害族人,然后借机夺得权位吧我和族长也算是老朋友,那你应该就是他的小儿子”老凌问应逸。
 ·应逸答道:“是·那时候我还小,族中事务一直都是我父亲和大哥掌管,所以我今日才知道这其中还有如此门道·”· ·他有些委屈:“他们怕我得知望云峰风景好之后,不顾那里是流放地硬要去玩,一直都不告诉我流放地相关的事情,连有您这位老朋友我都不知道。”
 ·老凌爽朗笑道:“无妨,既是因这份交情,我相信你们两位也是可靠的人,正好一路上跟你们讲讲我的见闻·”· ·“那他可是比我还要想听。”
陆京毓笑着回答·· ·老凌又感慨道:“那些去黑市求药的人也是不容易·普通人只当犯人之间是相互残杀,只有我们这些守卫才知道并非全是如此。”
 ·在老凌的讲述中,两人听到这么一件事·· ·曾经有个犯人犯了一连多起案子,那些小姑娘被他糟蹋了之后又被折磨致死,死时还不到十岁。
黑市上的药早就卖空了,姑娘们的族人就通过多方打听找到炼药师求了药,又想收买守卫们让他们买通其他一同流放的犯人折磨那犯人·这种事情守卫们要是收人家的东西,良心实在是过意不去,便直接将案子告诉给同行的犯人。
那些犯人个个手上都有人命,可他们却从来都是手起刀落完事,没有干过侮辱女子和孩童的事情,也对那犯人的罪行颇为不齿·最后进山时,他们便开始一同用犯人施加在姑娘们身上的手段来折磨他。
 ·那些犯人平日里手上就有不少人命,流放到望云峰虽然妖力被废手无寸铁,望云峰中又终年寒冷,可他们要是自相残杀起来也不会手软·而面对那犯人,他们却罕有地没有先搞死其他人,而是一起折磨他。
守卫们原本打算喂药给其中的犯人,后来也改变主意将药留给犯人们让他们自己服下·· ·犯人们没有同时吃药,而是其中一两个人服下,其余人将药放在一起,共有约二十颗,保证至少有人可以度过头个冬天。
待到第二年新的犯人到了,活下来的人将留下来药喂给那犯人,并将他的恶行告知新犯人,新的犯人又自发折磨那犯人,就这样靠着第一批犯人留下来的药和一批批犯人自发的行为,那人被整整折磨了二十五年。
从此面对那种罪行的犯人,守卫们和犯人们都遵守着不成文的规定,尽他们所能不让他们进行所谓的“解脱”·· ·应逸和陆京毓觉得那些犯人在犯案时- yin -狠毒辣,但在遇到对孩童和女子进行侮辱和杀害的犯人时,他们鲜有地流露出一丝良知,并且不放过任何一个那类犯人,可见犯下那样的罪过的人,心底连仅存的一丝良知都没有了。
那样的人,就应该每天都生活在折磨之中·· ·马车一路行进,在下午到达一个小镇,因应逸和陆京毓并不着急赶路,三人便在客栈中住下,休息一晚准备次日出发。
 ·“历年的犯人都是因为杀人而被流放到望云峰的”陆京毓在吃饭时问老凌·· ·老凌拿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也并不都是,只是这些年我见过的都是杀人犯罢了。”
 ·陆京毓见老凌的神态不像是没听闻过其他原因被流放至望云峰的例子,心想他可能是有些隐情不方便透露,应逸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他给自己满上,跟老凌聊起自己父亲的事情。
 ·这天晚上,陆京毓摘下手腕的黑绳把它戴回应逸手上·· ·“它还是在你手里更好些·”陆京毓道·· ·“要是我们见到流放的人,我不会主动对他们出手,可他们要攻击我们的话我也不会坐以待毙。”
应逸看向他·· ·陆京毓点点头表示同意,又说:“等我们从那回来,再跟凌叔讲讲途中的见闻·”· ·“也好·”· ·休息一晚,第二日上午老凌驾车前行。
因半路上有北风刮起,老凌先是放慢速度,而后又加快·他对两人说:“我看着这像是要来场暴风雪了,我们到前边凫城中住下,等雪过了再走·”· ·老凌当了多年的守卫,对天气变化再熟悉不过,从苗坞到观云镇这条路上沿途城镇都是他当年所停驻过的,进到城中便有守城士兵向他问好。
老凌连忙告诉他们暴风雪要来的消息,士兵们到城中各边去通知百姓,老凌自己也让路边摆摊的商贩们赶紧收摊·没过多久街上再也看不见一个人影,人们把放在外边的物件放进屋内,封好门窗不再出门。
 ·老凌把马车挪到客栈后院,将马牵到马厩中给它们喂了些草·凫城由于北面有山遮挡,冬天虽然干冷却也少风少雪,今年的暴风雪实属罕见·得知要来暴风雪,商贩们将手中的食物卖给匆匆出来的人们,随后也回到家中。
· ·这场雪足足下了一天半,还好客栈中贮存的食物足够,三人也携带着食物,在客栈的一天半中并未挨饿受冻·第三日早上天气晴好,阳光格外灿烂,城中居民纷纷打开家门出来清理院子、打扫街路。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雪后果然比雪前更冷些,早上陆京毓醒来时应逸已经出门,陆京毓当他是去买点心吃,就自己去街上准备再给自己和应逸添置几件衣服。
 ·陆京毓路过一间店铺,一眼瞧见一件毛皮大氅挂在架子上,架子瞧着是上好的红木,那件大氅的价值可见一斑·他走进去问老板:“老板,这大氅价钱多少”· ·老板十分热情,忙道:“公子,这大氅厚实又防风,我们店里一年才能做出来两件,只要五百两银子我自留了一件,前两年深冬有事去最北边那观云镇上,穿上它丝毫不觉得冷啊。”
 ·陆京毓听老板提起观云镇,想到这也是可遇不可求的一样好物,决定将它买下,对老板说:“我两件都要,麻烦您给我装上·”· ·还没等他掏出在钱庄那里特地换的妖界银票,老板道:“公子,那件已经被人买走了。”
 ·“买走了”陆京毓看向老板,“老板,麻烦您告诉我是谁买走了另外一件,我愿意高价买回·”说着他就从口袋里拿出银票打算作为给老板的酬谢。
 ·老板连连摆手:“公子,这不是钱的事儿,我们既然是接待客人,客人从我们这儿走了向别人介绍我们店铺可以,我们是不会向别人透露顾客身份的·这是我们约定俗成的规矩,还望公子谅解。”
 ·“没关系,那老板帮我把这件装起来吧·”陆京毓原本也只打算送给应逸,可要是两人能一同穿上,那自然是十分登对,如此不免有些遗憾。
 ·他回到客栈,在门口听见应逸的动静,把包袱藏在身后用脚挪开门·· ·应逸坐在床上,看见陆京毓回来他一把揭开被子,露出里边的包袱,“你猜我给你买了什么”· ·“巧了。”
陆京毓也拿出手中的包袱,“我刚才还想着要是能跟你一起穿就好了·”· · · · · ·第38章 眷侣(三)·待到城中道路上的雪被大致扫去,出行的人才多了起来,吃过午饭,三人准备离开凫城。
 ·“原本这段路算上休息的时间要走大约半个月,这雪一下,怎么着也得二十天·”老凌道·· ·应逸道:“这个时节出来真是麻烦您了。”
 ·老凌听他说得恳切,笑着回答:“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条路我走了快三十年,早就闲不下来了,要是让我成天待在家里我还不乐意呢·”· ·“这次路途遥远天气又冷,我们也没从家带酒过来。
等明年开春天气暖和些,您带着家人来我们家这边住上一段吧,我家早年酿的酒明年就要出窖了·”应逸提议道·· ·“好,等明年我一定去。”
老凌答应了·· ·这一路逢晴好日子老凌赶车也快起来,及至雪天便走得慢些,花了十七八天时间他们最终到达观云镇·观云镇不大,因有士兵驻守,又加上常有守卫前来,镇上也慢慢发展起来,可以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由于望云峰是边境流放之地,士兵们常年在附近驻扎,或携家带口来到镇上,或娶当地姑娘为妻,将家安在这里,孩子们则在镇上学堂念书,一年四季除了冷些生活倒也安详平和。
 ·观云镇上所缝制出的御寒衣物品质上乘,常有商人来镇里收购,他们所给出的钱足够维持生计,待到士兵们十年后驻守期满调回家乡,家中攒下的银钱已能买间不错的宅子。
老凌在送应逸和陆京毓到观云镇之前,就刚带着几位商人的车队从观云镇回到苗坞·· ·客栈老板娘是老凌的妻子,两人热情招待了这两位从重岚山远道而来的年轻人。
 ·一路舟车劳顿,在镇上休息两日,应逸和陆京毓挑了些小玩意准备带回家中,第三日早上老凌告诉他们天气正适宜,下午可以出发进山·进山前他们穿上厚衣披上大氅,在几只酒囊中灌满烈酒,老凌和妻子又给他们塞了几包肉干,一直送他们到猎户的聚居处。
 ·这附近的猎户住在离镇中稍远些的地方,他们多来自狼族,驯养猎鹰和猎犬,聚居一起狩猎·妖族如非遇到危险,鲜少化形进行战斗·冬季下起雪后,他们通常乘其他种类的犬拉的爬犁到山中狩猎,老凌来到这里,便是要托他的猎户朋友们帮忙送二人进山。
 ·这些猎户身家清白,亲族中无人行作女干犯科之事,他们狩猎的本事又强,就算是遇到丧心病狂的犯人时也足以自保,士兵们也就不对他们打猎进行管制·· ·“凌叔,您从妖界最南到最北,一路上随便停在哪个村里都能遇到朋友吧。”
应逸打趣道·· ·“哈哈,我这几十年最大的财富就是结识了这么些朋友·”老凌道·他走进一间院子,向猎户说了几句话,猎户进屋去拿东西,落在架子上的鹰却飞出来直冲着陆京毓这边。
 ·“我看它有话想跟你说·”陆京毓碰碰应逸·· ·那只鹰落在应逸胳膊上,歪头看着他,他们叨咕几句之后,猎户正好搬出爬犁,看见猎鹰正飞到应逸那里。
他问应逸:“阿青最近总是急冲冲的样子,它是怎么了”· ·应逸吹了个口哨,名叫阿青的猎鹰飞回猎户身边,他解释道:“它嫌你最近喂它的肉干太辣,给它的水又不够,只能到雪地里啃雪了。”
 ·几人同时大笑起来,猎户喊来几只犬,安好爬犁带两人进山,他们向老凌挥手道别·爬犁在雪上疾驰,很快到达山脚下,应逸和陆京毓向猎户道谢,将从老薛那儿带来的酒囊送给猎户做谢礼。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这侧正背风,我们慢慢飞上去·”陆京毓拉住应逸,两人一同飞起,快到峰顶时他们落在山上,打算继续爬到望云峰顶。
 ·他们穿得多些,陆京毓只露出一双眼睛,手提着包袱,应逸则随时准备丢下手套抽出鞭子迎战·从山脚上来时他们并未见到任何其他人的踪迹,而这时他们却听见寂静的望云峰中传来微弱的□□声。
· ·“可能是病重的犯人,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应逸嘴上叮嘱着,另一只手握紧陆京毓的手·· ·“犯人都被废去妖力,这么高的山,他们又是怎么上来的也许是受伤的兽类。”
陆京毓想到老凌所说的,猜测道·· ·“你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别睡·”这次传来的是另一人安慰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与他同行的人要撑不住了。
 ·“有两个人一起上来,其中一个人好像快不行了·要不我们顺着声音的方向过去看看”应逸问·· ·“也行,听说话人的位置,另一个人好像要把他带到山顶。”
陆京毓同应逸一起向声音的位置走去·· ·眼前果然是两个人,其中一人极为虚弱,躺在木头拼成的像爬犁一样的架子上,脸色是异于常人的酡红,手指却冻得惨白,尽力睁开眼睛不让自己彻底睡去。
另一人勉强有些生气,坐在地上握着那架子的一端试着起身,似是要把同伴推到望云峰顶,他虽是好些,可穿得要比躺着的人单薄,露出来的手上尽是冻疮,皮肤被冻得发青。
 ·这两个犯人虽是流放至望云峰,神情憔悴不堪,连两颊都深深凹进去,可眉目间却并看不出戾气,倒并不像因杀人被流放的·· ·“两位,我们到望云峰中游览,你们也要上到峰顶吗我们可以送二位一程。”
陆京毓有意不提流放一事·· ·应逸走上前,将架子接过,那人向应逸深深一拜·应逸见那人下拜之后一时不起,急道:“你快起来,不要拜了”· ·那人方才支起身来,断断续续道:“拜托你们将他送到峰顶……多、多谢了。”
说罢不住咳嗽·· ·两人看他们留着最后一口气也要到峰顶,猜想是有未了的心愿,决定帮他们实现·他们手无寸铁,看上去也是时日无多,而且两人发现这两个犯人看着彼此的眼神也格外熟悉,他们不像是一对挚友,更像是一对恋人。
 ·应逸和陆京毓将躺着的人送到峰顶,看到坐着的人艰难站起身又跌回雪中,忙飞过去扶那人起来,将他也送过去·· ·陆京毓摸到包袱里还有件棉袍,本是预备扯起来挡风用的,解开包袱要拿出来给躺着的人披上,躺着的人轻轻摇动手指。
 ·“他说不必·他快要不行了·”坐着的人过去握住躺着的人的双手凝视着他,神情十分温柔,说出的事实却格外残酷·· ·坐着的人低声说着,像是在哄他的恋人:“稚羽,我带你来了,我们到山顶了,你起来看看。”
他小心翼翼地从架上将他抱起,想让他再看一看峰顶风光·· ·躺着的人原本一直试图让自己不合眼,此刻却睁开双眼,眼中焕发出光彩,他伸出手回抱住坐着的人,认真地告诉那人:“赤渊,即便是到了望云峰,只要是你陪着我,我此生便无憾了。”
 ·稚羽仿佛力气瞬间被抽走,一下倒在赤渊身上,他睫毛上覆着一层冰霜,颤抖了几下想再睁开眼看看面前的人,却如同涟漪静止的湖面一般沉寂下来,彻底沉睡在赤渊怀中。
 ·陆京毓感觉应逸浑身猛地一抖,靠到他身边想悄悄问问他怎么了,听到应逸喃喃说着几个字·· ·“织梦、情痴·”应逸说·· ·赤渊在峰顶凛冽的寒风中一动不动抱着稚羽,不知过了多久,他在稚羽额头上轻轻一吻,将稚羽放回到原本躺着的地方。
稚羽面容平静,神色安详,就像刚刚睡着一样,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一丝痛苦,哪怕是流放到苦寒之地受尽折磨又重病缠身·· ·陆京毓从应逸的话中得知,当日从织梦中走出来后,应逸所说的入梦情痴正是赤渊,可他在那段佳话中的经历明明是和心上人稚羽一同游历妖界,后来又到人界遍观风景,怎么会和稚羽一起被流放到望云峰· ·陆京毓来到妖界听过大大小小的故事,这位情痴的故事自然令他印象深刻,如今故事中被家人成全的眷侣却成了- yin -阳两隔的犯人被流放至此,然而他和应逸也未曾听闻他们两人合伙作恶。
他不懂其中的缘由,这时却来不及想——赤渊再次倒在雪地中,看样子竟是要跟着稚羽一起去了·· ·他们赶紧将棉袍披在赤渊身上,手中发力按压赤渊的后背,要给他一些热气。
应逸正要解下大氅,赤渊醒过来挡住应逸的手制止他,冲着他摇了摇头·· ·“不必,”赤渊重重咳嗽几声,一口鲜血喷出溅在雪地上,他神色凄然,拒绝道,“我折损了寿数,又在这里待了太久,也是……活不长了。”
 · · · · ·第39章 眷侣(四)·赤渊紊乱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他看着两人,缓缓说道:“刚才两位的反应我看在眼里,知道你们应该也是听说过我们。”
 ·他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又继续说道:“可是你们一定不知道我们原来在这里·”· ·“我有一位长辈擅于织梦,她曾经告诉过我另外催动织梦术的后果。”
应逸道··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想必就是拿我举例了·”赤渊的话中流露出苦涩之意·· ·“家中既是成全你们,又为何到了这里不知其中可有内情或是被女干人陷害”陆京毓心中有很多疑问,想要问个清楚,“若是被人所害,我们尽全力相助。”
 ·赤渊轻笑一声,语带讽刺:“哪里有什么女干人,不过是咎由自取·”· ·“两位竟然会帮助流放到望云峰的犯人,这位是人,不知道妖族的律例,”赤渊咳嗽两声,目光从陆京毓转向应逸,“可你也不知道么”· ·应逸不假思索道:“能流放到望云峰的,皆是害人- xing -命者。”
 ·“那你身为族长之子,可知意图取而代之会有什么下场”赤渊又问·· ·“取而代之”这四个字一说出来,应逸心中一惊,这取而代之的意思不就是做儿子的想要父亲族长的位置,除了弑父之外他也想不到其他,他肃然道:“意图弑父,这是大逆不道不忠不孝之事。”
· ·赤渊话中含义太为明显,陆京毓犹疑道:“难道你们……”· ·应逸想起云姨跟他说过的往事,便问:“可你们并不是同族,难道你们都想取而代之么”· ·“不是同族……”赤渊脸色惨然,“我们族不比重岚山连与人族结交都是常事,又怎么会同意我们的事。”
 ·应逸十五岁离家游历之后常年待在人界,就算当年在外重伤不得不回家中静养,也在痊愈之后没多久再次去往人界·他们族人热情好客,与其他族之间时常走动,于是应逸在回到家后得知原来他在他人眼中不知何时成了族长那神龙见首不见尾,“恨不得扎根在人界”的二公子。
各族观念并不相同,在应逸看来与异族结交这般平常的事情,在有些族中则是大忌·· ·应逸想说些什么,却觉得因不同的立场无论说什么都没法开诚布公地把话真正说到心坎里,张张嘴还是没说话。
 ·陆京毓看见赤渊在稚羽闭上眼睛后就松开了他的手,还移开视线不去看他,本以为是因心上人离世而不忍再看他哪怕一眼,陆京毓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一时也说不清。
两人各有所思,只静静等着赤渊继续往下说·· ·赤渊摆摆手拒绝应逸递来的干粮和酒,将手缩在袖子里,说道:“我被关了禁闭,身边只剩下一样他的东西。”
 ·他望向南方,似是在看他的家乡,连声音都放缓下来:“有一天我听说城中来了一位会织梦术的游医,那时我病着,便让家中请他过来让我入梦·后来我父母得知我因为入梦,消耗寿数已无法逆转,不得不同意我和他的事,放我去见他。”
 ·“你家中既然已经同意,那是他……”· ·陆京毓还未说完就被赤渊打断,“让我说完吧·”赤渊继续说着,“我折腾一通,自己也想明白很多事情。
可那时候却传来消息,他为了不被家中反对,竟然联合族中其他势力,想要登上族长的位置·”· ·“族长是他父亲,他是长子,将来族长之位定会传于他。
可是他做下大逆不道之事·这事有损族中声誉,被压下来处理,他父亲想保他,其他长老不同意,要按照律例将他流放·”· ·“后来我同他一起被流放到这里,两族素有陈年旧怨,因我们的事他们对外只称化干戈为玉帛,成全我们一对眷侣。”
他侧过脸无奈地笑笑,“我们连流放都用不了自己的名字·”· ·陆京毓方知那神仙眷侣故事背后的真相,看来所谓神仙眷侣在外共赏美景的故事,只是两族权衡利弊下为保全声誉所做的共同决定,表面上皆大欢喜,其中包含诸多流离与辛酸又有谁可知。
 ·“我们在这里第十年,他快不行了,说想看看望云峰顶的景色·我不想让这成为他的遗愿……多谢你们·”赤渊再次向两人道谢。
 ·陆京毓听赤渊说是和稚羽一起被流放,但未从他的叙述中听出他犯下何种罪,就问他:“你既然没说犯罪,那应该就是没有犯,为何要被流放至此难道是连坐”· ·赤渊猛地咳嗽起来,咳出的血花溅落在雪上,他面无血色,嘴唇却被鲜血染红,呈现出红紫混合的颜色。
他低声笑着,笑声越来越大,直到被再一波的咳嗽硬生生掐灭·· ·他胸口剧烈起伏,不等平静下来硬是要说话:“是我自己要来的,我自己·我们在这里的头两年,相互扶持熬过两个冬天。
第三年的时候,他开始怨恨自己,怨恨自己为什么要一时冲动犯下过错,时常跟我说他为了跟我一起,舍弃将来能坐上的族长之位·”· ·“那时起我们经常争吵,可分开的话我们落到那些杀人犯手里只会送命,就继续这么搭伙过下去。
后来我们之间话也很少说,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这一长串的话说完,他伸手抚着胸口,犹自镇定心神,缓缓道,“我时常在想,当年不如一直在梦中直到耗尽生命。
和他在望云峰十年,我方才明白,有些事直到发生后才会发现,原来它们远远比不上想象中那些·”· ·这两个人如果能拥有寻常人的生活,或许可以恩爱不移白头偕老,而在如此困厄的环境之下,早先的海誓山盟随着时间消磨殆尽,变成话不投机的相看两厌,后来是得过且过,最后在死亡的边际那份曾经的柔情才被短暂唤回他们身边。
 ·赤渊动了下胳膊,应逸和陆京毓松开扶着他的手,他挪动身体到稚羽旁边,轻唤道:“稚羽·”·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稚羽,你不知道,其实那日我原本是想告诉你,那段时间父亲和母亲跟我说了很多,与其面对两族局势下的重压,不如我们就此分开。
可我没等来你,后来你被流放,我想着这是为了我,总要陪着你一起经受,就随你来到这里·”赤渊眼眶通红,喃喃道,“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对你其实责任早已大过爱意,甚至——”· ·“罢了,”他叹道,“你到死都生活在我始终爱你的幻象中。”
 ·赤渊艰难站起身,目光越过应逸和陆京毓望向南边,目光投远的那一刻,他如枯井般的双眼忽然漾起神采·他笑着向两人说:“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我自然知道你们二位心里认为我这些年是不情不愿跟他一起·”· ·他骤然拔高声音,又像是在质问两人又像是在质问自己:“那些负过心上人的人,只要流露出一点不同于曾经的好,就能被称为浪子回头。
可为什么我从始至终没负他,只是在他走后才显出来我后悔为他做过这些,就要被想成是负心薄幸无情无义的人呢”· ·“不是,”陆京毓正色道,“你为他做的比他对你做的更多,只是他把他做的都告诉你,你没有把你做的告诉他而已。”
 ·应逸接着补充:“而且他为你做的并不是你想要的,选择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不知道你明明可以不陪他一同流放,却还是选择跟他一起承受。”
 ·赤渊只是笑笑,将棉袍脱下交还到两人手中,慢慢走向南边眺望着天空·· ·原来还是有人理解他的·这些年来他总是梦见离家前往望云峰之前,父亲和母亲劝了他一整夜,说说稚羽犯错是因为做出最错误的选择,他不必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他当时却觉得父母劝他是让他成为自私无情的人,坚持要和稚羽一同流放,走的那天,父母始终不肯见他一面,也是最后一面·· ·后来到观云镇上时,守卫们给他念了一封信,信中说他的父母已经准备再生一个孩子。
他原是家中独子,将来要继承家业·而他几次都不顾父母反对做出事情,最后更是离他们而去,留他们在家乡苦苦思念永远不会回来的他·他想着,父母终于又能有个孩子成为念想也很好。
 ·在被废掉妖力于极寒之地度过的日日夜夜,他为了活下去把自己硬生生变成和其他犯人一样满手鲜血的人,以前没想过没做过的事情统统都做了·午夜或是在睡梦中惊醒,或是在寒冷中被迫起身取暖,他在黑夜中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裂开的口子、生长的冻疮和冻得粗大发红的骨节他都能清楚的感受到,而感受不到也看不见的则是他手上沾染的鲜血,可他清楚地知道,这些曾经沾染的血迹将永远留在他手上,再也擦不去了。
 ·他后悔吗他后悔了·· ·赤渊凝视着南边的天空,仿佛再望得远一些就能看到自己的家乡,他闭上眼睛伸开双臂,在夕阳照- she -到身上的那一刻释然地倒在地上。
 ·陆京毓并不觉得寒冷,身子却猛地一抖,被应逸紧紧抱住·他回抱住应逸,轻声说:“原来他们并非眷侣,而是怨偶·”·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这个单元最早的标题设想还是叫怨偶。
应该还有1-2章结束这个单元,然后再有一个单元就要完结啦,会有番外·感谢读者们在我因为毕业论文断更的这段时间始终等着我,有你们看我的文章我很开心,爱你们~· · · · · ·第40章 眷侣(完)·“我们过去。”
应逸和陆京毓一起走到赤渊面前·· ·赤渊在望云峰过了十年流放的日子,最后在稚羽离开人世之后也走了,于他而言这不是生死相随而更像一种解脱。
 ·应逸上山时为方便生火特地带了一把铁锹来铲走地上的雪,结果火没生,铁锹倒是有其他用途·· ·“看样子我们还是不要把他们葬在一起了。”
应逸一边铲雪一边对陆京毓说·· ·不知稚羽是否也曾觉得他们的感情并非海誓山盟至死不渝,陆京毓想了想,答道:“你说得对·”· ·应逸不顾陆京毓要帮忙的请求,故作凶狠地挥着铁锹把他赶到一边,自己继续挖坑。
土冻得很硬实,应逸手下也用些劲把它们挖出堆在一旁,没过多久他就感觉到热起来·第一个坑挖到一半,陆京毓看到应逸额头上都冒了汗,走到他身边拿过铁锹,“你把汗擦了去歇一会,免得被风吹着头疼。”
 ·两人轮流挖坑,终于将两个长方形的坑挖好·其中一个在靠近南方的一侧,另一个则离它远一些·他们将赤渊和稚羽的遗体放进去盖上土,完成了下葬的过程。
 ·他们从人界过来的这一路上走过几个地方,见到一些人,也亲眼见到有人在他们面前离去,这一切也总是绕不开一个“情”字·每当遇到这种场景,作为外人或者说是旁观者虽然能感受到当中人的感情,但也无法真正地感同身受,甚至不得不亲眼所见造化弄人给人们带来的悲欢离合,最终目送事情向无可奈何又无法阻止的方向走去。
 ·而世间为情所困者和情义两难者甚众,他们路途中所见只不过是沧海一粟·其中桩桩件件尽数是难遂人愿之事,它们之于当事者是难以磨灭的伤痕,于外人不过是感慨时可以拿出来伤怀的事例或者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谈资。
一路走来,假使某天并没有到达当时历经的某地,而是其他地方,未必就不会见到这样的事情,只因它们是世间众生之常情·既是人之常情,便从未有人能够逃脱此间的束缚。
 ·夕阳静默地洒落在两人身上,在风声呼啸而过的望云峰顶,应逸和陆京毓站在一起看着望云峰的落日·他们本不会在如此年轻的时候就断定这场落日是人生中所看过最美的一场,而今日所见之事与所见之景汇在一起,即使今后会有比这更美的落日,这一场也会被他们永远所记住。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应逸叹了口气看向陆京毓:“原本以为今天过来能烤烤火吃点东西,结果……”· ·“我们以后还可以再来。”
陆京毓拉住应逸的手轻轻晃了晃·· ·他们在夕阳下相拥,直到最后一缕晚霞散去,黑夜即将笼罩望云峰才离开这里·之前他们和猎户约好太阳落山后同时出发,在来时的地方会合,便往山下而去。
 ·猎户问他们在山上待得如何,可否遇见流放的犯人,两人没有说出山上的事情,只是说峰顶风光自然极好,待到来年春天一定会再来,路上几人随便聊了会天,直到他们到达镇中。
 ·应逸还是惦记着赤渊和稚羽的事情,在陆京毓的提议下,他们决定在晚上问问老凌·· ·“你们今天没见到什么犯人吧”老凌关切道。
 ·应逸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将今天所见的一切和盘托出,他问:“凌叔,您在望云峰这儿往返多年,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本来无罪,却还是陪他的恋人一起来了的人”· ·“你们见到他们了他们还活着现在在哪儿”老凌连声追问他们。
 ·“我们确实是见到了他们,他们在望云峰十年,今日一同去了·”陆京毓答道·· ·老凌把茶杯推开,他向后靠在椅背上,一声长叹。
过了好一段时间才开口·· ·老凌与赤渊父亲原是旧相识,可以说是看着赤渊长大,后来得知赤渊不顾家中反对执意要陪稚羽一同流放,他特地赶回去劝说赤渊。
赤渊本已决定跟稚羽说清楚自己的想法,却不想稚羽因为率众造反,被族中长老秘密判处流放之刑,这一来反而令赤渊更加坚定要陪同稚羽·· ·老凌也用后悔这种事情来劝说赤渊,赤渊却认为一切后悔的事情,只有觉得后悔时才是真正的后悔,之前发生的事情则是美好,然后他离开家中踏上了流放的路途。
老凌明白却不曾告诉赤渊的是,如果后悔真正来临的时候,之前哪怕是万般美好,最后也会变成相对于巨大痛苦之下那一点含有美妙的微不足道·· ·赤渊和稚羽上路当天,老凌率领守卫们出发,最后他们一路来到望云峰,他亲眼看着赤渊长大,又亲眼看着赤渊一去不返。
老凌这些年来见过无数犯人,这些犯人个个背负重罪,唯独赤渊一人无罪又心甘情愿陪着被流放的恋人,也唯独赤渊是老凌唯一想救却又压根救不了的人·· ·赤渊早就给自己定好这一辈子的轨迹,朝着无边的黑暗走去不会回头,他以为身边有他一辈子的光亮,然而正是这光亮,带着他一步一步走进黑暗里,再也走不出来。
稚羽于他,既是引他走入深渊的明灯,又是引他飞蛾般奋不顾身的火光·· ·应逸知道如果一个人铁了心要做一件事情,就算周围的人再怎么劝,也总有那么一个时候他们的努力会尽数落空。
他和赤渊其实都是向着光奔去,只是因为一开始就背道而驰,最后也达不到所谓的皆大欢喜·· ·陆京毓听着他们说话,想到的却是自己幼时流浪街头的时候,那时候他每天满心想着的只是为吃上一口饭,至于身上是否干净或者穿着是否体面,甚至吃的东西是否干净都无所谓。
整个人生存在随时会被生活的重负压倒的忧虑下时,是不会品尝到哪怕一丝被称为快乐的情绪的,更不用说其他延伸出去的感情,所谓贫贱夫妻百事哀正是如此·而在这种极端环境下,感情淡漠甚至消失也在所难免,面对生存的重负足以将海誓山盟击得粉碎。
尤其是从应有尽有到一无所有,落差之下很难不去比较这些,这大概也就是稚羽从一开始的无怨无悔,到后来会喋喋不休说着曾经的付出的原因·· ·稚羽不知道的是赤渊所付出的并不比他少,他同样也不知道的是赤渊是为了责任才甘愿陪他一同流放,他也不曾想过如果赤渊不来的话过着的将会是怎样的生活,无论何种生活,只会让那时一无所有的稚羽更加感到绝望。
 ·许是由于经历的不同,三人各有所思,结束聊天之后就回去准备休息·睡觉之前老凌告诉他们这几日天气晴好,可以再在镇上小住一段时间,而他们决定休整一日后就启程回重岚山。
 ·第二天他们在镇上又买了一些东西,其中有一种压得极为严实的干粮,据老板所说这起初是为官兵和守卫们而制作出来的,后来到镇上采买的商人也买上一些带回去,而后凡是要出门的人也会买回去以备不时之需。
想到冬季大雪封城的情况,两人买了不少装在包裹里·· ·回去之后他们整理行李,光是一路上买的小玩意就装了一大包,不过回去的路上可以乘马车,这些东西也就不足以妨碍他们。
翌日他们启程,一路向苗坞而去·· · · · · ·第41章 风雪·及至他们从苗坞离开,行李里除足够的干粮外,还多了不少小玩意。
这些小玩意是准备拿回去送给亲朋好友的,所以他们并不在意价值几何·在苗坞到家的路程之中,有一段长约几十里,附近并无城镇村落,可以说是荒无人烟,两人雇了车夫打算连夜赶路。
 ·“在这附近有个小村子,如果二位公子想投宿,我驾车过去·”车夫对他们说·· ·“也行·”陆京毓同意了车夫的提议,马车向东南方驶去。
 ·正值下午,马车的帘子并没放下,陆京毓却感觉天色忽地变暗,似乎是一瞬间,空中- yin -云密布,狂风骤起·马车顶风艰难行进,一阵狂风袭来,马儿受惊嘶鸣不止,转头就要向顺风方向狂奔,马车转过一半,狂风袭来,逆风一侧被气流掀起,连着马车就要被掀翻。
 ·“不好快跳车”车夫大喊··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紧要关头,陆京毓眼疾手快抓起装衣服的包裹塞到应逸怀里,自己拿着放满食物的袋子,两人和车夫向顺风一侧路旁迅速跳出。
他们都没拿装着零碎玩意的包袱,在冰天雪地中生存下来才是最重要的事情,那些身外之物能舍弃的还是舍弃掉·· ·暴风雪来了·在漫天风雪中,他们抱在一起在地上打滚,手中紧紧抓着包裹。
还好这阵风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他们站起身望向四周,终于发现一间小楼,似乎要隐没在白茫茫的平原中·附近并无车夫所说的村镇,也不知道车夫被吹到哪里,只能等雪彻底停下才能寻找他的下落。
 ·“快走·”应逸死死抓住陆京毓的手,两人往小楼走去·· ·刚才在车上,陆京毓核对了一下他们出来之后的花销,结果却并不乐观。
他轻轻捏了一下应逸的手,对应逸说:“我们快要没钱了·”· ·“如果前边是家客栈,我就化形跟你一起过去,这样能省住宿钱·”暴风雪少说也要几日才能平息,应逸想到陆京毓可以假扮成驯鹰人,就能少花些钱,于是想出一个点子。
 ·陆京毓也赞同应逸说的:“这主意不错·”· ·为方便出行,他们此行换上棕色衣服·上次购置大氅时店家送了一层深色的内里,并热情地分别向他们解释它的用途,从而陆京毓在加上内里之后扮成驯鹰人也就可以以假乱真。
 ·觉得少了些什么,应逸站到陆京毓面前挡住风,把他头发散开又随意扎起,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要是再来点胡子就更好了·”应逸摸摸陆京毓的下巴。
 ·“赶紧进去吧你·”陆京毓拿起包袱拽着应逸就走·· ·那小楼果然是家客栈,门还没落锁,里边的人一开门冷风裹挟着雪□□直闯进大门,好像比陆京毓和落在胳膊上的应逸还要着急。
 ·因在观云镇上买下很多干粮,干粮特殊在只需吃很少就可以填饱肚子,不必担心没有食物·如果掌柜不趁机抬价的话,他们的钱满打满算也能在客栈中住上十天。
 ·“掌柜的,您这儿有空房吗”风尘仆仆的驯鹰人陆京毓问·· ·“还有几间·”掌柜答道,“我听说再过十来天就没人往这边来了。”
 ·从掌柜的答话中听出他刚接手客栈不久,陆京毓想了想回答掌柜:“我本来要带我家这只鹰回苗坞,半路上走得太慢,不巧就赶上大雪了·”他把鹰抱在怀中抚摸着它的羽毛,鹰乖巧地把头埋在他怀里,大堂中坐着几个人正在。
· ·末了他又问:“掌柜的,您也是最近才来”· ·对方笑着道:“我不是什么掌柜,就在这待一冬天,我家那边一年到头都是热着的,在这图个清静背背书,准备来年考科举。
当然你要是叫我掌柜的也成·”· ·陆京毓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先交了一天的住宿钱,跟着掌柜走进房间·· ·应逸常年在外,深知穷家富路的道理,这次钱会快要不够花也有他们买了不少计划外东西的原因,其中放在衣服包裹里的就有他要送给他爹的皮袖筒,正好让陆京毓套上扮成驯鹰人。
 ·客栈在一楼也有房间,陆京毓走进去安置行李,瞥见掌柜正看着他带着的大包袱,解开包袱大方解释道:“给孩子买了些新衣服,没想到这么占地方·”· ·陆京毓觉得在外不能露富,还得在这里困上几天,担心会有人因为食物不够而盯上他们,就把食物的布包放在衣服下边,最上边放了应逸买给小侄子的花棉袄花棉裤。
 ·果然掌柜看到小孩的衣服后便说:“我家小子之前也穿这个样式·”· ·简单交代了客栈的布局,掌柜走出房间回到大堂·确认掌柜走了,陆京毓在桌上铺开纸磨墨,应逸倏地变回人形。
 ·陆京毓在纸上写下几个字:放心,没发现·进门之前应逸担心陆京毓被认出来是人,不仅把他的衣服给陆京毓穿,又抱了一会陆京毓才松开·同样地,陆京毓也担心应逸被认出来是化成鹰少交住宿钱的,特地把变成鹰的应逸抱在怀里不让别人看到全貌。
现在倒是不必担心了·· ·应逸看到陆京毓的剑没带在身上,估计是跳车时没拿走·他提起笔停顿了一会,认真写下四个字:我护着你·· ·陆京毓拿过纸,在上边勾来划去,应逸凑过去一看发现是两个靠在一起的小人,立刻从善如流地将陆京毓抱住。
 ·应逸不能随意走动,陆京毓也无心去大堂跟人闲聊,就到大堂买了一碟花生,回到屋里和应逸挤在一张床上分了吃·他想起掌柜说再过几天客栈这边就不会再有人来,决定等雪停了就离开这里。
不是人人都能经受得住在孤寂中待到开春,至少他们都不是·· ·陆京毓在大堂中看到几个糙汉,个个膀大腰圆凶神恶煞,坐在一起一连吃了不少东西,他的剑不在身边所以只能使些不靠武器的法术,不过加上应逸的话就算他们来找麻烦也可以将他们轻松拿下。
 ·他跟应逸说了这件事,应逸却问:“掌柜说再过几天就没人来了,客栈里想必没有存放太多食物,要是被吃光了怎么办”· ·陆京毓道:“我们是不用担心,就怕他们找别人麻烦。
不过雪停了他们估计也会离开·”· ·晚上他们早早就寝,睡得却并不踏实,狂风呼啸吹得窗户嘎吱作响,夹杂着雪拍打在窗上的声音,直至后半夜才归于平静。
到了早上风又开始侵袭,陆京毓在大堂中看见掌柜顶在门口试图关上大门,忙过去帮他把门抵住··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我想扫扫门口的雪,打开一看风太猛了,还是不出去了,”掌柜道。
 ·“掌柜,”陆京毓见那几个糙汉不在,依然压低声音问道,“那几个人再胡吃海喝下去,你们食物不够了怎么办”· ·掌柜笑了起来,他告诉陆京毓:“我心里有数。”
 ·陆京毓看到掌柜露出促狭的笑容,不知道掌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说了句原来如此就回到房间·这一整日他们依然待在房中,出来的时候也没有带书,一时觉得闷在屋子里的日子实在难熬,陆京毓起身靠近应逸耳边说:“我去管掌柜借些书。”
 ·陆京毓向掌柜说明来意,掌柜欣然应允,带他到楼上一间屋内取书,掌柜打开房门,陆京毓发现一个小男孩安静地坐在床上·· ·应逸的小侄子活泼好动,他爹和大哥每日忙着处理族中事务,这小侄子每天不是缠着他们就是缠着严霄,非要他们三个陪他一起玩。
眼前的这小男孩比应逸的侄子年纪大点,正是最坐不住的时候,此时却一言不发·· ·掌柜解释道:“怕他惊扰到那几个人·”· ·陆京毓想掌柜毕竟是读书人,讲道理糙汉们不会听,直接动手更不是他们的对手,爱子心切之下只能把孩子关在房间里不让出门。
小男孩看见陆京毓在看他,嘴唇动了动似是要说话,陆京毓跟掌柜小声道:“他想跟你说话·”· ·掌柜靠过去,小男孩悄声说:“我要娘亲。”
 ·掌柜从箱中拿出一叠书递给陆京毓,示意他跟自己一起出去,接着抱起小男孩走进隔壁房间·陆京毓不想打扰他们,悄悄下楼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部分的灵感源于我前一段时间看的恐怖片《闪灵》· · · · · ·第42章 客栈·第四十二章客栈· ·陆京毓回到房间,一不小心脱手,手中的书尽数散落。
他重新捡起书,把上边的几本跟应逸分了看,其余的随便放在桌上,这些书里边没什么高深的东西,作为消遣则是够格·· ·雪断断续续下了几天,中间也曾有过停息的时候,因云未散开在片刻后雪又继续下起。
客栈中提供的食物也越来越少,再这样下去连喝水都要成问题,两人打开窗用碗盛了雪放在盆中,在融化成雪水后拿茶杯舀起上层来喝·· ·直到这一日应逸打开窗,雪仍是下着,天色倒是比前几日亮了些。
陆京毓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猜想雪应该没多久就停了·· ·“要不我们今天走吧·”陆京毓说·· ·“行,要不然还不知道继续等多久。”
应逸关上窗开始收拾行李·· ·陆京毓想起前几天向掌柜借的书还没有还,对应逸道:“那我先去还书·”· ·那沓书还剩下几本没有看完,陆京毓抽了一本打算走马观花翻翻,他一翻开书,上边鬼画符一样的文字像蛇缠绕在一起。
他把书递到应逸面前:“这个是妖族文字的一种”· ·应逸把书翻来覆去调转几次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想了想之后告诉陆京毓:“可能是小孩子随便画的。”
 ·“有可能·”陆京毓拿起书出了房间·· ·陆京毓走到楼上,发现上次的房间门开着里边没有人,打算先还书再告诉掌柜。
还没等他走出去,就听到楼下传来糙汉们肆无忌惮的谈论声·· ·“那掌柜有东西还藏着掖着不给咱们,一会抓了他问问·”· ·“我看楼上那小白脸细皮嫩肉的,正好涮了吃。”
 ·“都是人,小白脸肯定比那掌柜好吃,我还没吃过人肉呢·”· ·“还有他那只肥鸟,烤了一定香·”· ·陆京毓撸起袖子看了看胳膊,觉得自己如果被煮了吃的话,表面称得上是细皮嫩肉,内里估计是个柴的,还有应逸怎么说也算不上是一只肥鸟,只能说他们在饿的边缘时已经顾不上吃的是什么了,只要有得吃就行。
 ·俗话说乱拳打死老师傅,打架的时候不怕招式多的,就怕毫无章法又一身蛮力的·这几个饿着的显然不足为惧,他把门推开一点,他们骤然压低的声音又传入他的耳中。
 ·“前两天我去别的屋翻东西,看到那掌柜家的小子,哈哈哈,竟然躲到柜子里·那婆娘也躲在房间里不出声·”· ·“呦呵,掌柜那时候没看到你”· ·“那时候他不正在做饭做完饭还偷摸拿了点上去给那婆娘和小孩吃,被我抓个正着。”
 ·“你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哪能那掌柜让我别碰他婆娘和孩子,我就让他给我下跪磕了一百个响头,玩那娘们可没有看他磕头有意思。
你说读书有个屁用还读书人呢,一拳头下去命都没了”· ·陆京毓并未听到他们所说的事情和响动,几日来为安眠,睡觉前两人都用法术封住听觉,有一天还从下午睡到第二天早上,事情就发生在那天。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打开门往他们的方向看去·· ·他的视线敏锐地捕捉到桌下露出来的衣角,正是昨天他看到的小孩,像是被封住嘴发不出声音求救·意识到情况危险,他扯下戴着的金哨正要摔在地上,又不想惊动楼下的人让他们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将哨磕在自己额头。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应逸立刻出现在窗外,和陆京毓一起找人·在一个窗户大开的房间,他们找到了同样被绑起来封住嘴的妇人,解开束缚后示意她不要出声。
陆京毓早上在大堂看到客栈大门没上锁,在和应逸商议之后打算声东击西,他先从楼上下来挑衅糙汉们,同时应逸从大门进入解救小孩,解决掉那些人之后再找掌柜·· ·几个糙汉在大堂迟迟等不到他们要的饭菜,拍着桌子大声呵斥掌柜。
掌柜听到他们的大喊,从后厨端着盘子出来,满脸堆着笑容,一个劲向他们赔礼道歉,竟是没注意到被绑着的孩子·几人见状蹬鼻子上脸,逼掌柜再拿出存粮做给他们。
 ·掌柜赔笑道:“只吃饭菜哪够,我给几位上点酒吧·”他拿了几只碗走到账台后,似是在翻找着什么东西,半天也不见起身·· ·一个糙汉等的不耐烦,吵嚷起来:“你死里边了”说罢就要走到账台前准备把人拽出来。
 ·他刚走过去,掌柜转过身,糙汉眼前出现的除了掌柜之外,还有一把明晃晃的柴刀·没给他反应的时间,那把柴刀已经砍中他的面门,他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就迅速断了气,竟然死不瞑目。
 ·桌旁的糙汉在听到刀刃嵌进血肉的声音时方才注意到他们的同伴,掌柜一脚踢开被他砍死的人,拿出酒碗递给他们,手一滑那碗中的东西便洒在他们身上·掌柜扔过去一个物件,火顿时窜起在他们身上,原来那不是酒,而是油。
 ·应逸从大门冲进去,眼疾手快一把捞起桌子下的小孩带走送到门外,解开绳子拿出塞在小孩嘴中的布,把他裹在自己备好的袄子里·奇怪的是掌柜刚才仍像未注意到孩子一样,应逸也顾不上许多,只先救出孩子再说。
 ·糙汉们被烧的吱哇乱叫,客栈中储的水早就被他们一天几顿地用光了,只得在地上打滚试图熄灭身上的火·掌柜在火光中走向翻滚的他们,一刀一刀砍在他们滚着的地方,很快柴刀就被鲜血染红。
 ·陆京毓在掌柜砍出第一刀的时候瞬间明白了一句话——士可杀,不可辱·既然是受了恶人的折辱,早晚有一天会千百倍地报复在恶人头上,眼前这一幕正是这些恶人的报应。
客栈内着了火,此地不宜久留,他回房把行李递给应逸,自己抱着小孩哄着,和妇人一起待在门外静观其变·· ·大堂内声音终于静止,妇人打开门,准备从陆京毓怀中抱走孩子去丈夫那儿。
 ·一直不吭声的小男孩突然哭叫着,不停乱踢乱蹬:“我不去”· ·掌柜背着手对妇人说:“那个人突然冒出来的,他心术不正。”
说这话的时候,他死死盯着应逸·· ·应逸心中暗道不妙,一开始为了节省房钱,不想现在却被当成和糙汉们一伙的·· ·在孩子的哭喊下,妇人退回门外抱着他安抚着,问掌柜:“你把客栈烧了,我们怎么向人家交代……”· ·掌柜在火光映照下露出笑容:“这还不是拜你所赐。
不是为了你,我怎么会被你家那些妖找上门,怎么会众目睽睽之下被他们用妖法羞辱,怎么会连父母都被戳脊梁骨郁郁而终,又怎么会从人界辞官来到这里”· ·“我会护着你的,所以我不会让别人伤害你,”掌柜一步步走向妇人,步伐越来越快,笑容也愈发狰狞起来,“把孩子给我。”
 ·小男孩不住抽泣,嘴中小声念叨着:“十月十三,爹疯了……”· ·此时已过十一月,两人听到日子俱是一惊·妇人面露惊恐之色,大喊道:“快跑”· ·应逸和陆京毓用最快的速度关上门落锁,与此同时刀刃没入大门,随即拔出又砍入,似是要将大门砍穿【1】。
· ·“我们走”· ·门前大雪足足没过小腿,应逸抵住大门,脚下一滑险些摔倒,手上仍然不肯松劲·陆京毓在旁边感觉踩到东西,低头一看竟是他的剑不知道被哪股邪风吹到这里,正正吹到他脚下,只是失了剑鞘。
 ·陆京毓用眼神示意妇人跳上剑,应逸抱着小孩拿着行李,一同离开不久后就要被大火吞噬的客栈·他们一时分不清方向,不小心向反方向而去,好在看到附近有个小镇。
 ·进到镇里,应逸在墙上看到了他和陆京毓的画像,附近的人看到他们,登时议论纷纷,还有人跑向别处·瞧着也不像被通缉的样子,他们不明就里继续前行,一个人急匆匆跑出,还没等他们走近便挥手大喊起来:“两位公子,你们可算找过来了”正是那天的车夫。
 · · ·【1】:来源于《闪灵》·· ·作者有话要说:·个人觉得《闪灵》中最恐怖的一段正是海报上的场景,Jack用大斧砍门,一边砍一边说着三只小猪的故事,然后把脸伸过去说“Here\'s Johnny”当时我跟室友一起看,被吓得在她边上嗷嗷叫·PS:目测还有1-2章正文就完结了· · · · · ·第43章 归家(大结局)·车夫帮他们拿了行李,一路带到客栈里。
原来那天车夫试图去稳住受惊的马,险些被马连带着车一起甩飞,又不小心松了绳子被甩到马车中·走运的是,最后他被甩出车的时候恰好砸在马身上,马成了救他一命的垫子。
 ·而他们跳车时未来得及拿走的包袱也仍在车里,大部分东西在颠簸中被弄坏,只剩一点完好,车夫不无遗憾地拿出剑鞘,说他只抓住这端,剑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真是巧·”陆京毓拿过剑鞘,将剑插入剑鞘之中·· ·同他们一起来的母子俩没带什么东西,冬天客栈缺人手帮忙干些打杂的活计,经老板娘一说,他们决定留在这里,也好有个去处。
 ·他们用买的小物件在镇上换了几件衣服给母子俩,自己却没地方安置下来,车夫称他的车虽然坏了,可还有匹马能用,过一段时间可以上路·· ·“不了,马留给您,我们自己赶路,”应逸又问,“您家住在哪里我们回去派人再给您送辆马车过来。”
 ·车夫留下地址,招待了他们一顿饭,之后便与他们作别·· ·胡子拉碴的应逸和陆京毓走之前还不忘把自己收拾好·妖界有条大河,当中一条分支由北向南,此时河上已经冻得严严实实,他们灵机一动想出个办法来。
他们到城中买了木头打磨好,制成一架爬犁,还用为数不多的完好物件当掉换钱买了两只适宜拉爬犁的大犬·冰面上,一架狗拉爬犁疾驰而过,旁边凿冰捞鱼的群众纷纷目送他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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