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灵阴阳录 by 半盏茗香(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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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灵阴阳录 by 半盏茗香(上)(2)
·赶路么,无事可做就很无聊,顾九就磨着方北冥给他讲他们以前遇到的各种奇异诡事,跟听深夜恐怖小电台似得,导致本就粘邵逸粘得紧的顾九,晚上睡觉时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在邵逸身上。
把邵逸烦得不行,当然他抱怨也没用,顾九已经认定他是口嫌体正了··住的问题解决了,晚饭还没吃·方北冥也没麻烦王大才家,只讨了三碗热水,就着面饼子合咸菜对付了一顿。
至于小弟的晚饭,它跟着顾九他们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就从窗户跳出去觅食去了··晚上他们点着自备的油灯,学的学,画符的画符,熄灯时,小弟还没回来··躺在被窝里,顾九辗转反侧,总觉得这被子和枕头都发潮,隔着衣服睡都十分的不舒服,明明一点汗都没出,身上却黏糊糊的,不由抱着借对方体温把水汽烤干的荒谬念头,往邵逸身边挤了挤。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邵逸被他挤得脾气都上来了,但又深知顾九虽怂却死活不改的特点,只能憋气,“再挤我掉下床了·”·“师兄,这被子是不是- shi -的啊”黑暗里顾九疑惑的问,瘦巴巴的爪子抬起来在邵逸腰侧摸了两把。
邵逸仿佛被碰到了痒痒肉,整个人跟虾米似的一弹,真的摔床底下去了··“……”顾九扒着床沿,探着脑袋,一脸犯错心虚地看着邵逸。
“你俩别打架啊……”方北冥迷迷糊糊地劝架··邵逸一脸怒容地从床底下爬起来,忍了顾九许久,终于忍不住出手了,一把揪住顾九脸颊,低声道:“你真以为我不会打你”·顾九脸都被捏变形了,力道还不轻,眼泪花儿都出来了,口齿不清道:“师兄,我错了,你松手,我疼”·邵逸勉强顺了一口气,想着熊孩子就是劝教育,见顾九认错也就松了手,重新爬上床。
顾九揉了会儿下巴,又往邵逸那边贴过去,挨着邵逸的背,不过再不敢动了··邵逸见他老实,也就由他挨着了··顾九真的觉得这床有问题,他现在感觉自己挨着邵逸的那一半是干的,另一半跟泡在水里似的,难受得不行,眼皮沉重不已,却怎么都没法踏实地睡过去。
滴答——滴答——·耳侧微微的响动声,顾九以为是小弟回来了,艰难地睁开眼,往窗户那边看去··淡淡的月色下,窗户上映出一个漆黑的人影,那影子安静地立在窗户边不知多久,微微的倾斜,正好面朝着顾九这边。
顾九看过去,就好像与那人影对视一般··顾九一惊,脑子眩晕了下,感觉自己魂都要被吓离体了,赶紧默念起了固魂经,不敢出声,在被窝里使劲掐邵逸的腰·· · ·第16章 兰月·邵逸睡得迷迷糊糊的,被顾九一下子给掐醒了,以为顾九趁他睡着伺机报复,从床上弹起来,刚想骂,就看到顾九白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
顾九终于敢出声了,“师兄,窗户、窗户”·顾九转头看了看,又转头回来,“窗户怎么了”·顾九一愣,脑袋一抬,就见窗户那里空空如也,什么人影都没有,“刚刚,刚刚明明有个影子站在那的。”
邵逸狐疑地看着顾九,心想这小子是不是故意整他呢,但看他这副惊吓的模样又不像,道:“你以为是鬼有鬼的话师父挂在床头的- yin -铃铛早就响起来了。”
顾九嗫嚅道:“真的很像啊·”他把自己另一边几乎- shi -漉漉的袖子抬起来让邵逸摸,要不是情况这么诡异,他也不会一看到个人影就被吓住,虽然睡的模模糊糊的,但今夜月光十分明亮,那人影映在窗户上十分清晰,顾九敢保证不是他迷糊下产生的错觉。
邵逸摸了摸袖子,干的·他想了下,指尖翻飞掐了诀,再一摸,果然摸到一手的水·难怪他觉得今晚顾九跟虫子似得一直不老实,换他这样也睡不着··邵逸道:“你不早说。”
顾九委屈:“我说了啊……”结果被邵逸从床上摔下来的事给弄的不敢再开口··邵逸凶巴巴道:“这种情况,你不知道给自己念个咒吗”·顾九顿时语塞,因为他- yin -气重,魂魄容易被勾出去,所以身上除了带有师父给的煞鬼符,学了固魂经外,邵逸教顾九最先教的,就是些防鬼、护身的咒语。
顾九抓了抓脑袋,“我……我忘了·”·在邵逸的瞪视中,顾九想了下,开始不太熟练的掐诀,随着手势变化,顾九神情一变,道:“仁高护我,丁丑保我,仁和度我,丁酉保全,仁灿管魂,丁巳养神。
太- yin -华盖,地户天门,玄女真人,明堂坐卧,隐伏藏身,急急如律令·”·咒语诵念完毕,顾九感觉身上有清气拂过,身上粘腻潮- shi -的不适感顿时如潮水般褪去。
他摸了摸被子、枕头,居然也干了··顾九高兴地看着邵逸:“师兄,没水了·”·邵逸翻身躺下,道:“本来就没有水,是你被- yin -气影响,出现的错觉。”
顾九这下舒服了,挨着邵逸躺下,小声道:“师兄,这家人屋子里是不是有鬼啊那个姐姐,她给我的感觉真的很奇怪啊·”·顾九回想窗户人影的事,那时他听见滴答滴答的响动,因为脑子不太清醒只以为是小弟回来了,但此时在想,分明是水滴滴落的声音。
那个人影,看着个子也不高,与王小蝶差不多··邵逸打了个哈欠,“鬼乃- yin -物,你在王小蝶身上看到- yin -气了吗”·顾九摇头:“没有。”
邵逸说:“我也没有,师父的- yin -铃铛也没响·快睡吧,有什么事明早起来再说·”·“哦·”顾九最后抬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窗户,悄摸伸出两根手指头在被子底下拉着邵逸的衣角,这才安心地闭眼睡觉。
第二天却下起了雨,顾九他们只得再停留一阵,等路干了再走··方北冥掏了点钱交给王大才,请他帮忙准备这几天的伙食,之后三人打开窗户,坐在屋里·顾九趴在桌子上描字,邵逸在狭窄的空间里练习禹步。
方北冥则在坐在一旁雕桃木牌,顺便问他俩:“昨晚你俩嘀嘀咕咕好一阵,干嘛呢”·顾九就收了笔,把昨晚的事情说了,“师父,你觉得王姐姐没问题吗”·王小蝶提着个菜篮子从院子来走进来,方北冥越过窗户看了看她,对顾九道:“说没问题,却也有点问题,但这点问题,细究起来,又不算什么问题。”
顾九两眼蚊香眼,被他师父绕糊涂了··方北冥道:“她身上的衣服,是十几年前才流行的花样和款式·”·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顾九顿时恍然,他就说每次看王小蝶时,都有种强烈的违和感,顾九已经熟悉了周围人的穿着样式,但因为他是外来人,并不清楚十几年前流行的穿着,所以才会看不出。
但要放到他那个世界,就好像一群西装革履打扮的人中,忽然钻出一个穿着花衬衫大喇叭裤的,当然会觉得奇怪··方北冥继续道:“你昨晚出现的那种情况,一般只有在水鬼出现时才会发生,水鬼溺于水,水汽重。
水鬼是比较特殊的一种鬼,它们即便执念清晰,但行动也会受限,魂体会被禁锢在水中不得上岸,需要找替死鬼才行·水鬼的戾气一般都比较重,长久的禁锢会增加它们的怨气,变得善恶不分,所以水鬼一般都是厉鬼”·顾九问:“那,王姐姐有没有可能是被水鬼附身了”说完他自己又否定了这个猜测,因为就像邵逸说的,他没有在王小蝶身上看到- yin -气。
方北冥却道:“水鬼想要上岸,除了找替死鬼,还有一种厉鬼都知道的方式,便是与活人签鬼契·”·“鬼契”·“活人借鬼躯体遮掩- yin -气,鬼帮活人办事。”
顾九问:“师父,如果王姐姐真的是被水鬼附身了,有办法将水鬼从她身体里打出去吗”·方北冥摇头:“因是活人自愿,若强行将鬼从躯体剥离,鬼契生效,活人会缺失魂魄,更有惹恼鬼的可能,给活人造成更大的损伤。”
缺失魂魄,那以后不成傻子,甚至疯子了吗·“鬼契遵循天道循环,是自然效力,即便是师父我,也没法在让鬼契失效的同时,保活人完全。”
顾九:“那只有等附身的鬼,自行离去吗”·方北冥点头··顾九看着时不时出现在院子外的王小蝶,不由想,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会与厉鬼签鬼契呢,虽然有契约效力压制,被附身的活人- xing -命无碍,但会折寿,一天折寿一年,极为严重。
这时,院门外忽然出现了一名穿着像是有钱人家的年轻男子,身后跟着两个提着东西的下仆·王小蝶出现在门口,与年轻男子姿态亲密,两人也不进去,就站在门口说话,说了好一会儿,年轻男子留下东西带着下仆离开。
王小蝶把东西提进去,过了一会儿,她提着篮子来到了顾九他们这边··王小蝶直接走了进来,她也没看顾九他们,将篮子里放着的几碟子干果摆在桌上,柔柔道:“这雨也不知会下多久,再过几日便是小女子的婚礼,几位道长不如喝杯喜酒再走”·方北冥道:“你叫什么你和王小蝶签了鬼契”·“王小蝶”被一语道破身份,她捏着兰花指掩嘴笑了笑,因有恃无恐,便半点遮掩也没的直接承认:“道长真是聪慧,一眼便看出来了,奴家叫兰月。”
“签多久了”·“不多,才五天罢了·”兰月说着,忽然扭头看向顾九··顾九最近在翻面相相关的闲书,兰月进来后,他就忍不住看王小蝶的面相,这会儿不太确定地得出王小蝶是早死面相的结论,他正研究着呢,就见兰月忽然扭头看他,顿时双腿一蹦,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邵逸旁边待着。
兰月掩嘴又笑了两声,盯着顾九:“小道长真是可爱·”·顾九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不不,我一点都不可爱·”那眼神顾九真的太熟悉了,这哪是夸人,这明明是在夸肉香,对方也想吃了他。
邵逸将顾九拦向身后,抬起手中的桃木剑指着兰月,警告地看着她··兰月一点也不怕桃木,她有活人生气护体,克制- yin -物的东西如今对她是一点效都没有的。
兰月轻轻将邵逸的剑拨开,“道长们不必这么凶,奴家又没害人,这姑娘哭哭啼啼地要跳河自杀,恰好遇上了奴家,这才与她签了鬼契,待奴家帮她的心愿了了,自会离去。”
方北冥笑了一下,“王小蝶的心愿是什么我暂且不问,你呢你上岸的目的是什么”·兰月原本还笑着,闻言面色一点点冷下来,幽幽道:“奴家……在水里飘了二十载,身上的血肉葬了鱼腹,如今连尸骨都要腐化了,奴家上岸,自然是想找人把奴家的尸骨捞起来埋进土里。”
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你们不知道,水里真的太冷了,耳边只有无尽的水声,连个说话的伴都没有,真的太安静,太寂寞了……”·方北冥一敲桌子,阻止了兰月漫无边际地絮絮叨叨和嘤嘤哭泣,嫌弃道:“你生前做人也这般啰嗦?行了出去吧,你一只鬼,也好意思和我们三个道士待一起。”·兰月倾诉的欲望被打断,擦着眼泪幽怨地看了方北冥一眼,准备离开时,方北冥叫住她:“你尸骨在哪地址给我,我去给你捞上来。”
兰月勾了勾嘴角:“道长真是个大好人,只是奴家的尸骨在哪,奴家也不得而知呀·”·方北冥皱眉:“一点记忆都没有吗”·兰月摸了摸自己的脸,恍惚又柔弱地说:“奴家死了这么多年,哪还记得那么多,叫奴家想也太为难奴家了。”
她回忆了一会儿,“奴家记得那里好像有一棵挺大的垂柳……”·再多的,兰月却想不起来了··方北冥就摆摆手,让兰月走··等兰月走后,顾九凑到方北冥身边,“师父,真的要去帮她捞啊”·方北冥顺手摸了块干果丢进嘴里,“你们发现没有,兰月情绪多变,不太稳定。”
顾九点头,他也有这种感觉··邵逸道:“通常这样的鬼,都是厉鬼·”·方北冥叹道:“果然是水中厉鬼·既然叫我们遇上了,就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尽早把兰月的尸骨找到,了了她的心愿,早点把她送走。”
中午的时候,出门的王家夫妇回来了··方北冥找到这对一直愁眉苦脸的夫妇,准备打听一下王小蝶的事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王小蝶一个青春正好的姑娘想不开去投河。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 · ·第17章 猪笼·打听的时候,方北冥自然不能直接跟这老两口说你女儿被鬼附身了,他将之前准备好的镇宅符交给王大才,然后又拿出两个平安符,在王大才疑惑的眼神中,说“王小蝶”邀他们留下喝杯喜酒,他别的东西没有,平安符倒是不缺,便拿一对给这对新人做贺礼。
王大才顿时露出不堪的神色··方北冥替人抓鬼多年,与各路人都打过交道,套话的本事还可以,王大才露出这般表情,他顺理成章地就要问一问了·王大才大概也是憋久了,方北冥他们又不是本地人,于是不消一会儿,方北冥便将王小蝶的事情打听出来了。
王小蝶今天十七,这个年纪的姑娘已经可以开始说亲了·王大才在附近的镇上有个杂货铺,家境也算不错,他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原是打算招个上门女婿的·就在他给王小蝶寻找良婿时,他忽然发现王小蝶整个人都失魂落魄了起来,追问她又不说。
王大才很担心王小蝶,那几天便格外注意她的行踪,然后在某天晚上,王大才发现王小蝶偷偷出去,他一路跟着,最后看到王小蝶来到了村子外的河边,纵身一跃就跳了下去。
王大才魂都快吓没了,跳下去将王小蝶救出来,然后王小蝶终于肯说了·原来她喜欢上了一个男人,那男人最开始也说要娶她,最后却发现对方是成过亲的,即使这样,王小蝶还往后退了一步,说只要对方履行承诺愿意娶她,她作妾也行的,但那男人却反悔了,伤心欲绝之下,王小蝶就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
王大才气愤之下去打听那男的,才发现对方是隔壁村郝地主家的独子郝元洲,家里良田几百亩,镇上还有几个铺子,在这附近来说算是很有钱的,王大才完全不能把对方怎样。
他忍气吞声地,劝王小蝶忘记对方,趁着她与对方的事没有其他人知道,给她找个好男人嫁了好好过日子··但王小蝶哪怕差点死掉,被救回来后一样闹着要嫁给对方,还是作妾。
王大才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怎么都劝说不听,王大才怕女儿再寻死,只得答应··王大才气愤道:“算那小子还有点良心,知道小蝶为他寻死,亲自上门来说愿意迎小蝶进门。”
只是王大才不知道,被救回来后的王小蝶,本质上已经不是他的女儿了··可怜天下父母心,王小蝶为了个男人寻死觅活,却半点没考虑过将她养大的一对父母。
下午还在下雨,王大才夫妇出门为王小蝶的婚事忙碌,兰月没出去·顾九他们过去的时候,兰月正在做针线活··她穿着十几年前的款式,虽然违和,却并不丑,与现在人的穿着比,倒是别有一种风情。
见他们进来,兰月便放下活计,顾九看了一眼,好像是一件小孩的衣裳··兰月娇笑道:“奴家一个未出阁的小女子,两位小道长便罢了,道长一个男人也不请而入,是不是有点不太好”·方北冥道:“跟我说说,王小蝶找你,要你帮她做什么事”·兰月笑道:“当然是嫁给她的情郎。”
这个顾九他们明显不信··从王大才口中得知,王小蝶- xing -情温顺,因家中也不缺钱,生活顺风顺水的,这样的人通常不太能承受打击,且很多时候会在遭受打击后,走向极端。
她在生死线上徘徊一遭,与鬼签鬼契,就为了嫁给欺骗过她的情郎,她心中就没半点恨么·顾九更不懂,水鬼既然可以找替死鬼,为什么兰月不直接害了王小蝶,让其代替她待在水中直接上岸呢·顾九他们并没有在兰月那里问出些什么。
傍晚时雨停了,方北冥带着顾九他们踩着满地的泥泞出了躺门··他们来到村子外的河流边,河水潺潺流动,因为雨才停,河水有点浑浊·他们沿着这条河两边来回走了挺长一段距离,并没有什么大垂柳。
顾九用木棍戳着鞋子上粘着的泥,“兰月是不是在骗我们啊”·方北冥道:“不像·可能她死时的地方确实有棵大垂柳,但河水是流动的,尸骨随水流,她跟着一块过来,最后停在了王小蝶跳水的地方。”
他们也没问王小蝶是在哪里跳的河,当时王小蝶失魂落魄,从家里出来,哪还有心情特意挑选路线,她寻死心切,定是直接朝前走来到河边纵身一跃,且下了雨,兰月的尸骨也不一定还待在原地,搜寻范围还有点大。
找尸骨这事儿,顾九他们也没有亲自下水,晚上他们去了河边,邵逸招来附近河段中一只也是刚来不久的能力还弱的水鬼,命他帮忙找兰月的尸骨··他们待在岸上等了一会儿,就见水鬼冒了头,指着一个地方,说尸骨在下面。
三人中,顾九身上- yin -气重,顾九就算会游泳,大冬天的,下去估计直接冻成冰块·就邵逸不怕冷,他脱下衣服,只穿着条亵裤就跳进了水里,往那个地方潜去,不一会儿,邵逸手里就提着一团东西浮出水面。
邵逸上岸,将手里的东西扔在岸边··破破烂烂的竹片间,卡着一具尸骨,上面缠满了乌黑的长发和腥臭的水草··邵逸踢了踢竹片:“猪笼”·方北冥点头。
顾九问:“什么猪笼”·邵逸道:“装猪的笼子,有种存于宗族私下之间,惩罚偷情之人的酷刑,叫‘浸猪笼’·”·邵逸说起来头头是道,他和方北冥行走在外,见过很多这种事,浸猪笼而死的冤鬼、厉鬼,也见过不少。
浸猪笼,顾九当然是知道的·听说浸猪笼除了惩罚,还是对死者的一种诅咒,诅咒对方来世不得为人·在这个遍布鬼怪的世界,这种诅咒,很可能是带着效力的。
他低头看着尸骨,尸骨正面朝上,黑洞洞的眼眶望着天空,让人发凉·若这真是兰月的尸骨,那么兰月的死法未免太过凄惨··之后,他们将尸骨从竹片中取出来,在河水里将水草、泥土洗干净,抖开一块破布裹上。
回到王家,他们还没进院子,就见坐在屋檐下的兰月忽然起身,惊喜地迎上来··“三郎,你回来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兰月痴痴地说着,见是顾九他们,顿时回神,失落的转身,“不是三郎,三郎去哪了,为何还不归家……”·顾九不由摇摇头,知道兰月应该是陷在回忆里,把此时当过去,做着从前做过的事。
她念着不归家的三郎,但可能她的三郎早已归家,她记得的只是当时等待时的迫切盼望、那种挂念·更可能三郎是谁,她都不知道了,只空留一个名字··做鬼就这样,死的时间太久,记忆经不起时间消磨,很容易就模糊混乱了。
不过顾九对兰月同情归同情,可没忘记自己在对方眼里是盘肉··方北冥拍拍兰月,将破布打开,“看一下,这可是你的尸骨”·兰月愣愣地与那尸骨对视,然后温柔地将尸骨抱过去,指尖在尸骨的黑发上抚过,欢喜道:“找出来了……出来了,可以回家了。”
兰月搂着尸骨进屋了,顾九他们也赶紧进屋,主要是顾九,鞋子都- shi -掉了,脚丫子跟冰块似的·不像邵逸,明明都下过河水了,这会儿回来衣服一脱,里面的裤子居然都快干了,火气真是旺得不行。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兰月的尸骨找回来了,就要找地方埋,但埋在哪里,又是个大问题·兰月不可能随便找个地方埋,她还要找她的三郎,让三郎给她埋。
兰月清晰的记忆已经不多,顾九起先以为她的执念是让尸骨入土,但现在发现可能她的执念是那个三郎,要让三郎给她埋尸骨,就要找三郎,三郎是谁兰月也说不清楚,她连三郎的大名都想不起来了。
方北冥就问兰月要了她尸骨上的头发,与符纸一起点燃,然后将二者的燃灰放入盛了井水的小碗中,念动咒语,只见小碗里原本浑浊的井水,燃灰在内旋转几圈,然后缓缓向两边拨开,露出清澈的水面。
水面渐渐模糊,缓慢地显出一个男子的身形··男子背对着他们,一身青衣,身形清瘦,正在往前走,忽然对方转头过来,面目却一团模糊··顾九被吓了一跳,跟忽然看到鬼片里的无面男一样。
方北冥手掌在小碗上一拂,男子的身影就消失了··顾九拍了拍被吓到的小心脏,“师父,这个人的脸怎么回事”·方北冥头疼地捏捏额角,“兰月只记得对方是三郎,却连对方的脸都忘记了,这个法子找不到人,我们只能另想他法了。”
邵逸道:“大垂柳·”·顾九赞同:“若兰月的尸骨不是中途卡在猪笼里的,那么她就不是意外落水死亡,距离她生前居住的地方一定不远,那里肯定有三郎的消息。
我们顺着这条河找,应该是能找到的·”·这条河虽然长,但若是发动小纸人的力量,找起来应该也很快·· · ·第18章 秀娘·上次方北冥超度了一群厉鬼,上天降下功德甘露,顾九在雨里淋了一场,他目前是觉得没什么变化啦,不过方北冥点的那些小纸人,原本十天的寿命却又延长了五天,平日里用不着它们做事的时候,方北冥便在它们额头一点让它们休眠,这样可以更大限度的利用它们在世时间。
地面还- shi -,顾九他们歇了两天,等到路面差不多干了,才洒了小纸人出去··小纸人们晚上出去,早上回来,排着队向方北冥汇报情况,搜寻的第一晚,就有几个小纸人带回消息,说自己找到了大垂柳。
顾九他们就按照小纸人们提供的地段找去··柳树的寿命一般在二十与三十年之间,少数的可达百年以上·兰月死时在她眼里挺大的垂柳,经过二十年生长,若无意外身形要更大才是。
小纸人们不过巴掌大小,看什么都巨大无比,胳膊粗的小树在它们眼里也是大垂柳,所以几个地段一一去过后,顾九他们只确定了三棵称得上是大垂柳··顾九他们只得又晚上出来,招来附近的野鬼,让他们去找。
若有经年老鬼,也向其打听兰月和三郎的消息··无奈的是,好多野鬼浑浑噩噩忘记了前事,还都不是本地的,对于兰月一事并没有印象··野鬼们白日没法出现,顾九他们就驾着驴车,去几棵大垂柳的附近村庄打听兰月的消息。
二十年时间不短了,他们打听时都是挑着年纪大的人询问,却始终一无所获··顾九捶着走了一天酸软的腿,看着路边河,“师父,这条河有多长啊……”·方北冥道:“河流入江海,你说它有多长。”
顾九:“那说不定兰月的尸骨是从好远好远的地方飘来的啊·”他们那晚找尸骨招的水鬼,就是这种情况··那这要怎么找呢,明天王小蝶的婚礼就到了,王小蝶的愿望若只是嫁情郎这么简单,那她的愿望明天就达成了。
但兰月的愿望还没,鬼契效力依旧在,兰月肯定会待到她自己愿望达成为止,以王小蝶早死的面相,她能挨到兰月愿望实现的那天吗·拖着一身疲惫,三人回到王家时天都黑了。
三人远远地,就看到王家院子里,兰月穿着一身水红色的嫁衣在翩翩起舞··没有鼓乐作伴,兰月面带微笑,极为安静地跳着舞·她身段窈窕,步履轻盈,拂袖抬腿顺畅自然,可见生前在舞蹈这方面,便比较擅长。
兰月在原地旋转,顾九看着对方旋转的身影,脑子又晕了起来··邵逸的剑柄在顾九脑袋上敲了一下,顾九顿时回神··兰月轻笑两声,以袖半遮面,露出的脸妩媚妖娆,她轻点着脚尖,踏着舞步朝他们走来,缓缓开口:“道长,找到三郎了吗”·方北冥不受蛊惑,没好气道:“就一个名字,找起来哪有那么快。
别再试探我们,若不是顾忌王小蝶,我早一巴掌将你拍出来了·”·兰月虽然受限于王小蝶的肉身,但她作为鬼物的能力并不是完全被压制着的··兰月一点也不怕,她甩了甩袖子,只幽幽哀叹:“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
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寻好梦,梦难成·况谁知我此时情……”·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念着诗句,兰月转身进了屋。
兰月自不会无缘无故念这些诗句,定是从记忆里有感而发·顾九今夜从兰月的言行举止中得出三个信息:她会跳舞、会识字念诗,但诗词凄凉情愁,反应在她与三郎身上的话,可能是久等三郎不归家,也可能是三郎对她的感情发生了变化。
顾九他们也进了屋,顾九用热水泡脚,方北冥将之前还未完成的桃木木牌继续拿出来雕刻,等到顾九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时,他感觉方北冥走到他身边,往他脖子上套了个东西。
顾九下意识地伸手摸上去,摸到一个硬硬的木牌,他睁开眼,迷糊道:“师父”·方北冥摸了摸顾九的头,叮嘱道:“那兰月不是个善茬,这个木牌你戴上,便不怕她再影响你了。”
顾九点点头,等方北冥一离开,他立即就睡过去了·翌日醒来,在脖子上看到木牌时,顾九才想起昨晚那一茬··今日王小蝶出嫁,因是上门作妾,不得穿正红嫁衣,王大才虽然同意了女儿的请求,但还是觉得丢人,家里只草草弄了一桌席面,招呼几个推辞不过的亲戚。
顾九三个,则作为送嫁人员要跟着去郝家·出门前,方北冥给王小蝶算了一卦,卦象显示大凶··之后出了门,三人跟着小轿子走了两个多时辰才到郝家。
古人基本是依水而居,顾九他们进村的时候,也从河边经过,与王家村外那条为同一条河,他们找大垂柳时也曾经过这里··郝家作为地主,院落自然比中等的钻瓦房好很多。
抬着兰月的小轿子从角门里进去,不能拜天地父母,所以仪式极为简陋·顾九他们看到了新郎官郝元洲,长得不错,看兰月的眼神极为温柔,旁边等着喝敬酒茶的正室嫉恨的眼神都快把兰月的背影戳出两个洞来。
顾九看郝元洲虽然嘴角挂着微笑,一脸温柔,但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双眼无神,跟个被- cao -纵的玩偶一样·顾九凑到邵逸身边,“师兄,新郎是不是被兰月蛊惑了”·邵逸点头:“鬼魅术,厉鬼用来迷惑人心的手段。”
顾九没看到郝元洲的父母,他们三个被请到一边吃茶··晨迎昏行,新人的拜堂仪式开始时已近黄昏,吃过饭,顾九他们从郝宅出来时天已经黑了·他们今晚不能留宿,但要盯着兰月,所以不准备回去,方北冥放了小纸人出去,留意郝宅内的情况。
他们来到河边,沿着河岸走了一段,方北冥准备看下这里有没有水鬼,打算招来问问时,顾九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袖··“师父,那里有人·”顾九指着前方,那里隐有火光飘荡,两个模糊的人影面朝着河岸,一蹲一站。
有人在那里烧纸··方北冥便停了动作,带着两个徒弟过去··那两个人,一个老者和一个中年男人,见他们过去,惊慌着就要跑,不过老者腿脚不利索,在地上绊了一跤。
“爹”中年男人赶紧蹲下··方北冥也蹲下,查看老者抱着的腿,他随手捏了捏,安抚两人:“扭了一下,没什么大碍,未来几天好好休息便是。”
老者和他儿子见顾九他们是生面孔,又不带恶意,便镇定下来,老者道:“几位是夜晚赶路路过此地”·方北冥他们今天因为要送嫁,所以没穿道服,方北冥道:“我们是来郝家送嫁的。”
老者闻言,厌恶地皱了皱眉··中年男人更是哼出声,不过什么都没说,扶起自家父亲就要走··顾九他们还是想了解一下郝家的,毕竟是王小蝶了心愿的地方,顾九看了看旁边还燃着的火堆,有未燃尽的,烧的是祭奠逝者的冥纸。
顾九出声拦住两人,“叔叔、爷爷,你们怎么对着河流烧纸呢”·顾九才到人腰际,仰着头说话一脸懵懂,童言童语容易降低人的戒心。
那中年男子的神情果然缓和了一下,道:“只因逝者葬生河流·”·“那为何要偷偷摸摸祭拜”邵逸忽而道,见二人脸色一变,想到他们听到郝家时的厌恶冷哼,猜测道:“与郝家有关”·中年男人又防备起来了,“莫胡乱猜测”·方北冥央求地拱了拱手:“二位想必也知道郝家今日的亲事,实不相瞒,家中妹子执意要嫁进郝家,我阻拦未成,对那郝家也十分不了解,若可以,还望二位好心提醒。”
方北冥做起戏来一套一套的,中年男人半信半疑:“当真”·顾九也一副可怜相的央求··中年男人转头看了看他父亲,见他父亲点头,便左右张望一下,让三人走几步到更隐蔽的地方,然后才道:“这郝家在我看来,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方北冥奇怪道:“此话怎讲”·中年男人怜悯地看了一眼方北冥:“今日乃你妹子大喜之日,这话我本不该说来扫你兴,但郝家这事做得实在过分,我便与你说了。
你妹子嫁进郝家的这个日子,却是郝家前头那位夫人的忌日·”·郝家莫不是有病,为何要选在这个日子迎新人进门顾九在心里奇怪,方北冥是直接问出来。
中年男人叹气道:“郝振文对原配念念不忘,惹怒了他如今的妻子郝秋氏,最近几年,郝家在这个时节但凡有什么喜事,都要推到这一天举办·”·却听老者忽然低声骂道:“狼心狗肺的郝振文,人是他害死的,却又假惺惺,害得秀娘死后都不安生”·作者有话要说:·借用了唐代温庭筠的《更漏子·玉炉香》和北宋聂胜琼的《鹧鸪天·别情》的诗词段落。
 · ·第19章 再见- yin -龙阵·郝振文原是秀才,落榜后回来,带回了一名女子,这名女子就是秀娘·他们回村后,郝家就办了婚礼,秀娘嫁与郝振文为妻。
秀娘不是附近的村民·她白净美丽,温婉安静,不见半点村妇的粗俗·生活在此地的村民们,再没见过比秀娘还要美丽的女子·男人们羡慕郝振文,女人们嫉妒秀娘。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郝振文与秀娘的一举一动,都被村民们注视着··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忽然在某一天,村里有了风言风语,说秀娘是青楼女子,赎身从良后才跟着郝振文回来。
原本只敢偷偷注意他们的村民们,开始肆无忌惮地嘲笑起来··秀娘渐渐不再出门,郝振文也甚少出现在村人面前··某一天,村里忽然喧哗起来··秀娘偷人了。
她衣衫不整地被自家婆母抓着头发从屋里拖出来·围观的村民们骂着秀娘不守妇道,- yín -荡下贱·他们或起哄,或冷眼旁观地看着她被以村长为首的几个男人、女人,捆了手脚、堵了嘴,塞进装猪崽子的猪笼里。
中年男人说当时他十二岁,他父亲生病时秀娘曾借钱给他们治病,他们一家子记着秀娘的恩,面对气势汹汹的村人,他们上去为秀娘辩解,却得来村人对秀娘变本加厉的撕打咒骂,他们十分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秀娘被沉入村前的河流里。
中年男人脸上满是愧疚,说到最后却一脸愤怒:“她沉入水的第二天,郝振文才回来,他冲到河边痛哭,叫嚷着要为秀娘报仇,最后却什么都没做,秀娘根本不是那样的人,他还是信了别人的说辞,没过多久就娶了现在的郝秋氏,生了个儿子。”
顾九他们听着,却皆是心中一动··方北冥问:“秀娘死了多少年”·老者道:“到今日,整整二十年了·”·顾九忍不住激动地双手交握:猪笼、二十年,除了名字对不上,这两点也太巧了。
邵逸忽然想到什么,转身一指周围河岸,“这附近可曾有过一棵大垂柳”·老者惊讶地看着他,道:“是有过一棵,就在秀娘落水点的旁边。
秀娘死后不久,河边就闹起了鬼,夜里总有女子幽怨的哭泣声·村里人害怕,凑钱请了道士回来·当时那道士说柳树属- yin -,给秀娘的鬼魂提供了栖息之所,才闹得大家不得安宁。
村里人就按照道士说的,将那棵垂柳砍了,连根挖起烧掉,将树坑也填平了·”·顾九忍不住一拍脑袋,他们辛辛苦苦找大垂柳,却忘记考虑二十年间垂柳被砍掉的可能。
而且那道士不是假道士估计也是个半吊子,顾九听邵逸说过,柳树属- yin -,但- yin -极生阳,所以柳树也克制- yin -物,拿来打鬼,打鬼一下,便矮三寸··方北冥问出最后一个问题:“秀娘对郝振文,可是称之为‘三郎’”·老者再次惊讶:“是的,郝振文在家中排行老三,秀娘没了后,他便不愿别人再叫他三郎,你却是如何得知”·这个问题方北冥没回答,他冲老者拱手道谢,带着顾九和邵逸转身往郝家走去。
快到郝家时,他们遇到之前在附近玩的小弟·小弟背上驮着两只小纸人向他们跑来,小纸人站在小弟背上,半个身子埋在小弟的毛里,冲方北冥咿呀呀的说话··前方的郝家宅内,忽然传来一声凄厉地惨叫,同时间,天空忽然起雾,遮掉月色,整个村子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顾九他们也辨不清郝宅的方位了。
方北冥以符火开道,破除周围迷障,亮着晕黄灯光的郝宅再次出现在三人视野里,方北冥先走了前头,叫邵逸带着顾九跟上来··顾九害怕,拽着邵逸的衣角,郝家的门里面被锁住了,邵逸翻墙进去,然后再开门让顾九进去。
郝家算上下仆,将近二十人,此时的郝宅前头院子一个人也没有,内院隐有哭声传出·顾九和邵逸跑向后院时,正听方北冥一声大吼:“住手”·他们落后方北冥几步到达内院,就见郝家人全都昏迷了,横七竖八地躺在院子里,王小蝶站在人群中间,身下一滩血,一名披散着头发的黑衣女子站在她身前,整只手插入她的腹部。
“啊”·王小蝶惨叫一声,黑衣女子的手从她腹部抽出,带出一团模糊的血肉··“孽障”方北冥喝道,提剑朝黑衣女子刺去。
黑衣女子娇笑一声,捏着血肉后退一步,将王小蝶推向方北冥··方北冥将人搂过来交给邵逸·邵逸将王小蝶放在地上,顾九赶紧拿出伤药·王小蝶的腹部破了个洞,她面色灰白,已经痛得晕死过去。
邵逸给王小蝶上药止血,顾九抬头看向院中,若是没错的话,那黑衣女子是兰月,也是秀娘··“兰月不是水鬼么,她离开王小蝶的身体,应该没法再继续待在岸上才是啊”顾九疑惑地问。
邵逸神情凝重:“兰月实力很强,堪比小鬼王·”·“小鬼王”·邵逸左右看看,从王小蝶的嫁衣上撕下一块,将她腹部血洞包起来,还分神为顾九解惑:“世间有鬼王,是鬼中首领,但他们往往并不是真的鬼,多数都是菩萨化现,用来教化众生,无善恶之分。
而小鬼王实力比不上鬼王,但它们全都很凶恶,个个都是厉鬼进阶而来,到它们这一步,已经跳出天道的一些规则,不受束缚·”·顾九懂了,就跟他看过的小说里修真一样,本该活六十岁的人在有了根骨成为修士后,最后活了几百年,这也是跳出了“只能活六十年”的天道规则。
兰月成了小鬼王,那她就跳出了水鬼只能生活在水里的这个规则·邵逸能一眼看出兰月的实力,说明以前他曾见过其他小鬼王··明知兰月是鬼,方北冥自然要对兰月有所提防,下午趁着新人拜堂时,方北门在郝宅内部埋下过几张符纸,此时他持剑收阵。
“我是天目,与天相逐·睛如雷电,光耀八极·”·“彻见表里,无物不伏·”·“急急如律令”·郝宅上空,亮起了几道闪电,响起了隐约的雷声·却见兰月根本不惧,她霜白的脸露出狰狞猖狂的笑意,“道长果真嫉恶如仇,只是却晚了今日乃我忌日,你们便陪这一村子的人一起来祭奠我吧”·她双手将模糊的肉团拢于胸前,低声又快速的念念有词,不过眨眼间,就见那一团血肉从有化无,被侵吞成一团黑雾,化成丝丝缕缕飞往郝宅四面八方。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然后地上,有丝丝缕缕的黑雾浮出,缓慢地升至上空,遮掉了闪电的光亮,隐没了雷声··“血煞- yin -龙阵”顾九吃惊,不太确定地看向邵逸。
邵逸看着浮于周身的怨气,皱着眉头点了点头··方北冥却已是震怒,他喝问兰月:“说是谁在助你”·他要冲上去,却见兰月对着地上一个清瘦男人五指一张,那人昏迷着被抓到了兰月的手里,兰月漫不经心地警告:“别动,再动我杀了他”·方北冥脚下不得不一停。
兰月捏住男人脖子,一用力,男人就受不住疼与窒息的感觉,挣扎着醒了过来·兰月的嘴唇几乎贴在对方脸上,她神情充满思念与爱慕,柔声呼唤:“三郎三郎,你还记得我吗”·郝振文近距离看到兰月,瞳孔睁大,满是惊恐,嘴唇哆嗦着,却因为被掐住脖子说不出话。
他眼泪流了下来,眼中流露出哀求的神色··兰月另一手袖子一拂,仿佛撤去了什么禁制,原本安静昏迷的人瞬时发出了声音··兰月的手指在郝振文脸上抚摸,“多年过去,三郎的容颜还是半点也没有变。”
手指离开时,尖利的指甲忽然在其脸上划出血痕,她指腹在血痕上碾了碾,可惜道:“血也依然那么冷·”·“秀、秀娘”地上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妇不可置信地看着黑衣的兰月。
兰月转头,俯视着老妇,淡淡道:“我不是秀娘,我叫兰月,京师望月楼的舞姬兰月·”·老妇愣怔一瞬,郝振文终于艰辛地说了话:“兰……兰月”·老妇不懂,但她看到郝振文被划破的脸和窒息鼓起青筋的额头,跪地哀求:“秀娘,不兰、兰月,你放过振文,当年的事,是我和秋蓉一手策划,振文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这么多年,他日日都念着你啊”·兰月意味不明地转头看着郝振文:“不知道”·老妇连连点头:“对对,他不知道”·郝振文的面色却苍白了起来,额头满是冷汗。
兰月轻笑一声,眼眶却红了,她掐着郝振文的手陡然用力,愤怒道:“他知道,他知道他知道是你们陷害我,他看着我被羞辱,看着我被捆住手脚堵住嘴,任凭我如何哀求,如何绝望,他却一直站在那里,冷漠地袖手旁观,直到我死去你在岸上痛哭的时候,死掉的我在水里看着你呢”·郝振文无力地拍打兰月的手,张大嘴拼命地想喘气。
兰月却不松手,陷入了自己痛苦的记忆里,“我是舞姬,出身青楼,卖艺不卖身,三郎你是知道的啊为什么一回来就变了,你和他们一样,觉得我不干净,不许我出门,你以前多喜欢看我跳舞啊,最后却勒令我把舞服烧了。
“三郎,要是不回村就好了·”·咔哒一声响,郝振文的脖子断了··“振文”几声尖叫响起,是老妇与刚醒的秋蓉。
方北冥暗骂一声,不再犹豫,提剑上去··兰月扔开郝振文,闪躲着方北冥的攻击,身上的黑雾翻腾,歇斯底里:“我要你们陪葬”·漂浮的怨气,慢慢凝结出一个又一个的怨鬼,向剩下那些刚醒的人扑去。
 · ·第20章 吃了·“咿呀”在郝宅内监督情况的小纸人们围在一起,保护受伤昏迷的王小蝶··邵逸将黑鞭递给顾九,让他用黑鞭打鬼,他自己则持剑退到边缘地方,踏着禹步布阵,“一拜冀州第一坎,二拜九离到南阳;三拜卯上震青州,四拜酉兑过西梁……”·顾九在旁边战战兢兢地甩着鞭子,他甩不利索,只好乱挥一通,他发挥不出这黑鞭的全部威力,幸好这黑鞭本身威力就大,被鞭打到的怨鬼身体总会残缺一部分。
但如之前在乱葬岗的情形一样,被打散的怨鬼重新化为怨气后,又会慢慢集结到一起,凝出一个新的怨鬼··怨鬼太多,好多顾九他们顾及不到,便全都追着郝家人撕咬,鬼咬人,与人咬人的感觉又不同,鬼魂撕扯带来的更多不是身体的痛苦,而是灵魂上产生剧烈的疼痛,带走的还有属于人的生气,生气代表着生命力,生命力没了,人便死了。
在怨鬼当中,一只新鬼忽然出现,那是郝振文的魂魄·他懵懵懂懂地站在那里,不像是神智清晰的样子,他尸体还未入土,还在等开鬼门·然而现在他置身于这个阵法里,周围的怨鬼看到他,便都冲向他要吃了他。
郝振文一被咬,便惨叫起来,身上扒着好几只怨鬼,他痛叫一阵,剧烈反抗,懵懂的神情从惊恐到愤怒再到凶恶,在他吃掉第一只怨鬼的时候,他完成了从普通鬼魂到厉鬼的进阶,身上除了- yin -气,更飘散了戾气,还有怨气。
看到这一幕的顾九,忽然就明白了乱葬岗那些士兵厉鬼是怎么来的了··兰月不愧是有小鬼王实力的厉鬼,与方北冥打得不相上下·方北冥劝她道:“兰月,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郝家人死后自有地府清算,你再执着复仇,你的下场只会是被天道吞噬。”
兰月冷笑道:“我辛辛苦苦的上岸就是为了复仇,你叫我放弃,曾经的那些痛苦就叫我白白忍受么我要让他们体会我当年的绝望我要把他们困在这个阵法里,日夜折磨,永远不得解脱”·兰月嘶吼着,将正被怨鬼纠缠的秋蓉抓了过来。
秋蓉一身的狼狈,气息已经很弱了··兰月用指甲在秋蓉的脸上划了两道,她指尖勾缠,一缕黑气顺着秋蓉的伤口钻了进去·被划破脸都只微弱呻吟了一身的秋蓉,在黑气钻进后,捂着脸惨叫起来。
她速度之快,方北冥只来得及挥剑砍向兰月的手,兰月将秋蓉一扔,秋蓉就滚倒在地,原本干净的脸,已是遍布血水,皮肤下一拱一拱,似有东西蠕动··方北冥说:“怨鬼虫。”
兰月勾唇道:“当年我的尸身在河中被鱼虾啃噬,我便也让她尝尝那种滋味儿·”·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方北冥将秋蓉提起来扔到顾九脚边,注意让秋蓉别再被怨鬼咬了,顾九咬牙应是,只是手里的鞭子都快要举不起来。
将近二十个人,如今也只有郝家那几个下仆受伤最轻,郝家还有几个年纪不大的孙辈,也在兰月的报复名单里,顾九主要看顾这几个小孩,让他们待在自己周围,拜托小纸人们保护王小蝶的同时看顾下这几个小孩。
顾九求救般往邵逸看去,就见邵逸挥退围攻上来的怨鬼,最后一步踏定,随着他一声大喝,罡风忽起,阵法终于成了··罡风猛烈,刮在人身上,感觉只是风大了点,但刮在那些怨鬼身上,便如遭受无数利刃切割,完整的魂体很快四分五裂,飘散的怨气始终无法再次融合凝出新的怨鬼。
就是这个罡风对- yin -物是无差别攻击,阵法里的郝振文被削掉双腿和一只手,拖着残躯惨叫着在地上拖行··兰月被罡风逼得连连后退,她袖子一挥,黑雾挡在身前,与罡风做抵抗,然后顾九见她五指再一张,就要将郝振文抓过去。
·方北冥甩出一条腰带,缠住郝振文还剩下的一只手··兰月目光冰冷地看了方北冥一眼,然后猛然发力,郝振文大叫一声,躯体直接断成两截,腰腹之下落入兰月手里,腰腹之上落在方北冥手里。
随时注意着这边的顾九:“……”·忽然好同情郝振文··方北冥淡定地将郝振文的上半身扔到一边:“吃一半总比吃整个好·”·兰月拿着郝振文的下半身,一点一点的吃个干净。
吃了小半只厉鬼,兰月身上的黑雾肉眼可见的壮大了许多,袖子一挥,罡风停止,阵法被破了··兰月看着走到顾九身边站定的邵逸,神色- yin -冷:“毁了我所有的怨鬼,小道长,有两小子。”
邵逸面色有点白,可见刚才那个阵法又费了他不少精力·他不怕兰月,不想说话,就翻了个小小的白眼以视嘲讽··兰月神色狰狞一瞬,张开五指,就向邵逸冲去。
邵逸一掌推开顾九,与方北冥一左一右地迎了上去··周围不再有怨鬼干扰,顾九一边注意着邵逸二人那边的情况一边拿出墨斗,将还活着的郝家人移到一起,然后拿出墨斗,在小纸人的帮助下绕着他们弹了一圈朱砂线。
兰月生前一名弱女子,不会武功,舞蹈底子却好,即便方北冥与邵逸联手,一时拿她也毫无办法··打斗中,兰月却像忽然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攻击偏向邵逸,“小道长居然阳中带煞,只要吃了你,我直接就进阶成鬼王了。”
邵逸一剑挡在胸前,桃木剑被兰月的戾气侵蚀出道道黑色的印记,他用力挥开兰月拍在剑上的手,轻蔑道:“你不怕就来试试·”·兰月冷哼一声,攻击如暴风骤雨般地对着邵逸落下,她拼着被方北冥剑刺伤的危险,一掌拍在邵逸胸口。
挡在胸口的桃木剑应声而碎,邵逸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兰月:“不过如此·”说着向邵逸飞去··“逸儿·”方北冥紧追兰月过去。
“师兄”待在朱砂线里的顾九一着急,手里的黑鞭直接甩出去,这次居然十分精准地正好缠住了兰月的脖子··兰月吃痛一叫,她猛地回头看向顾九,然后不顾被黑鞭缠住的痛苦,右手握住黑鞭那头,忍痛一拉,顾九直接飞了出去,瞬间落入了兰月手里。
兰月张嘴便向顾九咬去··顾九吓得一闭眼,一声痛哼,却不是他发出来的,他一看,就见邵逸不知什么时候从地上爬起来,手伸了过来,代替他被兰月咬住··邵逸状态并不好,他刚在布阵毁掉怨鬼时本就耗费了不少精力,又与兰月对打了一阵,此时他的脸上遍布锋利的伤口,唯一还光洁的下巴,也像是无形之中有把匕首划过,下巴上缓慢地出现了一道血口,而这些伤口还在不断地重叠增加。
他露在外面的脖颈,也是如此,身体其他地方,大抵也是这样,他整个人就如一个血人一样··“师兄”看着这样的邵逸,顾九急得眼都红了。
兰月另一只手捏住邵逸,将他拉到身前,恶意道:“来得正好,正好连你一起吃·”·“孽障,看剑”方北冥纵身跃来。
却听背后一阵惨叫,回头一看,就见秋蓉露了半只脚在朱砂线外面,还剩下半个身体的郝振文正咬着秋蓉那半只脚,啃噬着她的灵魂·小纸人们去撕扯郝振文,郝振文却红着眼不放弃,残躯少一点他就从秋蓉身上补回一点。
因此方北冥动作一滞,掏出一枚桃木钉,向郝振文疾速扔去·郝振文顿时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但方北冥这极短暂的一耽搁,却给了兰月机会,她头一抬,就从邵逸的手腕上撕下一块血肉。
邵逸痛得嘴唇颤抖,脸上的伤口叠加得更快,到处都是血,看不到一块好地··顾九急得哭了出来,他还被兰月掐着脖子,虽不至于呼吸不了,但也十分痛苦·在兰月再一次朝邵逸咬下去的时候,他原本掰着兰月手指的双手忽然往前一伸,拽住兰月的头发往身边一拉,脑袋拼命往前,张嘴咬在了兰月的额头上。
顾九胸中翻腾着无边的怒气,大家都是满身- yin -气的东西,凭什么我只能等着被你吃·你要吃我师兄、吃我是吧,那我也吃你·兰月猝不及防之下被顾九咬住额头,她愣了愣,刚想指尖用力,却感觉魂体传来一阵剧痛。
顾九从她额头上咬下一块肉,但她是魂体,被咬下的不是真的肉,而是她魂体的一部分,是她的力量··“我杀了你”兰月愤怒地吼道,她失去了理智,扔开邵逸,双手掐住了顾九的脖子。
顾九被掐得直翻白眼,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咬不到兰月,双手便在兰月身上乱抓,从兰月的胳膊上带出一团团的黑雾拼命塞进嘴里··“啊——”·顾九摔在地上,却不是兰月丢开的,而是他将兰月的双手吃了。
方北冥和邵逸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伸手去阻拦顾九,却见顾九此时动作极快,从地上爬起来,纵身扑到兰月身上,扒着她背,两只脚紧紧地卡住兰月的腰,无论兰月如何翻滚甩动,顾九都不松手,疯了一样地一下下咬在兰月身上。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小九”方北冥捡起地上的黑鞭,一鞭子甩出去,将兰月与顾九缠住··没想到限制了兰月的行动,更方便了顾九,周围一下子只余兰月的惨叫声。
等方北冥跑到顾九身边,兰月身上庞大的黑雾只剩薄薄一层,整只鬼十分的虚弱,被顾九压着动都动不了··方北冥将顾九拉起来,顾九本身- yin -气重,吃了小鬼王兰月几乎半个魂体,她还是水鬼,顾九“虚不受补 ”,整个身体冰凉无比,脸上都结起了白白的一层霜花。
都这样了,顾九还拼命地往兰月身边爬,声若蚊蝇:“叫你吃我……”·作者有话要说:·长大后的顾九和师兄一起逛鬼市,所到之处,半个鬼影子都没。
“大家快跑啊,食鬼狂魔出现了”·“谁敢卖东西给他啊,万一惹得他不高兴,被吃了怎么办”·“听说他还很讲究,为了吃相好看,还会把抓起来的鬼先拽个四分五裂再吃。”
摆摊的众鬼躲在一旁瑟瑟发抖·· · ·第21章 结束·顾九感觉这会儿轻飘飘的,好像待在云端,十分困倦,思维又奇异地非常清醒··思维里短暂的黑暗过去,顾九的眼前忽然有了画面。
他好像在做梦,在梦里看到了兰月的过去··兰月是一名舞姬,在青楼里与郝振文相遇·郝振文痴迷于兰月的舞姿,兰月则被郝振华的才华所迷·郝振文落榜离京时,要兰月跟他回家,他要娶她为妻。
兰月便用自己攒了多年的钱给自己赎了身,改名秀娘,回到村里,嫁给郝三郎··就如同那对夜里祭拜兰月的父子所说,兰月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注视下。
当村里流言四起的时候,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恶意,就连说要与她相守一生的郝振文,对她的态度也开始有了变化··婆母动辄大骂,妯娌时刻嘲讽,就连郝振文两个兄长,私底下对她也时有言语调戏的下流举止。
她向郝振文求救,却也只换来对方对她不贞的怀疑,他不许兰月再穿从前在青楼时穿过的衣服,不许兰月再跳舞,逼着她烧了舞服··兰月痛苦不堪,就在她以为最坏也不过如此时,没想到人生还有更糟的时候。
婆母与爱慕郝振文的秋蓉当着她的面,明目张胆地污蔑她偷人,她们撕烂她的衣裳,她被狼狈地拖出去,所有人都不信她,没有人帮她,她被沉入水面时,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好几日没回来的郝振文。
她拼命地叫着三郎,求他救她··但是她的三郎,虽然泪流满面,却躲在原地脚步不曾挪动半分,直到她彻底被水淹没,也未开口阻拦··兰月死了,尸身被关在猪笼里沉在水底,她的魂体整日整夜地泡在水里。
郝振文跪在她落入的地点悲伤痛哭,但她却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无比的轻松与解脱··她恨、她不甘,她日日夜夜地哭泣,却上不得岸,只能看着郝振文与秋蓉成亲,看着他们拿着她多年积攒的钱买地做生意,日子越过越好。
她要变强,要回去复仇·她在这条河流里来回穿梭,将这条河流里大大小小的水鬼几乎吃个干净,某一天,一个带着斗笠的人忽然找到她,问她愿不愿意报仇··之后,她按照那人的指示,飘到了王小蝶所在的村子外,等来了投河的王小蝶,与对方签了鬼契,为的是利用她肚子里的孩子做血引,引动阵法。
这也是为什么顾九会奇怪兰月在可以让王小蝶做替死鬼的情况下,却还要签限制她能力的鬼契的原因··唯一的意外,可能就是他们会经过这里,看出了兰月的身份。
而兰月也并不是真的记忆模糊,她只是太执着过去,明明最开始那么美好,为何她会落到这样的下场·她留顾九他们喝喜酒,骗他们去找尸骨,只为拖延时间,想在忌日这天吃掉顾九补身体,增强阵法的力量,用以折磨郝家与村里人。
只不过最后她发现邵逸比顾九更好吃,才临时改了注意·当然她失败了··而那个带着斗笠的人身形模糊,顾九并没有看到对方的长相,只大概能看出是个男人··顾九还在可惜,就感觉到身体被猛然摇晃,他的思维像忽然挣脱了什么,耳边有了更加嘈杂的声音。
“顾九”·顾九睁开眼,对上一张血糊糊的大花脸,他愣了愣,才认出这是邵逸··邵逸将顾九抱在怀里,脸上第一次有了不耐、烦躁之外的担忧,他看着发傻的顾九:“你怎么样,没事吧”·顾九刚想说我没事,然后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全身,仿佛坠入了四九寒天的冰窖·“怎、怎么……”这么冷啊·顾九张了张嘴,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感觉全身血液都要被冻起来似得,身体都没了知觉。
邵逸将顾九往怀里再搂了搂,血迹未干的手捧着顾九的脸,皱眉道:“你长不长脑子,怎么什么东西都敢吃·”·顾九顿时想起他之前抓着兰月咬的场景,脸色扭曲了一下,兰月虽然是鬼,但生前也是人,这算起来他和吃人差不多了,就忍不住干呕了两下,一脸难受。
邵逸忍不住哼道:“我看你刚才吃得还挺欢的·”明明都神志不清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和师父两个拉都拉不住··邵逸把还在流血的手腕递到邵逸嘴边,“张嘴。”
顾九抖着脑袋往后缩,用眼神询问:干嘛·邵逸直接抓着顾九的下巴让他张嘴,把手腕抵上去,让血流进顾九的嘴里,冷冷道:“我怕你被冻死。”
顾九没力气挣开,麻木的舌尖品尝到了热烫的铁锈味,这股热汤,顺着咽喉下滑,流入了四肢百骸·体内的寒意被驱散,身体重新有了知觉,顾九惊讶地看着邵逸,他的血居然还有这种作用·只不过过了没一会儿,暖意消散,寒意重新回到体内,冻得顾九又开始哆嗦。
这时候方北冥走了过来,催着邵逸:“把你师弟抱过去·”·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顾九跟个冰雕似的缩在邵逸怀里,被抱着走向旁边,那里用鲜红的朱砂画了一个阵法。
顾九被放在里面平躺着,一入阵法,他就觉得有热气扑面而来,舒爽地忍不住喟叹了一声··邵逸退出去,方北冥拿伤药过来,师徒俩坐在阵法外面,邵逸脱掉衣服,让方北冥给他上药。
顾九身体都快冻僵了,他眼神使劲往邵逸那边瞥,就见邵逸身体表面伤口无数,丢在地上的衣服几乎快染红了,实在惨不忍睹··顾九心疼道:“师兄,疼不疼啊”·邵逸白他一眼,“你说呢”·顾九:“……”聊不下去了。
方北冥则开始碎碎念:“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不省心·逸儿,要不是小九被抓过去,你是不是就要放煞气出来击散兰月煞气一旦被引动,你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成功控制住吗还有小九,那厉鬼是能随便吃的吗今天要不是你师兄在,你直接就被冻死在这了,你看看你现在,整个人都被- yin -气裹住,师父和师兄都快看不清你长啥样了。”
顾九原本身上的- yin -气就浓,遇到方北冥后,方北冥给他佩戴了符纸,防鬼的时候还可以稍微收敛一下体内的- yin -气,此时他垂眼看自己的手,就见原本还很清晰的手跟缠了黑布一样,整个人估计也是漆黑一团了。
顾九虽然差点死了,但是他没觉得后怕,他躺在那里还喜滋滋地问方北冥:“师父,我现在发现这些厉鬼也没那么可怕嘛,我连兰月都咬了,以后遇到其他再想吃我的厉鬼,我就……”·“你还敢吃”方北冥和邵逸异口同声地打断他。
顾九顿时弱弱道:“不、不是……我把他们捏爆”·“这还差不多·”方北冥道··邵逸则哼了一声。
躺了一会儿,顾九感觉自己的身体终于没那么冷了,手脚可以随意动了,他翻身坐起来,正好看到地上的红色印记,他疑惑地皱皱眉,凑近看了一下,“师父,这不是朱砂吧”看着,倒像是血。
方北冥道:“朱砂可镇不住你现在身上的- yin -气,那是你师兄的血,正好他今天流了这么多,不用也浪费了·”·顾九:“……”·忽然勤俭持家的师父也有点可怕啊。
邵逸穿了衣服,他失血太多,挂了蜘蛛网似的脸煞白煞白的,看着也是枚小可怜·师兄弟两个隔着一条阵法线坐着,看他师父清场··之前顾九弹的朱砂线还在,没死的郝家人已经有几个醒了过来,他们或多或少都被怨鬼伤到,其中尤以秋蓉和老妇伤得最厉害。
秋蓉被郝振文啃了几口灵魂,还被兰月放了怨鬼虫在脸上,这种虫是怨气凝聚而成,跟蛊虫一样,宿主不死它们就不会消失,玄门中倒是有法子消除·老妇亲眼见鬼,先见自己儿子被兰月杀害,又被怨鬼围攻,她年纪大受不得刺激,此时醒得早,看着却已疯疯癫癫,抱头缩在那里不停哭叫。
兰月和只剩一小半身体的郝振文被扔在旁边,都用缚魂锁捆住·小弟和小纸人们围在旁边,对着两只鬼你挠一爪子我伸一下手,像扯棉花似得从两只鬼身上撕下一缕又一缕的魂体。
方北冥过去,将小纸人收起来,又将小弟拧开,“行啦,再挠就没了”·小弟还不解恨似得,对着欺负了顾九的兰月骂骂咧咧叫了几声,才跑到顾九身边蹲着。
方北冥招来- yin -差将兰月和郝振文带走,是入地狱服刑还是投胎,都由地府审判·那两个- yin -差走时,还回头看了眼顾九,见他- yin -气那么重以为是鬼,吓得顾九往邵逸背后躲了躲,方北冥拦住两人解释清楚才走。
之后,方北冥才开始破血煞- yin -龙阵··破完阵的方北冥身体也虚弱了些,到最后最轻松的反而是顾九··闹了大半夜,师徒三人你扶我,我搀你的往门口走去。
秋蓉爬过来拦住三人,央求几人救她··方北冥淡淡道:“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你当年做出害人的事情,也别怨有今日的下场·”·方北冥抓鬼,在一定程度上已经沾染了别人的因果,只不过抓鬼是善事,行功德,可以与因果带来的恶业抵消,所以玄门中人只要不走邪路,一般都是不会出事的。
抓兰月,是方北冥作为道士的天职,但救治背负恶业的秋蓉而损害自己的功德,方北冥是不会做的··且,秋蓉的命数已经定了,他也不过是顺势而为·就像当初他在顾勇脸上看到了将死之相,才没出手阻拦老道士拿他喂食厉鬼的举动,郝振文的死,也是一样。
 · ·第22章 停留·郝家的大门外灯火通明,好多的村民拿着火把站在外面,看到顾九三人出来,纷纷往后退了一下··之前兰月布置了障眼法,将郝家大宅隐藏起来,她被顾九咬的半死不活后,自然就没能力再支撑障眼法,清醒过来的郝家人的呻吟惨叫声很快惊动了村子里的其他住户,他们举着火把结伴而来,刚准备破门而入,就见大门打开,一个男人和两个小孩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你们是什么人”为首一个眼神凶恶的老者喝问道··方北冥道:“你又是什么人”·老者道:“我是这个村的村长。”
顾九和邵逸同时抬头看向这个人,眼神微妙··方北冥也顿了顿,然后道:“我是道士,今日来郝家收鬼·”·听到有鬼,周围的村民顿时躁动起来。
老者冷哼一声:“胡言乱语,像你这样的骗子我这一生见过不知多少”·这样的人还是有点难缠的,他这样生来就带恶的人,寻常小鬼都很怕他。
方北冥现在手脚无力,身边还有两个小孩,也怕出什么事,他掏出一张符纸,指尖一碾,符纸就燃了··周围的人果然被震慑住了,就连村长都往后退了一步,“你说你抓鬼,抓的什么鬼,在哪里”··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方北冥扔开符纸,“抓的是二十年前被污蔑填河的秀娘,她已被- yin -差带走,郝家人在里面,他们今晚也是亲眼所见,若不信进去问问便是。”
本来半信半疑的村民们,在听到秀娘的名字时,皆是一脸骇然·秀娘当年的死,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虽然没亲自动手,但平常也是嘲笑过秀娘的,很多人都没忘记二十年前的秀娘,当初也闹了一阵,直到村里请道士砍了柳树才消停下来的。
难不成,她真的又回来了·村长脸色变了变,指了几个壮年男人:“你们进去看看怎么回事·”·这几人犹豫一会儿还是进去了,然后很快出来,脸上惊吓之色更明显,他们还搀扶着几名还能走动的郝家人。
郝家人被兰月找上门报仇,还被怨鬼围攻撕咬,此时哭喊起来半点不掺假,嚷着是秀娘回来报仇,郝振文已经被她杀了,她之前还要全村的人陪葬,直哭得村民们心里惶惶。
不过等知道兰月被道士收了后,又齐齐放松下来··村长脸上横肉抽动,再想开口,却不防一人忽然从大门里窜出来,捧着他的脸就狠狠地咬了上去·周围人被这变故吓得再往后退,只余村长惨嚎着站在原地挣扎,等他好不容易把身上的人撕撸开,脸上也被咬下了一块肉,血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掉。
村长捂着脸,痛得脸色都狰狞起来,狠狠揣了一脚趴在地上咬他的人:“秋蓉,你疯了”·秋蓉脸上皮肉鼓动,她痛得神智都不清醒,只想发泄,咬了村长,她伸手又往旁边人爬去,想站起来咬对方。
众人避之不及地躲开··顾九在人群里看到了之前祭拜兰月的那对父子,便请这对父子帮他们把里面的王小蝶抬出来,她需要救治··这对父子现在也知道了,这三个人是道士,根本不是王家的送嫁亲戚,恐怕是早察觉到秀娘的存在才跟了过来。
两人进去将还穿着嫁衣的王小蝶抬出来,众人看到她肚子上的血洞,全都心有余悸,后怕不已··顾九他们的驴车就停在河边,中年男人帮他们把车赶过来,抬上王小蝶,顾九他们就准备走。
“道长先别走”村长想叫人拦住他们··方北冥一鞭子将上来的人挥开,“自作孽,不可活·贫道会抓鬼,却不救恶人。”
·挨了鞭子的人不敢再上前,只能眼睁睁看着驴车在夜色中远去··顾九他们赶着驴车,回去王家··大部分道士都会给人看病,方北冥也不例外,他是个全方位天赋型人才,制的药效果很好,所以王小蝶肚子上虽然破了个洞,但耽误这么久还一路奔波,回到王家的时候也还有气。
那个被兰月抓出来的肉团虽小,但已经成型,王小蝶至少怀孕三个月了,不过是因为身段窈窕所以看不出·到现在,顾九他们也知道,王小蝶对郝元洲倾心,甚至有了身子,应都是受有心人算计。
这么看来,王小蝶寿命短,最大的主因不是被兰月附身天数过多,而是因为这次遭受的伤害··王家夫妇白天才送走女儿,没想到一晚上不到女儿就出了事,待听方北冥说了来龙去脉,又是悲痛又是庆幸。
方北冥给王小蝶留了几瓶伤药,这些足以保她活下来,后续的修养,就只能靠王家夫妇了··王小蝶被兰月附身多天,如今身体受损,身上阳气弱,容易见鬼·走之前,方北冥给王家的屋子布置了风水,并留了几道符,让王小蝶免受见鬼折磨之苦。
他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休息到天明,方北冥又精气十足,邵逸的脸色也好看了些,一张大花脸皱着眉头时更凶恶了,不过顾九已经不怕他了,他师兄就是嘴硬心软的。
回程的时候,顾九把自己的两件棉衣都穿在身上,这样还不够,还穿了两件邵逸的,最后再把方北冥的衣服穿在最外面,然后靠着邵逸,才勉强没那么冷··太冷除了造成顾九行动不便外,他身上还开始长冻疮,师兄弟两个,每天起床、睡前,你帮我擦伤口,我帮你擦冻疮,两人把方北冥攒了大半年的伤药都用得差不多了。
走了四五天,他们终于回到了道观··道观在一座小山的半山腰上,山下有些零散的人家,他们认识方北冥,见他和邵逸回来,都上来打招呼,还说邵逸怎么又成花脸猫了,可见邵逸以前花脸是常态。
邵逸手里被一个阿婆塞了两个鸡蛋,叫他吃了补补身体,阿婆又看到旁边裹得跟个大棉球一样的顾九,得知是方北冥新收的小徒弟后,怜爱地揪揪他的小脸,也塞了两个鸡蛋给他。
还有人个男人说他家鸡昨天丢了,让方北冥给算一卦找一下,下蛋的母鸡呢,丢了多可惜··顾九:“”还有这种- cao -作·方北冥却已习以为常,说:“好啊,我先上山,等会你带两根鸡毛来找我就行。”
山下人家不超过十户,但是只要听到方北冥回来的消息的人家都来了,且没有空手的,不是给几颗鸡蛋,就是给几把咸菜,等上了山,他们未来几天的口粮都有着落了。
顾九还在感叹这里的人真热心的时候,驴车停在了道观门前··道观名叫泰元··道观整体很破旧,共有两进,大门进去一个不算小的广场,里面摆着几个长方形的平口大香炉,除了正殿,还有东西配殿,正殿是三清殿,供的是三清尊神,这是道教的最高神;东配殿是斗姥殿,供的斗姥元君,传说只要诚心诵念她的名号,则会保家人子孙健康,平安长寿;西配殿供的则是泰山老母,“统摄岳府神兵,照察人间善恶”,民间传说中泰山老母平易近人,乐善好施,凡有所求无有不应,是寻常百姓心中觉得亲切,并十分信赖的女神。
供桌上摆着野果,虽有点发蔫,但看着还算新鲜,可见方北冥他们虽然不在,但道观平日也有人打理,顾九一问,才知道就是山下的村民们帮着照看的··顾九跟着方北冥和邵逸给几位尊神都上过香,然后去了正殿后面的院子,院子里一排正房,两边几间厢房,厨房厕所都有,院子一角还有一口井,什么都齐全,这是他们平日起居生活的地方。
顾九的房间和邵逸挨着,但是他现在哪敢一个人睡,只怕睡下就再起不来了,所以现在他还得和邵逸睡一间屋··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过了一会儿,丢母鸡的男人带着两根从鸡窝里找到的鸡毛上来了,顾九就抽着嘴角,看他师父把鸡毛烧了,然后演算一番,指了个方向,叫男人顺着那个方向去找。
傍晚的时候,男人再次上来,手里提着个篮子,憨厚地说鸡找到了,落到水沟里飞不上来被冻死了,然后打开篮子,露出里面的一大碗鸡汤,里面大半碗的肉··男人说:“两位小道长看着体虚,这个给他们吃。”
方北冥说:“你娘子快生了吧,这个留着给她吃啊·”·男人嘿嘿笑着看着方北冥··方北冥就了然地笑笑,从袖子里摸出两枚符递给他,“拿去吧,这天太冷,照顾好你娘子。”
男人双手接过符纸,连连道谢,说他娘子就这几天发动,就先不来了,碗先搁着,若有同村人上来,让他们把碗捎下来便是··方北冥应好,送男人到门口。
邵逸则去厨房里洗了碗筷出来,又拿了他们还没吃完的面饼子,也不用烤热,撕碎放进鸡汤里泡一会儿就可以吃了··顾九觉得这吃法真的太糙了,无奈现在他动不利索,也只能将就。
吃过饭,方北冥把两个徒弟叫到身边,有事交代他们··方北冥说,顾九现在还太小,原本他体内的- yin -气只是达到一个刚刚平衡,互不干扰的界限,但他忽然吃了半个小鬼王,相当于一口气吃了不下十只的厉鬼,界限彻底失衡,他现在手里的法器根本镇不住,在找到合适的法器前,顾九只有每月用邵逸的血布置的阵法来消减- yin -气的侵袭,这样再出去时,就不方便带着顾九了。
顾九慌了一下··方北冥摸着他的头,又说现在出了血煞- yin -龙阵的事,从之前的两次来看,布阵之人也只是刚刚开始这件事,他必须去阻止,以后就让邵逸带着顾九待在道观,静下心来修习,他就算不回来,但每个月也会让人带信给他们告知近况。
邵逸点头:“可以·”·顾九却垂下头,心里满是自责·他当时真的太冲动了,就算他一个人被留下来也是应该的,可是却害得邵逸也没法出去,最重要的是,方北冥一个人出去,没个人在身边照应,遇到危险也没人搭救。
顾九越想越难受··方北冥笑着揉顾九的头发:“你担心什么,当年你师兄才两岁大,路都还走不利索,师父还背着他抓过一年鬼呢,那时候算起来也只有师父一人,不也没出什么事。
而且你师兄那时候戴上法器都盖不住他身上的煞气,师父可没少被他的煞气割伤,和鬼打架的时候他还哇哇哭,那个魔音灌耳啊,好多次师父都怀疑他和对面厉鬼才是一家的。”
·邵逸红着脸,怒道:“明明是自己手艺不精,把法器上的符印刻歪了一笔·”·方北冥讪讪道:“哎呀,你要体谅师父呀,那时候师父才被迫出师呢。”
邵逸:“哼”·顾九忍不住翘了翘嘴角,经过方北冥的一番插科打诨,他确实没那么难受了··方北冥在道观里待了半个月,四处寻找药材,给两个徒弟做了足够的伤药和冻疮药,然后再等不及,选择在一个大雪天离开。
顾九把自己裹成一个球,眼眶红红地站在邵逸身边,目送方北冥离开·· · ·第23章 八年·包富贵靠着墙角, 捏着自己的钱袋子,里面只有几个铜板, 今日下顿饭的饭钱还没着落。
他盯着人来人往的小镇, 筛选着合适的下手目标··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十五六的少年身上··少年穿着灰白的布衣,早已经进入六月了,室外已经很热, 在别人都穿一件薄衣的情况下,少年却还套了两层衣服,说明他怕冷。
相貌长得好,身高却是中规中矩,站在人群里并不出挑, 看着也瘦,唇色还有点泛白, 可见他体弱··少年怀里抱着一只缺耳断尾黑猫, 一人一猫从包富贵面前经过。
包富贵赶紧上前拦住了少年··“公子且慢”·顾九停下脚步,看着这人,见他穿着道袍,眼神上下一扫, 勾唇笑了笑:“有事”·包富贵摆出样子,左手掐算,眼睛看着顾九,绕着他转一圈, 边转嘴里还念念有词,只是声音几不可闻。
顾九也不急着走, 站在原地任这道士打量··包富贵脚步一停,神情凝重地看着顾九:“公子,近- ri -你要当心,无事便不要出门·”·顾九轻笑道:“从何说起。”
包富贵摇头晃脑,眼神意味深长,“公子双耳颜色晦暗,山根发灰,准头发青,是不是自小便体弱多病,多灾多难”他见少年点头,得意地勾了下嘴角,继续高深道:“贫道看公子印堂发黑,近日恐有血光之灾,所以提醒公子,无事不出门,躲家避货。”
顾九说:“真的吗可我近日正好要随家中长辈外出,怎么办才好”·包富贵眼中闪过喜色,而后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黄符,迟疑道:“今日我与公子有缘,便与你一枚平安符,保你平安渡劫,只是我道家规矩,不可算空卦,所以……”·顾九:“所以要给钱”·包富贵道:“所谓破财免灾,这对公子是有好处的。”
顾九看着包富贵,笑道:“这样吧,我也与道长算一卦,这样两厢抵消,便都不算空卦·”·包富贵讶异地看着顾九··顾九看着包富贵的脸,“井灶破露 ,厨无宿食;额尖狭窄,一生贫寒。
下停长而狭、尖、薄,家无田宅,一生贫苦,老而艰辛·”他摸了摸小弟,微微笑道,“且我观你印堂发黑,近日恐有血光之灾·”·包富贵看顾九说的头头是道,一时间竟被对方唬住了,回神后气恼不已:“你胡说八道,竟骗到我包大仙头上了”他抓着顾九的领子,“卦已经算了,给钱”·还待再凶,就听一声猫叫,手上转来一阵刺痛,竟是被那只黑猫抓出几条血痕。
包富贵对上那双幽幽看着他的猫眼,竟不自觉打了个寒颤,猛地往后推了一步··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顾九理了理衣领,也没生气,“道长不认识我,是刚来这里吧。”
包富贵神色一滞,“你怎么知道你、你真的会算命”莫非这是遇到真正懂行的了·顾九道:“这小镇乃至附近的百姓,算卦只认我泰元观的卦,昨日我便看到你在这里,昨日到今日可有人来找你算卦”·包富贵这么一想,发觉还真是,没人找他算卦,就算他像刚才一样“主动出击”,被他找上的人也连连摆手,匆忙挣脱他走掉。
包富贵正想着,看顾九一笑转身要走,忙求救似得拦住他:“道长那、那你看我这血光之灾,可有解决之法”·这下换顾九从袖兜里掏出一张平安符,递给包富贵,在包富贵要伸手接的时候又收回去,好声提醒:“破财免灾。”
包富贵脸上一僵,把钱袋子里的铜板倒在手心,都不用数,才两枚,“我全身上下只有这么多……”·顾九也没嫌少,将两枚铜钱收起来,把平安符给包富贵,再要走时还被拦住。
“道长,我那个,老而艰辛,不知可有解”·顾九道:“多做善事少骗人·”·顾九抱着猫走了,包富贵站在原地,拿着平安符翻来覆去地看,一会儿因为对方说的卦象而忐忑,一会儿又怀疑对方是手段比他更高深的骗子,最后兜了兜空空如也的钱袋子,在他又为下一顿饭钱发愁时,忽然看到自己被抓伤出血的手,顿时一惊:这可不就见了血么。
可已经见了血为什么对方还要收自己两枚铜钱买平安符,莫非真是骗子还是说他那一灾还未过去·***·顾九带着小弟,来到镇上最大的一家香火铺,正好看到身高腿长,剑眉星目的冷峻青年一手提着一个袋子走出来。
顾九露出笑容,“师兄·”·当初因为- yin -气失衡,顾九不得不和邵逸待在道观里,等师父方北冥给他寻找能镇压- yin -气的法器,只是这一等,就等了将近八年时间。
如今他已经年满十六,邵逸也年满二十,长成了大人··顾九让小弟顺着手臂爬上肩膀蹲着,他上前帮邵逸提了一个袋子··邵逸递了个轻的给他,和从前一样,爱皱眉头,看着缺乏耐- xing -地问:“怎么这么久才来。”
顾九道:“路上遇到个算命的骗子·”·邵逸扯了扯嘴角,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袋子扔给顾九··顾九接住袋子掂了掂,“这次这么多啊。”
“主家有钱呗·”·方北冥这几年四处走,一边寻找血煞- yin -龙阵一边给人抓鬼赚钱,每次的钱照样会分出两份,一份散出去,一份再对半分,让经过荆陵郡的商人给带回来给徒弟们做生活费,有时候多了,能有百两银子,少的时候半年都没钱带回来。
顾九他们现在其实并不需要方北冥拿钱回来,邵逸会抓鬼算命还会给人看病,如今他们留在道观里后,隔三差五就会有人来上香,每个月道观总会有几百文的收入·道观里还有自留地,寻常他们自己种菜吃,自身花用不多,多的也是符纸朱砂这些常用道具。
·昨天山下的村民带信回来,说镇上香火铺老板说他们师父带信回来了,于是今日来了镇上·道观的支出如今都是顾九在管,每次拿到钱,邵逸直接就交给顾九。
两人肩扛手提的,搭了一同出来的村民家的牛车回到山下··“两位小道长,吃了午饭再上去吧”赶车的人叫陈亮,是当年顾九他们回观第一天给他们送鸡肉汤吃的那个人。
顾九推辞道谢,“不叨扰陈大哥了,再过几日是斗姥神诞,观里还有事忙·”·陈亮就不多留,让他们慢点上山··两人上山时,遇到了陈亮的妻女,陈余氏和陈银铃。
当初顾九他们回道观没几天,陈银铃就出生了·山下住户少,与银铃一般大的没几个,银铃经常往道观上跑,与顾九和邵逸都熟识,她格外喜欢顾九,此时见着顾九了,手里抱着刚采的野花便跑过来,“小九叔叔。”
顾九抱着小姑娘转了一圈,把人放下后揉了揉她的头,给她理了理脖子上挂着的符牌,“银铃去哪玩了”·小孩阳气弱,也容易看见鬼,小孩子防备心也不重,是人是鬼分不清,陈银玲三岁的时候跟着父母亲去走亲戚,在亲戚家留宿时忽然对着一团空气说话,可把夫妻俩吓惨了,回来后就上道观给女儿求了枚符牌,防止她被鬼伤害。
陈银玲摸了摸符牌,道:“我和娘亲摘野菜去了·”·陈余氏递了一把扎好的野菜给顾九,“刚摘的时候她就惦记着送些给你们吃·”·顾九笑着接过,又礼尚往来地拿了一把糖果递给陈银铃。
陈余氏笑意更盛,眼前的小道长自小便这样,看着年纪轻,可做事很是周到,每次与银铃相遇,总会拿些糖果出来,明显是特意准备的,有人对自家女儿好,当娘亲的看着自然高兴。
几人在山道上闲聊几句,陈余氏与他们约定斗姥神诞日再上山后,才带着陈银铃走了··顾九和邵逸回到道观时,看到两个男人站在道观门口·道观里只有顾九两人,他们下了山,道观就没人,观门是关着的。
这两人听见脚步声,顿时看过来,年长的那位迟疑道:“两位可是泰元观的道长”·顾九和邵逸同时点头,“我们是·”·年轻的那个道:“怎么这么年轻”刚说话就被年长那个瞪了一眼。
顾九和邵逸都习惯了,现在还算好的,还记得当年方北冥刚走,他和邵逸在泰元观待了十来天,除了山下的村民偶尔上来一次,其他地方的村民因为从前泰元观常年没人,已经将这里给忘了,有事也不会想着来泰元观上香求卦。
那时候他和邵逸缺钱用,久等不来人,只好下山摆摊·最大的邵逸也才十二岁,谁能信他会算卦会抓鬼且修为还不错呢,那些人看他们跟看猴子似的··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最开始的时候,邵逸被人逗趣一样,谁家的鸡丢了,牛不见了,猪跑了,都来找邵逸算卦。
顾九还以为邵逸会生气呢,没想到对方居然没发飙,表情淡淡地都给算出来了,倒让那些人惊讶了一番,之后有人听说了后,就半信半疑地来找邵逸,这般过去两三年,邵逸才凭着他的本事在周边有了点名声。
现在八年过去,顾九对道术也颇为精通,有师兄开道,现在知道他的人也不少·· · ·第24章 柳仙·杜兴德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 才来泰元观找他们的。
他是隔壁全州镇人,家境在当地还可以, 算是一方富户·今年正月, 本是喜庆的年节,但他家里忽然闹起了鬼·每天起来,厨房、院子都乱糟糟的, 碗筷碎了一地,米缸也碎了,米淌了一地,混着无数死虫子。
最开始家里只以为是进了贼,遭贼人恶作剧·他们报了官, 却什么都没查到,之后这种恶作剧更加厉害, 除了厨房被糟蹋, 粮仓步了后尘,就连睡觉的卧室里面的床幔、被褥,都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被破坏,家里的家具也遭损毁。
杜兴德便觉得不是闹鬼, 是闹了鼠灾,令人捉了几只花猫回来·老鼠倒是捉了不少,但情况却更加严重,除了家里各处被毁之外, 他们每晚刚睡下,耳边就能听到诡异的笑声和哭声, 有时候还有骂声,但细听之下又觉得这些声音全都模糊不清。
一家子被闹得快神志不清了,之后就四处找人问,有人让他们想想是哪天闹起来的·杜兴德一想,说是初四早上起来就这样了,然后那人便说,他们这是得罪灰仙了。
民间百姓,除却进寺庙、道观上香求福之外,还有些人选择在家里供奉五大仙·五大仙为狐黄白柳灰,即狐狸、黄鼠狼、刺猬、蛇和老鼠··那人说的灰仙,就是老鼠。
传说中,正月初三,老鼠娶亲,在这一天的晚上,人们一般都会早早熄灯睡觉,以免惊扰了鼠辈娶亲,若惊扰了它们,便会遭受报复··杜兴德听后回家一问,才知道他小儿子杜文宣在初三那天与朋友出去喝酒,很晚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恰看到角落窜出来一只老鼠,心生厌恶,便跺了跺脚,骂了几声,没想到这样就得罪了对方··杜兴德赶紧问补救之法,但是对方听说他们还放了猫去抓了不少老鼠后,便道,估计赔罪也没办法了,想要安生,要么请本事高强的道士回来,要么搬家,要么再请柳仙回家供奉。
柳仙是蛇,蛇是老鼠天敌,有了柳仙坐镇,那些老鼠也无可奈何··杜兴德决定请柳仙,便照那人吩咐,做了家仙楼,请柳仙安家·这法子果然管用,没多久,家里的老鼠们便安静下来。
只是若一直这样,今日杜兴德也不会来泰元观了··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家仙是不能随便请的,一个不慎惹得对方不高兴,家里就别想安宁了,不闹你个家破人亡不罢休。
杜兴德也没想到事情会来的这么快,上个月他们家做寿,有个客人带来的小男孩,在花丛里发现了一条小蛇,居然半点不怕,拿在手里将其玩死了,还斩成了几截··当时杜兴德不知道,还是那男孩回去的当天晚上,双手忽然发痒,半夜就起了疹子,看着居然像蛇皮一样,而杜兴德的家人们,也在家里看到好多蛇四处乱窜,有人还被蛇咬,虽然无毒,但也很恐怖啊,家里都快成蛇窝了。
杜兴德没办法,就打听着请了道士回去,没想到接连请了几个,个个都差点被蛇勒死·这几天他家里人都闹着要搬家,可那屋子是他家祖宅,怎可随意搬离··然后又费力打听,就打听到了邵逸和顾九,开始听说他们的年纪时,杜兴德很是犹豫,他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再不行,就只能搬家。
邵逸听了没什么感受,顾九已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虽然死人、厉鬼他都见过不少了,但对于蛇这样的软体动物,无论如何顾九都无法淡定面对··杜兴德道:“两位道长,你们看什么时候去我家走一趟”·邵逸说:“明天,今天我们先准备点东西。”
杜兴德见邵逸答应,高兴道:“那我与小儿先回去,明日叫人来接两位·”·邵逸点头,顾九就送两人出门,然后回来帮邵逸整理今天买回来的东西。
家仙的报复心都重,以前邵逸看他师父应对过不少次这样的事,这几年里他也成功处理过几次,对这一类已是经验丰富,他让顾九画了些要用到的符,自己刻了两枚雷符桃木牌,便齐全了。
之后顾九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药瓶,叫邵逸把护腕拆开··邵逸手腕上有道伤口,这是前两天给顾九消减- yin -气画阵时取血割的,伤口已经愈合了,还需要擦几天药。
顾九慢慢地抖药粉在伤口上,道:“师兄,师父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吗”·邵逸道:“下个月·”·顾九说:“下个月七星环就炼成了。”
七星环,是方北冥花了三年时间找来的给顾九镇压- yin -气的法器,由七枚铜钱编织而成,铜钱外圆内方,象征天与地,吐纳万物之气,还有压制和吸收- yin -邪之气的作用。
七星环编织而成后,再放置于七星阵法内,接受七日一次的固魂经诵念炼制·七星环在阵法里待了五年时间,马上就要炼成了,到时候这个七星环,既可镇压顾九身上的- yin -气,又可稳固他的魂魄,还可震慑鬼魂,当做法器使用,一举三得,不枉他们等待这么久。
有了这个法器,顾九也不用再每月看邵逸割手取血了·该怎么说,只能庆幸方北冥制的药好,当年邵逸脸花成那样,如今也没留一点疤,在同一个位置取血八年时间,伤疤脱落后,手腕那里依然光洁如初,让顾九心里的内疚轻上些许。
道观里的温度比外面低,顾九坐了会儿就觉得身上发冷,忍不住又加了一件衣服·现在他和邵逸还是睡在一起,不说他,邵逸都习惯了··一晚上过去后,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吃饭时杜家派来的车夫已经到了。
检查了一遍放七星环的屋子外的迷踪阵法,顾九就锁了门,抱上小弟,背上自己的家当和邵逸上了马车,一路下山,走了快两个时辰,快到中午时,才到了全州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先在酒楼解决了午饭,然后由杜兴德引路,顾九和邵逸来到了杜家大宅。
宅子是个三进的院子,住着一家十几口人,因为家里最近闹蛇灾,家里不敢住人,不是暂住亲戚家,就是镇上的客栈里·镇上知道杜家出事的人不少,这会儿见新来了两个道长,还这么年轻,都站得远远的围观。
邵逸走在前面,用剑柄将大门推开,啪嗒一声,一条小花蛇从门框上落下来,被邵逸眼疾手快地用剑柄绞了两下,然后放在眼下看··小花蛇大概被绞晕了,挂在剑柄上脑袋一抬一抬的,好半天才记得冲邵逸嘶嘶吐舌头。
顾九也凑过来看,看到小花蛇的花色时抖了一下,大概只有蛇小时候他不觉得萌了,他嘀咕道:“看着怎么跟傻了似的·”怎么派这么一条小蛇来打前锋,该说是这届蛇老大不行,还是蛇小弟不行呢·邵逸剑柄一抖,将小花蛇放下去,任它惊惶溜走,这才继续往里走。
这院子一段日子不住人,也有蛇闹事的缘故,院子里很乱·两边的花圃里有蛇躯滑行过的痕迹,看着最少也有手腕粗··杜兴德虽然之前就在家里见过不少蛇,但此时再看那些爬行痕迹,脸色还是忍不住发白,问邵逸:“道长,你看怎么办”·邵逸道:“先礼后兵。”
家仙难缠,如果可以邵逸也想与它和和气气的讲道理,不行再来硬的··顾九抬头看了看日空,掐指算了算,道:“师兄,要起坛吗下午未时最合适。”
邵逸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那未时再来·”·柳仙有灵,它放这么多蛇子蛇孙在杜宅,自己肯定也还没走,他们进来时肯定惊动了对方,若对方也有意相谈,未时邵逸起坛相请必定会出来,若不出来,那就表示对方不同意和谈。
之后两人回到杜家暂住的客栈,开了间房·进房后,顾九拿出纸折了几个纸人,由邵逸点五官··这几年,顾九学习抓鬼之术之外,最感兴趣的就是这个纸人术了。
现在他的纸人术比当年十二岁时的邵逸还厉害,纸人再不会走两步就趴下了还能蹦出少许音节,好歹是不用烧了·而邵逸如今的纸人术,又与当年的方北冥差不多,纸人会咿咿呀呀地说话。
折了五只纸人,顾九留了一只自己点了五官,然后一起放出去·纸人们沿着房间的窗户翻出去,一路奔向旁边的杜宅··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纸人们回来了。
“咿呀咿呀”这是站在邵逸膝头仰着头跟邵逸汇报的纸人··“咿~咿……咿”这是站在顾九手里,打嗝似的汇报的纸人。
顾九侧着耳朵仔细听了会儿打嗝声,然后一脸被恶心到的样子在小纸人额头点了下,收起来之前还忍不住用布给小纸人擦了擦身体,自己也去洗了手·只因在小纸人的汇报中,说杜宅里藏在各处的蛇都钻了出来,聚在一起,你叠我我叠你的好大一群,它们一起待了好一会儿,然后离开了杜宅。
顾九道:“看来这位柳仙还是担心自己的蛇子蛇孙,怕牵连它们,让它们离开避难去了·”·若真是他这般猜测,那这柳仙也不是那等穷凶恶极的,还有谈判的空间。
 · ·第25章 银铃·快到未时时, 顾九他们的房门被敲响··邵逸说了声“进”,杜兴德便推门进来, 在他身后除了他儿子杜文宣, 还有一男一女,和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
顾九在小男孩裹得严严实实的双手上看了一眼,他应该就是那个玩死小蛇, 手上长像蛇皮疹子的男孩··果然,一进来,那一男一女就开始求顾九和邵逸,求他们想办法让柳仙恕罪,那蛇皮长在身上虽然不痛不痒, 但看着恐怖吓人,小孩子这段时间日日被吓哭, 再这样下去, 一生都毁了。
邵逸转头看着那瘦地双颊都凹下去的小男孩,“你可知错”·小男孩哇地一声大哭,“错了,我知错了, 我再也不玩蛇了”·“那其他动物呢”顾九问。
小男孩眼泪鼻涕流了一脸,“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虽然小男孩的主要错处是轻视万物生灵,但他还无法理解的这般深, 顾九他们也没说什么·顾九对男孩父母道:“等会你们一起过去,我们叫你们怎么做, 你们便要怎么做,需诚心诚意,若有半点违背,导致更严重的后果,我们便不管了。”
男孩父母忙点头:“我们明白,明白,只要两位道长肯帮忙·”·之后,一行人离开客栈,重新来到杜宅··顾九设了坛,邵逸持剑立于坛前,舞剑诵念道:“香气沉沉应乾坤,燃起清香透天门……”·香气直升而上,在上空徐徐散开。
请神咒诵念完毕,院子里所有人都没出声,连一脸害怕的小男孩都紧闭着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杜兴德见没什么反应,又不敢贸然询问,他忍不住打量四周,就见忽然平地一阵狂风起,他家厅堂门口,正对着法坛的方向,忽然冒出了一颗黑沉沉的蛇脑袋,直有成人拳头大小。
杜兴德对上一双黑黝黝的竖瞳,浑身冷汗都冒了出来,忙低下头不敢再看··顾九看着忽然出现的大黑蛇,也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倒不是怕的,纯粹是因为对方是软体动物。
大黑蛇往前爬了一会儿,看到站在院子里的小男孩时,忽然立起了半个身子,蛇嘴大张,发出嘶嘶的声音··小男孩呜咽一声,刚要哭,脑袋就被按住了··“下跪,磕头。”
顾九按住小男孩的肩膀,并让其父母也照做··这对父母忙不迭跪下,压着小男孩脑袋砰砰磕头,男孩父亲一边磕头一边向大黑蛇告罪,言自己教子无方,害了柳仙后辈,他愿意赎罪,请柳仙饶恕他孩子一回。
顾九对柳仙道:“有什么要求,你可以说,只要不伤人- xing -命,我们都可以答应·”·他说罢,指尖碾燃了一张符纸··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有个词叫鬼话连篇,有些鬼失了神智会胡言乱语,说一种人类听不懂的话,玄门人便发明了可以与其沟通的符纸,与山魅妖怪沟通自然也有相应的符纸。
其他人都紧张地看着,符纸燃起,柳仙摇头摆尾,在原地绕行了几圈··邵逸冷了眉目,哼道:“你非要以命偿看来你是想来硬的了。”
邵逸一抬手中的桃木剑,掏出雷符木牌就要上··男孩父母见好像谈崩了,差点就要跟着哭起来··顾九赶紧拦住邵逸,转头对柳仙道:“若真打起来,你能被雷劈几下劈死不要紧,就怕劈个半死不活。
不说我师兄,便是我身上的- yin -气就足够吞噬你,你修行不易,还是再好好想想·子子孙孙那么多,大家各退一步,你回去颐养天年,享天伦之乐,不是很好”·师兄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柳仙在原地半天不动弹,好似在考虑顾九说的话,之后它又在原地绕了几圈,顾九赶紧又碾燃一张符纸··这下子,顾九和邵逸的脸色就好看不少··之后顾九又燃了几张沟通符纸,听完柳仙说的要求,然后送走了对方。
等大黑蛇的尾巴消失在门口后,杜兴德才发现自己的后背都- shi -了,他抹了抹额头的冷汗,急忙问道:“两位道长,柳仙怎么说”·顾九在小男孩脑袋上拍了两下,先对男孩父母道:“你家孩子害死的是柳仙的孙辈,所以它特别愤怒。
不过好歹孩子的命是保住了,至于这双手,你们带着他回去,在家中祠堂给那条蛇立牌位,每逢初七、十七、二十七,跪拜磕头百下,每逢忌日,更要抄经诵念,要坚持两年时间,不可懈怠,不然他手上的蛇皮不会消退。”
男孩母亲白着脸道:“万一、万一两年后还是不行呢”·邵逸则冷声道:“此约定为天道监测,对方若有违背,会遭雷罚,只要你们虔诚,不会不行。”
男孩父母便都放了心,虽然两年时间长了点,但与生命和一双正常的双手相比,也不算什么了··顾九又转向杜兴德,“至于你,在那条小蛇的葬身处立坟,每年初七、十七、二十七和忌日上香跪拜一次,并在院内八个方位摆上供奉,供其子孙享用,只要你不起坏心,对方与它的孙辈再不会惊扰你们。”
杜兴德连连点头:“我一定照做·”·杜兴德起初是想请他们把柳仙送走的,但是他想到了之前的灰仙·柳仙家的那个孙辈是他的客人造成的,但灰仙家失去的几十只孙辈,可是由他亲手造成的,若将柳仙送走,那灰仙不是又要回来报仇这么一想,杜兴德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如今的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杜兴德还是开口,想向邵逸求一些符纸··通常这个时候邵逸是不开口,顾九自然而然地拿出几张符纸,道:“避开上供奉的八个方位,将这些贴在家中各处就行,不怕迷路的小蛇们乱闯。
若还觉得不放心,可自行购买一些上了年头保养不错的金器,悬挂在家里,同样需要避开那八个方位·”·符纸杜兴德没有疑问,只是金器……“挂金器也可以吗”·顾九道:“可以的。
蛇配地支中的巳,巳在五行中属火,而五行中,金生水,你挂的金器多,生的水多了,可以灭火,蛇不敢进来·不过挂金器也要适可而止,水属- yin -,多了怕宅子里- yin -气重。”
杜兴德听得晕乎乎的,干脆一拱手,道:“还请道长帮忙布置·”·男孩父母也急忙开口,请顾九也帮他们家里布置一番··顾九笑着点头:“都可,都可。”
都给布置家里风水了,到时候给酬金的时候好意思少给么··邵逸木着脸收拾法坛,当年那个胆小的顾九怂已经不见了,现在不止不怕他,还变成了财迷,每次出去办事都会想法多赚酬金。
当然,这是顾九提前准备的没错,但他不会主动开口,一般是主家提出有这个需求,他才会顺势说出··回去的时候,顾九身上就揣了一百两银子,杜兴德和男孩家都是有钱富户,一家五十两,在附近来说也是比不小的收入了。
顾九和邵逸学着他师父的样子,拿了一半出来散给周边病弱穷苦无恶业的人家,剩下一半留着两人开支··之后几日,无人上门请求,顾九和邵逸就待在道观里,过几日的斗姥神诞,他们也要将道观好好清洁整理一番以迎接信奉斗姥的信众。
·这天,陈银铃提着个小花篮,花篮里面装着一篮子新鲜野花,蹦蹦跳跳地来道观找顾九玩··陈银玲进了大门,一抬头就看到正殿的檐角上趴着一只黑猫,忙从篮子里拿出一个小花环,献宝似的,“小弟,这是我给你编的花环,送给你。”
小弟脑袋搭在爪子上睡觉,被吵醒就抬头懒懒地往下看了一眼,起先并不搭理陈银玲,无奈小姑娘十分执着,小弟不下来,她就一直喊,顾九在配殿里擦神像,听到了甩着- shi -帕子出来,“小弟,银铃在叫你啊。”
小弟无奈地喵了一声,伸了伸懒腰,沿着旁边跳下来,立即又懒洋洋地趴在了地上··陈银玲跑过去,小心翼翼地将花环戴在小弟的小脑袋上,捏捏小弟唯一的一只耳朵,捧脸夸赞道:“小弟真漂亮。”
小弟认命地叫了一声··顾九噗嗤笑出声,“银铃,你又忘啦,小弟是男孩子,男孩子不好说漂亮的·”·陈银铃调皮地吐吐舌头,站起来:“小九叔叔,我可以去后院看小纸人吗”·顾九正好要换水,道:“可以啊,我和你一起。”
边走,顾九边问:“你一个人上来的”·陈银铃道:“我的好朋友送我来的·”·顾九哦了声,“男孩子吗”·“是的哟。”
“那他怎么不和你一起进来玩啊”·陈银玲嘟了嘟嘴,“他不敢进来,他害怕·”·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顾九笑了笑,山下几个孩子,确实只有陈银玲喜欢往这里跑,其他孩子顾九在山门口见过几回,老远看到他就跑掉了。
两人来到后院,走到后院的一棵桃树下,顾九来这第二年在这埋下一颗桃核,后来就长成了大树·桃树下立着一个小小的坟堆,坟前一块小木牌,上面没有具体名字,因为里面埋了许多的小纸人。
起先顾九埋这些小纸人,邵逸还不太赞同,觉得他过于投入感情··可顾九没办法啊,小纸人们在时,会说话、会调皮玩闹,在顾九心里,跟活人没什么区别··小纸人们寿命短,没有功德甘露的话,最多存活十天,十天后就会永远地离开。
它们的五官几乎不会相同,个- xing -或害羞,或活泼,或骄纵,每只都是独一无二的·小纸人们对自己的一生并不是无知无觉的,它们知道自己能活多久,面对即将逝去的生命,它们从来不会沮丧,它们说,能来到这世上一次就已经很好啦。
它们逝去后,很快就会有新的纸人再出现,但如果在它们逝去后,连让它们诞生的主人也忘记了它们,恐怕才会让它们真的觉得悲伤吧··活着的时候要做一只快乐向上的小纸人,逝去后,有主人相伴,应该也是一只快乐的小纸人吧。
 · ·第26章 冥婚·寻常情况下, 顾九他们是不会让普通人看到小纸人的,只是有次顾九点的小纸人被忽然跑上来的陈银铃看见了, 小姑娘对小纸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被她发现的那只小纸人当时离开时,她还大哭了一场。
陈银玲将篮子里的野花放到小坟堆前,顾九继续打水清洁神像, 留下她一个人在那叽叽咕咕,和小纸人们说话··过了一会儿后,陈银玲要下山,顾九就放下手中的活儿送她,下山途中, 顾九见陈银玲一直东张西望,便问:“你在找什么”·陈银玲说:“找小瑞, 他说他要在这里等我的。”
顾九很少接触山下其他小孩, 所以不知道那些小孩的名字,他笑道:“小瑞应该是去别的地方玩了,你回去后看他在家没·”陈银玲在道观里待了快半小时,对方应当是早走了, 小孩嘛,很难有耐- xing -一直等在一个地方的。
又过了两天,斗姥神诞到了··泰元观不算大,只有三个宫殿, 一眼就能逛完的·这几年因为他们在的关系,知道泰元观的人倒是越来越多, 都知道他们这里算卦灵验,不过信奉斗姥元君的信众有限,虽然人比平常多,顾九和邵逸两人也勉强忙得过来。
直忙到最后一名信众离去,顾九忍不住又灌了一杯茶,算了一天卦,嗓子都要冒烟了,邵逸和他差不多,手里捧着茶杯,时不时喝一口··邵逸问:“今晚吃什么”·顾九趴在桌子上,“陈大嫂今天送了几张菜饼子,等会儿煮个汤凑合着吃吧。”
为了迎接信众,最近几天忙来忙去,太累了,顾九一点都不想动··邵逸放下茶杯,“我去洗菜·”·多年过去,邵逸煮饭的手艺依然没什么长进,所以依旧是前期工作他处理,再等顾九来做。
顾九有气无力地挥挥手·结果等邵逸把菜洗好过来喊顾九的时候,顾九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邵逸推了推顾九脑袋:“顾九怂,起来做饭·”·顾九眼皮子都睁不开,软乎乎地撒娇,“师兄,让我再睡会儿吧。”
邵逸就说:“要睡回房睡,生病了又要我照顾你·”·顾九怕冷身体弱,就算是夏天也很容易着凉生病··顾九嘟囔两声,没动·邵逸再推他,他脑袋就顺着邵逸热乎乎的手移动,脸压在邵逸手背上面,不动了。
邵逸翻了翻手掌,看顾九缩了缩肩膀,不耐地啧了一声,把手抽回来,一弯腰将顾九抱起来,然后皱眉:怎么感觉又变轻了··顾九舒服地在邵逸的肩膀上拱了拱,偎着火炉一样,太过舒适,回房的途中彻底地熟睡了过去。
邵逸把顾九放床上,盖上被子后,转身去了厨房·这日晚饭是邵逸做的,虽然味道不咋地,但好歹是顾忌着顾九不喜欢吃凉的,特意做的热食出来··顾九短暂地补了个眠,人就要精神许多,被邵逸叫起来吃饭,一口热汤下去,一时间整个身体都暖和起来了,捧着碗道:“赞美师兄”·邵逸:“赞美我也是你洗碗。”
“嗯,我洗、我洗·”·这顿饭邵逸吃到最后,他与顾九相反,他不喜一切过热的东西,尤其是夏天·入夏后,顾九做好的饭菜在端上桌之前会先用凉水镇一会儿,这样邵逸能直接吃,今天邵逸自己做饭没想到这茬,还拿着扇子给热汤降温。
即便这样,邵逸也吃出一身汗,夏天没办法,这里又没有风扇、空调,顾九吃完了,就在一旁给邵逸打扇子·随着年龄慢慢增加,邵逸对金庚之气的掌控又要灵活些,这几年他已经很少再被自己身上的金庚之气割伤,但只要它们在体内,邵逸无论如何也轻松不起来,随时随地都皱着眉头。
·吃过饭,顾九去收拾厨房,顺便给自己烧洗澡水·邵逸已经去洗澡了,直接打的井水,他洗起来会觉得舒服··刚把碗筷洗干净,顾九忽然听到一阵哭声。
那哭声若有似无,幽幽怨怨··顾九擦着手出来,邵逸也从浴室里出来,头发- shi -漉漉地扎成丸子头,身上还滴着水,只套了条裤子··顾九说:“你先穿衣服,我去看看。”
顾九循着哭声出去,发现是道观门外传来的,他到时,小弟已经弓着背站在门边对着外面叫了,一双猫眼绿幽幽的··顾九问了一声:“谁在外面”·没人答,那哭声却更大了。
不会是鬼吧要真是那这鬼胆子不小啊,居然跑道观门口来哭,鬼生想不开了吗顾九掏了两张符出来以防万一,遂打开门··这会儿天还不算晚,外面还有些光线,顾九一开门,就看到大门五米开外的地上,果然站着一只野鬼,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见着顾九出来,先惊喜地往前走了两步,随后又害怕一样,往后退了回去。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这野鬼还是只男鬼,穿着一身绫罗绸缎,看得出来生前是个富人出身,只是看着顾九的眼神胆小怯懦··顾九看这野鬼身上没有恶业红光,不明白对方明明看着害怕又为何跑来道观门口哭,这时邵逸也出来了,问:“怎么回事”·顾九还没来得及问呢,男鬼却是磕磕巴巴地说:“银、银铃”·顾九疑惑:“陈银铃山下的陈银玲,她怎么了”·男鬼像小孩一样放声大哭,“银铃,被、被坏人抓走了。”
“怎么回事”一听陈银玲出事,顾九顿时严肃起来,他上午才见过陈银玲,对方跟着她娘来道观烧香,还给他递了几颗野果··顾九几步上前想拉着男鬼问个清楚,没想到男鬼就是传说中的胆小鬼,胆子一丢丢大,顾九一靠近,他就缩在原地大声惨叫起来。
邵逸被魔音穿耳,忍了又忍,看对方哭得鼻涕都出来了惨兮兮的样子,勉强忍住了暴打野鬼的冲动··顾九后退,蹲下来安抚男鬼:“我们虽然是道士,但也不是见鬼就抓的。
你别哭,你说银铃被抓走了,被谁抓走了,在哪被抓走的,他父母知道吗”·顾九蹲下来减小了自己体型带给对方的威胁,胆小鬼惨叫后慢慢啜泣,他总算还记得自己冒着被道士抓的危险来的目的,忍着对顾九和邵逸的惧怕,结结巴巴地开始说事情。
但是胆小鬼作为成年鬼,挺大的个儿,智商却好像只有四五岁的样子,说话颠三倒四,毫无逻辑,重复的话太多,加上他还有点结巴,胆子小,说到恐怖的地方忍不住还要哭一哭。
邵逸因为金庚之气的原因,耐心一向非常少,他听了一阵就堵了耳朵,免得自己忍不住动手打鬼,只等顾九听完再给他复述一遍··顾九好容易听完后,看着男鬼道:“原来你就是小瑞,银铃的那个好朋友。”
陈银玲小时候就对空气说过话,身上戴的符牌也只是保她不被厉鬼伤害,却不能保证她不见鬼,没想到她会与鬼做朋友·陈银玲出事的地点不在附近,小瑞交代不清楚,还是得下山去问陈家夫妇才行。
顾九和邵逸回去带上各自的包裹,抱上小弟就匆匆下了山,小瑞飘在后面跟着··到陈家屋子时,对方家里亮着灯,一片安宁·顾九上去敲门,陈家夫妇正在吃饭,看到他们天黑下来,有点吃惊,“两位道长这么晚还要出去”·顾九笑了一下,只是问:“怎么不见银铃”·陈亮道:“她外祖母身子不大好,想她了,她大舅舅就把她接回去了。”
“下午走的”·“嗯,刚吃过饭就走了,怎么了”·顾九叹气道:“银铃可能出事了,她八字- yin -,我怀疑她被带走配冥婚了。”
“冥婚”陈家夫妇同时大叫道··陈余氏惊慌道:“顾道长,这从何说起,你怎么知道我家银铃出事了”·顾九道:“我们还是先到你大哥家去看看,有什么路上说。”
陈亮慌了一会儿就镇定下来了,他很相信顾九和邵逸的本事,特别是邵逸,从小就跟着方北冥,本事更大·他道:“我去套牛车·”·陈余氏抹了把眼泪,“我也去。”
顾九点头,那是她娘家人,有什么事她在的话好处理一些··踏着月色,一行四人外加一只黑猫和一只胆小鬼,匆匆赶往陈余氏娘家所在的村子··两个地方离得不算远,牛车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陈余氏娘家所在的余家村。
已经深夜,村子里除了狗叫声,再无半点火光·余家的房子在村子最末尾,青砖瓦房的四合院,顾九跟着陈余氏到余家门前,余家养了狗,听到他们的动静,顿时狂叫起来。
顾九拦住愤怒想直接闯门而入的陈家夫妇,招来小瑞,“银铃在哪边房子”·小瑞怯生生地指了指左边··顾九就对陈余氏道:“银铃可能被安置在左边。”
陈余氏道:“那是我大哥他们住的厢房·”说完,往陈亮身边靠了靠·来时的路上已经听顾九说了,是有只和银铃做了朋友的鬼回来报信的,她心里一时感慨,在听到对方是鬼时很害怕,但对方对银铃安危的担心,又叫她心里一暖。
搞清楚了陈银玲在哪,余家院子里也有了灯光,有人出来喝骂叫个不停的狗··顾九闪身让开,邵逸就站在最前面,抬脚一踹,里面的门栓应声断裂,两扇大木门一下子被踹开。
“有贼”里面的人被吓了一跳,他身边的狗动作很快,对着众人就扑了过来··邵逸黑鞭一甩,卷住那只狗往旁边一扔,那狗没伤到,再想扑,陈余氏呵斥了一声。
她常回娘家,这狗认得她,听到她声音,顿时迟疑地停下··那被吓到的人却悚然一惊,“小妹”·“余大勇,我家银铃呢”陈余氏压抑了一晚上的担惊受怕与愤怒在此时宣泄而出,扑过去抓着对方的衣领喝问。
顾九他们则分开将左边的厢房一间间踹开寻找陈银玲··“你们干什么”余大勇匆忙撇开陈余氏过来阻拦··陈亮踹开一间房,一眼就看到睡在床上的女儿,提起的心落下一半,回头道:“找到了。”
·顾九他们全部进了那间房··这么大的声音都没惊醒陈银玲,陈亮抱着陈银玲摇了两下,没有任何反应,落一半的心瞬时又高高提起,转头求救:“道长,我女儿她怎么了”·邵逸和顾九上前一看,脱口道:“魂魄离体。”
 · ·第27章 贪玩·魂魄离体, 就是所谓的失魂症··人有三魂,乃主魂、觉魂、生魂·主魂代表着人的意识, 觉魂代表人的善恶羞耻, 生魂代表人的寿命。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除了像顾九自身那样的情况,因为- yin -气重,警惕心不够魂魄容易被勾走之外, 一般人在突然之间受到惊吓,也会丢失魂魄,所谓人被吓疯、吓死,就是这样来的。
陈银玲现在的症状就是如此,而且她丢的是最重要的生魂·她现在还有呼吸, 除面色苍白一些之外,看着跟睡着了一样, 但她的生魂若在外面出了意外, 她就醒不过来了,会直接死去。
陈家夫妇听顾九说了后,陈亮还好,比较克制, 陈余氏却跟疯了一样,扑到门边的余大勇身上,拼命地往他脸上抓:“你对我家银铃做了什么她是你亲外甥女,你怎么这么狠心”·一番吵闹, 其他余家人也醒了,陈余氏的父母余老头和其妻余马氏, 以及余大勇的妻子余王氏披着衣服过来,见余大勇脸被抓得血淋淋的,赶紧上前将两人拉开。
余马氏挡在余大勇身前,喝止道:“英子,这是你哥”·余英哭着骂道:“我没有这样的哥”·陈亮站过来扶着妻子,看着自己的岳父岳母和大舅子,克制着怒气,道:“你们把银铃接过来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顾九和邵逸没理这边的一团糟,他们带着小瑞在院子里站着,问小瑞当时陈银玲在哪里被吓到的,他们要去那里叫魂。
小瑞着急地挠着额头,一会儿指着左边,一会儿指着右边,最后自己反倒急得哭起来··这时候,房间里的哭声也大起来,夹着余英嫂子娘亲的尖叫声,还有余老头气急败坏喊他们住手的声音。
顾九两人重新回到房间,正好看到余英激动地扑过去,扯着余王氏的头发,陈亮则将大舅子摁在地上打··忽然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顾九转头,就见一名与邵逸年纪相当的青年,手里持着一根木棍拨开他们冲进屋内,举起来就朝陈亮的头上打去。
邵逸剑柄伸过去一挡,再一抬,剑柄旋转几下将木棍从对方手里卸下来,剑柄又在对方肩膀上一抵,看着力道不轻,却让这青年痛呼一声,连连后退··邵逸瞪着那青年,“你找死”·青年瑟缩一下,揉着肩膀不敢再上前。
顾九将陈亮拉起来,劝他冷静点,当务之急,是先将银铃的生魂找回来,他需要知道银铃在哪出的事,现在只有余家人知道··陈亮呼哧呼哧喘着气,眼眶都红了,他揣了一脚余大勇,“带我们去,银铃出了什么事,我杀你了”·余大勇被打得都快站不稳,还是陈亮抓住他的胳膊,将人从屋子里拉出来。
在出去时,那个要背后偷袭陈亮的,也被他踹中小腹,跪在地上又挨了几脚,痛得半天起不来··余马氏心疼地去安抚这个青年,余老头沉着脸走出来,和余王氏一左一右地扶着余大勇。
余英留下来照看陈银玲,顾九他们出了门··在路上,顾九也了解了一下为何之前还很克制的陈亮,会突然暴打自己的大舅子··原是因为余大勇家中的独子,就是刚才那个青年,叫余志忠,今年二十岁了。
这个地方,不论男女,基本十六七就结婚生子,二十岁的年纪,已算是大龄··余志忠之所以这么晚还没成亲,只是因为他眼光过于挑剔,看不上出生乡村的姑娘,一心要找住在小镇、县城里的。
余家的家境是平日饿不着,有点小钱,攒一攒一年能有个十两银子的收入,这样的家境在乡村里算好的,但生活在小镇、县城里的姑娘,一般是看不上他这样的··一般里,总有个例外。
余家村附近的镇上,余志忠巧遇了一位小镇姑娘,他长得还可以,有心接触之下,那姑娘对他也有意思··姑娘父母却不同意,但拒绝得比较委婉,要余志忠拿出一百两的聘礼出来,才同意把女儿嫁给他,也是希望他聪明点,自己知难而退。
余志忠确实犯了难,但他并没放弃,而是通知了家里人,让他们想办法凑钱··余家这么多年,家里所有的银钱,也不过五十多两的银子,另外五十两要到哪里去凑。
余家也反对这门娶个儿媳妇就倾家荡产的亲事,无奈独苗苗闹得厉害,只能无奈同意,一家子焦头烂额地四处找人借银子··余大勇自然想到了自己的亲妹子余英,他和余志忠赶着牛车去余英家借钱的路上,恰遇两个路人来搭他们的牛车。
余大勇正是缺钱的时候,见顺路就载了,能赚几文钱车钱也是好的··在路上,这两人在与余大勇闲谈的时候,就说起了一桩怪事··说是小镇里有户人家,早先生的儿子在八岁大的时候,生病夭折了,小俩口努力了一番,今年又生了个儿子出来,没成想,随着这孩子的出生,家里连连发生怪事,总有鬼影在宅子里穿梭,搅得一家子惊惶不已。
后来这家人去请了个道士回来,听那道士说,是他们家死去的大儿子在作怪··少亡人是不能入祖坟的,得另寻坟墓安葬·那道士说,小孩子本- xing -贪玩调皮,喜爱热闹,这个大儿子被孤零零的埋在一边,没有父母家人陪伴,本身就十分寂寞,家里又有新生儿出生,他自然会恨弟弟的出生替代了他,恨父母将他遗忘,就免不了作怪。
若要安抚他,给他配一门冥婚,娶个小媳妇便可··于是这家人就四处找年岁差不多大的女尸骨,但是问了八字,都与那个大儿子不合,后来这家人就将念头打在活人身上,四处找八字- yin -的小女孩。
生活在镇上即便有八字合适的小女孩,也没人会同意这种事,这家人只能把主意打到乡村里面··这两个路人所在的村子,恰好是那家人的祖宅所在,说那家人放出话来,说只要成了,女孩家人会得到一百两的聘礼。
在村里,女孩子都不值钱,明知活人和死人配冥婚对活人不好,但看在钱的份上,这个压根就不是问题··于是就有不少穷人家带着自家差不多年纪的女孩进村,合了八字不算,还要让他家大儿子先相看相看,要他自己喜欢,才决定要不要订下来。
余大勇当时听到,只觉得背后凉了一层,让一只鬼相看·余志忠却在听到那一百两聘礼的时候,心里就是一动,再等他听说那八字范围时,心里顿时活泛开了。
两个路人离开后,他立即跟余大勇说,没记错的话,他那嫁出去的小姑家的女儿,八字就非常合适,而且她小时候还跟鬼说过话,- yin -气森森的,和那大儿子做一对,不是正好合适·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其实余大勇开始是一口拒绝的,那是他亲外甥女,小姑娘长得好,又聪明,他还是挺喜欢的。
但余志忠不干,直道外甥女哪有亲儿子重要,不过一个小丫头片子,活人和死人配冥婚,也不是就要死了,他们以后对他小姑一家好点,慢慢补偿就是了·只要他们把事情做隐蔽点,小姑娘被送回去一时半会儿出不了什么问题,就算以后有问题,那也不关他们一家子的事了。
当时余志忠十分不以为意地说,谁不喜欢儿子,他小姑小姑夫还那么年轻,以后肯定还要生儿子的,等以后他们有了儿子,对这小丫头也就不会放在心上了,到时候还会管她是死是活·余大勇被说服,父子二人临时改了说辞,哄骗了陈家夫妇,将陈银玲接走了。
接走后,他们没立即回村,而是循着之前两个路人说的地方,一路找过去,成功找到了那家人的祖宅,给对方说了陈银玲的八字··如父子俩所愿,陈银玲的八字是他们看过这么多里面最合适的,又见小姑娘穿着一般,应该和之前那些人家一样,是在家里不受重视的女孩子,这家人也就没放在心上,将懵懂的陈银玲交给他家找来的道士,由道士将陈银玲带进了一间屋子。
陈银玲进去后发生了什么,站在外面的余家父子不清楚,只知道里面传来陈银玲不高兴地声音,似乎在拒绝什么,嚷着我不要和你玩、不许欺负小瑞之类的话,之后就是陈银玲一声尖叫,再出来时,人已经晕了过去。
当时余家父子还以为这事不成,没想到那老道士却非常满意地说,那家人的大儿子对陈银玲十分满意,要她做他的小媳妇儿·老道士让他们把陈银玲先带回去,等两天后的晚上,他们会来接人,举行拜堂仪式。
哪里想到,陈银玲这一晕,怎么都叫不醒了··陈银玲一个大活人,晕着回到余家,事情瞒不住余家其他人,余大勇只能和盘托出,自又是遭了父母一番打骂,只是骂过打过后,还要想着怎么善后。
一家子睡得不安宁,余家其他人害怕陈银玲现在出事不好向陈家交代,唯有余志忠在发愁若陈银玲一直昏迷不醒,那场冥婚仪式还能不能按时举行··结果一家子还没愁出个所以然来,陈氏夫妇就带人上门要人了。
 · ·第28章 糊弄鬼·夏日深夜对顾九来说和初冬的夜晚差不多, 马车上,顾九拢了拢衣襟, 小弟蹲在他的膝头, 他把手放在小弟肚皮下,暖暖的,又往邵逸旁边挤了挤, 惹得邵逸不耐地看他一眼,却坐在原地没动。
那家祖宅所在的地方离余家村有点远,不然冥婚一事早该传到他们这边才是·走了约三个多小时,他们才进了村··顾九他们按照余大勇指的路线往那家祖宅走去时,听到有些民房里忽然传来关门、关窗的声音。
顾九他们有种被窥探的感觉··最后, 他们来到一栋大宅前··“就是这里·”余大勇脚步略踉跄地从马车上下来··顾九抬头看了看,大门上挂着牌匾, 写着“谢宅”两字, 宅子上空飘着一团- yin -气。
出乎意料的,此时这座宅子喧闹无比,面前那两扇大门被里面的人拍得砰砰响,有人在尖叫, 有人在大哭,还有人在吼道:“我这就带你去找那丫头”·顾九在大门上拍了拍,对里面道:“里面的人让开,我要踹门了。”
“救命”里面的人听到外面有人, 停顿了一瞬,然后就大声呼救··顾九又喊了一声让开, 然后还是邵逸,一脚踹开了谢宅大门,他们往里走,里面好几个人则快没命似得往外跑。
院子里乱糟糟,瓦片混着花草和泥土在院子里飞舞旋转,不时攻击着还没跑出去的人·顾九他们刚进去,一个花盆就直冲他们而来··常人看不到,在顾九他们眼里却能看出这是一股- yin -气被- cao -纵着在作怪,顾九抬手在身前随意划了一下,那股- yin -气就被他的- yin -气绞散,在空中飞舞的东西瞬间全部落地。
虽然顾九被身体里的- yin -气折磨得挺难过,但是要比- yin -气,不是几百年的厉鬼还真的没法和顾九一个活人抗衡,毕竟他可是吃了半个小鬼王的人··那股- yin -气被绞散,众人恍惚听到一声孩童的尖叫声,之后,院子里便安静了下来。
院子里只剩下两个男人一身狼狈地待在院子里,一个年轻一些做富家商人装扮·一个穿着一身道袍的中年男人,下巴上流着血,胡子好像被揪掉了一半··顾九推测年轻些的应该是谢家宅子的主人,至于那穿着道袍的,则是谢家请来,提议配冥婚的那个道士。
“你们是谁”谢家主人疑惑地打量他们··中年道士则将目光放在顾九和邵逸身上,“你们也是道士”·邵逸一向不爱搭理人,顾九也没理他们 ,观察着这个大宅子。
陈亮则站出来,怒视着两人,“就是你们,让活人小姑娘给一只小鬼配冥婚”他将余大勇拉出来,“下午他带来的小姑娘是被骗来的,我是她父亲,这门亲事,我不同意,就此作罢”·“这怎么可以”那谢家男人道,“聘礼已经给一半了,若嫌钱少,我还可以加钱。”
陈亮怒道:“那钱也不是我收的·”他将余大勇战战兢兢拿出来的还没焐热的五十两银子丢到对方脚下,“谁稀罕你的臭钱”·中年道士急道:“那小姑娘的八字晚前我就已经烧了,订了亲,他们之间有了关联,除非谢家大少主动退婚……”·顾九转头看过来,若谢家大少不同意退婚,就算没举行结亲仪式,只怕陈银玲以后也要被那谢家大少纠缠。
中年道士继续道:“且也不知发生了何事,晚前都还好好地,刚才大少爷忽然闹了起来,逼着我们立即去将那小姑娘接来,要马上与她拜堂成亲……”·顾九冷眼道:“你可知下午那小姑娘已经被吓得生魂离体,此时正昏迷不醒。”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中年道士惊讶道:“真的我不知道啊·”·邵逸冷哼了一声,似乎在嘲笑中年道士不过尔尔,一个活人在他面前被吓得丢了生魂,他居然半点没察觉到。
顾九也不再多说,他将带来的碗筷与清水拿出来,水倒入碗中,将筷子插进水里面,环视周围,口念咒语:“荡荡游魂何处留存,虚惊异怪坟墓山林,今请山神五道路将军、当方土地家宅灶君,查落真魂。
收回附体、筑起精神·”·邵逸用剑柄敲了一下陈亮,示意他呼喊陈银玲的名字··“银铃女儿,你在哪”·“银铃,爹在这,别害怕,快出来”·“银铃……”·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陈亮喊得声音嘶哑,但插在水里的筷子始终立不住。
顾九面色沉了沉,他将东西收起来,转头看邵逸:“师兄,银铃的生魂不在这·”·一般三魂被吓出来,都会在丢失地点附近徘徊,少有离开的··陈亮焦急道:“那怎么办”·邵逸听后,将剑挂回背上,拿出一只香出来,食指、中指相并,在香柱上滑过,“杳杳冥冥,- yin -阳同生,生者为形,亡者为气,九幽诸魂现真形,太上大道君急急如律令,陈银玲何在”·指尖擦过香头,那只香顿时被点燃,丝丝缕缕的烟气冒出来,笔直升空,然后忽而朝某一个方向飘去。
邵逸将香递给陈亮,让他拿着,“等会儿好生护持,香不能断·”·陈亮紧张地点头,拿香的姿势越发小心··邵逸对顾九道:“拿块- yin -木牌出来,我将那小鬼抓来问问。”
顾九点头,- yin -木牌由槐木做成,槐木属- yin -,能做鬼魂栖息之所··邵逸则开始招魂,这个法子他们在野外招野鬼问事情常用·谢家大少爷鬼力还弱,很快就被强制招来,原是躲在他的灵牌上。
谢家大少脸色青灰,眼下发黑,被邵逸提着领子抓在手里,一直挣扎:“放开我”·邵逸最听不得吵闹,狠狠拍了下谢大少的头,“闭嘴说,那个被你瞧上的小姑娘为何不在这。”
谢大少气鼓鼓地瞪着邵逸··“人家还是孩子,师兄你不要这么凶呀·”顾九一副好人样地将谢大少从邵逸手里解救下来,给他整理了下衣领,笑道:“小朋友,你跟叔叔说,被你瞧上的那个小姑娘,到哪去了”·谢大少看着顾九,不屑道:“就算告诉你们又如何,反正我不退亲,我就要她做我媳妇儿,死了正好,这样她就可以永远陪我玩了”·顾九笑容淡下来,“你真不说”·谢大少冲顾九吐了吐舌头,整个一副“我就是不说你也不能把我怎么样”的模样。
顾九就转头对周围的人道:“你们退开点·”·其他人茫然不已,尤其是中年道士,他居然和其他人一样,看不见鬼,只感觉身边- yin -风阵阵,冷飕飕的。
邵逸率先退到一边,其他人赶紧照做··谢大少不以为然地看着顾九··顾九对他笑笑,身上气势猛然一涨··在谢大少眼里,刚才还面目温和的少年,身上忽然窜出汹涌- yin -气,整个人都被黑沉沉的- yin -气淹没,那- yin -气里还裹着无尽戾气,凶狠- yin -森之气扑面而来,仿佛厉鬼现世。
谢大少还在发愣时,眼前这团黑雾就缠上了他的脖子,将他提起来,原本清润好听的声音也变得- yin -森森,“你不说,我就掐爆你·”·谢大少做鬼不久,但就如人生来知道饿了要吃东西一样,做了鬼后,也会忽然知道一些东西,譬如他知道被掐爆的后果,那就是魂体消散,连鬼都做不成了。
谢大少就是个熊孩子,做事只随自己高兴,不会去思考他随意的言行举动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他们在没惹怒什么人时,往往天不怕地不怕,但一旦被教训,又会很快认怂认错。
谢大少吓惨了,逃又逃不掉,只得哇哇大哭:“我、我说,你不要掐爆我啊·”·谢大少哭唧唧地,说这几天被带进灵堂的女孩很多,但只有陈银玲能看到他,他为此十分高兴,当时就说要和陈银玲玩,要让陈银玲做他的童养媳,没想到陈银玲居然不愿意,还拉着跟在她身边的那只鬼要离开。
谢大少活着的时候,是家里所有人都宠着的孩子,除了早死这件事他没法控制,在世时可以说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现在他好不容易看上一个小女孩要和她玩,对方居然拒绝,实在太让他生气了,当时就吓了一吓陈银玲,没想到对方那么不经吓,看到他现在这副死前青灰的脸,居然就尖叫着晕过去了。
晕过去后的陈银玲身体被带走,生魂却留在了灵堂里,哭着要爹娘·谢大少不许她走,拉着她玩·而陈银玲呢,哭了一会儿就安静下来,也愿意和他玩·他们玩了一会儿游戏,最后陈银玲提出来玩猫捉老鼠。
于是,两人猜拳决定谁当猫谁当老鼠·陈银玲当了几回猫后,就轮到谢大少当猫,陈银玲当老鼠了··谢大少玩得正兴起,高高兴兴地当猫,结果怎么也找不到藏起来的小老鼠,等他把整个宅子翻遍,才明白小老鼠早跑掉了。
顾九听了,真是哭笑不得,小丫头还挺聪明,居然会糊弄鬼了··只是小姑娘不知道自己这一举动,给自己带来了多大的危险啊··作者有话要说:·符咒资料,我参考的《太上三洞神咒卷》,从一些道教网上参考了些,与文中用处不一定对应上,有改动。
 · ·第29章 酆都·知道陈银玲跑掉了后, 顾九将气势收起来,磅礴的- yin -气迅速涌进他的身体, 好似被藏了起来··如同邵逸控制体内的金庚之气一样, 顾九这几年也学邵逸试着控制- yin -气,效果还行,但必须在身体健康, 状态完全的情况下才行。
不然一旦失控,可能就会被- yin -气冻死了,就像邵逸他若在没有完全的把握下引动金庚之气,最后的结果可能就是被自己杀死··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虽然谢大少看起来似乎知道错了,但是顾九可一点也没低估熊孩子的报复心, 陈银玲现在只有两魂在体内,她又与谢大少合了八字, 即便身上有木牌护着, 也容易被谢大少将另外两魂勾出来,所以顾九他们现在要去找陈银玲,就把谢大少塞进- yin -木牌里,将他锁在里面。
中年道士狐疑地看着顾九:“你在和谢大少说话”·顾九将木牌收起来, 道:“不然呢”顾九他们也不好奇中年道士为何看不见鬼却又能鬼沟通,就好像民间一些神婆,通过跳大神的方式,也能与鬼怪沟通。
谢家主人则道:“你把我儿子抓走了”·顾九安抚一笑, “放心,等这件事解决了会还给你的·”·陈亮手里的那根香燃了快半个指节长, 烟气一直顺着一个方向飘。
余大勇和余王氏留在了谢家宅子,顾九和邵逸在前面跑,由余老头赶车,载着持香的陈亮跟上,追着烟气的方向过去··烟气的方向飘忽不定,可推测当时陈银玲离开谢宅后,因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彷徨,因为对来时的路记忆模糊,所以顾九他们越往前追踪,就发现陈银玲的路线渐渐偏离了正确的归家路,踏上了顾九他们都陌生的路线。
一边追,邵逸一边招来周围的野鬼询问陈银玲的踪迹,起先没有野鬼知道,直到天快亮时,才有一只逝去不久的野鬼说,如果没错的话,他们找的那只小姑娘被一只老鬼带走了。
“那只老鬼说他- yin -寿快到了,跟阎罗大人告了假,回来看望子孙,等回去后就要投胎去了,他还叫我跟他一起去酆都,过鬼门关,我才死不久,还舍不得离开阳间,我已经将路线记下来了,等以后我想走了,我自己就会去酆都……”·在野鬼的碎碎念中,顾九拿了点祭品给他算作感谢。
送走野鬼,顾九转头对陈亮道:“现在有一件对你来说很危险的事情要你做·”·陈亮道:“只要能把银铃找回来,叫我死我也甘愿·”·顾九道:“也差不多了。
- yin -间有座鬼城,叫酆都,里面有座大门叫鬼门关,入鬼门关便已入地府·酆都城日落时分出现,城门大开迎接百鬼,日升前城门关闭,以免走错路的生人误入。
那老鬼估计也不是第一次出来,他既然记得到酆都的路线,必定会赶在天亮前到达,所以我们得在天亮起来之前将银铃带回来·生魂一入鬼门关,不死也伤·”·陈亮和旁边的余老头听得脸色煞白。
陈亮道:“那、那我要怎么做”·顾九道:“鬼城里鬼气森森,银铃身上的生气会被鬼气遮盖,我们不好找到她,你是她生父,与她有血缘牵引,我们需要你感应银铃在什么位置。
人有人道,鬼有鬼道,酆都只有- yin -间路才能到达,现在我们要借道- yin -间路,路上会有同行的鬼魂,你跟着我们走,切记,不管后面发生什么,都不可回头·”·陈亮坚定点头:“我记住了。”
顾九这才看向余老头,“烦请你在次等候·”·“我、我会的·”余老头愧疚地说道,今夜不管是儿子挨打还是孙儿挨打,他都没阻拦过,要是一早就知道大儿子会打外孙女的注意,他说什么也要拦住的。
他今夜也算是见识了,没亲眼看到鬼,但那香的烟气他是能看到的,有风却不散,也只有与神鬼打交道的人才会这般手段了··交代好后,顾九便对抱剑站在一边的邵逸点头,“师兄,可以了。”
邵逸拿出三枚符纸,碾燃烧掉,漂浮的烟气附着在他们三人身上,他手持槐木制成的- yin -木剑,默念咒语后,在身前一划,前方便像突然破了口子一般,忽然有冷冷地风呼呼吹来。
“进去·”·邵逸率先踏了上去,顾九与陈亮紧跟上去··余老头被风吹得快要睁不开眼睛,然后他就见这三人忽然消失在了他的面前,那风也立即停止了。
余老头打了个寒颤,忍不住往自家拉车的牛身边靠了靠,好歹是个冒着活气儿的··顾九他们双脚一踏上- yin -间路,便发现眼前并不似刚才那么黑,这条道路- yin -沉沉、灰蒙蒙的,看不到有多宽,有多长。
前方与左右两边,无数影影绰绰的黑影,没有交谈声音,所有的影子,都只沉默地赶路··陈亮拿香的手颤了颤,心里记着香不能断、不能熄,好歹才给稳住了,下意识地往顾九身边靠了靠。
顾九微微侧头,小声道:“不用太害怕,我们身上的阳气已经被符纸遮掩过,只要不与其他鬼交谈,他们不会发现我们的·”·且,顾九不合时宜地想,就算被发现,也是他师兄最先被发现,他可是有金庚之气的至阳之体啊。
顾九和邵逸不是头一回走- yin -间路·顾九第一次跟着邵逸走的时候,也挺害怕,不过邵逸经验丰富,他自己又是满身- yin -气,鬼魂们不注意的话,一时半会儿都发现不了他是人,- yin -间路走得多了,顾九也就习惯了,每次把身上的- yin -气撒出来点,一般都会被鬼魂们当成同类。
三人闷头往前走,陈亮将顾九的叮嘱记得牢牢地,眼睛只看着脚下,这一路除了胆战心惊比较折磨人,他们却是非常顺利地来到了酆都鬼城··城门开着,没有把守人员,顾九他们混在一群鬼中间,进入了鬼城。
“有感应吗”顾九小声问陈亮··陈亮摇头:“没有·”·邵逸道:“继续往前走·”·鬼门关在酆都城的另一边,是地府里的鬼魂出来时的大门,离城门口还有段距离。
幽幽冥火悬在酆都城的上空,酆都城与- yin -间路大不相同,虽是鬼城,却如阳间城市一样,有鬼摆摊、有鬼开的商店,鬼来鬼往,十分热闹··有第一次来酆都,却饿了许久的野鬼扑倒一个摊子前,抓着摊子上的蜡烛就要喂进嘴里,被摆摊的鬼摊主一巴掌扇飞,“规矩都不懂,吃饭先给钱”·被扇飞的野鬼说:“我、我家人没给我烧钱。”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鬼摊主呸了一声:“没钱还想吃东西,滚开,你这个穷鬼”·鬼摊主转头看到一个富态的中年女人往这边走过来,隔老远便十分热情地招呼,“秦小姐,我刚收到一捆金光寺的蜡烛,品相看着比之前的还好,您要吗”·那秦小姐身后跟着两排总计十来个的丫鬟小厮,个个脸上涂着惨白的脂粉,双颊抹一团大红胭脂,脸上挂着相同的笑容,双眼直直盯着前方,没有丝毫神采。
秦小姐挥了挥手里的小香扇,走上前看了看,然后掏出一个金元宝随手一抛,鬼摊主嘿嘿笑着利索地接住··秦小姐指了身后一个小厮,“你去拿上·”·那小厮就挂着一脸诡异的笑,上去将蜡烛抱在身上,只是在转身的时候,腰在摊子上挂了一下,嘶啦一声,这小厮腰被挂了一个口子,他仿佛没察觉到,笑着走向秦小姐,于是嘶啦声不绝于耳,等他在秦小姐身边站定,肚子上已经缺了好大一块,被撕下来的那部分挂在摊子一角。
·秦小姐看了一眼,边往前走边摇头,淡淡地说:“又坏一个,夫君这次送来的纸人不太结实啊……”·秦小姐带着一群下仆晃悠悠地走了,穷鬼傻愣愣地站在原地,鬼摊主在旁边喜滋滋地数钱。
你以为人死了后就解脱了吗也不过是来到另一个现实的世界而已……·顾九他们等秦小姐这群人从身前离开后,也从穷鬼身边走开,拐进一条大路,这是城内最宽的一条大路,往前走就通向鬼门关。
往前走了一会儿,沉默的陈亮忽然抬起头,激动地看向顾九,“我好像感应到银铃了·”·这种感觉真的非常奇妙,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你,你要找的人就在这里,往哪里走,你就能见到她。
邵逸道:“哪边”·“右边·”陈亮道··没在通往鬼门关的这条道上发现银铃,这虽然让顾九松了口气,但心里也存着担忧,因为他们来过不止一次酆都城了,所以知道右边是城内的“小吃一条街”。
能在酆都城合法摆摊卖东西的,无一不是生前做了好事,死后还有- yin -寿又暂时不想投胎的人,他们在阳间有亲人挂念祭奠,常常会烧许多祭品给他们,祭品的好坏与多少,这决定了他们在- yin -间的生活水平。
小吃一条街卖的吃食琳琅满目,却不是活人能沾口的,吃一口就是一口鬼气下肚,鬼气侵蚀五脏,轻则大病一场,重则丧命··顾九三人加快脚步,越往前走,陈亮的感应就越强。
最后三人来到了一个面摊旁,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银铃”陈亮克制着声音喊了一声··背对着他们的小姑娘转头,正是他们找的陈银玲。
小姑娘看到陈亮,惊喜地跑过来扑到对方怀里:“爹”·陈亮将女儿上下看看,见她刚才坐着的位置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面条,顿时紧张道:“你没吃这里的东西吧”·陈银玲摇头:“没有,卖面的伯伯不给我吃。”
她看到旁边的顾九和邵逸,又高兴地喊两人叔叔··顾九看向旁边站着的两只鬼,两只鬼身上都溢着一层功德金光,其中一只正被陈银玲口中卖面的伯伯拉着碎碎念。
卖面的伯伯看到他们,笑着走过来,“我正准备找- yin -差带信找你们呢·”·顾九和邵逸看着对方,同时道:“见过祖师爷·”·他们口中的祖师爷,自然是方北冥的师父,方泰和。
方泰和看着陈银玲,叮嘱道:“小姑娘,记住啊,以后东西不能随便乱吃·”他对顾九他们说,陈银玲运气真不错,被吓丢了生魂,自己跑出来,一路乱走,却没遇到恶鬼,最后被老鬼捡到,“老鬼他呀,早就是糊涂鬼了,生人、死人分不清,幸好他一身功德金光,路上的鬼都不敢上前,进鬼门关前他饿了,就带小姑娘来吃面,幸好遇到了我。”
顾九摸了摸陈银玲的头,这边糊弄鬼,那边就遇上糊涂鬼,- yin -差阳错地被带到了鬼城,好在虚惊一场,最后人没事··方泰和抬头看了看上空,“天马上就要亮了,你们不来我也打算将小姑娘送出酆都,赶快带着她离开。”
又从身上摸出一封信交给顾九,对两人道:“这是你师父上次来时托我给你们带的信,回去好好看看·”·在阳间,这几年顾九他们固定取信件的地方就是小镇的香火铺,但这只是其中一个。
方北冥会请- yin -差,偶尔会单独请下裴屿,托他们入梦带信,方北冥入酆都的时候也不少,也会留口信给自家师父,让他转交··方泰和还道:“我这里的面粉要不够了,回去不要忘了在我牌位前供一袋哈。”
顾九和邵逸被方泰和催着走,顾九回头道:“裴叔祖呢”·“哼隔壁街新开了一家衣裳铺,老板娘是个新来的俊俏老太太,老头子天天去给人家忙东忙西,也不看看自己那张老橘子脸,人家能看得上他”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去的话说不定还有可能。”
顾九:“……”·邵逸:“……”·祖师爷们的鬼生过得也挺精彩·· · ·第30章 终了·余老头抱着牛脖子, 再次抬头看了看天。
天快亮了,他在这里等了快一个时辰, 也不知道那三人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就在他忧心不已的时候, 刚才三人消失不见的地方忽然又吹来阵阵- yin -风,凭空消失的三人再次出现。
余老头悬着已久的心骤然放下,走上去, “银铃呢找到了吗”·顾九道:“找到了,只是你看不见·”·余老头惭愧道:“哎……找到就好。”
这件事,是他们余家对不住陈家··陈银玲绕着余老头打转,很奇怪为什么她叫外祖父,外祖父好像跟没看到她一样··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鸡鸣。
公鸡报晓, - yin -阳分离,新的一天来临··生魂离体并不是什么好事, 还是尽快回归正位才好·顾九他们带着陈银玲没回谢家祖宅, 而是直接回了余家··余家,小弟蹲在门口,在等顾九他们回来。
屋内,余英双目红肿地看着昏迷的陈银玲, 小瑞则呆呆地蹲在旁边··顾九他们推门进来,小弟立即喵喵叫着跑上来,绕着顾九的脚跟打转,余英听见动静, 也赶紧出来。
“娘”陈银玲扑到余英身上··余英却豪无所觉,只紧张地看着陈亮, “银铃呢”·陈亮安慰妻子:“找回来了。”
陈银玲疑惑道:“小九叔叔,我娘怎么也看不见我啦”·顾九道:“因为你娘手上没有牵引香·”他拉着陈银玲走进屋。
“牵引香是什么东西呀……”陈银玲嘀咕着,等看到床上还有个自己,立即吃惊地捂着嘴,“小九叔叔,还有个我”·“嗯,那也是你。”
顾九也没哄骗小姑娘,反正等会儿生魂返体,她以生魂的意识在外飘荡时的记忆在她醒来后,都会被忘记··陈银玲还在惊讶为何会有两个自己时,邵逸已经碾燃一张符纸,“魂魄入体,各归其位。
急急如律令”·“咦”陈银玲的生魂忽然飘了起来,小姑娘张着嘴,不觉害怕,只觉新奇。
·随着邵逸一声厉喝,陈银玲的生魂与肉身迅速重叠,合二为一··就见床上的陈银玲身体忽然一抖,然后眉头也动了动··“银铃·”余英轻轻摇了摇女儿的小胳膊。
“娘”陈银玲慢慢睁开了眼睛,表情有点迷糊··“终于醒了·”余英呜咽一声,高兴地只想哭··陈银玲此时一点也不像生魂意识那般活泼,软在床上浑身没力气,直问她是不是生病了。
顾九对陈氏夫妇道:“等回去我画几张收惊符给你们,每日日落后,将符纸在大门口烧一张,银铃睡觉的房间门口再烧一张,几日下来她就没事了·”·陈氏夫妇连连道谢。
之后,便要让谢大少写退婚书,解除他和陈银玲的婚约··顾九将挂在身上的- yin -木牌拿出来,在上面敲了敲,被关在里面许久的谢大少就从里面飘出来·一屋子人,除了顾九和邵逸,也就陈银玲还能看到,小姑娘回答完娘亲询问,转头就见屋里突然多了个人,一点没觉得害怕,而是指着谢大少道:“啊,是你,你这个坏小孩”·谢大少愤怒回怼:“你才是坏小孩,你这个骗子。”
陈银玲哪还记得她和谢大少玩过猫捉老鼠的游戏,只记得对方当时扮鬼脸吓她了,转身跟自家娘亲告状··余英都不敢往女儿指着的那团空气看,忧心忡忡于女儿现在还能看到鬼,又不敢随便跟她说,孩子这么小,告诉她你有时候看到的其实不是人,岂不是要让她以后都生活在惊吓中。
顾九冲谢大少伸手:“婚书拿来·”·想要婚约有效,那个中年道士在烧掉陈银玲的八字时,定然是写了婚书出来,烧掉后出现在谢大少手里··谢大少嘟囔道:“我真的挺喜欢她的。”
顾九道:“人鬼殊途·”手掌往前送了送,示意谢大少赶紧把婚书拿出来··谢大少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给顾九··顾九拿着看了一下,确认是婚书没错后,问谢大少:“会写字吗”·谢大少撇嘴,“会一点。”
顾九拿出一张还没有画上符印的空白符纸,又拿了一只毛都快被薅完的破符笔出来一起烧掉,然后在火堆里扒拉两下,就成了谢大少可以拿住书写的东西了··顾九道:“我念,你写。”
谢大少十分不乐意地一挥手,那张空白符纸就悬空在他面前,他提笔,看着顾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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