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灵阴阳录 by 半盏茗香(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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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灵阴阳录 by 半盏茗香(上)(4)
·“多谢两位道长·”生完孩子的孕鬼已经行动自如了,抱着鬼婴跪在地上向顾九和邵逸道谢··顾九叫她不必多礼··此时围在马车外面的众鬼听到了鬼婴的哭声,这些鬼中的绝大部分鬼都没见过刚出生的鬼婴,十分好奇,纷纷叫他们把鬼婴抱出去看看。
能被城隍力士允许进来的,就算身带煞气,也不是什么恶鬼,心中都还是有善念的,孕鬼感激刚才几位帮她的鬼,便抱着鬼婴出去了··一些有钱鬼,欣赏顾九两人的出手相助,便十分大方的将两人摊子上的东西,或换或买的给清空了,省却了两人再带走的麻烦。
还有鬼邀请两人去各自的家里坐坐,顾九客气地拒绝了,鬼的家那能称家么,那明明是墓··之后顾九将贪玩的小纸人们召回来,该回去了··小纸人们今夜疯玩了一通,很是开心,途中邵逸赶着驴车,顾九坐在旁边,小纸人们就分两拨站在两人靠近的肩膀上,咿咿呀呀地跟两人说起刚才的见闻。
顾九全程微笑地听着,然后热闹的咿呀声,忽然在某一刻就没有了··它们的寿命已经结束了··顾九收了笑,伸手接住晃晃悠悠落下来的小纸人们,微微叹了一口气,拿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已经放了许多永远沉睡的小纸人,它们中的某些也穿着顾九用朱砂画出来的花衣服。
顾九将这批小纸人放进去,心情有点低落,将额头抵在邵逸肩膀上··“咿呀”·熟悉的声音传来,顾九立即抬头向着声源看去,就见一只小纸人扒着邵逸的肩膀,躲在衣领后怯生生地看过来。
顾九将小纸人捞在手心里,无奈地看着邵逸,“师兄,这只又是你什么时候点的”·“在鬼市里的时候·”邵逸没回头,只看着前面的路。
顾九心情复杂,因为小纸人们的寿命有限,每次一批小纸人离去,他总免不了悲伤·邵逸曾经说过他,不应该对它们产生不舍的感情,可是顾九控制不住,所以他平时是不太想点纸人出来的。
顾九避免自己难过的方法就是尽量少见,邵逸难不难过顾九不清楚,但他知道邵逸为了避免他这个师弟难过的法子,就是立即点一只新生纸人出来平复他难过的心情··每次这种时候,顾九都有种自己被邵逸哄着的感觉。
新生的小纸人会天然亲近点它们的人·此时邵逸在这只小纸人心里是最受它信任的,而对顾九则是十分陌生的··不过,小纸人们对初见到的一切东西都十分好奇,它们胆小,却也胆大。
这只小纸人被顾九拢在手心,安静地害怕了一会儿就待不住了,开始在顾九身上四处攀爬··虽然这只活泼的小纸人离开时,顾九一样会难过,但不得不说邵逸这个方法还是有效的,至少看着闹腾的小纸人,顾九心里已经没刚才那么难受了。
驴车直接停在他们投宿的客栈里,在参加这个鬼市前,两人已将荆陵郡周边清理完毕,歇到天明,便可以走出荆陵郡的范围,朝着新的城镇出发了··一直朝东走,临近荆陵郡的,是座叫“武溪郡”的城市。
两人花了一天多时间,在赶路的次日上午,踏上了通往武溪郡的官道··“要下雨了啊·”顾九听着耳边的滚雷声,抬头看了看天,“快要秋分了,秋分一过,今年便再无雷雨天了。”
那样,在明年夏天到来时,他们身上的雷击木若是不够,就只能去买,可能又将增添一笔开支··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好在两人财运不错,自从出来,接连处理的两件事拿到的报酬都很可观,现在身家还算丰厚。
“前面有人·”邵逸忽然说··顾九将思绪拉回来转头看去,就见前方的路中央,烂着一辆华贵的马车,几个男女站在路边,冲他们挥手··到了近前,邵逸停了车。
为首的是名少女,见到他们时愣了愣,然后走上前来叉手行礼,“两位道长,可是要进武溪郡”·顾九点头,“是啊·”·少女面露欣喜,“道长慈悲,能顺路送我家公子一程吗快下雨了,我们的马车忽然出了问题,公子又受了伤,需要尽快进城看大夫。”
顾九看了一眼那马车,车轴和车轮都裂开了,旁边几个人身上都有擦伤,中间围着一个人,看不清具体模样,倒是看到了对方流着血的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攒功德的好事儿。
顾九和邵逸对视一眼,就点了点头,“可以啊·”·他们答应得干脆,开口央求的少女反倒犹豫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几人,就听中间那人道:“那就有劳了。”
说着,叫身边的人让开,一瘸一拐地被人搀扶着走了出来··是名富贵公子哥儿,不过顾九眼神好,在对方的耳洞上溜了一圈,原是女扮男装··顾九跳下车,没上去帮忙,让他们自己爬上去。
驴车空间小,里面坐了三人就挤不下了,顾九依然和赶车的邵逸坐在车头··顾九看这女公子手上血流得多,怕是伤到动脉了,拿了伤药出来,让他们先止血··女公子道了谢。
顾九便回头不再管了,倒是小弟,从顾九身上跳下来,凑到女公子身边,绕来绕去,时不时叫一声··小弟一般不会对陌生人表现出亲近,它这样子也不像是亲近的模样,倒像在审视。
顾九就忍不住回头,盯着那女公子看,这一看就看出了问题··“公子家中可有病重之人”·顾九这一问,叫女公子的两个下仆都紧张了起来,女公子神色淡淡,“道长何出此言”·她也很是防备。
顾九仿佛没察觉她们的提防,道:“我是道士嘛,自然是看出来的,公子可知自己身上缠绕着一缕死气这死气,只有将死之人才会有,你这死气不是从你身上发出来的,那自然是从亲近之人身上沾染到的。”
亲近之人,除了朋友便是亲眷··女公子淡然的神色绷不住了·· · ·第46章 灾厄·从顾九说出那女公子身上有死气后, 一车五人一猫就一路安静不再有过交谈。
这女公子身上若只因为有死气,顾九不一定会开口, 因为说不定对方家中就只是恰好有病重的亲朋好友呢, 顾九就算能看出但突然这么说也会显得很突兀失礼·顾九之所以会说,是因为他见这女公子身上缠绕了从别处沾染来的死气不说,她自身更是印堂浓黑如墨, 来势汹汹,是丧命之相。
滚雷一直轰轰作响,不过直到顾九他们进了城,这雨也没落下来··根据女公子身边的丫鬟指的路线,邵逸将驴车停在一家医馆前, 女公子感谢他们的帮助与之前给的止血伤药,拿了车钱出来, 顾九他们收了。
不过顾九看这女公子给的钱多, 在她走前,从身上拿出一枚平安符给她,“我观公子近来身边诸事不顺,这符你随身带着, 可替你挡一灾·”·女公子犹豫了一下,亲手接过,“多谢道长。”
双方便在医馆分开··顾九和邵逸找了家便宜的客栈订下房间,然后和之前一样, 到傍晚时点出一批新的小纸人放出去,让它们标记各处- yin -怨之气浓郁的地点。
离得近的地方, 顾九他们晚上还会回来宿在客栈,若离得远,才会买干粮住在野外··他们来到武溪郡的第三天,下起了小雨,顾九和邵逸便没出去成,待在客栈,画符、刻木牌,研究一下自己感兴趣的术法。
雨下了三天还没停,这天上午顾九将一个竹筒打开,倒出里面的糯米看了看,对邵逸说:“师兄,糯米发潮了·”·邵逸斜了一眼瘫在窗户上甩着尾巴看雨的小弟,“盖子昨天被它打开了一会儿。”
“嗯”顾九瞪着眼睛看向小弟··小弟的尾巴僵了僵,黑乎乎的后脑勺对着顾九,心虚地抖了抖耳朵··顾九没就这么揭过去,他过去将小弟提起来,一人一猫面对面,顾九道:“你爪子又痒了是吧,那些东西不能随便动的,买糯米又要花钱,这钱就从你的肉条上扣。”
小弟脑袋左右转转,不敢与自家已经长大了的崽子对视,见实在躲不过去,才弱弱地喵一声,表示记住了··顾九就把它放下,小弟眼睛眯成菜刀眼,不爽地甩着尾巴从邵逸身边经过,冲这告状精龇牙咧嘴地哈了一声·邵逸嗤笑一声,拿脚去撩小弟。
大战一触即发,小弟举着爪子立起来和他的脚战斗了一会儿,直到邵逸鞋面被抓得起毛,在顾九鞋子要被抓坏了的喊声中,极不对付的一人一猫才暂时歇战··糯米可除邪气,有时候一些普通人被鬼捉弄,身上留有鬼拍打出来的青手印,就可以用糯米外敷,也可以用来驱散一些弱鬼。
除了糯米,像黑狗血、牛眼泪这些东西,顾九他们身上都会随时准备一些··不过受了潮的糯米除邪气的效果就没有了,小弟贪玩浪费了一竹筒罐子的糯米,他们需要买些新的装进去备用。
·所幸当天晚上雨就停了,第二天顾九和邵逸找到一家米粮铺,买了些糯米换上·结果等两人从铺子里出来,就被几人拦住了··拦住他们的人,为首之人他们恰好之前才见过,就是那名女公子身边的丫鬟。
顾九注意到这丫鬟的手背上有一道伤口,之前见她时都还没有,便在丫鬟说话之前,道:“你们公子又出事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丫鬟愣了愣,道:“道长果真料事如神。”
*·顾九给身上的包裹整了下位置,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哪哪儿都写着富贵的大宅子,然后和邵逸跟在青柠身后走了进去··青柠就是那名丫鬟,她是袁家大小姐袁飞扬,也就是那名女公子身边的大丫鬟,主仆俩自小一块长大,情谊甚笃。
袁飞扬才伤过的手还没好,昨天另一只手又被砍伤,顾九二人再次见到她时,她正背靠椅子由大夫换药··袁飞扬见到顾九和邵逸,先时只微微点了下头,等换好了药,才起身郑重地向二人行了一礼,“多谢二位道长救命之恩。”
之前在医馆分开时,袁家内里的事情虽然被顾九道出一点,但此时袁家正处多事之秋,袁飞扬对任何人都很戒备,顾九和邵逸出现的时机又那么巧,所以袁飞扬对他们两人还是持着怀疑的,怀疑他们是受有心之人的吩咐刻意接近。
顾九给的那枚平安符,袁飞扬是抱着试探的态度才放在身上的,没想到就是这枚符,在关键时刻救了她一命··在来的路上,顾九两人先听青柠表明了袁飞扬的身份,然后才听青柠说,袁飞扬前天在去查看农庄收成的时候,被突然窜出来的一拨土匪攻击,袁飞扬由几个下仆护着逃走时,被追上来的土匪砍了一刀。
那一刀来得凶狠,冲着她肩膀而来,刀锋倾斜,最后的落点必定是她的脖子,却不知为何,当时她脚下忽然一个踉跄,那刀就只堪堪落在她的手臂上,最后造成的伤口也并不严重。
袁飞扬可以想象,若当时她没有脚下一滑,那刀落在脖子上,她今天是不会站在这里的·事后在下仆拼死的护送中安全回到袁宅,袁飞扬换衣服时,忽然从衣服上抖落一层燃烧过的纸灰,她才想起这些天随时被她放在身上的平安符。
于是就有了青柠来请他们到袁宅的事情··顾九和邵逸的落脚点并不难找,袁家在武溪郡不是什么小门小户,靠着手里的势力打听两个初来乍到的生面孔还是轻而易举的。
顾九神情凝重,因为袁飞扬经过这一劫,印堂的黑雾不止没有散开,竟比上次看着还要吓人,再有一次意外,就算是顾九给的平安符也救不了她的命了,几次三番的,这明显是受人算计。
袁飞扬见这两人都盯着他看,不由摸摸自己的脸,想起上次对方说她身上沾染了死气,便道:“我身上可有不对”·邵逸若无必要一般不想说话,通常顾九都胜任着沟通的角色,顾九问:“袁姑娘可得罪过谁”·袁飞扬沉吟道:“生意场上有过矛盾的人不少,但说记恨到想致我于死地的,却又都不至于。”
只是人心难测,袁飞扬说是这般说,心里却也是没底,想起谁都怀疑··顾九将袁飞扬身上的情况说明,让她心里明白严重- xing -,最近就不要出去了,天大的事也比不过自己的命来得重要。
袁飞扬不似一般女子,她得知自身情况如此严重后,神色也不见半点惊慌,镇定问道:“不知二位道长可有方法解开我这灾厄”·顾九也没让袁飞扬失望,这类的事情他以前跟着邵逸时看他处理过很多,“法子是有的,只是解决了这一次,背后作乱之人不揪出来,你始终有危险。”
袁飞扬说:“我会让人去查,道长觉得该从哪方面着手”·顾九赞赏地看了袁飞扬一眼,这姑娘很聪明,他道:“通常此类人为灾厄,都是以八字,或是头发、血液甚至是身上的皮脂,来做媒介。”
而能拿到这些东西的,都要能近到袁飞扬的身才行,特别是八字这种多数只有家中亲人才能知道的,这就直接帮袁飞扬缩短了筛查范围··袁飞扬看了眼屋内站着的下仆,包括青柠,这些人都是常跟随袁飞扬的,深受她的信任,但在此时,这些人身上都有一定的嫌疑。
被她看到的下仆,多数都露出不安的神色,急忙出口解释不是她们做的··青柠则很为袁飞扬感到愤怒,言被她知道是谁背后作祟,定轻饶不了她··袁飞扬抬手,很有威势的一个动作,示意青柠稍安勿躁,转头看着顾九,又看了眼一直沉默着不说话却让人无法忽视其存在感的邵逸,道:“接下来的事还需麻烦二位道长,烦请两位暂时在宅子里住下,需要什么东西,只管与我说。”
在顾九点头表示知道了后,袁飞扬却还有话没说,她道:“道长之前便看出我家中有病重之人,实不相瞒,那人是将我养大的祖母·在遇见你们之前,我只道是祖母年老,身体有了病痛才慢慢衰弱,但此时我怀疑,祖母是不是也与我一样,都是受了人算计。”
顾九道:“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于是袁飞扬便请他们过去看看,确认一下是不是真有这种可能··袁飞扬的祖母今天六十有三,在古代这年纪已算不小。
老夫人居住的院落清幽安静,此时还未秋分,天气对普通人来说还是很热,但顾九看到躺在床上的老夫人好像和他一样怕冷似得,身上盖了两床厚厚的棉被,额头明明冒着汗,时不时地呻吟中,却依然喊着冷。
老夫人一身死气,面色灰白,就这般看去顾九他们看不出什么不对,是很正常的病重症状··顾九没动,他身上- yin -气还是太重,不好太靠近老夫人·邵逸走过去,让下仆将老夫人的双手拿出来,挨个看过后,对袁飞扬道:“你猜得不错。”
刚才邵逸看的是老夫人的手相,他道:“老夫人掌中地纹原本细长连贯、深秀明朗,乃是长命百岁之相,此时中间却有数条短横经过,这预示着老夫人的生命将有危险。”
地纹,用顾九知道的来说,就是生命线··听邵逸说完,袁飞扬愤怒一瞬,神情又松了松,“是不是说明,若此次揪出暗算我祖母之人,我祖母就没事了”·邵逸点头,“可以这么说。”
袁飞扬道:“那此事也要麻烦两位道长了·”·袁飞扬送两人出去,离开时,顾九提醒道:“你现在这种情况,最好不要过多靠近老夫人,她身上的死气会加重你身上的灾厄。”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与自己的命比,袁飞扬显然更看重她的祖母,她抚了抚袖子,“我会尽量少待的·”·这姑娘看起来是心里有数的,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顾九便不再多说。
 · ·第47章 活人墓·袁飞扬身上被人算计的灾厄, 顾九和邵逸决定用替身术帮她暂时转移,需要用到她的八字··一个人出生时的日期以干支来算, 日期则是年、月、日、时, 共有四柱干支,每柱有两个字,合起来一共八个字, 所以才称八字。
袁飞扬的八字是庚辰年丁巳月乙卯日庚寅时生,顾九换算了一下,得出袁飞扬生肖属龙,在这年的五月初九的凌晨四点过这个时间段里出生··然后顾九再根据袁飞扬的八字颜色属- xing -,向她讨来红、白、黄、青四种布料, 其中红色双份,白色双份, 黄色三份, 青色一份。
之所以要这些,是因为袁飞扬八字中对应的颜色,庚字五行属金为白色,辰、乙、寅三字五行属土为黄色, 丁、巳二字五行属火为红色,卯字五行属木为青色··拿到布料后,顾九将其缝制成衣。
邵逸则让袁飞扬寻来松树枝与干燥的稻草,以松树枝做骨, 塞进红布做心脏,外面裹上稻草, 扎成稻草人,将顾九做好的成衣套在稻草人身上·这个稻草人的身高与袁飞扬等高,头上一眼看去光秃秃的,但细看的话会在上面找到几根黑色长发,是从袁飞扬头上拔下来的。
稻草人的脸还贴了一张白纸,邵逸在上面画下几笔,草草勾勒出的五官,没有双眼,却与袁飞扬有几分神似··因为不知背后的人何时会做法,所以替身转移的法事宜早不宜迟,当天晚上,顾九和邵逸就在院内摆上了法坛,只袁飞扬与青柠二人在这里观看。
替身术这事,只有她们二人清楚,其他近身伺候的下仆们都不清楚··稻草人被放在坛前,如一个人一样平躺着,院子挂着的灯笼投下的- yin -影让草人的五官显出几分诡异。
邵逸持剑在身前,剑尖刺一张符纸近前碾燃,挥剑做法··“替身代身,白纸作你面,绸布作你衣,三十六节松化你三十六节骨,节节都是身、都是人,开你身开你面,开你耳空听分明……”·坛前一个小碗,里面装着两滴从袁飞扬身上取下来的血,邵逸念完咒语,用剑尖点着这两滴血,在稻草人的四肢各处点过,最后在纸贴五官的双眼上点过,原本躺着的稻草人忽然间就站了起来。
这一动静惊地站在袁飞扬后面的青柠低呼一声,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袁飞扬很镇定,只略惊讶地挑了挑眉,眼中严肃的神色微微放缓了些··“可以了。”
在稻草人站起来后,顾九便说道,“在袁姑娘下一次的灾厄到来时,灾厄会被转移给稻草人,可保袁小姐一次- xing -命无忧·”·袁飞扬点头,“辛苦两位道长。”
之后顾九就把稻草人抱起来,抱进了他和邵逸住的房间··袁飞扬暂时是没事了,但他们摸不清背后的人会什么时候动手,她能等得,老夫人却不能等了。
上午顾九和邵逸才去看过老夫人,此时再去,老夫人身上的死气并没有增加·但就在邵逸刚拿出符纸,准备帮她揪除一些死气时,便见老夫人身上的死气忽然又再增加了一点。
邵逸眉目一凝,冷哼一声,碾燃符纸,“清清灵灵,壬癸朝真·三魂归体,七魄安宁·台光灵幽,精速附童体·急急如律令·”·邵逸将老夫人已然陷入昏沉的魂魄唤醒,生机暂时重回体内,便见刚才还在老夫人身上环绕的死气骤缩了一圈。
袁飞扬见随着邵逸手上的符纸燃尽,她那已意识混沌多天的祖母忽然睁开了眼,眼神难得的清明··“祖母”袁飞扬也顾不得之前顾九的叮嘱,激动地趴在床边,握住了老夫人颤颤巍巍伸出来的双手。
“飞扬……”老夫人有气无力地看着孙女··袁飞扬眼睛泛着泪光,“祖母,您终于醒了·”·老夫人口齿不清地念着:“飞扬,别哭啊,你祖父要来接我啦,高兴地直跳呢……”·袁飞扬一听,之前还能忍着的眼泪这下彻底流出来了。
老夫人精力有限,她只清醒了一会儿便又昏沉了过去,不过因为死气减少了的缘故,眉头不像之前皱得那样厉害,睡着比先前安稳··袁飞扬擦掉眼泪,与顾九和邵逸一起出去。
刚才老夫人身上瞬间的变化顾九都看在眼里,他看着敛目沉思的邵逸,问:“师兄,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邵逸抬头看他,“不太确定,我怀疑是有人给老夫人立了- yin -碑,烧- yin -香。”
袁飞扬不解道:“什么是- yin -碑、- yin -香”·顾九跟她解释,“- yin -碑,是给死人立的石碑,而- yin -香却是给活人烧的香。
这香烧起来,是对着死人碑将活人当死人祭拜,香燃一寸,活人生机便失一寸,香烧到一定数量,这活人生机尽失,便成了死人·”顾九还跟她说,“刚才老夫人身上的死气忽然增加,而现在还处于亥时,为- yin -时,- yin -香要有作用,只能在- yin -时烧。”
可是袁飞扬抿唇道:“可我祖母的生辰八字,除了我和她自己,便只有她的父母与我祖父知道,她当年嫁过来的庚帖至今还锁得好好的,并未遗失·”·生辰八字这东西太重要,非一般人绝对不会随便告知。
一般人家会将八字贴锁住,等死去了再由后人打开,刻于碑石记录生前··老夫人锁着八字帖的小盒从前只由她自己保管,她生病了后就由袁飞扬保管的,那小盒的锁并没有出现什么不对。
外曾祖父、母与祖父都与去世,现在知道她祖母八字的,只有她们两人,她敢确定,再没有另一个人知道··这么说来,立- yin -碑、请- yin -香的事好像就说不通了。
邵逸却道:“除了立- yin -碑,还有一种方法·”·顾九猛地想起来,脱口道:“活人墓”他问袁飞扬,“你已经去世的祖父葬入的可是双人墓”·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袁飞扬神情一变,“是的,祖父棺木旁边还留了个位置,是给祖母准备的。”
一般上了年纪的老人,都会提前十几年开始准备自己的寿木,时不时拿出来刷刷桐油什么的,而家里有点底蕴或者是感情好的夫妻,在准备身后事时,大多都会准备双人墓合葬,以求死后也能继续在一起。
这种墓的碑石总体为一块,分两半,一半各刻一人的生前记录··这种活人还在,墓地与碑却都已立好的墓地就叫活人墓··在祭拜时,不能对着活人墓拜,因为当初立碑立墓时,大家就都知道活人墓是为谁准备的,无意识中就在世间形成了一个规则。
拜了活人墓,虽然对活人不至于造成丧命的影响,但长时间下来生病是免不了的··顾九道:“你现在带我们去你祖父的墓地看看,我们怀疑你祖母空置的那边,被埋了东西。”
“我现在就叫马车·”袁飞扬说··很快,顾九和邵逸与带着青柠的袁飞扬出了袁宅,披着月色往袁家的墓地跑去··袁家虽然子息凋零,但在武溪郡是超级有钱人那一类,袁家的祖坟所在地是一座独立的山头,袁家人的坟墓都建在山腰上,平常都有看守打扫。
顾九他们到时,动静不小,但山脚下小屋里的守墓人却半天不见出来·袁飞扬冷了脸,青柠指了一个壮年男下仆过去拍门··寂静的夜色中,门被拍得哐哐响,却也没惊动那守墓人,下仆便抬起一脚将门直接踹开,进去一会儿后,提溜着一个一脸迷糊的中年男人出来。
下仆道:“他被迷晕了·”·中年男人迷瞪了一会儿后终于回神,看到袁飞扬,惊讶道:“少家主,您怎么会在这”·袁飞扬蹙眉道:“最近墓地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中年男人摇头道:“没有啊。”
他有点惊慌,“少家主,我每天天亮就去墓地打扫,我没偷懒的·”·袁飞扬看他也不似撒谎的样子,暂时先将他撇开,让下仆提了灯笼出来,一行人沿着山路慢慢上山。
袁家人将这座山头整理得很漂亮,山路两边都是花,若在替他地方、其他时辰,大家兴许还有心思欣赏,不过此时此地,大家都盯着脚下一心往上爬··踏上最后一个台阶,眼前便豁然开朗,一大片坟墓忽然出现在众人面前,月色下立着的墓碑与悬挂着的白幡影影绰绰的,好不- yin -森。
顾九和邵逸在袁飞扬的带领下,经过几座坟墓,来到了一座双人墓前··袁飞扬道:“这就是了·”·活人墓看起来半点变化都没有,好像一直就是这样。
顾九与邵逸对着袁家老太爷的那边拜了三拜,“今夜叨扰,逝者勿怪·”·来之前顾九就跟袁飞扬说了,必须开坟看一下,袁飞扬也没反对·拜完之后,顾九从袁家下仆手里提过灯笼,与手里拿了铁铲的邵逸走到活人墓那边,走了几步选定一个方向,一铲子插了进去,带了一铲子的土出来。
顾九将灯笼凑近,邵逸拈了一点泥土在手上看了看,说:“- yin -气太少,是新土·”·看起来很正常没有变化的活人墓,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动过,并做了一番伪装。
老夫人的身体,果然与活人墓有关·· · ·第48章 叔祖父·邵逸在袁家下仆的帮助下, 将坟墓空置的那边打开,就见老夫人那边本应该空空的地方, 摆着一个巴掌大的小草人。
“猜得果然没错·”顾九将那个小草人拿在手里说道··袁飞扬伸手想去碰小草人, 被顾九闪开了··顾九道:“这个是用坟头草扎成的,你不要碰。”
坟头草,长在坟墓之上, 以- yin -气催发,从头到尾都带着- yin -气,常人最好不要碰,特别是袁飞扬身上还有灾厄·而用坟头草扎出来的草人若用以诅咒,效果要比普通稻草厉害很多。
小草人身上裹着一件小衣服, 不用多想便知道是从老夫人曾经穿过的衣服上割下来的布料·此时这个穿着衣服的小草人,身上有老夫人的气息, 在之前已经形成的规则下被埋进了属于老夫人的活人墓里, 小草人默认与老夫人一体,老夫人躺在家里就如躺在坟墓里一样,这也是为什么老夫人明明盖了那么厚的被子,出着汗却还一直喊冷的原因。
算计之人在- yin -时每对着小草人祭拜一次, 老夫人身上的生气就会被小草人身上的- yin -气吞噬,显出死气··顾九在墓碑前找了找,很仔细很仔细地,才在墓碑的边角上找到了一小块纸燃烧过后的黑色纸灰, 他道:“看来这个人很是小心。”
袁飞扬则问:“将这个拿出来就没事了吗”·“没事了·”小草人与老夫人为一体,小草人离开了墓地, 也相当于老夫人离开了。
顾九扯掉小草人身上的衣服,然后再将小草人身上的- yin -气绞散,道:“不过老夫人的身体已经被拖垮,如今正虚弱,从现在起,你就要留人在这里守住墓地,不能让人再对着老夫人这边的活人墓祭拜烧香。”
袁飞扬当下便留了两个下仆叫他们守在这里·将墓地重新覆盖好,顾九他们便回了袁宅··在回来的路上,顾九建议袁飞扬最好引蛇出洞,毕竟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袁飞扬也认为既然知道自己是受邪术暗算,那就不能坐以待毙,未免打草惊蛇,回来的路上,他们就制定了一个计划,明日实施··忙碌一夜,回到袁宅时已经过了子时,顾九和邵逸草草洗漱后,两人带一猫便纷纷滚进床睡觉。
次日天刚亮,袁飞扬带着青柠和另一个丫鬟来到了顾九他们住的小院,两人过来时,顾九和邵逸正往袁飞扬的替身上贴符纸··顾九转头将这主仆三人打量一番,“准备好了没惊动其他人吧”·今天的青柠穿着袁飞扬的衣服,无论是发型还是走路的姿态,都尽可能在模仿袁飞扬的样子。
那丫鬟则在模仿青柠,两人身高相仿,站得远些,竟注意不到她们的伪装··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袁飞扬道:“道长放心,并没有其他人知晓。”
今日天- yin -,青柠穿了一件袁飞扬的兜帽薄披风,袁飞扬留在了顾九他们这里,青柠将披风戴上,和假青柠转身出去··袁飞扬叫住二人,“一定当心。”
青柠笑着道:“小姐放心,我们就是出去溜一圈,不会有事·”·灾厄附身,平地摔死的都有,但袁飞扬几次出事,都是在外面发生的,这算计之人似乎不想袁飞扬死在袁宅子,所以他们才想出这么一出,让青柠伪装成袁飞扬出去。
对方必然注意着他们的行动,昨夜出去时,顾九就考虑到这一点,出去时用了点障眼法··青柠走后,顾九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思维似乎已经神游天外的袁飞扬,道:“是谁在算计你,过了一夜有头绪了吗”·袁飞扬淡淡道:“有是有,只是还有点不敢相信。”
顾九很好奇,“是你的哪位长辈”·八字、头发、血液、皮脂这几样是决定袁飞扬被算计的关键东西,在第一次出事之前,袁飞扬身上没有哪里受过伤破了皮,至于头发,每日青柠梳下来后都会立即烧掉,而袁飞扬确信青柠不会背叛她,于是后三样都被排除在外。
唯有八字,此前除了袁飞扬和老夫人知道外,就剩她身边其他亲近的长辈知道了··袁飞扬道:“我祖父还有个弟弟,叫袁茂典,我叫他叔祖父,小时候我生过一次重病,是叔祖父去庙里求神拜佛,替我跪了两天一夜。”
袁飞扬至今还记得当年小小的她,虚弱地睁开眼不久,收到她醒来消息的叔祖父一瘸一拐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朵刚摘的花儿,笑着哄她:“我们的小飞扬终于醒啦,作为奖励,叔祖父送一朵你最喜欢的小花儿。”
袁飞扬很喜欢花,袁宅里到处都是花,就连袁家祖坟所在的山头,上面的花也是袁飞扬亲自选的花种叫人种的··袁飞扬看了看蹲在她身边,无事可做一副准备听故事的顾九,说:“我以前觉得我的名字,真的很难听。”
之前顾九讨了袁飞扬的八字看,算出她今年才十七岁,他与邵逸昨天上午来的袁宅,只待了短短一天时间,就看出现在的袁家已经是袁飞扬在做主,对方年纪不大,却超一般的成熟,身上威势也重,能让袁家下仆心甘情愿叫她一声少家主,并对她有所畏惧,又可看出袁飞扬虽为女子,但本事不可小觑。
这一切除了袁飞扬自身的聪明,更因为她是被她祖父教导长大的··飞扬、飞扬,一听便是个男孩的名字··当年袁飞扬还在她娘肚子里时,袁家老太爷盼望着她能是个孙子,在她还没出生时,便已经取好了名字。
结果自然是让老太爷失望的,只是没等他从这份失望中走出,便迎来了儿子儿媳意外去世的悲痛·老太爷只有那么一个儿子,令他失望的孙女竟成了儿子留下唯一的血脉。
袁家很有钱,名下产业很多,古人的家业一向传男不传女,原本因孙女身份而失望的老太爷,在儿子儿媳不在了后,反倒拒绝了过继族人子孙的提议,没有给孙女另取名字,沿用了之前的飞扬二字,对她的教导,也完全用的是世间教育男子的方法。
袁飞扬从小被当成男孩养大,不许穿裙子,不许哭哭啼啼,不许喜欢艳丽的东西,一切女孩子相关的,都与她隔离·后来袁飞扬慢慢长大,厌烦了祖父的管教,- xing -格变得叛逆,她偷偷扎耳洞,叫人给她缝裙子,床头开始摆了花儿。
袁飞扬做的这些,自然瞒不过自家祖父,祖孙两个几乎每天都吵,她的祖母每天两边劝架做着和事佬·比起对她严格管教的祖父,脾- xing -绵软、没有主见的祖母,袁飞扬更亲近与她隔了一条街,看到她时总是笑眯眯的叔祖父。
叔祖父的手里总是能变出许多袁飞扬喜欢的东西,从不与她讲大道理,每次她抱怨祖父祖母,他反倒来劝她,给她讲明白祖父祖母对她的良苦用心··袁飞扬支着下巴,小女儿的姿态被她做出来,带着一丝散漫随意,“那时候,他确实是个非常好的叔祖父。”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对方就变了,脸上的笑意慢慢地少了,眉头总是若有似无地苦愁,当她再次抱怨祖父祖母时,听到的更多不是叫她理解,而是对她的附和之语。
一次两次袁飞扬没注意,次数多了,她也觉得不对了,她虽是小姑娘,但祖父对她的教育,毕竟没有浪费··那之后,袁飞扬再找叔祖父,便很少提起那些小孩子般的抱怨,后来,袁飞扬便很难见到叔祖父了,因为他总是很忙,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一来二去,原本十分亲密的叔祖父与侄孙女,便逐渐陌生起来,只有年节时才能见个面··“再后来,祖父去世了·”·这样的有钱家族,当家里能做主的男人一一死去,留下的女眷多半都保不住家中财产。
袁飞扬说,“当时族人觊觎家中财产,是叔祖父站出来,帮我与祖母挡住了许多族人的刁难,使得我能不受干扰地解决因祖父去世而产生的动荡·”·顾九说:“看起来这样磊落的一位老人,你仅凭猜测,又如何确定就一定是他”·袁飞扬讽刺一笑,“当年叔祖父为我求神拜佛,是拿着我八字去的。”
她的确切出生时辰,就连接生的稳婆都不清楚,用上排除法,知道袁飞扬八字的,活到现在的也就袁茂典一人了··顾九不明白,“那他当初又为何要出来帮你们祖孙二人呢”·袁飞扬目视前方,眼神放空,“是啊,我也想知道,不过我觉得原因总归不太好。”
这时,邵逸忽然道:“来了·”·顾九立即起身,看向了袁飞扬的替身··一股常人看不见的黑气涌现在了稻草人的纸面额头上·· · ·第49章 术士·事情就像他们推测的一样, 算计袁飞扬的人,是真的不想她死在袁宅内。
替身草人额头上黑气浓黑如墨, 比之前顾九第二次见到袁飞扬时还要多, 可见对方这次是下了重手一定要置袁飞扬于死地··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替身草人身上贴了顾九他们特意画的符纸,那些符纸忽然无火自燃了起来。
很神奇的是,那符火并没有点燃草人身上的衣服··符纸燃烧时, 顾九手里拿着一只朱砂笔,在那些还未完全散去的烟气中间搅动几下,便见那些散乱的烟气忽然变得乖顺起来,聚拢成一股,游蛇一样缓缓地跟着笔尖舞动。
顾九将这股烟气引到草人的口鼻边, 这股烟气便立即钻进了稻草人的口鼻里··随后顾九开始在草人身上开始写字,边写边念:“乾坎翻覆, 艮震逆转·巽离左右, 坤兑前后。
急急如律令”·最后一笔完成,一个鲜红的“敕”字出现在草人身上,随着顾九最后一声喝令,字身忽然红光一闪, 顾九迅速往后退了一步,旁边的邵逸闪身上前,手里一柄铁剑,沿着草人的右手, 沿着手腕部分,将其手掌整个切下。
袁飞扬不解道:“这是不是说让草人替我吗”·顾九说:“符纸燃烧起, 便说明草人已替你挡了一灾,我之后做的,是让背后之人替身草人。”
这个术法不是什么正派术法,顾九和邵逸平时基本不用,只有遇到像袁飞扬这样的情况才会拿出来用一用,和所谓的厌胜之术差不多,都是让草人替其身,用术法诅咒或是祈祷,来达成制胜所厌恶之人或物的目的。
·刚才邵逸割断了草人的右手手掌,那么背后之人的右手掌也会断落··顾九说:“刚断的手掌还可以接上,你现在就让人出去盯着各家医馆,看谁家请人接手掌,那么谁就是背后作祟之人。”
袁飞扬点头,“我这就去·”·之后青柠也回来了,她摘掉披风走进顾九他们院子里的时候,奇怪道:“小姐,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二老太爷家请了大夫,脚步匆忙的,我们需要派人去看看吗”·顾九正拿着狗尾巴花逗小弟,闻言抬头看了袁飞扬一眼。
袁飞扬已经派了人出去盯着,还在顾九他们这里等消息,结果派出去的人还没回来,却已从青柠口中知道了··袁飞扬神色不知喜怒,“既然知道了,自然要派人去问问,怎么说,那也是我叔祖父家,你去一趟吧。”
青柠应是,回去换衣服··青柠一走,袁飞扬派出去的人就回来了一个,报的消息正好是袁老太爷家的··过了一会儿,青柠再次回来了,青柠说:“大夫人说是二老太爷得了伤寒。”
“见着人了吗”袁飞扬问··青柠摇头:“没有,那会儿宅子里正乱着,大夫人让我先回来·”·袁飞扬道:“我知道了。”
从上午等到傍晚,也不见第二个人回来汇报,若说之前还只是怀疑,现在几乎可以确定了·然那到底是袁飞扬小时候曾经信赖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叔祖父,所以袁飞扬颇有一种不亲眼见到不死心的架势,要顾九和邵逸陪着她去袁茂典家去一趟。
顾九二人没异议,袁飞扬身上这- yin -暗邪术不是一般人能驱使得动的,应该不是袁茂典家自己搞出来的,背后多半有修为还算不错的道人术士··袁茂典家的宅子离袁宅不远,就隔一条街的距离,步行过去十几分钟便到了。
到时,袁茂典家的大宅大门紧闭,青柠叩响门后,开门的下仆见到她,说:“青柠姑娘不是上午才来过么”·青柠这会儿依稀也明白了,她家小姐和老夫人的遭遇与二老太爷家脱不开关系,上午过来时还十分恭敬,这会儿怒气都写在脸上,冷冷道:“我家姑娘始终不放心大老太爷的病,必要亲眼看过才放心。”
她见下仆还堵在门口,顿时柳眉倒竖,“你放肆我家少家主你也敢阻拦”·下仆一脸冷汗,为难道:“小的哪敢啊……”·袁飞扬出声问道:“是你家老太爷不让我进去,还是你家大夫人不让我进去”·下仆支支吾吾,不敢回话。
袁飞扬手一扬,跟过来的男下仆便上前将这守门人给推开,空出路径让袁飞扬和顾九他们进去··袁茂典家的富裕情况,从宅子内部的布置便可看出,比袁飞扬家差了一大截。
袁飞扬小时候常来,对这个宅子的内部情况很熟,一路喝开上前阻拦的下仆,直带着顾九和邵逸往袁茂典住的院落走去··快要到时,一名四十来岁的妇人出现在众人面前,她面色惊慌,见到袁飞扬便忍不住大声呵斥,“飞扬,你叔祖父身体不好受不得人打搅,你带着人来我们这里闹什么”·“我只是来看看我的叔祖父,堂伯母又拦我做什么”·袁飞扬拨开这名妇人的手进了院子,脚下速度加快,提着裙摆正准备上台阶,台阶之上的房门却忽然打开了,一名满头白发的老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袁飞扬停住脚步,叫了一声:“叔祖父·”·袁茂典身子十分虚弱,他在门边站了一会儿就直接靠在门框上咳嗽起来,大夫人看到了赶紧过去扶着他,并斥责袁飞扬,“飞扬,你现在真是越大越没规矩”·袁茂典一边咳嗽一边止住儿媳妇儿的话语,断断续续地说:“飞扬她,也是担心我。”
他看着袁飞扬的眼神带着慈爱,“飞扬,叔祖父没事,你先回吧,等叔祖父身体好一点了,再邀你过来说说话儿·”·袁飞扬抿唇不语,侧头向身边的顾九和邵逸看过去。
顾九便和邵逸上前,顾九手里托着一只事先折好的纸鹤,邵逸将袁茂典身上所有的气息引入了纸鹤中,之前他曾做过相似的事,那时候是用稻草人惩罚流氓,这次是寻人,所以依托之物和所念咒语都有区别。
在他们引气的时候,袁茂典和他儿媳还十分茫然,只是当他们听到邵逸念起了咒语,看到那纸鹤扇动翅膀飞起来的时候,眼里闪过惊惧··纸鹤先绕着袁茂典和大夫人飞了几圈,然后开始飞往别的地方,顾九和邵逸跟了上去,袁飞扬看一眼连连后退两步的袁茂典,不发一语地也跟了上去。
大夫人反应过来,惊慌地追上去:“你们干什么,这是我家,你们出去”·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大夫人的吼声被众人抛在了身后,顾九和邵逸跟着纸鹤,在宅子里绕了一圈,走进了最深处的一个院落,纸鹤停在了其中一间房门上。
邵逸一脚将门踹开,房内正躺在床上的人便受惊地翻身坐起,呵斥责问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先忍不住面露痛苦地握紧了他的右手··“找到了·”顾九将歇在门框上纸鹤收起来。
床上的人果然是个术士装扮的人,他警惕地看着顾九等人,“你们是谁”·袁飞扬走进来,语气淡淡:“是你做法算计我”·术士看到袁飞扬后,脸色变了变,再看向顾九和邵逸,才注意到这两人虽然不是正统的道士打扮,但身上却挂着许多他眼熟的道具,还有那画了八卦符的布袋子,他喝问道:“你们是道士,我的手就是你们砍掉的”·顾九道:“你作恶害人,砍掉你一只手已算是轻的。”
这术士脸疼得煞白,瞪着顾九的眼神依然凶神恶煞的,邵逸冷哼一声,伸脚在这术士的膝盖上踹了一下,术士便吃痛单膝跪下·然后邵逸对袁飞扬身边的下仆使了个眼色,早有准备的下仆们便拿出绳子,合力将这拼命挣扎的术士捆了起来。
敢谋害他们的少家主,既然栽到少家主的手里,这次只怕活不了了··在将术士捆起来并堵住嘴后,慢上一步的大夫人扶着袁茂典过来了,袁茂典身体虚又急着过来,出现时已经气喘吁吁,喘得顾九都担心他下一口气上不来。
“你们干什么呀”一见房内的情况,大夫人就吼起来了,她指着袁飞扬骂,“你袁飞扬手里管着滔天的生意,不把我们这些穷亲戚看在眼里,是要把对外人的那套规矩用到我们身上来了真是无法无天,没大没小,带着人闯进来,还来搅扰我的客人”·袁飞扬冷眼看着大夫人,“这术士用邪术害我,你说是你客人那是堂伯母叫他害我的”·“我叫他害你什么了”大夫人叫嚷道。
“堂伯母若不心虚,又何必这般大声·”袁飞扬看着色厉内荏的大夫人,“我原以为这事是我叔祖父一人做下的,看来堂伯母也参与其中,那我堂伯父呢,或者甚至我的堂弟、堂妹,是不是也都知道并默许你们这样做,害我不止,还害我祖母”·大夫人眼神躲闪,口中狡辩:“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天色已经晚了,你有什么事明天来说,你叔祖父这么大年纪了,哪能陪你们年轻人折腾”·袁飞扬终于将眼光再次放到了袁茂典身上,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最后叫您一声叔祖父,我昨夜便已确定此事是您做的,之所以还来一趟,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大夫人又骂起来,似乎并不希望袁茂典承认,企图以长辈身份喝退袁飞扬·诅咒之术之类的不像其他害人手段,很多时候都是无迹可寻的,只要他们不承认,袁飞扬他们是搜不到证据的。
可是难道不承认,袁飞扬就不会报复了吗不可能的,袁飞扬偶尔吃个小亏将来都要讨补回来,更何况这次事关她与其祖母的身家- xing -命··正是因为袁茂典明白这一点,所以他压下了儿媳的叫嚷,无力叹息:“事已至此,承不承认都一样了。”
 · ·第50章 人心·顾九想起一句话, 当对方喜欢你的时候,你身上的缺点也是可爱的, 而当对方不喜欢你的时候, 你的任意一个呼吸在他看来都是让他厌恶的。
这句话可以适用于任何关系的人与人之间··在曾经,袁茂典是很喜欢袁飞扬这个侄孙女的,不然也不会在将近五十岁的时候, 还亲自去庙里跪了两天一夜,只为了能让袁飞扬好起来。
只是人都有私心,袁飞扬终究不是他的亲孙女,对她的疼爱,无论如何也比不过自家孩子去··而且, 袁茂典与常人相比算是富有,但与袁老太爷比, 就不值一提。
他处事和善, 却略显平庸,家中无论是他还是下面的儿子、孙子,做生意的头脑都十分一般,多年下来一直坐吃老本··当袁茂典因为渐渐少去的银钱而发愁时, 袁老太爷却在发愁家中巨额财产无人继承,那明明是个女儿身却被悉心教导以备将来接管家中生意的袁飞扬,还在抱怨她那些不值一提的烦恼。
随着袁飞扬渐渐长大,袁茂典家里因为做生意基本每年都赔钱, 家里的钱越发的少,生活水平也一年不如一年··有些人穷, 穷得很有骨气,宁愿穷也不原意做昧良心的事情,但有的人一穷,便会渐渐地没有了原则与底线。
袁老太爷死了,族里有人想分刮财产·袁茂典的眼睛已经被嫉妒蒙蔽,他未感到一丝伤心,满脑子也只想着自家大哥家的钱·他认同那些曾看不惯袁飞扬一个女子做生意的族人说的话,一这世道一向是男人当家做主,他大哥死了,他的家业自然该由他继承。
袁飞扬在又如何,做生意外是男人家做的事,一个女子整天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女人家就该在家里相夫教子,以夫、以子为天地··只是袁飞扬到底是袁老太爷公开定下的继承人,他若真就这么跳出来,族里肯定有人反对,于他们一家子名声也有妨碍。
且就算最后事成,为了打通一些关卡,也需要撒不少利益出去,估计最后到他手里的东西不剩多少··袁茂典眼中布满红血丝,看着袁飞扬说:“那些都是我袁家的钱,凭什么分给他们。”
当年袁老太爷拒绝了族里提出的过继继承人的提议,而当时最大可能被过继过去的,就是袁茂典的大孙子,后来的许多年,袁茂典都对他大哥的拒绝而耿耿于怀·若当年过继了,他如今哪还用这般发愁。
多年的嫉妒让袁茂典的心思变得狭隘扭曲,为了尽量多的保住财产,袁茂典硬是挺身而出,替袁飞扬祖孙二人挡下大部分刁难,为的也只是等待一个能光明正大接手他大哥家全部家业的机会。
袁茂典了解袁飞扬,她虽然从小对她祖父诸多抱怨,但- xing -子却最像她祖父,心思与手段都不简单,让她将自家财产拱手相让是绝无可能·可以说,从那时候起,袁茂典心里就有个隐约的计划,只是具体执行的过程还不清晰,但结果他早就想好的,就是他的嫂子与侄孙女,必须死。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还必须死的让人看不出一点异样,想来想去,袁茂典就想到了诅咒手段·只是真正懂这些的人却不好寻,袁茂典暗中找了两年,才终于找到了这一位本事还算厉害的术士。
人一旦倒霉起来,身边总是易频发各种意外事件·袁茂典让袁老夫人先重病,等袁飞扬出意外死在外面,摘去他这边的嫌疑后,再去袁老夫人那里待一待,哄着她将家业交给他这个与袁老太爷血缘最近的人,便可以让她病去了。
眼看着事情已经朝着他期望的那样发展了,没想到却在快要成功时功亏一篑··袁茂典看袁飞扬的眼神哪还有先前伪装出来的慈爱,神情十分漠然,“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顾忌那么多,直接让你死在宅子里多好。”
袁飞扬听着曾经敬爱的长辈说出这般残忍冷血的话,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淡··袁飞扬说:“我曾让堂哥跟在我身边做事,边做边学,可堂伯母舍不得堂哥太过辛苦,堂哥也认为我是在羞辱他,宁愿自己砸钱无止境的折腾。”
又看向大夫人,“还有堂妹,我也曾说过若她对做生意感兴趣,可以来跟着我学,女子多一项个人所长并不是什么坏事·可堂伯母你说,女孩子不用那么辛苦,嫁个好夫君就行了”·“世上没有白来的午餐,你们宁愿走歪路也不愿意自己努力,得来的不义之财你们又能护住多久。”
顾九摇头,不知道说什么好·帮衬自家亲戚自然是应该的,但袁飞扬看着却不是那种会做出拿钱养闲人的事,她显然是想着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所以才会提出那些建议,只是袁茂典一家子没有经商的脑子,又不愿意认真多看多学,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想的不少。
这样的人,就算拿钱养着,也只会让他们的胃口变得越来越大,永远嫌你给的不够多··原因知道了,袁飞扬这一趟来的目的便达成了,她抬头望了望屋外,问大夫人:“堂伯父与堂哥、堂妹不在”闹得这样厉害,这边却没再来过其他人。
大夫人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袁飞扬恍然道:“他们去给我祖母烧- yin -香了”·大夫人脸色一白··顾九则算了算时辰,道:“亥时快过,他们也快回来了。”
昨夜袁老太爷的坟墓旁就时刻守着人,白天袁飞扬还又派了不少人在那蹲守,就为了能在今夜将那上香之人抓住··正说着,外面便传来一阵吵闹,两男一女被袁飞扬家的下仆用绳子捆着推搡着走了进来,正是袁飞扬之前询问的那三人。
这三人进来时还骂骂咧咧,等看到袁飞扬以及那个同样被捆住的术士后,便什么都明白了,三人齐齐住了嘴,惊慌地看向袁茂典··袁茂典认命地闭了闭眼,问袁飞扬,“你打算将我们怎么办”·袁飞扬小时候也是个活泼的小姑娘,如今这宠辱不惊的- xing -子,也是从前跟着袁老太爷的时候见过太多隐私黑暗之事养成的,她拿出了大夫人之前说的那套对外人的规矩,以没有起伏却让人觉得森冷的语气,缓缓道:“我袁飞扬在这武溪郡虽说不是横着走,但名头说出去,大多也会给我几分薄面。
诅咒之术这种事我没法报官,却有的是手段让你们痛不欲生·”·对袁飞扬来说,袁老夫人是这世上仅剩的与她亲密的亲人,害老夫人比害她自己还让她愤怒。
撂下这么一句话后,当晚他们离开时,只带走了那名术士··术士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样,顾九和邵逸不知道,只是回自己的院子后顾九根据最后那一眼术士的面相给他算了一卦,卦象显示大凶,透着血气。
顾九便明白了,这样一名懂得- yin -邪法术的危险人物,袁飞扬肯定不放心再让他活在世上,给对方第二次来害她的机会··而袁茂典一家,顾九也不清楚袁飞扬是如何- cao -作的,只知道第二天,便有赌坊的人找上门,拿出了有袁飞扬堂伯父与堂哥签字和红手印的巨额欠条,要他们拿钱出来偿还。
袁家其他族人记恨于当年袁茂典拦他们财路,便没帮忙,有人倒是幸灾乐祸地找到袁飞扬,说当年袁茂典帮了她,这次便该她帮袁茂典了··袁飞扬便说好啊,带着人过去的时候,袁茂典一家子却已皆被割掉了舌头,废掉了双手,那作恶的贼人也被人报官给抓起来了。
这件事在武溪郡闹得挺大,袁飞扬在这个城市是个很有脸面的生意人,她家亲戚出事,自然有无数人关注·在这些关注下,袁飞扬出面与赌坊的人调节,让袁茂典偿还所欠赌债,不够的便卖地卖宅子,最后赌债还清,袁茂典一家也一穷二白,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还是袁飞扬心善,将这又哑又残的一家子接进了自家宅子里好吃好喝地养着··当然,这些都是不知情人的视角,一些聪明人不难猜出里面有不可说的内情,顾九和邵逸知道的就更多了。
赌债是袁飞扬做的手脚,割舌废手是袁飞扬授意的,至于好吃好喝地养着,其实这一家子这边进了袁宅,那边就被一辆马车带了出去,送到了袁家祖坟所在的山头,从此以后让这一家子看守山头,每日清扫墓地,身边有人看管,终此一生都将被困在那一片小小的山头,不得离开。
顾九和邵逸又在袁宅住了两天,等老夫人清醒过来身体慢慢好转后,他们就要走了··离开那天,袁飞扬送他们到门口··袁飞扬问了顾九一句:“道长是否觉得我残忍”·顾九说:“我只是个旁观者,你何必问我。”
袁飞扬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双手白净无比,但在看不见的地方,早已经沾了鲜血·她淡淡笑了一下,“就算当年他确实抱着小心思才出来帮我,但我确实受益不小,这次我已经还他恩情了。”
顾九明白,袁飞扬这意思,若不是感念当年袁茂典那别有心思的挺身而出,恐怕他们一家子,和那卦象大凶的术士一个下场··这中间含着人与人之间的各种因果,如顾九自己所说,他只是个旁观者,事情怎样处理他都不好置评。
走时,顾九再看了一眼袁飞扬的面相,“袁姑娘不缺钱,平日里便尽量多做好事吧·”·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袁飞扬微微点头,叉手福身,第一次向顾九他们行了个女子才有的行礼姿势。
“二位慢走,有缘再会·”· · ·第51章 寻花问柳·这次顾九和邵逸从袁飞扬那里拿到不少银子, 他们没像以往那样,找合适的人直接给银子, 而是来到武溪郡就近的一家孤独园。
这里的孤独园, 相当于顾九曾经世界中的福利院,专门收留孤、寡、鳏、独之人·这种机构一般由官府出资修建,不过比较少, 更多的还是有钱人出钱捐建的··顾九和邵逸买了不少的米面杂粮送去,两人都懂得医术,还专门在那里待了一上午帮里面的幼儿老人看病。
秋分已过,天气温差比较大,一不注意就会生病·孤独园的一个小院子里, 邵逸在旁边给人看病,顾九就搬着张小板凳坐在旁边, 拿着把扇子守着一个药炉子熬伤寒药, 小弟趴在他脚边,眯缝眼睛昏昏欲睡。
忽然有个小丫鬟急急地跑过来,边跑边对着邵逸喊:“大夫、大夫,你快跟我去看看, 我家少夫人肚子忽然肚子痛,她怀了孩子”·邵逸正给一个双腿有病痛的老人扎针,顾九看炉子上的药熬得差不多了,便放下扇子对邵逸道:“师兄, 我去一趟就行了。”
邵逸点了点头··顾九一动,小弟也不打瞌睡了, 爬起来快速跟上··那丫鬟见顾九说他去,她迟疑地打量顾九一眼,再看看邵逸,显然更相信邵逸,不过此时邵逸还在给人扎针,也不能离开,那丫鬟无法,只得催着顾九跟她走。
凡孤独园,经常会有富人家过来施钱施药,这丫鬟家也是这样的情况·顾九到时,那肚子痛的孕妇被人安置在廊檐下坐着,身边几名下仆,她靠在一名四十来岁的夫人身上,一脸惨白,额头冒着汗。
那夫人正着急张望,见着这丫鬟,忙道:“大夫呢”·丫鬟指了指顾九,示意他便是··夫人也和丫鬟一样,因为顾九太年轻而愣了愣,然后很快回神,“你就是大夫快帮我女儿看看,她如今怀着孕呢,忽然就肚子痛,会不会是孩子出问题了”·孕妇是名很年轻的女子,一身红色的衣裳,涂着红色的指甲,耳环和发饰都是红色的,这一身的红堆积在一起,不止没让对方过于俗气,反衬得对方艳丽无比,一身贵气。
顾九在孕妇身边蹲下,让她把手伸出来他给把把脉,这孕妇却只闭着眼睛蜷缩在椅子上,手紧紧捂着肚子··顾九只要问:“肚子痛,具体是哪里痛”·孕妇睁开眼看了顾九一眼,痛苦道:“什么哪里痛,就是肚子痛啊”·病人不配合,顾九脾气还好,“是肚子上面痛,还是肚子下面痛”·孕妇满眼的怒火,咬着牙关低声道,“你这大夫会不会看病呀”·那夫人呵斥道:“你这丫头快说呀,到底是上面痛还是下面痛,你是不是诚心想孩子出事”·孕妇咬了咬蠢,终于舍得把手伸出来了,有气无力地说:“好像是上面痛。”
顾九仔细地给她把脉,观察她的面色,问:“之前吃了什么”·孕妇说:“就吃了点果子·”·顾九从她脸上捕捉到一丝心虚,追问道:“还有呢”·孕妇否认道:“没有了”·因为心虚,所以出口的语气有点急切,声音有点高,直接引起了她娘的怀疑,夫人指着那丫鬟问:“红儿你说,你们少夫人之前除了果子还吃了什么”·红儿看了她家少夫人两眼,弱弱道:“还吃了冰碗……”·“你不知道你体寒吗怎还敢吃这种东西”夫人一听就炸了,骂丫鬟,骂完丫鬟又叱责孕妇。
孕妇委屈地说:“太热嘛,我才忍不住吃了一碗·”·“这个天儿还热再热也不能吃啊”·“我就是觉得热嘛,你不让我吃,那我热死了怎么办,你还想要不要外孙外孙女了。”
听着这对母女的吵架声,顾九面不改色地诊完脉,说了病症:“单纯的胃痛,肠胃不好,以后冰碗这种东西还是少吃吧·”·顾九给孕妇开了个食疗的方子。
夫人脸上还带着对孕妇的怒气,在顾九递来方子后,缓了缓神色,对旁边的下仆使了个眼色,接过下仆递来的钱袋子亲自递给对顾九,道:“真是多谢你了·”·那钱袋子里的银钱一看就不少,顾九接过去,只拿了一块小小的碎银角,后将钱袋还回去:“这些就够了。”
“人家看着比你小,可你看人家多有礼数,你都快要做娘的人了,脾气怎么还是那样”·“那么喜欢别人,你认人家做儿子去啊,看我哥同不同意。”
“你看看你这臭脾气,也就明远受得了你”·“你别跟我提他……”·顾九转身带着小弟走了,身后还传来这对母女的吵闹声。
回去时,邵逸已经忙完了,正坐在小凳子上,听到顾九的脚步声就抬起头来,“好了”·顾九笑着道:“好了·”·两人便收拾收拾东西,带上小弟离开了孤独园。
武溪郡内,顾九他们还有挺多标记点没有处理的,尤其是血煞- yin -龙阵·就他们从出来后发现的,根据布阵点发生诡异怪事的时间来看,这个方向的阵法布置下的时间最少也有半年。
因为有些布置过阵法的地方会有行人经过,阵法启动时发生的怪异现象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官府明面上也曾派过人来,私下里也请过道士,但都破不了阵,观察一阵后见好似没什么为害,便将这种地方封锁,警示附近的居民不要随意往那里去,之后便放任不管了。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有时候随便选一个茶馆坐下,就能听到附近最近最热闹的八卦,这种带着诡异色彩的事情,讨论的人自然不少·所以像这种已经被外界得知的地方,倒是不用顾九他们怎么花时间特意地去打听。
他们花了几天时间等来一个阵法启动,并将其破掉后,便再次回到投宿的客栈里休息··现在晚上温度低,顾九手里有七星环,日子比以前好过不少,不过有邵逸这个火炉师兄在,倒也不怕什么。
唯一让人不适的,大概是天冷的顾九睡着后凭着本能更喜欢往邵逸怀里钻了··以前邵逸还小的时候,顾九要钻就只能认命地让他钻,后来邵逸长大了,有些地方就变得尴尬起来了,比如某个地方每日清晨的例行起立。
顾九以前做过一回大人,所以他知道这个现象是很正常的,第一次醒来时感觉小腹上戳了个坚硬的东西时,他最多只打趣地看了看他师兄·但邵逸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觉得非常羞耻,当时脸和耳朵都爆红,红得血管都要爆了似得,反倒把顾九吓了一跳。
那之后的几天,邵逸都不愿意再和顾九一起睡··当然在顾九的死皮赖脸之下,邵逸的坚持并没有成功,只是那之后除了偶尔邵逸睡忘记了翻身正面对着顾九,其他时候都爱背对着顾九。
时间久了,哪怕邵逸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又顶着师弟肚子后,虽然依然免不了有羞耻之感,却也还算淡定的··但是当顾九也开始出现这种生理现象后,情况一度又尴尬起来。
你想啊,大清早的起来,发现自己的弟弟顶着师弟,然后师弟的弟弟也顶着自己,更甚至有时候,彼此的弟弟正好头对头……·顾九那体质,分开睡不是折磨他么。
顾九本来觉得没什么,偏偏邵逸很在意,搞得顾九也不好意思起来,师兄弟俩有段时间一到睡觉的时候就别扭·现在也别扭,不过是邵逸单方面的,因此顾九私下里给他取了个“别扭怪”的歪称。
这日早起便是这样的情况,一不小心邵逸又对着顾九睡了,顾九是平躺的,邵逸就顶着他的腰侧,顾九睡得迷迷糊糊地感觉不舒服,就条件反- she -地伸手拂了一下··邵逸一下子惊醒,跟炸了毛的猫一样从床上跳起来,穿衣服的时候耳根子全红了。
大小伙子了,怎么还这么害羞纯情啊·顾九想打趣又不敢,怕邵逸再炸毛,只得暗暗忍着··邵逸对上顾九带着明显笑意的眼神,脸也红了,凶狠道:“不准笑”·顾九一脸无辜,“我没笑啊。”
“哼”·“……哈哈哈”·“闭嘴”·……·才破了一个阵,顾九和邵逸需要休息两天,当然这两天也不是就闲着了,画画符准备下道具,再不就是去外面摆摊算卦。
因为早上那件事,一个上午邵逸看着都气呼呼地,师兄弟两个一人摆了一个卦摊,顾九偷偷量了量,邵逸摆摊的距离都比往天远些呢··要让师兄消气啊,要不然今晚不让他上床怎么办,顾九正琢磨着,一人停在顾九的摊子前,耳熟的声音传来,“小大夫,你不止会给人看病,还会算命啊”·顾九抬头,见是之前在孤独园请他帮她女儿看病的夫人,笑道:“自古道医不分家,算卦才是我的本职。”
夫人好奇地将他摊子上的东西看了看,又看看旁边闭目而坐的邵逸,才转头对顾九道:“我给你一个八字,你能帮我算算吗”·顾九说:“请说。”
夫人将八字说给顾九,顾九问:“想算什么”·夫人说:“我想算这人是不是红杏出墙了·”·顾九盯着八字看了一看,笑了:“夫人,此乃男子的八字,你该问对方是否寻花问柳了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写“弟弟”时,我最开始写的是“小弟”,写着写着反应过来小弟是猫……取名失误,小弟我对唔住你· · ·第52章 冲太岁·夫人被拆穿也不尴尬, 只抿嘴笑了笑,“小大夫看病有本事, 算卦也了不得。”
之前她女儿有孕不能吃药, 所以顾九给开的食疗方子,她拿回去找熟悉的大夫看了看,说这方子开得很好, 对她女儿以及肚里的胎儿不会有半点妨害,所以夫人才会得知顾九会算卦时,没有犹豫地请他算八字。
顾九笑了笑,将话题拉回这八字上,“夫人到底想算什么”·夫人敛了笑, 眉露愁思,道:“就算他有没有在外寻花问柳吧·”·顾九点头, 再次低头看了这个八字, 然后对夫人道:“依夫人给的八字来看,此人的月柱地支在未,也就是六月出生。”
“道长算得没错·”夫人点头,对顾九的称呼已做了改变··顾九道:“通常这个月份出生的人在男女感情上, 是比较专情的·他的出生日在丙辰日,所谓“天干生地支”,五行中丙属火、辰属土,二者乃相生关系。
而天干代表八字的主人, 地支代表其配偶,所以有类似日柱的男人, 对妻子也会非常专一·”·顾九最后道:“特别是这个八字的正财星,与日干正相合,八字里又无偏财星,所以对方不是什么花心之人。”
嫁给这样的男人,只要女方那边不作妖,即便夫妻间没有恩爱之情,但也能和和睦睦过一辈子的··夫人听了结果,神色好了些,但还是未见开怀,她从袖子里摸了摸,摸出一张纸条,递给顾九:“那你再给我女儿算算吧。”
顾九接过看了一眼,问:“令嫒是马年生人”·夫人点头:“是·”·顾九道:“地支中子为鼠属水,马为午属火,水火不容。
今年乃庚子金鼠年,子午相冲,鼠马相克,我们有句话,叫做“太岁当头坐,无喜恐有祸”,令嫒今年冲太岁,更易招惹小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夫人恍然大悟,气愤不已地说:“我就说我女儿近来怎么总与我女婿吵架,肯定是背后有小人作祟 那我女儿应该怎么做”·顾九道:“去庙里拜一下当值太岁,也就是年神就可以了。”
夫人皱眉道:“这样就可以了这么简单,会不会显得对太岁不尊敬了些”·顾九笑道:“若觉得不放心,还可以请一道太岁符回去给令嫒随身佩戴,也可在家中敬太岁星君,这个就需要请道士在家中设神位,做法事。”
夫人看顾九一眼就能得她第一次拿出来的八字是男人的,所以对顾九的本事还挺信服,问:“这些道长也会吧”·顾九道:“我会,不过我师兄比我更擅长。”
夫人看看邵逸,道:“那一事不烦二主,我女儿家里敬太岁的事就麻烦两位道长了·”·然后顾九和邵逸就收拾了摊子,抱着小弟跟着这位夫人走了。
夫人没直接带他们去她女儿家,而是回了自家·三人一进去,就有下仆对夫人说:“夫人,姑爷来了·”·夫人以前就很喜欢自家这位女婿,今天听了他的八字总结,对他的喜爱又多了两分,所以虽然这次对方和女儿吵架把女儿气回了娘家,但也没改变夫人对他的观感,忙道:“明远来了永欣呢”·下仆道:“姑爷正哄小姐回家,小姐躲在屋里不愿出来。”
夫人眉头一皱:“这孩子,气- xing -怎么这么大·”·夫人将顾九和邵逸安置在客厅里稍坐,便急急离开了··一个上午了,邵逸都没和顾九说一句话,这会儿客厅里只远远站着两个下仆,顾九隔着一张小桌子,偷偷伸手过去,用两根手指尖尖轻轻地拽了邵逸袖子一下,邵逸不理他,他就坚持不懈地继续拽。
等邵逸实在忍不住,终于舍得转头瞪他了后,顾九咧嘴冲他讨好地嘿嘿笑了两声,“师兄~”·邵逸瞪着了他一会儿,然后默默扭头,低声吐出三个字:“小傻子。”
在顾九看不见的地方,眼中带着些许笑意··顾九听到邵逸的声音,知道这表示邵逸没生气了,心中石头终于落地,晚上的床铺位有着落了··两人等了一会儿,顾九就见先前给看过病的红衣孕妇,被一群人拥簇着走进来,身旁跟着个比她高一头的俊逸青年,不时伸出手小心地去呵护孕妇,被孕妇嗔怪着故意地将手拍开。
顾九他们刚才进来时,看到宅子上面挂的薛宅,这女子想必就叫薛永欣了··薛永欣看到顾九时,用那种很是质疑的眼神将顾九和邵逸都打量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们真的会算命这些别不是骗人的吧。”
顾九没说话,一同过来的薛夫人就斥道:“胡说什么呢,你这丫头正是要气死我·”·薛永欣撇撇嘴··薛夫人转身顾九和邵逸,神色歉然,“两位道长别生气,这丫头不会说话,其实她没有恶意的。”
顾九表示没关系,薛永欣是不太会说话的样子,不过在他和邵逸刚在道观定居出去摆摊时遇到的类似质疑太多了,实在气不过来,也没必要··薛永欣的丈夫叫温明远,家在另一头,昨天傍晚小两口吵架,薛永欣叫温明远给气得回了娘家,歇了一晚,今日早上温明远就过来哄媳妇儿了,等吃过中饭,顾九和邵逸就要和薛永欣两人一起回温宅。
午后,顾九他们离开时,恰好遇到一名带着小丫鬟过来的女子··女子见到薛永欣,惊讶地笑笑:“欣姐姐,你这便要回去了吗”·薛永欣上前亲热地拉住女子的手:“晏如,你怎么才来,上午我叫红儿去请你,结果你不在。”
晏如道:“我陪我娘出去了,这不听说你回来了,才急急忙忙地赶过来,哪成想你就要走了·”·薛永欣捂着嘴笑了两声,“这么遗憾做什么,不过几条街的距离,不用半个时辰就能到的。
我这两天身子不舒服,等我好些了,再邀你来我家玩儿·”·晏如笑着点头,然后转头与薛夫人说了两句,对温明远以及顾九他们都福身行了行礼,非常温婉有礼的一个姑娘。
顾九和邵逸单独上了一辆马车,上车时,顾九还听到薛永欣跟温明远大剌剌地抱怨,“都跟娘说了别找什么道士,这些道士都是骗钱的·”·温明远好脾气地说着:“花不了几个钱,你就当安你娘的心。”
薛永欣骄纵地哼了一声,“这些钱拿去给孤独园里的孩子多添两件衣裳多好·”·温明远说:“回去我就去账上支银子买衣服送去孤独园。”
薛永欣不耐道:“算了算了,随便你们·”·温明远好似非常无奈:“怎么又生气了”·……·马车跑起来后,便听不到这对夫妻的说话声了,顾九蹭到邵逸身边坐着,撩起帘子往外看了看,说:“这个温明远脾气看着还真好。”
今天在薛府到吃饭那会儿,顾九就看出薛家人对薛永欣是真的宠溺,几乎有求必应,温明远这个丈夫也有别于这个时代的绝大部分男人,虽然才吵过架,但依然能看出他对妻子很是宠爱,什么都好言好语的。
而薛永欣是富家小姐,被家人捧在手心娇养着长大,受不得委屈,心里藏不住事,也不用迁就谁,所以有什么说什么·但语言是门高深艺术,顾九觉得薛永欣连一点皮毛都没学着,虽然她这个人简单,但不会说话这讨人嫌的毛病,被她得罪的人肯定有不少,像她这样的,就更易在冲太岁这个当口犯口舌·马车哒哒,果然如薛永欣所说,不用半个时辰就到了温宅。
温家与薛家富裕程度相当,是这一带的大富之家·温家人口简单,有几口远亲,家中母亲已经去世,还有一个老爹,薛永欣嫁过来,不用侍奉婆母,不存在婆媳问题,又得丈夫一心一意的宠爱,日子是如鱼得水。
顾九了解后,就觉得薛家人为薛永欣真的- cao -碎了心··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薛永欣怀着身子,如今还不显怀,坐了快一个小时的马车有点累,一下车就露出困倦之色,温明远给顾九和邵逸安排了客房,便连忙哄着薛永欣送她回房睡觉了。
不多一会儿温明远找到顾九两人,问他们在家里敬太岁星君需要准备些什么,神位设在哪里··顾九说:“选一个安静的地方,或是与家中其他神佛同位都可以。”
温明远想了下,道:“那便设在我家中一个小厅堂里吧·”·然后顾九叫温明远准备香烛、金银纸衣以及酒水便可··顾九和邵逸虽是拿钱办事,但他们这种身份特殊的,不管信不信的,讲究一点的都会好好招待他们。
晚上吃饭时,温明远便带着薛永欣以及温老爷与顾九和邵逸同席而坐··席上摆了不少冷盘,顾九注意到薛永欣热菜半筷子都不沾,全吃冷菜去了··温明远一直给她夹热菜,都叫她放到碗里不吃,温明远低声劝她:“你胃痛才刚好,不能再吃凉的。”
薛永欣不高兴地嘟嘴,“我不爱吃热的·”·温明远又劝了两句,薛永欣忽然发作,不顾桌上还有顾九和邵逸两个生人,甚至还有她的公爹,啪嗒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脸色难看道:“不吃了”·说罢,起身便甩着袖子走了。
她一走,温老爷气得冷哼一声,“越来越不像话”·温明远脸色也不好看,勉强笑着对顾九和邵逸道:“永欣她自怀孕后脾气就有点捉摸不定,还请两位见谅。”
顾九道:“少夫人,她好像很怕热”· · ·第53章 拜太岁·温明远叹气说:“自她怀孕开始后就这样了, 晚上睡觉要摆好几盆冰盆,水果总想冰镇了再吃, 连喝的水稍微有一点温度都不行, 她肠胃原先还好,但近来凉的吃多了,已经闹了好几次肚子, 前几天还背着我偷偷吃冰碗,才胃痛了一回。”
现在的天儿一到傍晚就降温,但刚才吃饭的时候,顾九观察到薛永欣身上的衣服比白天看到时穿得还薄的样子,又酷爱冷食, 一般这种情况,都是内里虚火过旺的原因, 但那天顾九给薛永欣把过脉, 知道她并没有虚火过旺的症状。
是单纯的怕热,喜欢吃冰的,还是有其他原因顾九若有所思··敬太岁星君神位的东西准备起来简单,第二天温明远就跟顾九说东西已经备齐, 不过在此之前,顾九跟第二天特意过来的薛夫人说,得先去庙里拜太岁。
薛永欣昨晚发了一通脾气,不知温明远将她哄好了没, 反正今天说要出去,她臭着一张脸不太乐意··今日天气不错, 太阳很大,一出门薛永欣就止住了脚步往后退,抱怨着不想去,“不是说在家里设个神位就可以了吗,这么晒,出去做什么呀”·薛夫人可不依她,让丫鬟们小心地将她扶住硬是拉出门,塞进了马车。
温明远今天也推了身边事专程陪薛永欣,不过在去的途中,温明远是和顾九他们坐同一辆马车的··顾九问了温明远一句:“少夫人很喜欢红色”·薛永欣今天穿的也是一身红衣,她皮肤白不挑什么颜色,但是她眉目艳丽,所以一身红色衬得她容貌更加好看。
温明远笑了笑,说:“是的,寻常人压不住红色的贵气,可永欣穿着很好看,所以她也偏爱红色·”·顾九道:“她不觉得热吗”·温明远不是很明白地看着顾九。
顾九说:“红是赤色,五行中属火,火有灼热之意·今天日光烈,日也属火,这便是火上加火·”·这样的情况下,一般人都难免会觉得燥热,更别说薛永欣这种十分怕热的人。
而且红色在视觉上很容易给人一种很热的感觉,若他是薛永欣,在选衣服时肯定不会碰红色衣服,会选择颜色看上去比较清凉的··“是吗”温明远愣了愣,不过看他眼中神色,对顾九这种玄而又玄的说法还是不以为意的样子。
·顾九他们去的太岁庙就在城边上,里面除了供奉六十甲子神,还供奉着斗姥元君·民间说六十年一甲子,每年都有不同的当值太岁,因此六十甲子就有六十位太岁星君。
他们皆由斗姥元君统帅,轮班到人间当值,审查那一年人间的善与恶,掌管本命祸福··到太岁庙后,顾九下了车,听到旁边的薛永欣一直喊着热死了,丫鬟红儿手里拿着扇子一直给她扇风,她还嫌不够,催着另一个丫鬟再找扇子来。
薛夫人过去拉着薛永欣,“真有这么热吗我看你手挺凉的呀·”·薛永欣不耐地挣开薛夫人的手,“娘,我真的很热,你别碰我,你手那么烫。”
“行,不碰就不碰·”薛夫人好脾气地说,催她赶紧进庙··顾九看了一眼薛永欣,却见薛永欣脸上未沾半点汗迹·像他们这类人,碰到任何不寻常的事,都免不了多想一点。
顾九和邵逸走在前头,顾九在邵逸身边低声问:“师兄,你觉得薛永欣身上的状况是单纯的因为鼠马相克冲太岁吗”·邵逸摇头:“不像。”
顾九道:“我也觉得不像,她这种情况,倒与师兄非常相似·”·邵逸体内的金庚之气,除了在他身体内造成无时无刻的锐利之痛之外,还让他十分怕热,但这种热,通常不会体现在肌肤外表上,譬如冬天的时候,邵逸觉得热,但他不会出汗,只有夏天才会。
这让人觉得造成他出汗的原因,不是因为金庚之气,只是因为夏天到了,情况加剧才开始出汗··之前在薛永欣身上,他们发现她除了怕热喜欢穿红衣外,就没在她身上发现其他不对的地方。
但现在她喊着热死了,催着还要增加扇子给她扇风,显然已经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正常人恐怕早大汗淋漓,她身上却半颗汗珠都没有·不出汗这个倒也算不上奇怪,有的人确实是明明热得要死就是不出汗,可薛永欣的脸色不见半点热红,这就有点不对了吧。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暂时放下心里的疑惑,他们进了太岁庙后,顾九领着薛永欣他们先去买了些拜太岁要用的东西··庙里就有摊子,顾九提点着薛永欣买太岁衣,确定里面有太岁钱才给钱买下。
凡犯太岁的人运气都不好,所以顾九又买了一只转运宝袋,顾九见还有摄太岁的衣纸,便问薛夫人要不要再让薛永欣摄太岁,这样比在家中敬太岁有诚心··薛永欣刚想开口说不用了,薛夫人就点头答应了,薛永欣便忿忿地瞪了顾九一眼。
顾九不与她计较,叫她买了一套摄太岁专用的衣纸,里面有平安衣、百解符、圆禄马和长禄马··平安衣取其意,平平安安··百解符,则解除诸多灾厄。
至于圆、长禄马符,禄为俸禄、禄食,马是贵人的出行工具·禄马为相术语,相当于禄命,代表着人生的禄食命运··圆禄马符为圆形符纸,代表着八个方向,意思是招八方贵人,有红、绿两色;长禄马符为长方形,代表着远方,马还有奔跑前进之意,所以长禄马符可催来名誉地位、金钱运道,也有红、绿两色。
这两种符纸通常是搭配着用的,这样效果更好··东西买齐了后,顾九掏出随身的符笔递给薛永欣,让她在太岁衣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八字,好让当值太岁知道她是谁,·薛永欣再不耐烦,也只能在她娘连声的催促下老老实实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和八字。
写好后,顾九教薛永欣念了几句话,便带着他们进了太岁殿内,先让薛永欣拜了斗姥元君,然后才让薛永欣去拜今年的当值太岁·庚子太岁为卢秘大将军,鼠相,单手执刀。
薛永欣本想草草拜下了事,不过在卢秘大将军坐下跪下时,态度不知不觉就端正了起来,念出了刚刚顾九教的:“卢秘大将军,信女薛永欣,今年流年本命犯煞星,现向太岁仙师诚心祈求……”·念完后,薛永欣诚心三拜后上了香,然后按照顾九的提点,又去拜了她出生那年的当值太岁。
俗话说“入屋叫人,入庙拜神”,虽然这次薛永欣有求的太岁星君只有两位,但其他五十八位太岁星君既在同一个殿里,没有不拜的道理,于是薛永欣又挨个将其他五十八位太岁星君都拜了,直拜得她晕头转向。
她不信这些,好几次想发脾气,都在薛夫人的瞪视下不得不克制住脾气··最后一位拜完,薛永欣发现她刚才点起来的香还有多··“怎么办”薛夫人紧张地看向顾九。
顾九道:“奉给殿内元君·”·薛永欣便又回到斗姥元君神像前,拜了三拜后将手里剩余的香插进供桌上的香炉里··终于完事了,薛永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而顾九表示这还没完呢,这只是第一步,顾九让她将先前买来的太岁衣禄马符等拿上,找到庙里的化宝炉,将这些东西都点燃化去。
化宝也有规矩,哪个先烧哪个后烧,都有讲究··都化去之后,顾九从炉子里拿出之前附在太岁衣里的那枚太岁钱,装进转运宝袋里,递给薛永欣,让她随身佩戴。
今天来这一趟的任务便都完成了··“没了吧”薛永欣没好气地问顾九··顾九笑道:“没了·”·“那我回去了。”
薛永欣说,立即就转头往外面走,谁也不等,温明远冲顾九不好意思地笑笑,赶紧追了上去··“你慢点,你怀着孩子呢”·薛永欣气呼呼地说:“孩子、孩子,我被他们支使得团团转也不见你关心我一句,开口就是孩子,孩子重要还是我重要”·薛永欣声音一点没压地边走边质问温明远,温明远上手拉她,也被她甩开。
薛夫人怒道:“这孩子,怎么这样对明远说话”·顾九和邵逸眼观鼻、鼻观口,仿佛看不见,缓缓地走在最后,到了停马车的地方,来时两辆车只剩一辆,薛永欣已经走了·这脾气炸的,连自家老娘都不等了。
薛夫人这下气都气不起来,只能跟顾九他们同乘一辆车,好在她都四五十岁的人了,旁边还有丫鬟男仆,同乘一辆也没什么问题··在车上,顾九问薛夫人:“令嫒自小就这样”·薛夫人面色闪过尴尬,后无奈道:“不是的,欣欣以前虽然也不太会说话,但远不像现在这样……”讨人嫌三个字薛夫人说不出口,“她以前虽然嘴笨,但脾气很好,不会随便发脾气,也从来不记仇。
可能是因为在明远身边,明远比我们还要宠她,时间久了把她养得更娇惯了·加上她怀孕了有时候难受,受了些影响,- xing -子才变成这样·”·顾九道:“令嫒今年冲太岁,但今年已经过了一大半,在此之前她可有什么不对”·薛夫人想都没想,很确定地说:“没有,她是上个月才被诊出怀孕的,在那之前,她都不是这样,就是从被确定怀孕后才开始变化的。”
说着,薛夫人也疑惑了,既然冲太岁,影响的应该是这一整年的运势,没道理这一年都快结束了才开始的··顾九道:“令嫒这样的,想必往日得罪的人不少”·薛夫人不好意思地点头,“你也清楚她那张嘴,谁能完全不计较地和她来往我们家这样的,交际来往的姑娘也都不是寻常百姓,都是家里娇养着长大的,谁愿意总平白受气。”
“有得罪的比较厉害的人吗”顾九问··薛夫人不太确定地说:“应该是没有的,欣欣那张嘴,多数人和她说一次话通常就不想和她说第二次了。”
说起来薛夫人也倍感无力,有这么一个女儿,她也没办法,也不知道怎么长的,脑子不聪明,嘴巴上气人的功夫倒是挺厉害··“她有朋友吗”顾九又问。
薛夫人说:“说是朋友也算不上,是我家姑子的女儿,你那天也见过的,叫晏如,两人是表姐妹,她是唯一一个和欣欣来往比较频繁的女孩·”·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 · ·第54章 红色·晏如·顾九脑子里当即跳出来曾见过一面的那名温婉有礼的年轻女子。
很多时候不会说话这点是很气人的, 像薛永欣这样的人,多数时候不招人喜欢, 顾九自己对这类人就是避而远之的·不过也有人觉得她这样的简单好相处, 喜欢与她往来,晏如能和薛永欣频繁往来,若没猫腻地话, 顾九是很佩服她的·薛夫人肯定地说:“欣欣肯定是背后遭小人算计了,去年她订下明远,好多人就在私下说她这- xing -子配不上明远,明远当初可是我们那圈好多人眼里的良婿,可谁知道明远就只喜欢我家欣欣呢, 别的姑娘他都看不上眼……”·说着说着,薛夫人话题一歪, 夸自家女婿去了。
顾九安静地听着, 回去这一路就只听薛夫人说他女婿宠妻的二三事了··他们还没到温家时,就遇到了再次出来的温明远,温明远不放心自家岳母,把妻子送到家后又赶紧出来接。
到温家时, 薛永欣就坐在门口,脸上表情心虚,显然也知道自己扔下亲娘就这么走了做得很不对,看到薛夫人, 赶紧上前模样讨好地扶着薛夫人··当然,半点好脸色是不给顾九和邵逸这两个让她累了大半天的人的。
顾九叫住温明远, 跟他说晚上要设太岁星君神位,让他转告薛永欣,务必到场··吃过午饭后,就一直歇到晚上早前定好的时辰,顾九和邵逸来到温明远之前说的小厅堂,面朝门口的墙面前已经摆放好了供桌。
顾九将一张裁剪过的红纸和符笔递给邵逸,这红纸上需要写今年当值太岁的名号,写成之后要贴在墙上,一定要面朝大门才行,这是太岁星君的神位,也是一枚太岁镇宅符。
邵逸书写的时候,顾九则将温明远准备的祭品摆上供桌,果糖、茶果等·还有聚宝盆、香炉与三只酒杯,温家还准备有斋菜,所以顾九还奉上了筷子·白天在庙里买过的太岁衣也买了一套摆在供桌上,另有些纸金银。
在两人将手上的事做完时,薛永欣被温明远拉着手走了进来··顾九顺手递给她一张太岁帖文,说:“你自己的姓名、八字写上·”·薛永欣不高兴地接过去,“怎么又写啊。”
温明远在旁边哄着,“写吧,很快就好了·”·薛永欣被哄着,没闹脾气,到旁边写去了··等薛永欣写好后,顾九在供桌前摆了个蒲团,让薛永欣跪在上面去。
薛永欣木着脸,认命地提着裙摆跪上去,然后双手接过顾九递来的太岁衣和太岁帖文··之后顾九和温明远退到一边,邵逸将写好的太岁神位往墙上贴去,并念道:“奉请三星照令符,天上日月来拱应,南斗北斗推五行,唵佛显灵敕真令,八卦祖师其中形,玉旨奉令太岁庚子年,值年庚子星君到此镇……”·邵逸念完三遍,才将神位完全贴好。
之后,他们便静默等待,薛永欣举着手酸,可看看前方那张红色纸符,满心的烦躁不耐不知不觉就消去了,变得和其他人一样严肃起来··等待香烛烧掉一半后,邵逸示意薛永欣对着神位鞠躬三次,然后将太岁衣与太岁帖文,还有那些纸金银一同在聚宝盆内烧掉,最后再让薛永欣亲手将三杯酒水挨个撒在地上,设太岁星君神位的仪式就完成了。
顾九对薛永欣道:“想要太岁星君护你今年平安,可在每月初一、十五,以及当值太岁星君的生辰日供奉祭祀,以敬谢平安·”·温明远忙笑着替薛永欣应道:“我们记下了。”
顾九继续对温明远道:“还有,我算了下后日是午日,乃子年岁破日,诸事不宜·每月有两个午日,在这天你都不要出门,行事皆要避开正南方·”·“为什么岁破日是什么”可能需要她做的事情终于没有了,薛永欣这会儿难得有耐心,对顾九这说法产生了好奇心。
顾九道:“岁破者,太岁所冲之辰也,其地不可兴造、移徙、嫁娶、远行,犯者主损财物及害家长·岁破日,子年在午,这一年太岁位居正北,其相冲者之地在正南,若犯之则有灾祸。”
温明远和薛永欣都听得云里雾里,薛永欣还是不以为然,不过温明远则表示虽然听不懂,但记下这些以后照做就行··最后顾九要他们一定记得,等到了年底要去庙里还神,感谢当值太岁的神恩护佑,祭拜完毕后,将家中供奉的那张太岁神位符与祭祀金银一起化去就可以了。
至此,顾九他们来温宅的任务就完成了··或许是因为供奉的太岁星君发出了护持威力,第二天温明远找到顾九和邵逸,很惊奇地说昨晚睡觉时薛永欣居然少要了两盆冰盆,这么久以来,头一次晚上睡觉盖了被子,早上还喝了半碗此前她绝对不碰的温度稍烫的粥。
薛永欣奉请的是庚子太岁,子为水,水可灭火,薛永欣怕热火气旺,在庚子太岁的护持下觉得凉爽些是理所当然的··但就因为是这样,所以顾九听了就忍不住皱眉。
冲太岁者,诸事不顺,破财、伤身,这些都是表现在明面上的,薛永欣身上的状况,用医者的方法去看根本看不出她身体有任何不对·庚子太岁与她身上的火气相冲,细说起来这些都是表现在肉眼看不到,玄而又玄的地方的。
·这就直接说明了之前顾九和邵逸的猜测是对的,薛永欣身上的状况,不是冲太岁那么简单,是真的遭小人背后算计了,而且之前薛永欣没有任何防护,所以这算计起来的威力比寻常时候还要厉害些。
本来顾九和邵逸准备此事了结后就往下一个标记点的,但因为确定了这个猜测,就不得不继续停下来再对薛永欣观察观察··他们拿了温明远给的报酬回客栈,走时顾九递了一枚平安符给温明远,让他给薛永欣戴着,并说了他们居住的客栈,叫温明远家里再有什么不对的,可以到客栈找他们。
温明远连连应是,他之前忙前忙后,更多的是为了安自家岳母的心,而且薛永欣之前一直喊热,他只以为单纯是她个人体质原因,但昨晚后他就觉得事情不是他们想的那么简单,眼前这两名年轻的道人也是有真本事的,所以他拿出来的报酬比之前他准备的高了许多。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顾九和邵逸回到先前居住的客栈重新订了一间房,继续住下来,他们连住了三天,就在他们以为薛永欣应该没啥问题的时候,温明远急匆匆地找了过来,“道长、道长我家里出事了”·顾九和邵逸再次来到温宅时,这次薛家人都在,之前对他俩没什么好脸色的薛永欣居然也一同等候着。
她身边还跟着两个丫头,手里拿着两把大扇子对着她猛扇,只是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薛永欣就打了好几个喷嚏··薛永欣看到顾九两人,眼中没了之前的质疑·贴上太岁神位符的那晚,是薛永欣自怀孕后过得最轻松的一晚,她因此还在心里暗暗后悔当时不该对顾九和邵逸的不屑怠慢,只是第二天后,天气好像又变得像之前一样燥热,令她难以忍受。
虽然已经知道顾九和邵逸好像是有真本事的,但因她此刻身体难受,所以也没那心情上去与他们说话,点了点头便算打过招呼··顾九两人直接往温家太岁神位的小厅堂走去,就见之前贴着太岁神符纸的地方,符纸已经不见了,那块地方被火燎了一样漆黑。
温明远说:“今早我像前两天一样带永欣过来上香,就发现这符纸不知什么时候自行燃烧掉了,永欣也说她觉得身上更热了·”·薛夫人十分忧虑:“顾道长,我之前就说欣欣是被人算计了,请了太岁在家都没用,有没有破解的法子啊”·顾九看向薛永欣:“我给你的平安符呢”·薛永欣从领口拿出一根黑色绳子,绳上绑着一个符袋,里面装的就是那枚平安符。
顾九拿着平安符看了看,说:“符的效力还在,说明少夫人虽然被人算计,但算计之人好像没有要真的伤害她的打算·”·“那是怎么回事”薛夫人问。
薛永欣则气呼呼地说:“不是真的要伤害我看看现在什么天,早上都要穿两件衣服了,而我不穿衣服都觉得热”·薛夫人瞪了一眼薛永欣,这孩子什么穿不穿衣服的,这话好在陌生男人面前说的·薛永欣才不管这个,她想起自己近来遭的罪,终于忍不住哭起来:“之前我说热,你们谁都不信,天天逼着我吃这个热的、喝那个烫的,还总说我脾气不好”·人在非常热而又无法纾解的情况下,真的非常容易暴躁,跟个火药桶一样,轻轻一点就炸了。
温明远愧疚地搂着薛永欣肩膀给她擦眼泪,“是夫君不对,之前竟还与你吵,你受苦了·”·薛永欣没好气地嘟囔:“谁叫你也不知道我是受了算计呢。”
那么现在顾九和邵逸要做的,就是找出背后算计薛永欣的人,不过在此之前,顾九看着依然一身红衣的薛永欣说:“那么,先请少夫人回屋换一身蓝色的衣服吧。”
“为什么”薛永欣嗓子里还带着哭音,她本就长得明艳,眼睛挂着泪水的模样看着越发漂亮··温明远倒是想起之前在马车上时顾九跟他说的那一套火啊水啊的五行理论,然后说:“这个对永欣真的有影响那我们屋子里属于红色的东西也都要撤下去才行。”
顾九奇怪道:“怎么你们夫妻卧房里有很多红色相关的东西”·作者有话要说:·“岁破者,太岁所冲之辰也,其地不可兴造、移徙、嫁娶、远行,犯者主损财物及害家长。”
——《协纪辨方书》· · ·第55章 摄邪图·顾九提出要去看一下薛永欣睡觉的房间··等温明远推开他们的卧房后, 入目就是大片的红,顾九觉得自己的眼睛差一点就要被闪瞎了。
太一言难尽床幔、床被、窗幔基本都是红色, 桌布也是暗红色, 地毯虽然红白混杂,但还是红色居多··就算薛永欣没遭人算计,这样的房间平时住着难道不会觉得不舒服吗·“你俩成亲多久了”·“快一年了……”温明远不好意思地说, “永欣她喜欢红色,屋子就跟着她的喜好布置,看久了也习惯了。”
好在两人的卧房很大,睡觉、娱乐、办公的地方都有,宽阔的空间降低了这种单一伤眼的视觉影像·温明远叫来下仆, 让他们将里面的红色都去掉·在下仆们开始忙碌的时候,顾九和邵逸并没有马上从卧房离开。
顾九的注意力被房内梳妆台上的大铜镜吸引了··顾九走到梳妆台边, 侧身往床的方位看了看, 他退到床边再往镜子里看,就见这面铜镜的底部清晰地倒映出了他所站的床头,这边摆着枕头是睡觉的地方。
顾九叫温明远:“你躺上去·”·温明远不明所以地照做,他先躺的外面, 顾九在旁边蹲下,能在镜子里看到温明远的整个上半身,顾九再叫他往里面躺一些,便看不到了。
可见晚上睡这个位置的人会直接被镜子照着··顾九问:“少夫人平日睡外侧”·薛永欣点头··温明远说:“原先是我睡外侧, 不过永欣怀了孕后起夜频繁,我俩就换了位置。”
薛夫人道:“这镜子有什么问题”·顾九手放在镜框上摸了摸, 道:“镜子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镜子的摆放是有规矩的,如果要在卧房里放镜子,镜子不能对着床,因为人起床时状态通常不太清醒,很容易吓着自己,晚上起夜也是这样。”
不过床头那个位置与铜镜的摆放很巧妙,铜镜能照到人,人却不容易看到铜镜··温明远便吩咐下仆等会儿将这梳妆台换个位置··顾九的手从铜镜上拿开,但脱离的那瞬间,他的指尖触摸到了镜子背面的凸起。
顾九的手一顿,又从新摸了回去·铜镜不是镶嵌在梳妆台上的,它下面是个灵活的底座,铜镜直接放进去的,顾九将铜镜拿出来翻转过来,看向了铜镜的背面··铜镜的一面光可鉴人,用来照面,另一面通常会雕刻上一些装饰,不外乎是些花鸟虫鱼,薛永欣的这面铜镜背后也有,却哪样都不是,而是雕刻着一名在花丛中翩翩起舞的女子,女子衣带飘飘,身姿曼妙,她以跳舞的姿态双臂高举,双手间握着一个圆圆的东西。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顾九问:“这面铜镜是从哪里弄来的”·温明远不清楚,薛夫人说:“好像是欣欣大婚的时候我叫人做的。”
薛永欣却说:“不是的娘,那面铜镜没有这么大,要小些·之前晏如过来玩的时候,不小心将铜镜摔碎了,这面是她给我的·”·晏如啊……·魑魅魍魉见多了,顾九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顾九叫邵逸:“师兄你过来看看·”·邵逸本靠在门框上的,闻言走过去,目光落在那副雕花图上,他上手摸了摸,道:“这是摄邪图·”·这名字一听就古古怪怪的,温明远道:“这图是做什么的”·顾九道:“摄是拿取、吸收之意。
邪则是一切不好的事物·这种图严格来说是镇宅图,一般被刻在大门门框上,以保邪恶不侵,家宅平安·只是错就错在,这幅图是刻在镜子上面的·”·薛夫人震惊道:“你是说,这是晏如故意害欣欣”·薛永欣还有点茫然,“她害我她为什么要害我”·顾九说:“铜镜可以反- she -出一切它映照出来的东西,摄邪图刻在铜镜上,代表着被它摄取的东西,全都通过镜面反- she -了出去。
刚才我们已经试过了,镜面能直接映照出睡在床外侧的人,所以摄邪图摄取的一切,皆被反- she -到了床外侧的人身上,也就是少夫人身上·”·顾九在卧房里走了一圈,然后在薛夫人他们惊讶与愤怒的神色之下,慢声道:“这卧房里的风水不错,并没有什么- yin -邪的东西存在。
但是,这里面红色太多,红代表着火,摄邪图将火摄取,然后通过镜面反- she -到少夫人身上,所以少夫人才会觉得酷热难耐·”·“竟是这样”温明远说。
“晏如”终于反应过来的薛永欣尖叫一声,“这个死丫头,我要去问问她为什么害我”她暴脾气一下子上来,提着裙摆就要出去找晏如算账,被薛夫人他们拦住了。
薛夫人安抚她:“你放心,这件事娘一定会问清楚,不能让你白遭算计·”·薛永欣被拦下来,抢过丫鬟的扇子使劲地对着自己扇风,边扇边怒道:“我就说姑母那样泼辣的人,怎么教出来的女儿这么温温柔柔的,原来是内里藏女干,亏我真心待她,这两个月每次见我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去做戏子真是可惜了”·薛永欣在那边气愤地碎碎念,薛夫人等人哄着她,叫她顾忌着点肚子里的孩子,温明远就一副一点都没听到妻子在骂人的表情,继续问顾九:“那太岁神位符又是怎么回事”·顾九道:“是太岁星君给你们的警示。”
神位设立后,薛永欣就是被岁星罩着的·庚子岁星属水,水虽然可以灭火,但火旺也可以将水烤干·尤其是午日才过,午日属火,这一天的火气都十分旺盛,本来凭借庚子岁星的能力是可以将薛永欣身上的火气给灭了的,但午日一到,反- she -到薛永欣身上的火气就比平日更多,多到岁星都扛不住了,不得不烧了自己的神位来提示。
“卢秘大将军真是位好神·”温明远真心赞道,“只是如今神位烧掉了,还要请道长重新做个仪式,把神位再供起来·”·顾九道:“这个没问题。”
之前温明远准备的东西已经不够了,还需要再出去买,顾九和邵逸就还先回到他们之前住过的客房,等东西备齐··不过就在两人准备回客房的时候,前面下仆来说,晏如和晏夫人来了。
薛永欣怒笑道:“我没去找她,她倒还有脸来”·薛永欣风风火火地往前面冲去,薛夫人撵在她身后,一边追一边叫她别激动,有什么事他们来。
顾九和邵逸不太想掺和别人家的事情,却听温明远道:“两位道长一起过去吧,等会儿可能需要两位作作证·”·顾九默默转身,道:“那叫人把铜镜搬出来吧。”
顾九和邵逸过去时,前面已经乱做一团了,晏如脸上顶着个鲜红的巴掌印一脸懵逼地趴在地上,嘴角都被打出血了,晏夫人则惊叫着护在晏如面前,大声质问薛夫人为什么打人。
顾九拉着他师兄选了个不容易被人注意到的角落站着,就听薛夫人冷笑道:“我为什么打她,你叫她自己来说说”·温明远适时地让下仆将铜镜放在晏如旁边,然后扶着薛永欣小心地退到一边。
晏如看到铜镜,顿时一惊,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看到这一幕,还有什么好质疑的呢·就连刚才一直沉默的薛老爷都指着晏如问:“我们对你不好吗你怎么做得出这种事,你明明知道欣欣怀着孩子”·初见晏如时她身上那种温婉从容全不见了 ,她坐在地上白着脸,躲在晏夫人身后,略带紧张地说:“舅舅您在说什么,阿如不明白。”
“你装什么傻”薛夫人指着地上的铜镜,“这铜镜只要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它就有它的来处,只要调查调查,你干的事就会明晃晃地摆在我们面前,是你装傻就能糊弄过去的”·晏夫人崩溃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家阿如她做什么了值当你们一家子对她又是打又是骂的 ”·晏如始终不说话,薛永欣就说:“我刚被诊出怀孕时,晏如来找我玩,那天我刚午睡起来,就直接请她进我的卧房,那天晏如不小心撞到梳妆台,将我梳妆台上的铜镜打碎了,一面铜镜罢了,我薛永欣还差那点造铜镜的钱”·顾九嘴角抽了抽,话不怎么气人,但是那语气,有种直接照脸踢的感觉。
薛永欣说铜镜碎了后,她立即叫人从仓库里拿了面新的摆上去,哪想过了两天,晏如叫人捧着一面新铜镜过来,说是赔她的··薛永欣起先拒绝了,说她们姐妹之间哪用这样客气,但晏如坚持要给她,薛永欣一向不喜欢麻烦,既然晏如要给她拿着就是,左右不值多少钱不会让晏如怎么破费,且那铜镜背面的雕花当时她看过,觉得很有意境,就收下了,并且在晏如的示意下,当场就换上了。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没想到这一换,换来自己两个多月的酷热折磨·· · ·第56章 嫉妒·晏夫人愤怒反驳:“就是一面镜子而已, 你们说那个雕花有问题,那也不是阿如雕的, 是卖铜镜的人雕的, 有问题你们应当去找卖家,怎么反而来为难我家阿如呢”·晏夫人眼珠子一晃,忽然看到旁边两个穿着道士服的年轻人, 顿时手一指,怒问:“是不是你们是你们说这镜子有问题”·顾九和邵逸都没说话。
薛夫人挡在顾九他们面前,对上晏夫人:“他们是我的客人,别对他们指手画脚的·你不信这镜子是晏如做的手脚,这样吧, 在我将雕花的那人找出来之前,让晏如对着这镜子睡几晚, 你问她敢不敢”·“睡就睡”晏夫人想也不想地应道。
但晏如显然不同意, 她惊慌拒绝:“不”·晏夫人扭头惊讶地看着晏如,“阿如”·晏如低头,不敢去看晏夫人的眼神。
薛永欣不屑嗤笑:“你看,她知道那镜子上面的雕花是什么, 所以心里有鬼不敢试·姑姑还要说是我们冤枉她么”·晏夫人回神,不可置信地问:“这事不是他们胡说,真的与你有关”·晏如低低哭着:“娘……”·“为什么呀”晏夫人蹲下身扯着晏如的袖子,“你为什么要害永欣是不是她欺负了你你才报复的”·薛永欣不干了, 横眉怒目道:“姑姑我可没欺负她,之前我可是真心将她当妹妹看的, 有什么好的不想着她我看是她自己小肚鸡肠,心思- yin -暗,整日还装成一副菩萨样。”
“你住嘴”晏夫人气道··薛永欣说:“我为什么要住嘴,做坏事的又不是我亏她退婚那段时间我天天安慰她,变着法儿地让她开心起来,结果她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我养只狗逗两下它还知道朝我摇尾巴吐舌头呢”·“你住嘴”这次,却是晏如突然厉吼出声。
薛永欣现在脾气本就不好,晏如声音大,她声音就还要大点:“住嘴的应该是你,做错事的是你,我要是你,早夹着尾巴认错,你凭什么还这样理直气壮地跟我吼”·晏如不说话,蹲在地上抬着头神情怨恨地盯着薛永欣看。
那眼神冷冰冰的,充满怨毒,直刺得薛永欣后背起了一层寒意,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她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吓得后退了一步,气得指着晏如对晏夫人道:“你看看她那是什么眼神,她想杀了我”·“不知悔改”薛夫人也怒道,别说薛永欣,就是她刚刚都被晏如的眼神吓了一大跳,要不是她的教养在那里,早上去撕打晏如了。
晏夫人也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晏如,好像眼前这个人忽然变了个人,不再是以前她那个温婉有礼的女儿了··晏如却只将目光锁在薛永欣身上,她慢慢地站起来,勾着嘴角讽刺一笑,怨毒道:“杀了你杀了你可没有慢慢折磨你来得痛快”·晏夫人捂着胸口,再次用震惊的眼神看着晏如。
薛家人和温明远则更加愤怒,当然最愤怒的还是薛永欣,她道:“我看你是疯魔了”·晏如冷笑道:“我早就疯了我退婚时,你表面劝慰我,心里肯定在幸灾乐祸吧。”
“谁幸灾乐祸你自己心思- yin -暗,别把所有人都想得和你一样·”薛永欣因为晏如的话气得喘不过气,眼前冒着金星,觉得自己下一刻可能就要晕过去了。
顾九见状,右手掐了个诀,在薛永欣后背拍了一下··薛永欣脑子顿时清明不少,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温明远警惕地看着晏如,扶着薛永欣走到一边,“你现在气不得,别与她说。”
薛永欣现在本就一点就炸,晏如可不就是故意刺激她··晏如看着温明远扶着薛永欣走开的背影,垂下眼帘··薛永欣脑子简单,其他人可不像她那样笨,晏如以前看温明远的眼神是举止有礼,带着客气疏离的,但刚才那个眼神她可是半点都没有遮掩,含着怅然若失的黯然,可不是妹妹看表姐夫该有的眼神。
薛夫人神情严肃,叫下仆将薛永欣带去休息,然后把温明远留下来··“你往日不是都要睡午觉的,先去睡一觉,有什么等明远晚上给你说·”·薛永欣的- xing -子是一定要亲自问个子丑寅卯的,不过刚才她被气得呼吸不了的感觉又有点恐怖,她现在也明白过来自己现在非常易怒,为了自己好,虽然不甘心,还是一步三回头地回后院休息去了。
温明远刚才背对着晏如,所以并没看到她那个眼神,他本想陪薛永欣过去的,不过岳母叫他留下,他就留下了··顾九则同情地看了温明远一眼,他算过温明远的八字,知道他对配偶专一,近来温明远对薛永欣的呵护他们这些外人看在眼里看出那并不是作假的,但有晏如的小心思在,哪怕他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做,但恐怕私底下也会被自家岳母暗中考察一段时间,真是躺着都中枪啊。
等薛永欣离开后,薛夫人首先就问晏如:“你爱慕明远”·温明远一脸懵逼地看看自家岳母,再看看那个一点意外表情都没有也没有否认的晏如,然后连连摇头摆手:“这、这……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薛夫人冲温明远安抚一笑,不过这笑在这会儿不咋滴真心,透着一股寒意就是了。
薛夫人看着晏如:“因为你爱慕明远,所以你嫉妒欣欣,才想来害她·”·晏夫人驳斥道:“大嫂可别乱说,我家晏如这样好的样貌,什么样的男子找不到,怎会看上一个已经成亲的男人。”
这事关女子名节,晏如之前就经历过退婚风波,家里正急着给她寻找适婚男子,这种事情不管真假,只要传出半句话,晏如以后就别想嫁个好人家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那可说不准,我们家明远之前是什么样的,说句一家有子百女求也不为过,晏如对明远有心思,也是正常的。”
薛夫人道··温明远捂着脸站在旁边,想走走不成··薛夫人今天是一定要问清楚晏如这么做的原因的,不然这事不会就这么完了··晏如今日在亲戚面前被撕掉面具,面对薛夫人的步步紧逼,她惨然一笑,冷眼道:“就是这样,你们家的人,不管做什么、说什么,永远都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薛永欣那是哄我开心吗她那明明是对我的嘲讽什么那样的人就我还当个宝,你们都以为我是薛永欣,家里人宠着,走在外面别人捧着”·晏夫人头痛地捏着额头,晏如这话什么意思好像还在怪家里人不够宠她·“她根本不明白我的处境我爹只想把我嫁给别人获取利益,才不管对方是不是我喜欢的,她以为谁都像她有对真心疼爱她的父母哥哥,能嫁个万里挑一的如意夫婿她明明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每次都叫人送我东西,却不知道不是谁都像她那样有大把的银钱随便花用,她明明知道我没有足够的钱来回礼,偏还要这样的来为难我,知道我还不起,还来送给我,她这是对我的施舍吗她这是在炫耀,而且我根本就不稀罕她送的那些东西”·薛家人和温明远都惊诧于晏如对薛永欣的控诉。
“你简直不可理喻”薛夫人太生气了,“说这些话之前,先将你头上的那只金钗拿下来,那是我陪着永欣亲自给你挑选的”·晏如神情恼怒不已,将金钗拔下来,哐当一声摔在地上,上面镶嵌的宝石磕落了下来。
薛夫人看着地上的金钗,真是恨极了晏如,心疼女儿对晏如的一片姐妹之情被辜负,“欣欣说得没错,你就时心思- yin -暗,总爱将人往最坏的地方想·”·温明远心疼地将金钗捡起来,这金钗他也有印象的,买回来那天薛永欣还特意叫人装好,那时候晏如刚与人退婚不久,薛永欣说她整日心情沉闷,再这样下去要生病了,把金钗送给晏如让她开心开心。
温明远还记得当时薛永欣跟她说,女孩子看到漂亮首饰都会心情不错的,万没想到真心诚意的礼物,却被对方当成了施舍和炫耀··温明远漠然地看着神情狰狞的晏如,淡淡道:“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与永欣做姐妹朋友。”
晏如神情一痛,吼道:“是我不配,所以你们都看不起我”·晏如崩溃地跑走,晏夫人一边说着气死我了,一边招呼同来的下仆赶紧追上去,看晏如那样子,生怕她做傻事。
“这丫头没救了”薛夫人依然很生气,明明是她自己多想,却好像所有人都对不起她的样子··薛老爷说:“只能庆幸她还没坏到彻底,不然的话……”·不然的话,薛永欣就不只是受两个多月酷热煎熬那么简单了。
但晏如即使被揭穿了,也一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薛夫人觉得经此一回她会更记恨自家女儿,担忧地看向顾九两人:“两位道长,刚才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我怕晏如再报复欣欣,可有什么法子防范”·顾九道:“可在身上佩戴法器首饰,或是防御符。”
薛夫人说:“法器首饰去哪里寻,这些我们不懂,还是要靠二位道长了·”·温明远加了句:“给家里人都准备上吧,法器效果越好最好,钱不是问题。”
“我们明白了·”顾九说·不差钱的话,他们就只需要考虑法力效果这一点了·· · ·第57章 厉鬼·顾九他们为雇主准备法器, 一般有三个途径。
有能力的话他们就自己准备,准备不了的就去当地的古玩店找, 再找不到合适的, 会去鬼市碰碰运气·这次薛家人追求效果高的法器,他们自己做是能做出来,但需要的时间太久, 不适合他们。
天黑后,顾九招来一个游荡在附近的野鬼问了下鬼市的消息,得知最近这里不会有鬼市举办后,两人便准备明天去古玩店看一看··白天闹了一通,不过该准备的东西温明远没让人忘记准备。
一回生、两回熟, 这次在恭请太岁星君时,薛永欣就虔诚多了, 也不再各种不耐烦, 十分地配合,仪式结束后,不用温明远开口,她自己就向顾九和邵逸说了谢谢, 并就之前她对两人的无礼表示了歉意。
虽情有可原,顾九还是要说:“不是谁都像我们这般大度·”虽然他们是收钱办事,但行走在外的道士术士,因为有真本事, 基本是人求他们,十分高傲。
换成其他人, 可能直接就被薛永欣气走了··顾九有心提点薛永欣一句,“你当谨记祸从口出,接下来的七天,少夫人还是修修闭口禅吧·”·薛永欣这张嘴,不管是她无心还是对方多想,绝对造了不少口业,闭口禅为佛教用语,意思是禁止自己说话,减少口业,是为消罪免灾。
薛永欣很心虚地应了,也没一口保证她一定能修得下来,只说自己尽量··这样也不错了,闭口禅这个,没有定力的人很难修下来··睡了一晚,顾九和邵逸就在温明远的陪同下,将城里的古玩店一一逛过去。
前面几家店他们找到些合适的,一家的基本齐全了,但是适合薛永欣的一直没有,现在温明远打听来的所有古玩店只剩一家·三人来到这最后一家店,店面很小,装潢也很有些年头。
“这里能买到吗”一边进去,温明远一边怀疑地问道··顾九道:“你之前说这是家十几年的店,既然现在还没倒闭,那肯定有其过人之处。”
三人进去,顾九叩了叩桌面,正在盘算账面的掌柜抬头,露出招呼客人的笑容,目光落在温明远身上:“温少爷别来无恙,今天要买些什么”·顾九道:“你这里有没有上了年头的老物件。”
顾九问的时候,邵逸就在店里看,不过一般摆在外面的,都不太贵重,这里的古玩店若有真正的好东西,售卖都是有自己的途径,一般人见不到··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所以邵逸看了一圈就回到柜台边,站到顾九身边。
温明远说:“有什么好东西老板尽管拿出来,钱不是问题·”·财大气粗的说这话确实很有底气,掌柜闻言脸上笑意更浓,说不定今天自己就要有一笔大进账了,忙放下手里的账目本,道:“老物件倒是有不少,只不知道要多少年头的”·顾九道:“越老越好。”
“那几位稍等·”·这家小店至今还没倒闭确实有原因的,这掌柜好像有自己的路子,好的存货还不少,不一会儿,掌柜地就搬出好些东西出来,挨个地打开让顾九他们看。
一堆东西,分类大体有陶瓷、字画、铜器、玉器,还有些其他的零杂物件··掌柜说压箱底的都在这里了··看主要是邵逸在看,他的目光将大部分东西都略过,最后落在一个颜色发黑的手镯上。
手镯其他地方是银制的所以发黑,真正让邵逸选它的,是它中央的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玉石··玉是石头身上的所有精华凝聚而成,有趋吉辟邪、温养身体的功效,年头越久的玉石,所累积起来的效力就越浓,护身的效果就越强。
邵逸和顾九看古玩年头和普通人不一样,他们看一个物件老不老,效力如何,则只看它自身透出来的灵力,此时这玉石虽小,但它的灵力却已有拳头大,要找到这样一块玉石是不太容易的,薛永欣用这个来护身,是绰绰有余了。
这只镯子温明远是势在必得的,都在一个城里,掌柜也不敢狮子大开口的得罪温、薛两家,不过这镯子确实也是个好东西,最后双方以一个大家都满意的价格交易下来··这下东西就都买齐了,三人便离开了。
他们刚出去,一个穿着一般的中年男人就神情焦急地从他们身边走过,他走得急,心思也不在周围,擦身而过时差点撞到顾九,还是顾九机警一闪才让过·顾九忍不住回头看,就见这中年男人走进了古玩店,边走边从怀里掏着什么东西。
顾九听他急急道:“周老板,我家珍珍身上的这枚玉佩忽然裂了”·顾九还想听,然后手臂被邵逸扯了一把,“看路·”·顾九回头,就见若不是邵逸拉他一下,他刚才就撞到人了。
收回思绪,三人一路回了温宅,东西都买齐了,他们还需要个开光仪式,把佩件们的护身效果再加持一下··等所有佩件都弄好后,顾九还给了温明远几枚雷击木木牌,木牌两边钻着孔,可以串一些珠子玉石佩戴在身上做装饰,同时也具有护身作用。
一切完事后,回房前顾九问温明远:“晏如的事情如何了”·之前晏如因为是薛永欣身边唯一说得上话的朋友,加上她那时候伪装得不错,所以温明远对这个表姨子其实还挺尊敬的,只是现在提起这个人,是恶感满满了。
温明远说:“我们找到了当初卖她铜镜的店家,店家说那镜子确实是他卖的,但那雕花却不是出自他的店里,是晏如另找人雕的,最后我们从晏如的丫鬟口中问出,那雕花是晏如找一个跛脚道士雕的。”
晏如曾经退过婚,与她订下婚约的未婚夫爱慕上了别的女人,晏如几番犹豫,最后还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与后半生,赶在对方退婚之前先一步找去对方家退了婚,只是到底还是有影响。
她为这事伤神期间,薛永欣也心疼她,四处琢磨有趣的事情来转移她的注意力··薛永欣见晏如整日为那负心薄情的男人伤怀,情急之下确实说过也就晏如还把对方当个宝的话。
薛永欣当时还说如果是她,她早就不带犹豫地就把这样的人踹了,后来补充说像晏如这样的人何愁找不到好夫婿··只是晏如那样的人,随便一句话她都是分析过后才听在耳朵里的,变味了,薛永欣对她的安慰就变成是她站着说话不腰疼,她自己找了谁人都羡慕的夫婿,便以为全天下的女子都和她一般幸运。
温明远无奈地说:“晏家确实不如我们两家有钱,但家底子不算差,晏老爷下面还有两个儿子,对女儿也确实不怎么看重,却也绝不像她说的那样只把她当成换利益的存在。
昨天问过我们才知道,她找夫婿的标准是和我比较的·有钱的她嫌不好看,好看的她又嫌没钱,有钱又好看的,她又嫌弃对方花心……”末尾他还夸了自己一句,“像我这种又好看又有钱还专一的男人,也不是到处都有的。”
晏如长久处于这样的一个心态,压抑得太久了··薛永欣有钱,父母疼爱,夫婿宠爱,嫁人不久就怀了孕,简直被人捧在了心尖尖上,这叫晏如如何不嫉妒,与薛永欣比,她简直低到了尘埃里。
她知道薛永欣不会说话,脾气也骄纵,所以晏如就想让薛永欣体会一下她那种,被所有人看不起,被所有人不喜的,连疼爱他的丈夫都厌恶她的处境,那时候她又会是个什么感受呢·想法一旦冒头,就好像终于找到一个宣泄口,心理的- yin -郁怨气全部倾泄了出来,她将所有的不如意都在薛永欣身上发泄。
她差一点就成功了,过去的两个多月里,薛永欣在自家公爹心中的印象直线下跌,脾气差得连疼爱她的温明远都忍不住与她吵了两次,若薛夫人不够关心女儿,没找顾九算八字,薛永欣最后可能真的会落到晏如说的那个处境。
现在晏如面临的结局是,晏老爷在赔了罪后,要将晏如送去庙里代发修行,修身养- xing -,等她改过自新后再接回来,晏夫人舍不得,还在与自家丈夫抗争··但晏如最后还是留在了家里,只不过薛永欣的事多少也被相近的一些圈子里得知,这里面不乏原本喜欢晏如的各家主母或想求取她的有为青年,但是经过这一遭,他们都对晏如避而远之了。
慢慢地,晏如的坏名声在几个圈子里传遍了,无人愿意求取这样一个恶毒- yin -暗的女子,晏家最后给晏如找了一个离家有点远的夫家将她嫁过去,这家人的位置在一个小镇上,家境在当地算富户,但与城里这些人家包括自家的水平相比,就差太多了。
这些是后来事,此时的顾九他们谁都不知··薛永欣的房间重新布置时,特意请教了顾九和邵逸,铜镜也重新换了一面,自从晏如那面铜镜撤下去,薛永欣也不再穿红色衣服后,她感觉身上顿时就没那么热了,等再过几天,她身上先前聚集的火气散去,便能正常地感知周围温度了。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从薛家拿了一笔报酬后,顾九和邵逸就赶着驴车离开了薛家,准备出城,不过因在城里走得慢,所以他们还没出城时,就被身后的叫声喊住了。
“顾道长邵道长,请留步”·两人转头,就见一名骑着驴子的中年男人追上来,气喘吁吁地跳下驴背,道:“总算追上了。”
对方是个生面孔,顾九道:“你找我们”·中年男人道:“是,我是从鎏珉斋的周老板那里打听到你们的·”·“鎏珉斋”顾九想了想,这不是他们最后买镯子的那家古玩店么。
·“是的、是的·”中年男人语气略急地说,“我家里有点事,周老板说两位道长之前从他那里买了个老物件儿,应该是作防身法器之用,便叫我来问问你们。”
那天过去时顾九和邵逸是道士打扮,所以周老板猜到玉镯用途不奇怪,经营古玩店的多少都接触过他们这类玄门人士··顾九问:“你有什么想问的”·中年男人道:“是这样的,我的女儿,她最近好像被厉鬼盯上了,二位能帮我把这只厉鬼给赶走吗”· · ·第58章 替命·中年男人叫屠大, 刚刚四十岁,他和妻子十七八岁成亲, 但直到他二十八岁那年, 两人才生下一个女儿,因为这个孩子是夫妻二人盼了很久才有的,所以虽是女儿, 但夫妻俩依然视若珍宝,还取了名叫屠珍珍,·屠大有个弟弟,叫屠二。
屠二共有三个孩子,前头两个都是女儿, 第三个孩子才是男孩,叫屠大宝, 年纪只比屠珍珍小一岁··屠大宝是屠家唯一的男孙, 所以深受屠二夫妇与屠家老头老太的喜爱,家里什么好的都是屠大宝先用,因为凡事都无底线地宠着,屠大宝缺少管束, 所以脾- xing -和村里其他小孩比,比较无法无天。
就在去年夏天,刚十岁的屠大宝忽然生病了,病得下不了床, 吃了许多药都不见好,在床上躺了没俩月, 就从一个小胖子瘦成了皮包骨,这可叫屠二夫妇和屠家老爹娘急坏了。
眼看着屠大宝出气多进气少,他们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说可以找人替命,让其代替屠大宝去死··屠大神色- yin -郁地叹了口气,“当时屠二家的两个闺女已经到了能嫁人的年纪,屠二夫妻是想拿这姐妹俩多换些彩礼钱的,而且再怎么说也是自家的闺女,他们也舍不得让她们去死,所以这替命的事儿,就只能找别人。”
这一找,就找到了他女儿屠珍珍头上··当年屠大妻子怀屠珍珍时,家里还一个男孙都没有,所以当时屠家老爹娘对屠大这一胎是抱着很大的期望的,不过期望多大,失望就有多大,他们对屠珍珍十分不喜,所以也谈不上有感情。
拿屠珍珍的命换他们乖孙的命,在他们眼里是很划算的··但是屠大夫妻不愿意,这事儿起先他们不知道,还是那两天屠大看屠二夫妻总是眼神闪烁,屠大觉得不对劲就特别留意了下才发现的。
屠大当时就与屠二家撕破了脸,说他们若敢动屠珍珍,那他就和他们拼命,但是屠大再狠厉地放话,依然阻拦不了屠二他们的坚持,他们开始往家里买祭祀用品··屠大情急之下,想过带着妻子和屠珍珍离开,但这种诡异莫测的替命手段,不是人离开了就没事的,想来想去,屠大就去就近的庙观里求了护身符回来。
屠大当时求来了一枚护身符挂在屠珍珍身上,不过保险起见,屠大还按照观里老道士的建议,拿出多年的积蓄,跑去古玩店里买了块玉佩做防身法器··有这两样在,屠珍珍最终没事,但屠大宝死了。
痛失爱子、爱孙的屠二几人,歇斯底里地揪着屠大闹,屠二妻子还抓着屠珍珍要她填井偿命,那段时间屠大家里一团糟,最后夫妻俩趁着一个夜里收拾了东西,带着爱女搬到一个比较远的村子里生活。
屠二夫妇后来又找过来,但因为离得太远,乡下人田里活计也多,他们不可能每天都浪费大量时间在来回的路上,闹了几回渐渐地就歇了··在屠大宝死了快一年时间后,屠珍珍觉得周围开始变得怪异起来。
“她说,总感觉有人盯着她·”·那视线无处不在,吃饭时好像旁边坐着个人,干活时好像身边也有人,就连睡觉也觉得旁边躺着个人,它沉默地盯着她,仿若实质地叫屠珍珍坐立难安。
屠珍珍为了躲避这股视线,尝试过晚上到同龄姑娘家里睡,可那视线如影随形,晚上她走到哪,它就跟到哪儿··那股视线起初只是天黑后才出现,然后发展到白天在家里时也会出现,只要屠珍珍待在家里就会有被盯住的感觉,并且屠珍珍能敏感地感受到那股视线带着的浓浓恶意。
之后屠珍珍就不愿意待家里了,不到天黑不回家··只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这股视线的力量似乎也在变强,到后来就连在外面,不分白天黑夜,它都可以自行出入了,如跗骨之蛆一般,时刻跟在屠珍珍身后。
屠珍珍到现在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整日担惊受怕,很快就病了,身子虚了下来·屠大找遍了周围的庙观想解决这件事,那些被他找来的道士也好,神婆也好,都表示无能为力,而当年助屠珍珍逃过一劫的老道士又已经仙去了。
就在屠大夫妻一筹莫展时,一天屠珍珍中午在院子里晒太阳,忽然被一股力道从背后将她从椅子上推倒在地,当晚屠珍珍说她肩膀痛,屠大妻子脱掉女儿衣服往她后背看去,就见她右肩胛骨那个地方,有个青手印。
之后这种情况就时有发生,屠珍珍总是会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力道推倒,有次差点被推到井里·屠大夫妻受惊之下,再也不敢让屠珍珍干些与危险沾边的活儿··可就在昨天早上,屠珍珍脖子上那块挂了大半年的玉佩,在没磕着没碰着的情况下,忽然就裂成几瓣。
这还不是最让屠大感到害怕的,除了玉佩碎了,屠珍珍脖子上一起挂着的平安符,竟然也开始发黑··周围该找的能人异士屠大都找了,屠大也是慌了,束手无策之下,捧着玉佩就去了鎏珉斋。
玉佩由鎏珉斋的周老板看过,屠大又将近来屠珍珍身上发生的事跟他说了,周老板便说屠珍珍这是遇到厉鬼了,起先有玉佩护身,那厉鬼还不能将她怎么样,最多只能动手推推屠珍珍,但若等屠珍珍身上那枚平安符也完全变黑后,恐会有- xing -命之忧。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就在屠大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周老板提起了刚刚离开的顾九他们·他们一身道士打扮来买老物件,想也知道用途,便叫屠大去温家找他们试试。
温家屠大是知道的,顶顶富裕的人家,能被这样的人家请去的道士,需要付出的回报肯定不会低,可女儿的命也不能不要,屠大回去东拼西凑凑了二十两银子,这是他拿得出的最大数额了,然后在天还没亮时就入了城,不过那时候顾九他们刚走,温家也心善,得知他家里也出了类似的事儿,还临时牵了头驴子给屠大让他快些追。
于是才有了刚才屠大气喘吁吁追上来的一幕··听完屠大的诉说,顾九道:“你是怀疑,纠缠屠珍珍的是那已经死去的屠大宝”·屠大神情复杂,屠大宝也是他侄子,对这孩子他刚开始也是喜欢的,只是随着家里人对孩子们的极端区别对待,屠大对屠大宝的感情渐渐也淡了,特别是去年屠二夫妻和他老爹老娘们,要用他女儿的命去换屠大宝的命,他很难不对屠大宝心生厌恶,尤其是这孩子得知家里准备做的事情后,没拒绝不说,竟还祈求地看着他们说,他想活。
·他想活所以自己的女儿就得老实地给他替命·“除了他,我也想不出别的·”屠大说··顾九他们本意是要往这个地方出城,沿着这一路将标记点清理一下的,不过得知屠大家在另一个城门口方向的时候,和邵逸商量了一下,等解决完屠大家的事后,直接从周边清理过来也是一样的。
且但凡因这种事找上他们的,他们都不会拒绝··于是顾九点头:“行,我们与你走一趟·”·然后屠大骑着驴子,邵逸赶着驴车返回原路,到温家等屠大退了他家驴子后,载着屠大往他家去了。
到屠大家所在的村子入口时,老远顾九他们就看到村口站着两个女的,一高一矮··那矮的是个才十来岁的小姑娘,她原本站得好好的,顾九却见她身体猛地往前扑去。
“珍珍”车上的屠大见状,直接从车头上跳下快速跑过去··顾九却是眉眼一凌,小女生摔在地上后,现出了藏在她身后的一团黑影。
原本在赶车的邵逸,右手迅速捞开挂在腰间的黑鞭,一声清脆的破空声响起,黑鞭呼啦啦散开,如奔腾的游蛇一样,冲着那黑影极速飞去,只是那黑影机警,不待黑鞭碰到它,黑影就忽然隐匿不见了。
这一鞭子扑了个空,邵逸将鞭子重新卷起来,驴车也停在了那小姑娘身边··屠珍珍刚才那一摔,双手在地上磨了一下,都破皮见血了·顾九这一瞧,才发现屠珍珍脸上额头上都是还带着伤疤。
顾九从包里拿了一瓶伤药递给屠大,问:“这都是那厉鬼所为”·屠珍珍眼睛里闪着泪花,在她娘的帮助下把手掌上蹭到的泥拍去,怯怯地点了点头。
邵逸道:“是个厉鬼·”·今天太阳虽然不烈,但还是有点温度的,此时又快要到正午,正是阳气越来越旺的时候,但这鬼还敢出来,厉害程度可见一斑。
顾九看了看屠珍珍的护身符,装在符袋里面被折起来的黄符已经黑了一半,得亏当年画这符的道人功力深厚,符纸还沾染着香火气,必定在神像前供奉了不少时候,若换成符力再差点的,说不定都没屠大找他们求救的事儿了。
 · ·第59章 聚- yin -地·屠大一家当年突然搬到这个村子里, 买的是村里一户人家不要的黄土茅草屋,在村子最里面·本来之前攒钱准备造新房, 现在因为屠珍珍的事情也不得不暂时搁置。
到屠大家后, 顾九因为听说屠珍珍身上很多的青色鬼手印,就从竹筒里倒出部分糯米,让屠大妻子屠李氏用糯米在鬼手印上敷一会儿·这鬼手印- yin -气重, 一直不消地附在活人身上,会消减活人阳气。
那团黑影暂时消失,还不知什么时候会再来,为保屠珍珍安全,邵逸让屠珍珍挽起衣袖露出手腕, 他执笔在上面缓缓画下一道防鬼符咒,“人来隔重纸, 鬼来隔座山, 千邪弄不出,万邪弄不开。”
画好后,只要屠珍珍手腕不要碰水,这符咒可管五天时间, 期间那鬼暂时也伤不到她··因不确定那团黑影是不是真的想杀屠珍珍,还是单纯的恶作剧·所以顾九和邵逸还是准备先送对方走试试。
祭祀用品除了祭品之外,其他东西屠大家里都是有的,自从屠珍珍被纠缠后, 虽那团黑影不一定就真是屠大宝,不过屠大夫妇还是偷偷去过屠大宝的坟前, 给他上香烧纸,恳求他不要害屠珍珍。
晚上,顾九和邵逸摆起法坛,桌上摆了屠大准备的祭品··邵逸身前一个香炉,他点了蜡烛在两边,然后再点了两支香·三香敬神,两香送鬼·香插入香炉后,看鬼走不走,就看那两只香会不会顺利燃完。
夜里凉飕飕的,烛火的微风下不停跳跃,屠大家的院子里很安静,屠家人站在一起,紧张地看着那缓慢燃烧的香烛··就在大家安静等待时,屠李氏忽然惊叫了一声,瞪大眼睛指着那香。
原来那只燃了个头的两支香,忽然齐齐从柱身中间折断,落下来的香头也全都灭了··屠大气道:“他、他这是不愿意走”·邵逸冷哼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就在邵逸话落时,一阵风吹来,桌上的烛火跳了跳后,灭了··顾九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有什么朝他逼近,顾九往旁边一闪,抽出背后的桃木剑冲刚才站的地方挥出去,只是挥了个空,顾九高声警示道:“有- yin -物闯了进来。”
屠家人顿时凑成一团,紧张兮兮地看着周围,炸了毛的小弟蹲在一边,猫眼也不住地在院子里搜寻··院子里越发安静诡异,顾九和邵逸背靠背站在一起,护着身后的屠家人。
屠家就这么大一个地方,顾九一眼便能将夜色中的小院收尽眼底,却再寻不见刚才那黑影··“喵”·小弟一声大叫,顾九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几乎是同时的,他和邵逸一起转身,待看清眼前情形后,手中的桃木剑劈向了屠大。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屠大已经不是屠大了,他身上不见先前的敦厚,此时神情狰狞,眼神凶恶,蒲扇般的两只大手掌,将屠李氏和屠珍珍的脖子死死掐住,这对母女发不出半点声音,若不是顾九和邵逸反应快,再差一点,便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无声无息地掐死。
顾九和邵逸也没想到这鬼这般嚣张,当着他们的面上了屠大的身体,还借力动手杀人··两柄桃木剑同时拍在屠大手上,耳边好似传来一声冷热交替时发出的嗤嗤声,屠大大叫一声,口中传出的声音却不是他原本的声音,而是十分稚嫩的男童音。
“屠大宝”顾九看着因吃痛而迫不得已松开手退到一边的“屠大”··“屠大”愤怒地登着顾九他们,用他那此时与面相违和的男童音,充满怨恨与恶毒地咒骂着:“该死的道人,该死的屠家人”·邵逸不欲与小鬼纠缠,不爽道:“是你自己离开屠大的身体,还是我们将你打出去。”
“屠大”狞笑道:“等我杀了你们,自然就会出去·”·说完,他嘶吼一声,双手成抓地向顾九和邵逸扑去··屠大的个子又高又壮,扑过来时犹如一座小山压来,对方顶着屠大的肉身,顾九和邵逸并不敢伤到屠大,落下的桃木剑威力不足以将对方驱赶。
由邵逸与“屠大”周旋,顾九拿出一张符纸往上空一抛,以剑尖挑中,右手并指道:“上清三景,总气上元·八景冥合,气入玄元·中有二将,辅佐重玄。
黑风霹雳,黑雾昏腾·为祸下鬼,驱出患身·急急如律令”·顾九大喝一声,在邵逸闪开时,双手执剑,将挑起的黄纸符一同刺中屠大的胸口。
屠大的身体猛然颤动了一下,一团黑影从屠大的背后钻出来,邵逸眼疾手快,一把将手里的桃木剑掷出去,将黑影一穿而过,然那黑影实力不弱,被这般刺中也还没消散,只形体缩小了一圈,化成一股黑烟隐匿在了夜色里,消失不见。
邵逸追了两步,见寻不到对方踪影,忍不住皱皱眉,然后捡起桃木剑走回去··被黑影上了次身的屠大对刚才毫无记忆,此刻虚弱地躺在地上,看着对着自己哭泣的妻女还满脸茫然,等听说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后,心有余悸的同时,更加恐慌。
对方纠缠屠珍珍几个月以来,针对的一直都只是屠珍珍一人,屠大和妻子并未受到波及,然而今晚对方却忽然上了屠大的身体,这在屠大看来,不是个很好的讯息··顾九推测道:“它的力量在不断变强,而它今晚的力量离中午时,应该又强了些。”
屠李氏和屠珍珍脖子上都青了一圈,顾九又倒了些糯米给两人敷伤痕处,然后叫屠大把他们一家三口的八字给他·屠大便将三人的八字报了出来··顾九先看屠大和屠李氏的,这两人的八字中都是六阳二- yin -,多火少木,阳气太旺,所以之前那么多年都生不出孩子,不过木代表着生命力,所以多年之后两人又很幸运地生出了屠珍珍。
而屠珍珍恰恰与他们相反,她的八字是六- yin -二阳,- yin -盛阳衰·在她小时候生活比较坎坷,因为她的八字与双亲的八字是互补的,所以年纪越大,生活越顺。
从那团黑影的话语中可以听出,对方想害的其实不止屠珍珍一个,而是屠大一家人,所以与其说之前它是只纠缠屠珍珍一人,不如说它是暂时只能纠缠屠珍珍,因为屠大夫妇八字的缘故,他们身上的阳气很旺,寻常鬼都不敢靠近。
而从屠珍珍几个月的遭遇可以看出,它刚刚出现时,自身力量并不足,只够它晚上出来溜达,它无法对还是孩子的屠珍珍做些什么,那面对屠大夫妇这两个成年人,它就更做不了什么,只能干盯着。
慢慢地,它的力量变强了些,这个时候它能时不时能碰一下屠珍珍,可这时它依然碰不了屠大夫妇·然而屠珍珍这个孩子,本身作为女- xing -- yin -气就重,她八字也- yin -,又还是个阳气不足的小孩,尤其后来更是被折磨得心力交瘁而生病,导致阳气更弱,所以虽然她身上带着护身玉佩和符纸,也依然是它首先纠缠的对象。
到今早上屠大离开家时,屠大夫妇二人身上都没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所以它在今晚之前,应该都还没法碰屠家夫妇,这力量是突然增强的··鬼要上活人身,需要魂力支撑,活人有阳气可与鬼对抗,所以鬼稍微弱一点就近不了活人身。
刚才它上屠大的身,半点异样都没露出来,实在太轻而易举,被桃木剑击中还能迅速逃走,可见对方突如其来的这股力量有多强大··虽然几乎可以确定那黑影就是屠大宝了,不过顾九他们还是要再确认一下,让屠大明天带他们去屠大宝坟前看看,除确认身份外,更是想探究一下他这力量增强的源头。
刚才黑影逃走时,身上只有淡淡一层恶业红光,可见作恶并不多,但力量却大,所以顾九对此很好奇··休息了一夜,屠大昨夜因被附身而失去的阳气已经补足,脸上不见昨夜的虚弱,因不放心屠李氏和屠珍珍留在家中,所以屠大又去村里借了辆驴车,载着妻女与顾九他们一起去原先的居住地,屠家村。
两辆驴车进了屠家村,直接往村子的后山走去,那是村子里埋人的地方··屠大宝死的时候才十岁,是不能入屠家祖坟的,被埋在一个偏远的角落,这里都是拿来埋一些早早夭折的小孩。
当初屠大宝下葬时,屠大没有出面,过后偷偷来祭祀的,他带着顾九二人找到埋着屠大宝的小坟包时,顾九和邵逸两人眼中都闪过诧异··屠大注意到他们的表情,忽然觉得身体凉飕飕地,忍不住搓了搓胳膊,“怎、怎么了”·屠大他们看不到,只感觉到周围温度忽然下降有点冷,但在顾九和邵逸眼里,他们目前所站的地方,正好是个- yin -气翻腾的聚- yin -地。
 · ·第60章 烧了·地形天然或是经由改变后, 在里面形成了奇怪的气场,气场聚周围- yin -气而不散, 是为聚- yin -地·聚- yin -地因为- yin -气多, 能滋养- yin -物们的魂体,让它们感到舒适,还能强壮自身能量, 所以聚- yin -地是- yin -物比较喜欢待的地方。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屠大宝坟包所在的地方,顾九看地形,原本只是很普通的一块埋骨地,但恰恰是多了屠大宝的坟包后,地形就发生了小小的变化, 形成了后天的聚- yin -地,不过范围不是很大, 只笼罩了附近这一片, 直径不超过十米。
如果那黑影真的是屠大宝,那对方力量的慢慢增强也就有了解释·不过这种力量的递增是比较慢的,昨夜黑影上屠大宝的身,那力量看着却是突然增强了许多的, 透着些不寻常。
邵逸对屠大说:“去屠二家看看·”·屠大有点犹豫,不过还是点点头,“好·”·屠大他本可以不搬家的,但依屠二他们对屠珍珍的恨意, 若还住一起,他就怕哪天一个不慎叫自家女儿被屠二他们给害了。
屠家两老现在跟着屠二过日子, 自从撕破脸后,现在除了每年两个老人必给的供养,其他时候屠大是不和他们来往的··他们不准备马上就去屠二家,而是选择在村里先打听。
对于屠大家的事,多数人对他是抱着同情的,都认为他家这事完全是无妄之灾,不过多数同情他的,还是说屠大不应该为了个丫头片子,与自己的兄弟父母离了心··归根结底,他们心里还是认为女孩子的命不如男孩子的重要。
屠大找到以前在村里关系不错的村民打听了下屠二的事情··那村民道:“你弟家近来是三喜临门啊,大妮和来弟要成亲了,你弟媳还怀孕了,听说喜欢吃酸的,酸儿辣女,都说这次怀的是个小子呢。”
那村民还唏嘘感慨,“这下好了,夫妻俩总算不用那么伤心,以后也有盼头了·”·“怀多久了”顾九问··村民道:“才被诊出没几天,好像有两个多月了吧。”
村民回答的时候,狐疑地看顾九和邵逸这两个陌生人一眼·两人今天穿的普通常服,虽然身上挂的东西也挺多,但看着也不像道士··村民将屠大夫妻两人拉到一边劝他们:“大宝那事过去也快一年了,趁着这次你们的弟媳刚怀孕,把关系缓和一下吧,到底是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万一以后出个什么事儿,也有个亲人帮衬是不是你俩只有珍珍这么一个女儿,多一个兄弟对她以后也是好事儿……”·屠大却很清楚自家爹娘和弟弟夫妻的为人,两家人因为大宝那事已经成了私仇,想要缓和是白日做梦,且屠大觉得大宝那事,他们家根本就没错,就算要低头缓和关系,也不该是他屠大主动。
所以屠大打断对方的喋喋不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几人与这名村民道别,邵逸还说要去屠二家看看,屠大就带着他们在村里挑僻静的地方绕了一会儿,然后来到屠二家。
屠二家是青砖瓦房,围墙是普通的篱笆院,几人守在房子一侧,静悄悄地往院子里瞧··因为家里有喜事,所以院子里有几个人在洗刷宴席要用的碗筷,最边上背对他们的地方,坐着个妇人,时不时与洗刷的人说句话。
屠大小声道:“那是我弟媳,屠王氏·”·“她”顾九疑惑挑眉,“不是说刚怀了孕身上理应多出一团生气,为何此时却冒出了死气。”
屠大一惊:“死气”·顾九点头:“细看那死气,虽是从她身上发出,却不是她自身的·”·“那这是”·顾九道:“不是她的,那么就是她肚子里的胎儿的。
屠王氏这一胎,已经成了死胎·”·“怎么会……”屠大还有点不信··邵逸说:“想想昨夜黑影的话·”·那团黑影当时说“该死的道人,该死的屠家人”。
这个道人,可以指顾九和邵逸,也可以指之前所有被屠大请来驱赶它的道人术士,至于屠家人,到刚才为止,顾九和屠大都只以为对方说的是屠大一家人,但结合屠王氏身上的情况,前几天才被诊出孕脉,今天就已经是死胎,或许这个屠家人,其实是把屠二一家甚至屠家爹娘都是包括在内的。
屠大宝怨恨屠大一家人这点很容易理解,毕竟他曾经有活的机会,只是堂姐不愿意替命才让他死去·但他生前曾深受屠家人的宠爱,难道他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连自家爹娘几人都要害·又或许是别的厉鬼在作祟。
事情好像变得扑朔迷离起来,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要确认那黑影究竟是不是屠大宝·顾九他们平常在外招野鬼的方式,都只针对无恶业在身,魂力一般的野鬼,像黑影这种带着恶业,魂力有一定强度的,这些方式并不适用于它们,所以就只能招屠大宝魂体到近前辨认一二了。
招屠大宝魂体的方式有三个方法,其生前的衣服、八字以及尸骨·屠大只知道屠大宝是哪一天的生辰,但屠大宝的具体出生时间屠大是不只知道的,衣服也不好拿,除非进屋偷,但偷挖尸骨,又不怎么道德。
顾九和邵逸说,他们是不是该把道服穿上,隐去屠大家的事情,摆出架势去与屠二他们点名目前的情况,毕竟乡村里信鬼神之说是不少的,他们又有真本事,不怕屠二他们不愿意拿出屠大宝八字。
就在他们这么商量的时候,顾九耳朵一动,再想走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喝:“屠大,你们蹲在我家这里干什么”·院子里包括背对着他们的屠王氏都被这声音惊扰,纷纷看了过来。
屠王氏看到屠大,顿时一脸惊怒,“屠大”然后眼睛一转,将目光放到屠珍珍身上,很快被注意到的屠李氏搂紧怀里避过那怨毒的视线。
屠大面露无奈,转身看向身后的中年男人,“二弟·”·屠二身上背着柴火,他将柴火往地上一扔,走过去揪住屠大的衣领,口水几乎喷在屠大脸上:“你们带着两个陌生人鬼鬼祟祟来这里干什么你们又想干坏事害死我家大宝不够,还想害我家二宝”·屠大心虚只是一瞬间,毕竟带人蹲在这里看着确实目的不纯,不过此时听着屠二可笑的质问,他忍无可忍地掰开屠二的手冷笑一声:“黑的多说几遍就成白的了我们没害过大宝,他是自己病死的。
我们也没想过害你家二宝,我知道弟媳怀孕事还不到半个时辰·”·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奇幻魔幻·已经走过来的屠王氏气势汹汹道:“那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带着两个贼眉鼠眼的小子,一看就不像干好事的。”
顾九:“…………”·邵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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