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异闻录 by 小小酱油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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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鬼异闻录 by 小小酱油君(3)
·两百年前与淮北一战后,荆南不断加强对宛平的管制,守城士兵只多不减,一大群血气方刚的男人困在这里,每日除了- cao -练,他们最喜欢的事,就是去喝酒寻花,这无形中推动了妓馆的发展。
宛平城明妓暗娼的风气由此盛行··荆南皇城昌乐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未加多阻拦··这日,晨市刚散,街上的小摊早早摆了起来,吃早点的、赶工的,随着太阳慢慢升起,人群渐渐熙攘。
而宛平城的花柳街,此时正是睡意正浓的时候··梅瑾行背着一个包袱,神色疲倦,风尘仆仆来到宛平最大的青楼外··越走越近,可以看到高挂的醉红尘三字,金粉描边,由浅入深刻在绯红古木上,四周雕花画雀,无边风雅。
一个小厮正在门口扫地,见到梅瑾行,说:“这位公子,我们醉红尘的姑娘还在休息,您等晚上再来吧·”小厮年纪不大,不过十三四岁,说话却老道娴熟,毫不露怯。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前世今生·梅瑾行知道自己身体里的蛊暂时沉睡,为赶在它苏醒前到达宛平,他从南方坐船,走水路到惠安,再骑马赶来,硬是将三四个月的路程缩短到一个月。
此时到达目的地,一直紧绷的精神也慢慢缓下来,但他没有离开,反问:“那妙生香姑娘也在”·“醉卧红尘贪妙香”,说的就是醉红尘的头牌妙生香,才艺色馨俱全的她,名声响彻宛平。
不过据闻她成为头牌后便只卖艺不卖身,只倾心于驻守宛平的李将军,每日等他垂爱··小厮听到梅瑾行说出这个名字,斜眼瞧他:“虽然公子模样长得不错,但没有钱没有权,还是不要妄想着见妙生香姑娘了。
你可以去西区贫民住处,那里有便宜的私妓·”·梅瑾行看了看自己灰扑扑的衣裳·在来的路上他把一身锦衣当了换钱,现在穿得确实非常寒掺,听了小厮的话,也没恼,走了。
他沿着这座精致的青楼转了一圈,翻墙时发现院子有狗,在震天的犬吠中,他只能狼狈逃跑··看来唯有钱,才能顺利进去了··梅瑾行走在路上,摸出仅剩的几枚铜板,到路边小摊点了最便宜的一碗素面,等待的时间里,便看着过往的人。
都是粗衣打扮的百姓·偶尔也有几个武士打扮的士兵大摇大摆走过,魁梧的身躯让人见了便退避三舍··梅瑾行目光飘远,突然想到了穆少何··面端上来,蒸腾的热气将他与面前的人群蒙上一层雾纱,低头吃面,恍惚间,眼角余光瞄到一个人,那人走到他面前。
梅瑾行抬头,对上穆少何那似笑非笑的脸,他肩上站着白雪,正耀武扬威地盯着他··现场有一瞬间迷之沉默··梅瑾行擦了擦眼睛,见穆少何在他对面坐下,·“来一碗面”穆少何看了梅瑾行前面的碗。
“再来一盘肉·”·“好嘞”·梅瑾行窝在位置上,没说话,继续吃自己的··穆少何也没开口,只是认真地上下打量梅瑾行。
几下吃完,梅瑾行问:“你怎么来了”·“因为你在,所以我来了,”穆少何挠了挠白雪的小脑袋,“我们追得好辛苦。”
白雪生气地啾了一声,血龙从袖子里探了探身子,表示它也在的··梅瑾行望了一眼白雪·他知道白雪本是千魂蛊,穆少何跟监察司讨来后,把它当做成蛊鸟送给自己,只是没想到他没有去除千魂蛊的追踪特- xing -。
穆少何的面和肉上来了·他夹了一大块肉放进梅瑾行的碗里··“瘦了·”他伸手碰了一下梅瑾行的脸,那点温热一碰即离,惹得人痒痒的。
梅瑾行乖乖把肉吃了··等他吃完,穆少何又夹·一个吃一个夹,梅瑾行好久没吃那么饱了,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把那一大盘牛肉吃了个精光,而穆少何的面已经烂了,还没吃上一口。
梅瑾行讪讪地放下筷子,说饱了··穆少何端起面三两下吃完··两人又相坐无言··梅瑾行见穆少何整个人也憔悴不少·想来这一个月为了追上自己,必定是劳心劳力,辛苦疲惫。
“我来这里,是为了找我的姐姐·”梅瑾行说··穆少何没有究根问底,也没有质问他为什么不跟自己讲反而偷偷溜走·一切不过他们如今的关系,因蛊纠缠不清,是那么陌生暧昧。
千说百问,抵不过梅瑾行一颗细腻敏感的心··“司寇雄——就我杀的那个人,他说将我姐姐卖到这边来了·今晚,我打算去醉红尘见一见那妙生香姑娘,看看是不是我要找的人。”
梅瑾行抬眼看着他说··穆少何心里惊奇·他没想到梅瑾行主动解释这么多,他还在脑里思考了好几种套话方式··“我陪你一起去·”穆少何毫不犹豫。
“这一个月来我除了赶路,想得最多的,你知道是什么吗”他突然问··梅瑾行眼睛有点圆,看上去有些无辜,他垂眸时,就让人心醉。
穆少何没说话,看着他,像风亲吻花那般温柔··“我第一次坐船时,周围没有认识的人,头晕晕的吐了一路,那时候我就想到你,如果你在,一定会笑我………”·穆少何想反驳,梅瑾行伸手,用一根手指堵住他的嘴。
穆少何没想到他有这样的举动··“然后你会抱着我,跟我讲些乱七八糟的话,转移我的注意力,”梅瑾行毫无保留,将心里的话统统抛出来,”经过小摊的时候,看到从没见过的小玩意儿,又想着你有没有见过呢,但又幻想你见到我驻足欣赏,应该会把它买下来,逗我开心……………”·梅瑾行边说边笑,脸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穆少何能感觉到唇上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每次这么想的时候,我都想抽自己一巴掌·但就在刚刚,我坐在这里,看着来往的人的时候……………”·“我依然会不自觉的,想你。”
穆少何心颤地握住他的手,亲了一下··“我想,我大概得了相思病·”梅瑾行感受到手上亲吻的温度,直达心底,“然后,我的药来了。”
那夜,梅瑾行得知穆少何中蛊的瞬间,懵懂的心下意识做好了不逃的选择··即使当初情根未深种,如今也是未能抽离,越陷越深··然后用一个月的分别去识清。
但好在,穆少何来了··一切还未结束·· ·☆、第二十八章:醉红尘(2)· ··那是一个阳光微微、清风阵阵的午后··梅瑾行七岁,梅香晴十三岁。
“黄沙冷冷吹,风中有来客·她夹晓光携晨酒,轻叩门扉·书生近门有异香扑鼻,开门便见昨晚双河会的小姐,正笑盈盈地望着他·书生脸颊一红,双手无措,话都说不清楚了,傻呆在原地。
那位小姐孤身一人,面对书生倒是落落大方,用帕子掩唇角,轻推书生,巧巧地进了屋·那书生的脸更红了,傻傻地跟着进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前世今生·“那扇门被不知哪来的风吹了,缓缓关上……..额……”·梅香晴捧着一本话本,开始念得津津有味,只是读到后面,停住不出声了,眼珠子倒是不停在上面转来转去。
她匆匆往下看去,咬着嘴唇,又是痴笑又是皱眉,一丝红晕爬上脸颊··一旁的梅瑾行还是个小孩子,他的故事听到一半,那是一个纠结,抓住她的衣袖晃了晃:“姐姐,怎么不读了然后呢”·梅香晴由他缠着,表情慢慢僵硬,到后面,脸上隐有怒气,把话本看完后,将书拍在桌上,不屑道:“这是一个傻故事。”
“怎么傻了”梅瑾行坚持不懈拽着她的衣袖,只是没用力,轻轻的,摇了摇,有点撒娇··梅香晴将书卷起来敲了敲梅瑾行的脑袋,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两人相恋后,书生才发现那个美丽的小姐是狐妖,被吓跑了。
后来书生一路顺畅,高举状元,在朝为官十年后,被人诬陷锒铛入狱,一直暗中护他的狐妖前来相救,把自己的命搭上,最后书生带着自己的妻儿隐居乡下·你说这个狐妖是不是傻”·梅瑾行眨巴眼睛,梅香晴讲得很快,他懵懵懂懂:“哦哦…….”·梅香晴见他这般傻模样,噗嗤笑了:“看你这样,也是不明白了。”
梅瑾行反驳:“我明白的狐妖是好的”·“好有什么用,”梅香晴对这个故事结局十分不满意,“我看得改一下。”
梅瑾行高举双手,眼睛闪闪:“我知道改成狐妖救了书生,没有死,两人一起隐居了”·梅香晴还真拿了纸笔,铺纸沾墨,提笔,摇头说:“不,这个故事应该从书生被吓跑那里改。”
梅瑾行趴在桌上看,可惜他学堂刚上几天,字认不了几个:“怎么改呢”·梅香晴兴致勃勃:“既然书生放弃了,狐妖也应该要放下,与书生再无瓜葛。”
“凡间红尘,不过浮梦一场,狐妖大可自由自在,做喜欢的事情·”·梅瑾行歪头,瞧见行云流水的字迹铺陈在上··“不,先给狐妖取个名字,”梅香晴把毛笔杆叼在嘴巴上,“怎么能没有名字呢”·梅瑾行看着她神采奕奕的眼睛,拉拉她的衣袖:“叫香姑娘。”
梅香晴眼珠子转了转,说想好了··“叫什么呀”·:““醉卧红尘贪妙香·就叫妙生香”·“妙生香”梅瑾行听不懂。
“就是很多人喜欢的美人的意思·”梅香晴有点骄傲地解释··梅瑾行听懂了:“这个好·”·“我想的,当然好”·………·梅瑾行十五岁前,一直都是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
他觉得,难道是自己太快乐,老天看不过眼,降下惩罚吗·如果是,那就只让自已一人受苦吧,千万不要伤害到别人··可惜他躺在蛇坑里想的念的,都没能实现。
而一切的起因,要从梅瑾行的身世说起··北淮是一个骁勇的国家·只是在荆南诡异术士的欺压下,所谓的征战神话只能在史书上窥得一貌·而北淮不缺将军战士,他们少的是术士与文臣。
好在他们虽然无法拥有荆南那样的术法,但有司寇怀仁··司寇怀仁是谁呢·他是一名年纪轻轻的丞相·但他做出的决策贡献,让北淮的百姓记住他,北淮的国君重用他,甚至已经不把北淮放在眼里的荆南,也知道他。
司寇怀仁书读得多,这一点其他人也能做到,但他还很聪明,非常非常聪明··他知道北淮气候恶劣,带人深挖井,在皇城外挖了一条环绕的暗渠,地下水躲避了阳光与风沙,灌溉着这里的农田;同时上书,请求开放与少数民族、荆南的通商关卡,虽然荆南拒绝了通商的要求,但北淮的商业也渐渐起来了…….·可惜这位本应该做更多好事情的丞相,很早死了。
死在他妻子的手里··这位从大漠深处来,骑着骆驼,摇着驼铃的女人,她的一颦一笑,牵动着司寇怀仁的心·于是丞相娶了这位来历不明的女子——离蓉蓉。
谁知她为司寇雄生下一个男婴没多久,就杀死自己的丈夫··此事一出,朝野震惊,将疯癫的离蓉蓉关押在牢,想着明日再审,谁知当夜她咬舌自尽,而本应在司寇家的男婴也没了踪影。
这件事,因为种种原因,被尘封了十五年··直到新王上任,下令彻查此事,才得知当年事件的真相,竟是有北淮官员与荆南术士合作,从中捣鬼,控制离蓉蓉除掉司寇怀仁。
北淮君主震怒,痛心疾首,将涉及的官员全部处决,同时下令要寻回司寇怀仁与离蓉蓉流落在外的孩子··这个消息出来,司寇雄的爹,也就是司寇怀仁的大哥,惊慌失措。
虽然他没有谋害弟弟,但侄子的失踪,与他不无关系·当年就是他,让月嫂把还在襁褓中的侄子扔到山上的··司寇怀仁死了,家主之位空缺,唯有除掉这个孩子,他才能得到这个位置。
司寇雄知道这件事情后,也害怕这个没死的堂弟拿走自己的所有,决定先下手为强·他赶在官府前边,找到了十五岁的梅瑾行,然后将他扔到山坑里,坑底全是缠绕的蛇。
梅瑾行福大命大,蛇都不咬他,只在他身上爬来爬去,缠来缠去·梅瑾行在下面待了三天三夜,从此落下了怕蛇的毛病·第四天他遇到一个砍柴人,砍柴人将他救了出去。
梅瑾行匆匆往家里赶,却只见浓雾遮天,火光蔓延··梅家只是普通的商贩之家,因司寇雄的暗中使计,短短三天,已被打压得家财散尽,负债累累,最后在一把火中,全家上下,包括小厮、丫鬟、管家在内的二十余人,全部葬身火海。
而那把火究竟是谁放的,怎么起的,谁也说不清··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剩下孤零零的梅瑾行,他在愤怒中冲到司寇府前,发现他们已经找到当年遗失的孩子。
真假谁辨呢·谁也想不到司寇家有内鬼··梅瑾行在司寇家的追杀下,狼狈逃窜··世间有太多苦恨,梅瑾行尝了,茫茫然,眼泪就这么流了。
只恨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帮不了,然后害了自己最亲的人··丝竹声声,糜烂带着悲切··穆少何见梅瑾行目光凝然不动,却没有投在任何一处,便知他又发呆了。
勾了勾他的脸,梅瑾行回神,朝他挤了一个笑··穆少何从他嘴里知道了他的身世来历,心疼不已,但也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说一起来接他的姐姐··安慰的话就是一把刀。
此时他们正坐在醉红尘的高台下,四周软声软语,还未脱下士兵服的男人们左拥右抱,软香在怀,那双布满茧的手熟练地在她们身上游移、抚弄、揉搓··梅瑾行强迫自己不去注意周围的动静,只是一想到姐姐流落自此,心便无可抑制的绞痛,脸色难看,手心全是汗。
穆少何在桌下抓住他的手,放在手心里,揉了揉··眼看着夜越来越深,离妙生香出场的时间越来越近,梅瑾行便越是紧张·他从来没有在惶恐与喜悦中煎熬的感受,只能握紧穆少何的手。
他的动作被一直悄悄观察他们的人发现了,席间有人嬉笑说,那桌不点姑娘,原来爱的是兔儿爷,喜欢走后门··那桌人哈哈大笑··穆少何拿起杯子遮了一下嘴角,眼神一暗,一直盘踞在暗处的血龙心有感应,朝那桌人爬去。
说闲话的那个壮硕的男人,忽觉脚上有蚊子叮咬,晃了一下脚,接着脑子一沉,口吐白沫倒在地上,四周发出惊恐的尖叫,醉红尘派人将他抬了出去,这里很快又恢复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梅瑾行对此毫不在意,穆少何摘了一颗葡萄,细细剥了皮,放到梅瑾行嘴边:“张嘴·”·梅瑾行闻言张开,那圆润的葡萄便滚进去,又软又甜·还没吞下去,穆少何的第二颗葡萄又来了。
“不知道葡萄能不能把你马上喂胖呢,”穆少何故作苦恼,“等会儿让姐姐见了,恼我把她弟弟养瘦了,不让你和我成亲怎么办”·即使梅瑾行习惯了穆少何说的流氓话,听到成亲还是吓了一跳:“你在瞎说什么”·穆少何又送了一颗葡萄,梅瑾行下意识又张嘴了,脸颊鼓鼓的。
“没瞎说,我知道你心悦我了·”穆少何没忍住,上去用鼻子蹭了蹭梅瑾行的脸··梅瑾行推开,不知是该羞该恼:“那你也别在大庭广众下这样。”
穆少何恍然大悟:“好,等我们接回姐姐后去客栈……”·话还没说完,一个声音将两人的注意拉回来··“妙生香姑娘”有男人喊。
一个花纱屏风,背后坐着一名姿态优美的女子,一曲熟悉的琴音,阵阵激荡,环绕四周,震动梅瑾行的心··“生香调那是她的作的曲子。”
梅瑾行喃喃,眼里涌出一丝怀念··曲调婉转悠扬,让人仿佛置身于广阔的草原,与之前的靡靡之音完全不同··等到一曲毕了,妙生香从屏风来到面前,引来众人热切的呼喊。
梅瑾行望着梅香晴熟悉的脸庞,多日的重担终于卸下,他欣喜地拉住穆少何的左臂,却见穆少何眉头紧皱,表情凝重看着梅香晴··· ·☆、第二十九章:醉红尘(3)· ··梅瑾行疑惑:“怎么了”·台上的梅香晴作了一个福,款款退下。
周围响起遗憾的叹息声··穆少何把腰间精致的墨色荷包拿出来,摇了摇:“不够钱见姐姐了·”·梅瑾行正要说话,另一桌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嘲笑道:“妙生香的房间,哪是用钱就能进的”·一个较为瘦弱的人接着说:“你们两个文弱书生刚来的不知道,妙生香为李将军守身如玉呢。”
说着,抱着身旁的女子亲了几口:“妙生香虽美,却不如其他美娇娘,能摸能抱,还能更销魂…”·女子娇笑装作要躲,瘦弱男子按住她,舌头在她嘴上滑来滑去,油腻至极,同时响起一片- yín -声秽语。
穆少何与梅瑾行对看一眼,起身离开了醉红尘··两人停在在距离不远的街角,其他青楼一片热闹,这里却冷冷清清,没有人经过··梅瑾行有点急切,让穆少何快带他偷偷进去。
穆少何摇头,让梅瑾行在这里等着,他和血龙进去找人··“为什么”梅瑾行语气里满是拒绝··穆少何轻轻拍了拍他绷直的背:“多一个人,多一份被发现的危险。”
梅瑾行说你留在这里,我去··穆少何一步步靠近,将人抵在墙上,微微低头,鼻子碰着梅瑾行的额头··“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穆少何见他没抵触,手放在他脖子后面,压低声音,“好不好”·“你今晚怎么了”·“唔…我只是希望一切都顺利。”
“你觉得我是你的拖累吗”·“不,我只是担心你,想替你分担·”·他说话的温热气息打在梅瑾行的眼睛上,时近时远,总觉得要吻上来了。
梅瑾行能感受到后面那只手在轻轻拂着他,似乎想让他不安的心镇定下来··梅瑾行沉默许久,最后轻轻叹口气:“那你记得跟她说清楚,免得她以为你是坏人。”
“好·”穆少何亲了他的额头··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前世今生·梅瑾行却伸手揽住他,不让他离开,仰头,轻轻咬了穆少何的嘴巴,然后才分开两人贴得密不透风的身体。
穆少何摸了摸嘴唇,有点意犹未尽:“下次可以咬久点·”·梅瑾行也没羞,只是扫了他一眼:“快去吧·”·穆少何想要咬回去,被挡了,最后只能再一次嘱咐梅瑾行要留在原地,自己去了。
梅瑾行目送他离开,一直到他消失在那辉煌的楼阁里··他思绪万千,脑中盘旋的念头千回百转,终究没有踏出踌躇的一步跟上去··穆少何翻进房间时,屋里的梅香晴在床前,正衣衫半退,光洁的肩膀白晃晃的,一般人见了定会恍神。
梅香晴正背着穆少何,听到身后的动静,第一时间竟不是拉好衣服,而是匆忙钻进被里,压低声音惊慌道:“是谁将军吗”·却没转头看来人是谁,只能等着对方回答。
穆少何面对无边春色,神情未变,疾步上前,抓住梅香晴的肩膀,强迫她转过来··梅香晴没想到这人那么大胆,不停挣扎,却无法反抗,也没有大声呼救··穆少何将人扳过来一看,这个女子,脸上平平,一片空白,没有五官。
果然··穆少何想到梅瑾行心心念的姐姐,眼里可怖:“那张脸的主人呢”·“你在说什么”“梅香晴”惊慌失措。
穆少何掐住她的脖子,煞气横生:“你剥了谁的皮自己不知道吗”·梅瑾行蹲在角落里,黑暗将他笼罩··他知道出问题了。
穆少何见到梅香晴时严峻的表情,以及让他留下来的奇怪行为··所以他不敢跟上去··只能像只乌龟,躲在这里,等待消息··希望只是自己想多了。
会出什么问题呢·梅瑾行想不通了,只能自我安慰·他掏出小木哨子,放到嘴边吹了,却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是小行吗”一个好听的声音,熟悉,又陌生,恍若隔世。
梅瑾行愣愣起身,在隐隐的月光下,见到梅香晴不敢相信的脸··“姐姐……”梅瑾行喃喃,接着慢慢绽开一个开心的笑容··满是苦尽甘来的美好。
 ·☆、第三十章:醉红尘(4)· ··穆少何加大手中的力度,无脸女想扳开他的桎梏,没能拨开分毫,胸腔中的空气渐渐稀薄,脖子剧痛,她却无开口之意,甚至放弃了反抗。
穆少何见状,正要再开口,房间外传来老鸨尖锐又开心的声音:“生香,将军来啦”·隔着屏风,陆续响起推门声,以及一个沉着有力的步伐声。
无脸女突然挣扎起来··穆少何笑了··一直守在房间里的血龙在将军发现异状的瞬间发起进攻,将人咬晕的同时,身体暴涨,将又高又壮的将军卷住,以防倒地的声音引起屋外人的怀疑。
血龙把人带到里屋,放在地上,守在一旁··穆少何放开手中的颈脖,无脸女倒在床上不断咳嗽··穆少何走到这位将军面前,毫不留情抬脚踢到他的胸口上,一下又一下,沉闷的声音中,伴有骨碎之声。
无脸女惊恐摔到地上,扑到双目紧闭的将军身边:“不要伤害他”·穆少何停下动作,好整以暇:“你不开口,我只好弄他咯·”·说着又一脚碾到将军的脸上。
无脸女挡在将军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穆少何高高在上,俯视两人··无脸女不知这人目的是什么,但她不敢呼救,被人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绝对活不下去。
她放弃了抵抗,哀哀戚戚:“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穆少何面无表情:“那张脸的原主人在哪里·”·无脸女:“那张脸本就是我的,何来原主人这个说法”·穆少何挑眉,无脸女看不懂他脸上的表情为何意,只能继续说:“我现在变成这个样子,只因有人对我下了恶蛊,使我每日都要揭下脸皮,不然脸会疼痛异常,最后流血而亡。”
床边的水盆里,漂浮着一张薄薄的皮,想来就是她刚脱下的脸皮了··无脸女摸了摸将军的脸,虽然没有五官,却能感受到她满满的柔情··“两年前,我被卖到这里,心想着自杀,却遇到了将军。
将军对我很好,也未有逾越之礼,还说要带我走,娶我·但没想到,这一切都被一个人看在眼里,嫉恨在心里………”·穆少何坐在桌边,手指轻击桌面,打断:“你原名叫什么”·无脸女似乎不愿回忆过去,艰难道:“梅香晴。”
穆少何的手指停住··梅香晴得到梅瑾行的回应后,却是将人抛下,自己走了··梅瑾行紧跟上去··“姐姐·”·“陪我走走吧。”
梅香晴跟两年前比,愈发沉稳··两人远离花街,漫步在无人的江畔,月光撒下银辉,拉长了梅瑾行的身影··梅瑾行一步一步,走得异常沉重··“姐姐。”
他又喊,声音不复当年的雌雄莫辨,两年的分离,两年的光- yin -,他长大了,而梅香晴却似乎没有变··“一直叫我干什么,有话就说呀·”梅香晴还是那么随- xing -。
梅瑾行有千言万语,堵在心口,不知从何说起,最后选了最蠢的一句:“这几年你过得还好吗”话出口,梅瑾行就后悔得想掐死自己·烟花之地,能有什么好日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前世今生梅瑾行红了眼眶:“对不起,我来晚了。”
梅香晴停下脚步,转身想给了他一个脑袋敲子,停在半途,又放下手:“怎么变得那么伤春悲秋你姐姐我什么时候被人欺负过了即使是在醉红尘,只要我不想做的,从没有人能逼迫得了我”·梅香晴自信满满。
梅瑾行见她这番模样,揪心之痛缓了一些,却也没有相信的,只是笑着说:“不管从前,如今我们姐弟团聚了,以后就不分开了”·梅香晴没有答应,只是望着这个比她高的梅瑾行说:“看你衣着打扮,过得应该不错吧。”
她倚在江边的石栏上,江风猎猎,吹得她的头发翻飞:“世间本无永远,人也会改变,以前的光- yin -已经消散,没有谁和谁能永远在一起·”·她望向江中无人之景,眼睛深邃:“姐姐我有自己的路要走,你也有你的生活,能见到你,已经很满足了。
所以,你自己要好好的·”·话中意思明显··梅瑾行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认识了一个人·”·“哦”梅香晴不明白他说这句话什么意思,但很感兴趣。
“他叫穆少何,是一名术士·”·“术士啊,以前只在话本上见过呢·”梅香晴带有怀念之色··梅瑾行想握她的手,被躲开了。
“多大个人了,还要拉姐姐的手不像话”梅香晴笑他··梅瑾行继续道:“我和他在一起了·”·梅香晴露出一个非常喜悦的笑:“好啊,小行,找了一个术士做媳妇”·“他是男的。”
梅瑾行认真道··梅香晴愣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不管男的女的,你喜欢就好·”·接着话音一转:“但要记住,时时刻刻都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自己的幸福快乐才是最重要的,知道吗万一这个术士不喜欢你了,没了,伤心一段时间就好了,可别为了感情伤害自己·”·梅瑾行又要去扯梅香晴的衣袖,她轻巧跃开:“听到没有”·梅瑾行的手僵在原处,笑得很苦涩:“他送了一只鸟给我。”
白雪恰好从远处飞来,落到他的肩上·白雪冲梅香晴怒叫几声,被梅瑾行安抚下来··“他的术法很厉害·”·梅香晴受不了地打住:“好啦好啦,姐姐知道他很好了。”
梅瑾行眼里有泪在打转:“所以,跟我回去吧,他能救你的·”·梅香晴强笑:“我好好的,救什么”·梅瑾行却是忍不了,一滴泪沿着眼角滑下,勾过面颊,落入地下泥中。
“姐姐,你知道吗,你没有影子·”·梅瑾行的目光落在梅香晴身后,眼神空洞··空荡荡的地面,映照出的,又是什么真实与虚假呢·· ·☆、第三十一章:醉红尘(5)· ··穆少何走到无脸女面前,蹲下,似笑非笑:“看来你不知道。”
无脸女怕他:“什么”·“你别把什么东西都推到蛊上·”穆少何低声说,像在讲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他望着无脸女,恍若深情:“棺尸女。”
无脸女浑身一震··死不瞑目的年轻女子,她们躺在冰冷的棺材里,准备入土的那几日,是怨气最浓的时刻··一般情况下,由怨气产生的邪祟很快消散,不足为祸。
但凡事有例外··一百多年前,一个富家千金与书生私奔··书生穷困潦倒,为了赴京赶考,竟然将千金卖到妓院换钱·千金不愿受辱,自尽而亡··她的尸身被停在义庄里,由于无人愿意花钱安葬她,一停竟停了七日。
千金却如生前,模样丝毫未变,仿佛只是沉睡了··一天夜里,一名醉汉无意闯入,见到这位美人,竟女干污了她·醉汉醒来后胆战心惊,细细回忆,与普通女子没有区别,滋味更是销魂。
这个事情不知怎么传到乞丐中去了,附近的乞丐夜里偷偷进来,壮着胆子上去一试,喜从中来,不停侮辱千金的尸身·这样的情形持续了一个月,直到某天夜里,三个乞丐围着她转,其中一个压在上面,不断耸动,另一个在她脸上啃来啃去,激动下,竟然将人姣好的面容啃烂了。
其他人心下一惊,同时,千金睁开了眼睛··她发出恐怖的尖叫,不停挠自己的脸,烂成一片··那三个乞丐吓得差点晕厥,屁滚尿流要跑,被千金拖住,拉进一边的棺材里,手一划拉,鲜血透过棺木,滴滴渗了出来,落在地上,连绵不绝,在寂静的义庄里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这就是棺尸女的起源··因千金辟血人的特质,使得她的怨气暴涨,化成至邪至毒的存在·她常常一身素缟游荡在漆黑的街上,钻进屋子里,摸到床边,借着月光看熟睡的人的脸。
如果见到喜欢的脸,她就会把它剥下来,放到自己脸上··她顶着一张好看的脸,勾`引男人,将人拖进棺材里,放血,让人血尽而死··而被她剥了脸的姑娘,十个中有两个会成为新的、无脸的棺尸女。
“这些姑娘不像初代棺尸女那么厉害,手无缚鸡之力,是较弱的邪物了·”·穆少何将无脸女的来历翻了个底朝天··无脸女心下一凉,软软地瘫在地上,却还是紧紧抱着将军。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四年前,我一觉醒来,就变成这个样子·”·无脸女被剥脸后,成为一名棺尸女·非人非鬼·统称邪物。
她戴着面纱躲避他人,却没能控制嗜血的冲动,她剥了一个少女的脸··她拥有脸后,舒了一口气,却依然躲躲藏藏·她怕被术士发现,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前世今生·两年前,她- yin -差阳错被卖到醉红尘,受尽折辱,生不如死的她,认识了梅香晴··“她刚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无脸女话中有嫉妒,“被她的脸、她的身段、她的才艺,以及她这个人。”
“她很聪明,想的东西是我们从来没想过的·不知她用什么办法,让红妈妈与她做了一个赌注·红妈妈给她一个月的时间,在不卖身的前提下,成为醉红尘的头牌,名震四方。
然后,她做到了,吸引了所有客人的目光,同时还有他的·”·无脸女摸了摸李将军硬朗的脸,手指从他的鼻尖划过,再到唇下,有留恋,有不舍,更有痴迷。
“我在这种苦日子里,只有将军是我的光·但他为了梅香晴,再也不来我这儿了·最后,他们两个竟真的相恋了·”·无脸女浑身颤抖。
“于是你剥了她的皮·”·“没有,”无脸女一口否决了,“我剥她脸时,她已经死了·”·“怎么死的”亲耳听到这个消息,穆少何面上不惊,内心依然有些许震荡。
“她自杀的·”·· ·☆、第三十二章:醉红尘(6)· ··梅香晴见梅瑾行露出伤心的表情,柔柔地笑了··“我倒从未注意过影子。”
她轻轻转了一圈,裙摆绽开,像夜里盛开的花··梅瑾行觉得肩后像有火在燃烧,烧得那处烫烫的··他急道:“谁干的是醉红尘的那个冒牌货吗”·“唔,你能认出那个是假”梅香晴惊喜。
梅瑾行低头愧疚:“看见你后,我猜的·”·梅香晴哀叹:“连弟弟都不认得我了·”·只是那姿态看不出她有多伤心,故意罢了。
梅瑾行见她一副想转移话题的样子,恳求:“姐姐,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梅香晴见弟弟执意追问,也收起表情:“你再问,我就只能告诉你,是我自己寻的死。”
说到最后一句时,竟然忍不住又咧了嘴角··“不可能,”梅瑾行不相信,“你怎么会自杀”·梅香晴苦恼地描了描未上妆的眉眼:“我也不知道。
当时傻吧,就因为一个误会,以为被喜欢的人背叛,便用一尺白绫断了自己- xing -命……”·在月光下,梅香晴的身影带着朦胧的魅色,梅瑾行胸口闷痛,他伸手挠了挠肩膀那里,只觉得有什么跳动着,白雪很生气,不停用嘴巴啄那里,被他挥手赶了。
“可是,那不是你,你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情去自杀”·梅香晴没注意他奇怪的动作,笑:“说时容易做时难·或许我这是遇到命中的劫,避不开,躲不过,甚至心甘情愿去做从不敢想的事情。
有时我会很苦恼,为了这个人,改变自己值得吗,但见到他欢喜,这些想法又通通顾不上了·”·梅瑾行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头有点晕,想什么都不太灵光:“可是……””·梅香晴打断:“好啦,我好不容易现了身,第一次就见到你,多开心的事啊,别说这些过去的事情,我们应该谈点开心的。”
梅瑾行身子晃了晃,捂着脑袋,难过又固执地说:“你死了…..”·梅香晴抬手,摸梅瑾行的头,碰了一个空·梅瑾行眼看着,未能感觉到一点温热。
“众生眼里,一个人的肉身消散,视为死亡;但若我没了身体,意识尚存,依然可以和你见面,与你聊天……”·梅瑾行感觉自己回到以前,那些听她讲故事的日子。
梅香晴盯着他的眼睛:“灵魂未灭,便不是真正的死亡·”·梅瑾行眼神迷蒙:“灵魂不灭若无牵无挂,还是不要一个人留着吧。”
他靠在栏上,下面就是漆黑幽深的江水,抬头瞧她,自己慢慢往下滑··白雪在一边跳来跳去,焦急不安··梅香晴发现梅瑾行不对劲了:“小行,你怎么了”·“没事,我睡一下……”梅瑾行知道那蛊开始作祟了,软软地倒在地上,在朦胧中,看到梅香晴惊慌失措的样子,心中却是一安。
若在睡梦中死去,岂不是很快能和家人团聚··混沌的脑中闪过许多东西,最后停在穆少何的脸上,随即失去意识··醉红尘里,花香沉浮,烈酒的醇香在觥筹交错间,沾染人身。
糜烂的曲调回旋不绝,与花香,与美酒,与娇人共沉沦·客人吃饱喝足,或离开归家,或揽美人入房·而在醉红尘的高楼处,一间装饰雅致的房里,与外面的纷扰隔绝开来。
无脸女说完这句话,突然感到手下传来动静,低头看去,李将军竟睁开眼睛··无脸女惊慌失措将自己的脸压在膝盖上··李将军双唇微抖:“她死了”·无脸女浑身激灵:“将军……”·穆少何在一旁凉凉地说:“血龙,你没把人弄晕,这下好了,秘密全被听光了。”
伸手过去轻轻敲了敲它的脑袋:“太坏了·”·血龙细长的眼睛冰冷无情,晃了晃头,如果它能说话,一定会说有这么一个主人真累蛇··李将军并不理会意穆少何,强硬地将无脸女的头抬起:“怪不得我说她怎么变得如此古怪,原来,原来……”他勉力起身,无脸女伸手去抓,只碰着那渗着凉意的衣衫。
“将军,我,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无脸女没顾自己的脸,抬头,就对上李将军冷冽的目光,急切解释,“我到这里时,她已经上吊自杀,不是我害她的”·李将军身长八尺,软甲覆身,目光如炬。
无脸女心知痴心无望,只能将几月前的所见一一道来··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前世今生·“那天,将军从我屋走后,我便看到妙生香眼神复杂的看着我。
我知她的观念较不同,对这种事情很在意,想着跟她说清楚,我与将军并未发生什么·晚上到她房里,就看到她上吊自尽了·”·无脸女低头:“已死之人的脸从来是剥不下来的,但我看着她,便想到将军你,还是忍不住去试了,结果竟成功了。”
李将军走到水盆边,见到漂浮在水上的一层皮,上面的眼睛鼻子,叫人熟悉、痛心·他握紧拳头,忍着怒意:“她的尸身在哪里”·无脸女:“埋在花园里….”·李将军一拳打在桌上,桌上微微陷,起了一个印子。
穆少何见李将军是个可靠之人,担心独自一人的梅瑾行,又想着等会怎么跟他说梅香晴的事情,他苦恼万分时,却见白雪扑腾着翅膀从窗外飞进来·它叽叽喳喳,围着穆少何不停转,掉了几根羽毛。
穆少何心道肯定是梅瑾行出事了,转身便走,同时对李将军说:“记得检查她身上有没有被人下蛊·拜托你了·”·李将军还沉浸在悲痛中,问他:“你是谁”·“她弟夫。”
李将军还在思考着弟夫是什么意思,穆少何却是匆匆走了··· ·☆、第三十三章:醉红尘(7)· ··夜半时分,在李将军的号令下,一群士兵冲进醉红尘。
在主楼与副楼之间的花园里,到处悬挂着灯笼,灯笼将这里照得亮堂,每个角落无所遁形··在无脸女的指认下,众人挖出已经腐烂的女尸··李将军面无表情,伸手轻轻拂过梅香晴破烂、平整的脸,像她还活着时那般小心翼翼。
副将对着可怖的无脸女,不知该如何处置她·他用眼神询问,李将军收回手,背在后面,说压下去,明日交给官府处置··无脸女大喊:“将军,为什么我没有杀她”·李将军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将军,求你看我一眼啊”·等到无脸女的惨烈喊叫远去,他开口对副将说:“去寻一位知晓蛊的术士,明日一并送过去·”·副将领命。
等到大家散去,灯笼内的烛火已经燃尽,李将军还站在这里,全身笼上一层黑色,像一尊久远的雕像··直到白露将临,天色渐白,一个轻轻的叹息忽然传入耳,不知是真是幻。
李将军还是睁开眼睛,问是你吗·梅香晴站在花园最后的黑暗里,没说话··“我会帮你报仇·”若有人经过,定不知他自言自语在与何人说话。
“你那么骄傲的一人,怎么会为我抛弃生命”李将军不知想到什么,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这个表情,与他一向严肃的模样相去甚远,相反有几分脆弱。
梅香晴并不想自杀·那日的举动,完全不受自己控制·虽然知晓其中有问题,但她面对梅瑾行的追问,不忍说出真相··梅香晴与李将军相隔数丈,手一伸出去,就会被灼热的太阳烫伤。
直到阳光把这里照得无所遮蔽,梅香晴款款退去,都没现身与李将军相见,或再发一声··林间,急促的马蹄声回响其中··梅瑾行开始怕冷了·如今裹着黑色的披风,整个人缩在穆少何身前,眼睛微眯,脑袋随着颠簸一点一点的。
为了尽快赶到穆少何师傅那里,两人共乘一匹马,快马加鞭追赶着用掉的一个月时间··虽然梅瑾行已经反身双手抱住他的腰了,但见他要睡不睡,强撑精神的可怜样子,穆少何担心他不留神松手摔落下马,便一手揽住身前的人,一手握住缰绳。
前日晚,他跟着白雪赶过去时,梅瑾行倒在地上,剩下梅香晴在一边无能为力,看到穆少何一马当先冲过来,喝问他是谁,一脸如临大敌的样子··只是穆少何刚说了自己的名字,还未解释其他时,梅香晴的脸色稍缓,慌乱渐散,让他过去。
穆少何蹲下`身将人放在怀里,探了探鼻子,梅瑾行呼吸绵长·又掀开他的衣服,后肩膀处那的鬼面花纹赫然出现··绮竹草的抑制时间已经到了··“小行怎么了”梅香晴焦急。
穆少何见梅香晴已这种姿态出现,便知她的死不简单·梅瑾行知道真相后,断不肯舍弃梅香晴,但留给他们的时间却不多了··穆少何心中想法不断涌现,听到梅香晴的询问,便将事情详细说明。
梅香晴不假思索:“那还等什么,现在就走”·穆少何搂着梅瑾行,摇头:“他放心不下你,不会走的·”·“我跟着你们去不行吗”梅香晴也不放心弟弟。
穆少何见她身影忽显忽隐,直言:“你如今不过是以邪祟凝聚而成一团气,过不了几日就会消散,加上你的身体在此处束缚着你,恐怕无法离开·”·梅香晴听他讲了四绝蛊,知道它的- yin -险可怕之处,着急:“别理我,你们走”·一边的白雪跳来跳去,显示它的焦急。
已经变回原样的血龙慢悠悠地爬到它身边,还被白雪的翅膀不小心扇了几下··穆少何低头望了望梅瑾行睡梦中仍然不安的脸,吐了一口闷气:“总归,要看他的意愿。”
穆少何已经怕了,这一个月的追寻··别看梅瑾行模样乖巧,做小厮时也是尽心尽责,似乎很容易搞定,但深入相处后才发现,他很有个- xing -与主见。
·比如他用一个月的分离发现自己喜欢穆少何后,便干脆接受了;不想连累别人时,哪管自己身上的蛊,半夜偷偷地就敢跑了;而恨一个人时,他也敢手刃敌人,也不见有什么害怕之色。
这样的人,穆少何不愿做令他讨厌的事情··梅香晴见他这样子,知他心里想些什么·便问有无办法现在让梅瑾行醒过来··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前世今生·“我有几句话和他说,”梅香晴郑重道,见穆少何皱眉犹豫,解释,“我能让他马上跟你走。”
穆少何听了,思索片刻,想了最温和的办法·他掏出一根针,快速朝梅瑾行肩上扎进去·在剧痛中,梅瑾行被刺激扳开眼睛··“穆少何……”梅瑾行痛得面目都扭曲了,转头,对上梅香晴,又叫,“姐姐……”可怜兮兮的。
穆少何心疼,却还是转身离开,留给他们独处·也不知梅香晴跟他说了什么,梅瑾行答应跟穆少何走了··梅香晴目送他们的离开,整个身子淡在夜里··被强行叫醒的梅瑾行与梅香晴说完话后,再没吭声,也没回头去看那个孤独的身影。
白雪背着血龙跟在他们后边,安安静静的··直到在驿站牵到马,梅瑾行抱着穆少何的腰,两人在夜风中飞驰时,他忍着睡意,给穆少何讲了一个书生和狐妖的故事。
“黄沙冷冷吹,风中有来客………”·“书生虽然喜爱她,却惧怕她狐妖的身份,渐渐远离,不断躲避她·最后不辞而别,上京赶考……”·穆少何听得很认真,偶尔也会回应几句:“这个故事我听过类似的,狐妖为了书生勇闯法场………”·梅瑾行摇头:“不对。”
他继续说:“妙生香丢下书生,去了许多好看的地方,吃了许多好吃的东西,做了许多开心的事情·”·“妙生香·”穆少何重复了一遍。
梅瑾行精神不好,又想睡觉,他说妙生香是狐妖的名字··“要有名字的………”梅瑾行低声道··穆少何:“嗯,是一个非常妙的名字。”
梅瑾行将脑袋埋在他的胸口··“然后她捡了另一个被丢在荒野的小狐狸,带着它回了自己的故乡,每天跟它讲故事………”·穆少何笑:“怎么突然来了一个小狐狸”·梅瑾行也笑:“我刚刚加的。
一个新故事·”·穆少何:“那我来继续讲,小狐狸长大后遇到了一个书生………”·梅瑾行不愿意他乱改自己的故事:“小狐狸是男的,是妙生香的弟弟”·穆少何:“没关系,这个书生可好了,只喜欢弟弟。”
梅瑾行:“你再这么编下去,主角都要换人了·”·穆少何:“总该有退场的时候·”·梅瑾行没说话了,把脸压在穆少何身上,用力蹭了蹭,然后不动了。
等到穆少何便感到怀里有微弱的颤动时,将手探进去,摸了一手的眼泪··话本的故事你可以任意修改,一直改到满意为止·但人生的故事,能掌握在自己手中吗· ·☆、第三十四章:前夕· ··空闻山,奇峰险峻,松树横立。
高耸的坚石,云霄罩头·时有飞鸟掠影,在峡谷之间留下余音鸟鸣··龙苟元与往常一样,端坐在崖边,左手执壶,望着下面的空绝之林,听着白鸟争鸣,心下悠然,仰头一壶入口,凌烈醉人的酒香,端是一派自得。
远处又掠来一只鸟,雪白的影子,直扑他来·龙苟元凌然不动,右手伸出,五指一抓,轻轻一拢,那只白鸟便被制住··“谁家的千魂鸟,毫无蛊鸟之威,浪费啊浪费。”
龙苟元一眼识中,为这无用的蛊鸟叹息··白雪暴躁,翅膀扑腾,卧在它背上的血龙抬身,对着龙苟元吐信子··龙苟元盯着血龙,笑:“还是这个养得不错。”
血龙沿着龙苟元的手,爬到他的肩上,蹭了蹭··白雪见血龙如此举动,更加生气·奈何被人抓住身子,使劲啄也毫无反应··龙苟元放下酒壶,把白雪制在地上,招呼血龙:“虽然这千魂鸟没什么大作用,但用来喂养其他蛊物也是不错的,血龙来,把它吞了吧。”
白雪怒鸣,血龙却真的磨磨蹭蹭爬下来,将自己变大,整条巨蛇将白雪笼罩在身下·它张开巨大的嘴巴,将白雪叼在嘴里,没有吞,只是对着龙苟元摇摇脑袋。
“师傅,白雪是血龙的朋友,不能用来养蛊·”·穆少何背着梅瑾行,一路风尘,满面疲惫,眼中的精神劲却是丝毫未减··龙苟元一见血龙,便知这个多年未见的徒弟来了。
龙苟元是术士家族出身,因不满术士的世袭制,认为应当以天赋选择后人,便远离荆南昌乐,在空绝之林设阵法,阻止外人入内,自己在空闻山安家,过着观鸟饮酒、耕种摘果、溪边抓鱼的悠闲生活。
十年前,龙苟元觉得自己一身术法不应当被埋没,便下山四处寻徒,可惜天资这种东西,哪能容易寻到,游历半载,勉强收了一个落魄少年做徒弟后,龙苟元便把寻徒之事放下,一心一意教导他。
某日,龙苟元下山买酒,恰巧遇到离家在外闯荡的少年穆少何·龙苟元见他已有术法之基,加上确有天赋,便连蒙带骗,收了第二个徒弟··六年匆匆而过,两个半大的少年长成了青年,自然不愿再留在这处无人之地,先后辞别师傅离开。
龙苟元没有加以阻止,只是嘱咐他们在外小心··谁知大徒弟出山后,啥事也没干,跑到一片竹林里安家,继续隐居·龙苟元不开心了,如此这般的话,为何要离开空闻山呢他想来想去,只得到一个答案,便是大徒弟嫌弃这里,嫌弃自己。
龙苟元摸着一把胡子,伤心地灌了自己一大壶酒··又过了三年,传来小徒弟担任穆家家主的消息,龙苟元满意了,跟自己养的蛊虫说,终于教了一个有出息的·谁知一年未到,小徒弟锒铛入狱,最后还传来死讯。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前世今生·龙苟元捋着变白的胡子,不敢相信,醉了好几天,醒来后出山为小徒弟报仇,刚走到空闻山山脚,便收到竹林居士的传书,龙苟元把上面两行小字看了又看,骂了一声兔崽子,打道回府了。
·龙苟元起身:“你回来一定有事·”·穆少何将已经昏睡三天的梅瑾行放到地上,直切中心:“师傅,麻烦你看看,这种蛊该怎么解”·龙苟元稀奇:“什么蛊那么厉害,你也没办法”·说着,还是俯身细细查看。
“唔辟血人”·穆少何点头,同时将当时的情况简单转述··“这蛊进入你体内,本应无法取出·”·龙苟元表情微妙,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又瞄了一下穆少何:“这蛊能成功炼成,辟血人的血不可缺少,因此也成了吸引蛊虫的绝佳之物,但……”·蛊虫转移,要用的办法,那就不可言说了。
穆少何明白龙苟元的意思,主动说:“对,我们有肌肤之亲·那天……”·龙苟元咳了几下,表示并不想知道详情,挥手让穆少何带上梅瑾行,回屋。
屋内传来剧烈的咳嗽声··穆文间端着药,急匆匆入内··穆夫人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胸膛起伏,眼珠浑浊,见到穆文间担忧的样子,往日还能撑出来的笑容,也是展不出来了。
“娘,来,喝药·”·穆文间十五岁,抽枝般的个子,在这几个月里疯长·眉目之间,隐约有他父亲的痕迹·穆夫人眼珠子缓慢四转,想说什么,喉咙堵塞,嘴角渗血。
穆文间眼睛泛红,慌忙喊人,却被穆夫人握住手··穆夫人死死拽着穆文间,眼睛凸起,血丝密布,她眼角有血泪流出,一字一句道:“娘中蛊……多日…….我放…….心不下……你……..”·穆文间眼泪直流:“别说话,你等我,你等我叫人…….”·穆夫人牙龈里也有污血,眼睛死死盯着窗外,穆文间沿着视线看去,那里除了一只麻雀,什么也没有。
“娘…….”·穆夫人闭上眼睛,缓了缓,艰难道:“你要为……娘…….报仇…….”·穆夫人喘了几口气,继续道:“穆…..少……何,他害的…….”·穆文间如遭雷击:“怎么会大哥他……”·“十......年前,我与……他母亲本就不合………加上他把他娘的…….死也算在我身上,他回…….来穆家,从来就不是念情,而是报仇………”·穆文间连遭变故,所受打击已经让他成长不少,但听到这句话,他心依旧绞痛不已,甚至不敢相信。
穆夫人只有出的气,浑身皮肤里似有活物在里面挠,撑出细薄的皮肉,在不甘中,最后气绝身亡··穆文间抱着她的尸身,哭得肝肠寸断··窗外的麻雀啾啾叫了几声,声声似乎透着哀怨。
它穿过昌乐街道,掠过高大的宫墙,直抵王宫深处,停在荆南国君荆风筠书房的一个架子上··荆风筠正在批阅奏折,见它回来,轻轻抚了抚它的羽毛··“既然你按我的要求做了,我那自然不会伤害你孩子的- xing -命,但是…….”·荆风筠提笔沾墨。
“他得做我的棋子·”·第二日,一封诏令到了白绫戚戚的穆府··太监尖利的声音回荡在府门里,诏令内容竟是任命穆文间为监察司总令··穆文间眼中无波无喜,叩谢圣恩后,空荡的视线,不知看向何处。
同一时间,御花园··荆风筠拍了拍梁恒的肩,说:“这三年来,辛苦你了·”·梁恒刚刚得知消息,却未震惊··荆风筠笑得很温和:“你我相识多年,多亏你在我身边支持。”
梁恒疏离:“国君言重,此乃臣分内之事·”·荆风筠话锋一转:“可惜最近你变了呢·”·梁恒眼神微动,忽然跪下:“求国君宽恕。”
语气淡淡,也未见多少惶恐··荆风筠背着手,望着一池荷叶,许久,才说:“我身边,心不定人,不能留之·”·梁恒的额头抵在地上:“臣,明白了。”
一日过后,朝堂上,年仅十五岁的穆文间接下监察司总令的令牌,梁恒梁大人辞官··穆文间年纪尚轻,加上对术法研习不精,在接下来的工作中频频碰壁,遭到许多人的嘲笑。
同时有人上书,细数穆文间十大不行,请求国君将其撤下··荆风筠对此置之一笑,说年轻人总该要历练历练,转头将人派去巡查各城··“若他无功而返,再商量监察司总令的新人选吧。”
荆风筠需要一个不聪明的打手,却也不能要一个扶不上墙的烂泥··这是他给穆文间最后的机会··而穆文间顶着无数的讥笑与不屑,开始巡视荆南。
大家纷纷等着他的败兴而归·谁知,远离昌乐的穆文间,竟是抛去往日的无用,不断带来立功的消息··第一个月,在水棱城抓拿了数十名私自炼蛊的术士,查获一箱术法相关的私人书籍;·第三个月,抓住了在启天城内,用海神献祭的障眼法、私自炼人鱼蛊的一名术士,同时找到他与启天城数名官员勾结的有力证据;·第五个月,在北边的宛平,与李将军合作,在棺尸女身上查获到一条贩卖蛊物的地下暗庄;·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前世今生·第六个月……….·一年的时间里,穆文间横扫荆南,将潜藏的各类巫蛊、术法、黑色交易一网打尽,名声远扬。
荆风筠赞叹不已··穆文间再次回到昌乐,身量比以前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他拒绝了其他人的拜访,关紧府门,与一名戴着黑色斗篷的人学习术法··此人终日躲在黑布下,脸上也笼罩着一条面巾。
穆文间一年巡视的种种成功,与他不无关系··“好徒儿,换你帮助我了·”黑斗篷声音嘶哑难听··“好,你要我帮你什么”穆文间等他这句话好久了。
“找到穆少何·”·“他死了·”穆文间想起自己的娘亲,眼里有怒火··黑斗篷笑得如乌鸦泣血··“不,他还没死。
我有笔账要和他算算·”·黑斗篷下,一只腐烂的手正紧紧抓着一只竹筒,把它当宝贝般··有什么,即将到来了·· ·☆、第三十五章:空闻山(1)· ··穆少何饮着特制的松香酒,同时喋喋不休地讲着他与梅瑾行相遇的故事。
话中三分缠绵,五分夸张,剩下两分才是实事··穆少何平日没有朋友在身边,也无一两知己好友,与梅瑾行的爱恋无人诉说,如今见到与自己亲近的师傅,当下一腔热血,将两人的相识、相爱反复煎了好几遍摊到龙苟元面前,对着他耳朵塞,整整三天。
龙苟元的脑袋嗡嗡响··他对穆少何另一半是男人这个事实,没有任何不适地接受了,只是穆少何无时无刻不在提起,让他耳朵生疼··在第五次听到梅瑾行表白那里,龙苟元终于问出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你说说,这孩子怎么会看上你”·穆少何不假思索:“因为我长相好,- xing -格好。”
龙苟元摸了摸胡子:“强迫人家,这个人品不好吧”·穆少何脸皮很厚:“相爱之路磨难重重,这是必然的·”·如果竹林居士在这里,此时必定不会搭理穆少何,但龙苟元反而被挑起兴致:“这个蛊,也是上天的考验”·梅瑾行在床上躺了好多天,等他醒来后,精神很好,出了屋,正好看到穆少何与一白发老翁坐在石头上喝酒。
说到内心的刺,穆少何停下手上晃荡的杯子,敛笑:“师傅,你真的没有办法吗”·龙苟元望到穆少何后面的梅瑾行,没有提醒穆少何,说:“这种四绝蛊由高子希培养,书中并未有相关记载,只能靠我们摸索了。”
穆少何捏紧手中的白瓷小杯:“没有时间了·”·梅瑾行继续这样一睡不醒,只怕他某天醒来,便失神失智,嗜血嗜杀··龙苟元:“除非让他一直保持清醒,直到我们找到破解之法。”
穆少何抬头望天,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一直保持清醒,对人是种折磨,身心难安··而龙苟元说完,视线已直直投向梅瑾行··梅瑾行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知晓这名老翁便是穆少何的师傅,对上他的目光,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出声:“这个办法好啊。”
穆少何转头,神情变得温柔:“你醒了·”·梅瑾行披着一件外衣,头发未扎,长长的散在后面·他走过来,跟龙苟元行了一个荆南的礼仪,同时感谢龙苟元的救命之恩。
听到梅瑾行的话,穆少何牵住他的手,也点头答应说可以一试··第二天晚上,龙苟元为梅瑾行植入另一种蛊虫,名唤莫不醉·它长得非常小,比蚊子大不了多少,也不用进入体内,就蛰伏在梅瑾行的头发根处,将长长的口器扎进皮层,只要梅瑾行想睡,它的口器就会不断生长,直接刺到神经,在疼痛中剥夺睡眠。
龙苟元做完这一切后,收拾好东西,出了屋··穆少何坐到床上,心疼地抱住他,说自己一直在,那紧张的样子,似乎身藏二蛊的不是梅瑾行,而是他自己··梅瑾行拍了拍穆少何,表示自己没事。
两个人说了一些有的没的悄悄话,依偎在一起,时光安详··那些复杂的困难的事物,都不要去想罢··不过穆少何这个正人君子的状态没维持多久,便在他的手探入怀中人衣服的举动下,毁得一干二净。
穆少何状似无意,手四处点火,梅瑾行压抑着喘息,头发拂到穆少何脸上,痒痒的·等到他要往下行进时,被梅瑾行抓住··穆少何亲着他的发旋,低声说别怕,又要去摸,这次直接被人推开。
梅瑾行直接跑了··剩下穆少何在床上,心情复杂··果然- yin -影仍在··穆少何苦涩了没几下,又腆着脸去寻梅瑾行··在路上遇到龙苟元,听他说曾在一本古书上见到类似的蛊后,穆少何马上跟着师傅去了书房。
只是书房内典籍众多,许多本应被毁的著作还保留着,穆少何二话不说,埋身于书海中··一晃三天过去·期间他与梅瑾行除了吃饭时见面,并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梅瑾行一直没睡,精神奄奄的,眼睛暗淡无光··又过了两日,穆少何终于在一本破得没法看的古籍上,隐约看到失神失志四个字,他细细查看,将里面的取蛊之法尝试用在梅瑾行身上,结果以失败告终。
穆少何没有灰心,一个月后,终于解了梅瑾行嗜睡的症状··虽然四绝蛊还在梅瑾行身上,一点都不愿意挪窝,但起码能让他好好睡上一觉了··梅瑾行被吊着睡意一个月,忍受两只蛊虫在自己身体里作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下巴尖得能戳人。
将莫不醉从他头上拿走,梅瑾行眼睛一合,倒在穆少何怀里··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前世今生·穆少何胡子拉碴,双眼凹陷,沧桑感十足··他也好多天没睡了。
但穆少何心情很好·他把人放在旁边,搂着睡着了··不知梦里能不能和梅瑾行畅游江山万里呢·即使梦中一片虚无,等醒来,还有许多事等着他们一同去做。
希望在眼前,他不急·· ·☆、第三十六章:空闻山(2)· ··穆少何没有在梦中逗留太久,睡了不过两炷香就醒了,然后撑着脸,盯着梅瑾行消瘦的脸颊,眼睛一眨不眨。
一向对自己术法很自信的穆少何,少见的,担忧起来··梅瑾行睡了一天一夜,穆少何便守了一天一夜··期间龙苟元进来送饭,见他这般痴情模样,忍不住问:“你喜欢他什么”·穆少何三两下扒完饭,说:“长得好看。”
龙苟元一生痴迷术法,未有倾心之人,听到小徒弟如此肤浅的回答,摇头:“世间上长得好看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就偏偏要他再说你们相处的日子也不长。”
龙苟元望了望穆少何,斟酌道:“还不如你与未盛在一起的时间多·”·未盛说的是竹林居士·穆少何听到这里,便知这个师傅知道大徒弟的心思。
“感情这种事情,没办法用时间来衡量,”穆少何给自己的师傅倒了一杯茶,“即使把两人关在一起一辈子,该讨厌的还是讨厌;而喜欢的,一眼定终生。”
·穆少何把茶推到龙苟元桌前··龙苟元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又没有道理,横竖怎么想都想不通,便不想搭理这些年轻人的事,茶也没喝,走了。
梅瑾行醒来时,看到旁边黑漆漆的人影··“穆少何·”·嘴巴干涩,声音粘稠,梅瑾行起身,那桌边的穆少何将灯点亮,同时递给他一杯水。
梅瑾行把水喝了,身体如干枯的河道涌入泉水,舒畅清爽··穆少何问了他一些问题,见他回答没什么大碍,暂时松了一口气··梅瑾行看到穆少何比睡前见着的还憔悴,正要说话,穆少何便倒在他身上,梅瑾行猝不及防,踉跄后退,跌在床上。
穆少何没等到梅瑾行平安醒来,他没办法安心睡觉·而撑了一个月,早已强弩之末,现在放下心来,自然敛不住浓浓的疲倦··“穆少何”梅瑾行担忧。
“没事,就是麻烦你再陪我睡一下了…….”穆少何没敢压住梅瑾行,稍稍往旁边翻了一下,便没了声息,也不知道是睡过去的,还是晕过去的··梅瑾行从床上爬起来,把人扳正了,让他安安稳稳地睡在床中间,盖好被子,坐在一旁,盯着他的脸,出神。
白雪啾啾啾地从窗外飞来,一屁股坐在梅瑾行的脑袋上,压得他缩了缩脖子,伸手把鸟抱下来,顺了顺毛··“穆少何长得真好看·”梅瑾行望着望着,越见越欢喜,忍不住开口说。
白雪啾地一声,不知道是同意还是否定··恰好龙苟元端着晚饭正要进来,隐约听到梅瑾行这句话,顿在门口··梅瑾行见四周无人,伸手摸了摸穆少何的脸,碰到他下巴青青的胡茬,有点扎手,惹得手指麻麻的,他着迷地继续摸,对白雪说:“等他老了也会留胡子吗其实这样子也好看。”
白雪小脑袋一扭,表示不想看··屋外的龙苟元回神,推门进去··梅瑾行忙缩回手,起身,顺口叫了他一声师傅··两人皆是一愣,梅瑾行摸了摸鼻子,龙苟元悟过来后,没说什么,默认这个他与穆少何一样叫他了。
两人便坐下一起吃饭··龙苟元还想着与小徒弟亲近亲近,谁知现在变成这个模样··梅瑾行吃饭斯斯文文的,还会主动与龙苟元聊天,出乎意料的和谐自然,也不会尴尬。
龙苟元一直以为梅瑾行是那种害羞得不敢看人、需要自家徒弟呵护在手心的娇花··这朵娇花没有羞赧,就是笑得很好看,说话有进退,举止得当,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小公子。
龙苟元问他的身世··梅瑾行只说自己是北淮一商贾之子,遭难后家破人亡,流落至此,认识了穆少何··龙苟元点头,说他这辟血人的身份确实会遭来许多觊觎。
梅瑾行用筷子戳了戳白嫩的米饭,笑,说:“除了被人抓来荆南是因为辟血人,其他都与这个无关·”·龙苟元不好再问他的家事,只好转移话题,问他为什么喜欢穆少何。
梅瑾行没想到问题转得如此快,问的方向也是与之前的南辕北辙,他这会儿脸有点红了,不知道怎么回答长辈尖利的问题··而在龙苟元这里,倒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纯粹好奇。
梅瑾行想着怎么回答,手不自居地放到自己的下巴上,摸到自己多日未理的胡茬··胡茬还是胡茬,没什么好摸的,他放下手,眼光瞟到床上的穆少何··还是穆少何的好摸,搅得自己手指痒痒的,心也痒痒的。
龙苟元见他一直不说话,一个劲看穆少何,也看过去,一瞧就想自己的徒弟这会儿怎么如此丑··龙苟元转脸不想看,心里想东想西,脑子忽然冒出一句话:穆少何长得真好看。
他迟疑开口:“你喜欢他,是因为他的相貌”·梅瑾行正魂游天外呢,没听清楚他讲什么,出于礼貌,以及掩盖自己发呆的事实,点了点头。
龙苟元叹气:“人总有老去的一天,外表总不长久·”·梅瑾行实在猜测不到漏听的是什么,只能微笑:“对·”·龙苟元唉声叹气地出去了。
他坐在山崖上,对着漫天星辰,又想这两个人互相看脸,倒也挺配的,这些事情,轮不到自己急··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前世今生·想开的龙苟元,唤来血龙,让它变大,自己靠在它身上,冰凉舒服,喝酒看星星。
穆少何醒来后,继续投入到解蛊事业中··梅瑾行身上的四绝蛊一日不除,一日心不安··不过这次他身边多了一个人,倒也挺安乐··可惜这个从前的小厮,不让自己亲近。
穆少何不老实,喜欢对自己的小厮耍流氓,梅瑾行阻止,但没用什么力气,在穆少何看来这叫欲拒还迎·穆少何斗志盎然,势必要洗掉强迫的污点,给人带来美好的感受。
可惜每次临门一脚,梅瑾行突然就清醒过来,手脚并用都要从他身下爬开,穆少何软硬并施,连哄带骗,但梅瑾行非常坚定,拢好衣服就跑··来来去去,次数多了,憋急的穆少何认为不能这样下去,这次衣衫不整就去追,准备与他来个交心的谈话,谁知出门,迎面碰到龙苟元。
蹲在院子种菜的龙苟元见到梅瑾行像风一般跑走,疑惑,接着看到一脸欲求不满、衣襟大开的穆少何,如狼似虎追出来,脑内瞬息万变,大喝:“畜生,你想做什么”·眼看着梅瑾行的背影消失在眼里,穆少何脚步未停,不要脸大声回答:“追求- xing -福”·追求幸福·龙苟元便又蹲下来继续弄自己的小白菜。
“看来是吵架了·”·盘在宽大的菜叶上打盹的血龙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像在回应··空闻山山顶云雾缭绕,往南有一瀑布,水流从顶端倾泻而出,远远望去,像一条银链。
穆少何半路丢了梅瑾行的踪迹,想到前几次他也这么一声不吭就跑,不知去了哪里··他在林间踌躇,不知去往何方·目光四转,望到不远的树枝上停着一只白色的鸟。
他眼睛一亮··“白雪,带我去找瑾行”·白雪这段日子过得潇洒,三天两头流连在这片山头,不知吃了什么,脖子都粗了一圈。
它没理会穆少何的话,继续打理羽毛··“你帮我,我让血龙当你的坐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穆少何话音刚落,白雪仰天叫了几声,清脆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喜悦。
·喜悦的白雪把自己真正的主人卖了,它把穆少何带到远处的瀑布后,扇了扇翅膀,飞回去找自己的新坐骑··穆少何刚踏进去,便看到坐在水边的梅瑾行。
他正倚在一块石头旁,浑身放松··穆少何叫了他一声,奈何瀑布声太大,梅瑾行没有听见·待他走近,隐约听到压抑的喘息声··穆少何加快脚步,转过去,见到梅瑾行微闭着眼睛,脸色潮红,双手放在下面,不断抚弄着。
梅瑾行正要加快手上的动作,冷不防被人握住手,吓得他抬头起身,撞到穆少何的下巴··穆少何夸张一叫,整个人被撞得摔进水里··梅瑾行吓得直接软了,趴在岸上喊:“穆少何”·那穆少何进水后,竟然没有浮起来。
梅瑾行不会水,站在岸上,喊:“穆少何别闹,快上来”·水圈渐渐变小,慢慢归于平静··梅瑾行迟疑:“穆少何”·四周只有瀑布的冲击声,和远处的鸟鸣。
梅瑾行站在上面不知所措,一只手突然从水底冒出,准确地抓住他的脚裸,把梅瑾行拽下去··梅瑾行惨叫都没发出,便灌了一嘴巴的水·他四处无依无靠,手脚乱摆,耳朵眼睛都是水,什么也听不见看不到,惊惧之情袭上心头。
冰凉的水中,一双手臂紧紧固住他的身子,梅瑾行像抓到了浮木,害怕地抱住身上的人·穆少何含笑凑上来,准确地衔住他的嘴巴,在梅瑾行换气张嘴的时候,将舌头钻进去,肆意掠夺。
梅瑾行在水中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能任由他放纵··沉浮的水中,两人的头发交缠,紧紧相依,一口气吞来咽去,互相给予,又互相争夺··等梅瑾行被带上去,只能一身- shi -透,浑身无力倒在岸边,轻轻喘气。
穆少何坐在他身边,用手把梅瑾行贴在脸上的头发撩开,露出他光洁的额头··梅瑾行缓过来,一边咳嗽一边指着他骂了一句禽兽··穆少何在他上面,眼睛深深地望着他,笑着说:“到底谁是禽兽,把人撩拨了,自己跑到这里来快活。”
说着,抓住梅瑾行的手,放到自己肿胀的下面··梅瑾行被那物烫了手,又见自己的行迹败露,脸红红的,没有什么底气反驳什么··穆少何亲了亲他的额头,又看了看他同样抬头的地方,十分蛮横:“不管,你要对我负责。”
说着就去扯他七零八落的衣服··谁知梅瑾行这样了,还是拒绝··穆少何把人摆端正了,严肃道:“为什么”·看梅瑾行躲闪的目光,穆少何想到什么:“难道,因为我们没有成亲,所以…….”·梅瑾行打住:“你想多了。”
穆少何十分正人君子地把他衣服穿好,遮住梅瑾行露出来的胸膛:“好,我让师傅选个良辰吉日,我们成亲·”·梅瑾行被他牵着站起来,怕他真的要去找龙苟元,只能拉住,说:“没有这回事。”
穆少何面无表情地回望他··梅瑾行叹气,眼底有深深的担忧:“我,就是怕它又回你身上·”·一句话,穆少何什么都明白了·他低笑,说:“听到这个答案,我很开心。”
穆少何敛笑:“如果这个方法可以,即使霸王硬上弓,我都要再来一次·”·穆少何走近,发现梅瑾行比初见时高了许多,与自己差了不过半个头,身形已经有青年的轮廓,只是眼睛还是清澈透明,宛如马车初见。
“走吧,我们回去换身衣服,不然我怕自己把持不住·”穆少何听到这个答案,心下一片柔软,牵住他的手,要打道回府··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前世今生·低头许久的梅瑾行这时却伸手,拂了一下他的下巴,没头没脑说了一句话:“胡茬没了。”
穆少何:“唔”·梅瑾行浑身一松:“既然如此,我实话实话,其实……”·穆少何感兴趣地凑近来,被人猛地推倒在地,磕了一下脑袋。
梅瑾行跨坐在穆少何身上,低头舔了舔穆少何的唇,无可奈何又小心翼翼:“我早就把持不住了·.”·· ·☆、第三十七章:鬼打墙· ··龙苟元是好静之人。
早饮朝露,午后乘凉,晚观夕阳·偶尔炼炼蛊,抓抓虫,逗逗鸟,种种菜,也是一派自得··不过自从穆少何带着一人一蛇一鸟回来后,空闻山与以往相比,热闹不少。
光是白雪一鸟,常常能整出非常大的动静,血龙在它的- yín -威与穆少何的默许下,便驮着它到山里林间,附近野兽见庞然大物纷纷避让,白雪开心了,抓了一堆虫子回来,没吃完的虫子会去吃龙苟元种的菜,让龙苟元烦不胜烦,只能放出更厉害的蛊虫处理虫子。
龙苟元除了要防白雪与血龙,还要小心常常待在一起的穆少何与梅瑾行·有次没留神,撞见两人衣衫不整搂在一起,惊得他唉哟一声,捂住眼睛跑了·后面还传来穆少何不要脸的“别管他”三字,以及梅瑾行的一声惊喘,龙苟元忍不住骂了一声禽兽。
日子便这样过着,·山上清幽,生活悠闲,如游离仙境,与人世隔绝··等到飞雪染林、万物萧肃之时,旺盛的火焰蒸腾出团团暖意,隔绝外面的严寒·屋里的穆少何翻阅典籍,询问梅瑾行是否畏寒,已经裹了一身厚衣的梅瑾行摇头说没事,又碰了碰许肩膀后久未有动静的四绝蛊,心怀侥幸道,它或许已经死了。
穆少何笑而不语,只是翻书的速度变快了··龙苟元有专门的房间存放他从家族带来的书,加上年轻时四处游荡,收集散落在民间的册子,存满了四个房间·毫不夸张地说,若被世人知晓这里的存在,术士们必会如见辟血人那般趋之若鹜。
可惜龙苟元隐居后,反倒不想看前人经验,就凭借自己的喜好炼蛊,而两个徒弟,除了几本必看的术法书,其他的也没有兴趣看,这些珍贵无比的藏书便闲置至今··匆匆三个月过,时值冰雪消融,春日趋暖,百花盛放,穆少何已经将以往自己不愿翻阅的上千典籍一本本看完,而皇天不负有心人,他果然在一本书上找到取蛊的方法。
传说两百年前,穆少何的祖先未出名前曾炼成一蛊虫名唤岐皇百炼,它浑身洁白,在月光的照耀下,呈现出玉石的质地,若触碰它的身体,冰凉之感能从手蔓延至四肢百骸,清新醒脑。
这蛊虫是难得一见对人无害的,而吸引穆少何目光的,便是书中写,这岐皇百炼能吞噬世间所有的蛊虫··对人无害,还能吃掉体内的蛊虫,穆少何心下一动。
寻找百年前的蛊虫,天大地大,谈何容易··但穆少何还是带着梅瑾行,辞别龙苟元,决定去试一试··龙苟元对两人说,竹林居士的传信里道,如今荆南对术士查处甚严,让他们万事小心。
两人点头称好·梅瑾行特别感谢龙苟元近一年的收留,送了一坛自己酿的酒给他·龙苟元很欢喜地收下了··白雪飞到梅瑾行肩头站定,雄赳赳气昂昂;血龙盘回久违的穆少何手腕。
两人下山后到最近的村子里,买了两匹马,赶往穆少何祖先的故乡——荆南西边的小村中还乡··同一日,竹林居士接到龙苟元的传书,得知他们已经离开空闻山,他哼地将纸撕了,提笔要回信,突然地面剧震,出门一看,将他住处围绕的竹子竟然纷纷断裂倒地,肃杀之气由外逼近,遮蔽此处多年的术法瞬间被破。
大批红衣监察司带着武器冲进来,一人拿着笔与纸,边写边说:“附近百姓说的奇怪之地,果然有术士隐藏在此·把人拿下”·说话的人正是风头正劲的穆文间。
竹林居士召来蛇虫,趁乱遁入屋内的通天阵法,逃到另一片山头·还没等他呼吸放缓,监察司的追捕竟然已经迫近··竹林居士没想到他们这么快破解阵法,还要再召蛊物,被一人冲上来打倒在地。
竹林居士被打的瞬间,后悔当年没有和穆少何一起学武防身··术士最大的弱点便是过于依赖术法蛊物,一旦被人近身打击,就是一个普通人而已··监察司把他抓住后,堵住他的嘴巴、蒙住眼睛,防止他唤出奇怪的东西。
“把它拿上来·”穆文间熟门熟路,看着监察司将黑得发亮的虫子塞进他的嘴巴后,:“你还认识哪些躲起来的术士”·黑斗篷从后面上来,看了竹林居士一眼,背着手不屑:“一个没用的闲散术士罢了。”
穆文间又问:“他们现在在哪”·竹林居士头皮疼痛,脑子痛的要撞墙,等到痛楚渐去,那条黑色的蛊虫又钻出来,尖细的声音开始响起:“师傅龙苟元,师弟穆少何。”
竹林居士双眼迷蒙,一听,怒而转头,却没有办法阻止··本要离开的黑斗篷脚步一凛,发出咯咯咯的尖锐古怪笑声··穆文间不知为何,心神不宁地望了黑斗篷一眼。
黑斗篷似乎很愉悦,上前:“穆少何在哪里”·虫子继续传出声音:“中还乡·”·竹林居士发不断挣扎,被人带走。
而在黑斗篷的授意下,穆文间下令,监察司立即赶往中还乡··一队人马用了五天时间,到达这个普通的村落·他们蛰伏多日,没有等到穆少何,也没见到他的人影。
穆文间沉不住气:“难道被骗了”·“不可能说假话的·”黑斗篷没有气急败坏,反而在这几日时间里,四处闲逛··又等了三日,监察司众人不耐烦了,认为在这里浪费时间。
穆文间本就没什么本事,所以心虚,急忙去村里寻黑斗篷问怎么办··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前世今生·黑斗篷正望着村里最大的废弃庙堂,一动不动,宛如雕像。
听到他的问话,手一挥,说:“那你们继续去其他地方搜寻术士·”·穆文间听他意思,竟是不跟随自己,慌了:“你呢”·黑斗篷:“我发现了更有趣的东西。”
说着又看了他一眼:“你是穆家人,却不知这里是何地”·穆文间一脸迷茫,答不上来··黑斗篷便没理他,自己走了··穆少何与梅瑾行下山后没几日,梅瑾行就出问题了。
两人在客栈休息时,穆少何又不安分摸上梅瑾行的床,在欢爱中,梅瑾行突然发狂,咬伤穆少何,被血龙制住后,又陷入沉睡·而肩胛处,那许久未见的花纹又浮现。
穆少何将之前的驱除嗜睡症的方法用上,却没了用处·只能买了一辆马车,连夜赶往中还乡·梅瑾行在马车上睡了两天,醒来后也知道情况不妙··两人越着急,事情却越难成。
又过了三日,他们到了一座小城··偌大的城里,静悄悄的,街边货物还摆得整整齐齐,却没有一个人·似乎城里的人都凭空消失了··“这是怎么回事”梅瑾行望着外面奇怪的场景,心里发咻。
穆少何驱车快走,想着离开这诡异之地,通过城门口,继续行驶,发现前方又见一个城门,进去,依然是静悄悄的街道··鬼打墙,走不得,任你寻路,兜兜转转还得归来。
而长长的街道最远处,一个身影摇摇晃晃而来,手上拎着不知什么东西··重物摩擦地面的声音回荡在空空的城里,一声一声,如催命的铃,离穆少何与梅瑾行越来越近。
· ·☆、第三十八章:绣禾(1)· ··一队人马,在蜿蜒的山路上行走··“自从梁大人辞官后,我们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在队伍最后的一名一脸麻子的监察司忍不住,向旁边的人抱怨。
方脸监察司瞄了一眼前面的轿子,里面坐着他们的新领头,点头:“每日跋山涉水,下乡进城,几乎要把荆南走遍,真是怀念在昌乐的日子,准时上下工·”·麻子监察司越想越不满:“你瞧瞧我们抓的是什么人,好几个还是我们在昌乐抓过的,怎么搞的,现在又来一遍”·方脸监察司无奈:“谁管的大牢是前面那位大人放出来的”·一直默默注意他们谈话的,另一个年纪比较大的监察司骑马靠近,压低声音:“那牢房里的术士,这个好像没归穆大人管。”
麻子唉哟了一声:“这权利没给完整啊·那归谁管”·年纪比较大的:“据说移交给暗卫了,但具体情况是怎么样的,我也不清楚。”
方脸一脸疲惫:“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年纪比较大的似有所感:“等所有术士被抓光吧……”·“抓了又放,有必要”·“这次被抓的术士,却是不能活了……”·没有人说话了。
荆南国君的举动,明显是昭告天下,他要灭术士、还清明,术士家族在一连串风雷厉行的打击下,步步败退··属于术士的时代,要过去了吗·若没有了术士,他们这群监察司也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前路漫漫,身为下属的他们,也只能跟着前面滚动的车轮,脚步不停··随着那人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穆少何站在马车上严阵以待,血龙游走在下,隐藏自己的身形。
梅瑾行透过掀开的布帘,视线紧紧盯着外面的人影··等到人停在马车前面,穆少何盯着他,脑子有瞬间的熟悉感,总觉得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那人穿着一身码头搬运工的短打,干涸的血在上面留下黑色的印记,他有着英俊的面貌,只是被隐藏在狼狈之下,手上拖着一个一人那么大的麻袋,猩红的血水从里面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一条长长的拖拽痕,一直从街尾划到街头。
男人面对居高临下的穆少何,眼睛都不抬一下,只说:“趁天还未黑,赶紧走吧·”他绕过马车,直直朝前走,穆少何见来的只是个落魄人,笑:“这里被阵法笼罩,没找到破阵之法,也不过是在这里绕来绕去,浪费时间罢了。
你让我们走哪去”·那男人脚步一顿,回头,话中语气有所波动:“你是术士”·一直藏在马车上的梅瑾行这时候也爬出来了,对着男人喊:“你还记得我吗”·男人循声望去,便见一清瘦青年立在马车旁,那五官却是一点不会让他忘记的:“辟血人。”
“对,如果我当年没听错,你叫谷迟”·男人嘴巴紧抿,面容锋利,没有反驳,就是默认了··谷迟本是术士高子希的手下,两年前与另外十人奉命前往各地寻找珍稀辟血人,最终寻到梅瑾行,为了躲避其他术士家族闻风而来的杀手抢人,谷迟带着被扮成姑娘的梅瑾行绕路回到昌乐。
梅瑾行逃跑后,谷迟为尽快找回梅瑾行,不惜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放飞千魂鸟,最后被监察司以“私自养蛊”的罪名关押起来··穆少何也认出这个只匆匆撇了几眼的男人,笑容收起,对他并无好感。
反倒是梅瑾行主动问现在这个城是什么情况··谷迟没看梅瑾行,反倒朝穆少何走了几步,问:“你是术士”·穆少何:“是。”
谷迟不信任,说话的语气依然冷冰冰:“术法厉害吗”·穆少何笑里藏刀:“还行·”·梅瑾行知道穆少何为自己当年的遭遇鸣不平,叫了一声穆少何,意思是让他好好说话。
谷迟眼神微动:“穆少何如果是你的话……”·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前世今生·穆少何上前揽住梅瑾行,两人直接在马车边缘上坐下,有洗耳恭听的意思。
谷迟细细咀嚼了穆少何三字后,双眼放光,一改之前的冷漠僵硬,把现在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原来,当时谷迟做高子希手下是有把柄被握在手里,他心爱的姑娘绣禾赫然在祭品名单内。
为了救她,谷迟拼死也要带回辟血人··结果高子希未按承诺放人,依然将绣禾做成引虫蛊··被困在大牢的谷迟寻机会逃了出来,恰好撞见引虫蛊被曝晒烈日的百人阵仗,谷迟打晕一名监察司,穿上他的衣服,在几百人中找到不成人样的绣禾,他不忍看着她这样痛苦死去,在夜里制造混乱后,将绣禾偷运出去。
绣禾被烈日曝晒多日,已经奄奄一息,同一时间,监察司发现大牢里少了一人,派人抓拿谷迟·谷迟害怕绣禾被发现,匆忙将人藏好后,自己往相反方向逃跑,结果寡不敌众再次被擒。
等他得到赦令再次出狱,已是几个月后·他回到当初藏匿绣禾的地点,没有她的踪迹·他坚信绣禾没有死,便一路追寻,最后在这个城里,发现绣禾··绣禾已经彻底成为引虫蛊,每到晚上便出来活动,她将熟睡的人拖进地下,城里人心惶惶。
由于最近穆文间大举查处术士,不断有其他城的官员被抓拿的消息传来,这座城的官员害怕自己上报后,会被怀疑与不在册上的术士勾结,或者定一个无为的罪名,乌纱不保。
便封锁消息,拖延时间,后来百姓害怕,想逃走,官员担心城中百姓到外面乱说,便让城中唯一一个获得国君许可的正名术士制作了阵法,让城中人无法离开,接着派了一大群官兵,跟着术士去抓拿绣禾,想把这个事情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好。
谁知绣禾咬死术士,官兵全军覆没··官员作茧自缚,无法驱除引虫蛊,也没了解除阵法的术士,只能坐以待毙,等到所有百姓被藏进地底,这里便成了死城··梅瑾行打了一个哈欠:“你怎么没事。”
谷迟眼神闪过一丝温柔:“或许绣禾她还认得我,每次都没有伤害我……”·穆少何见梅瑾行又开始犯困,打断:“这是不可能的,成为引虫蛊,再无人- xing -。”
谷迟没说话··穆少何听了这个官员作死的事情后,被这个破城搅得心情很差,只想着赶紧破了阵法带梅瑾行走:“你带我去这城最高的楼、阳气最盛的城门、- yin -气最重的井…….”·谷迟对术法有大概的了解:“你不救城中百姓”·穆少何从马车里拿了一壶水,拧开,递给梅瑾行:“我带你出去,你去找监察司吧。”
梅瑾行知道穆少何心里焦急,对他的决定没有说什么,乖乖将水喝了··谷迟坚定:“你不救出百姓,我不会带你去这几个地方的·”·穆少何一眼看穿他的想法,嗤笑:“你想救的是那引虫蛊吧。”
梅瑾行眼皮合上又睁开,背过身偷偷打了个哈欠,伸手在腿上重重拧了一下··谷迟:“对·你救还是不救·等你自己找到那几个地方,天也黑了,绣禾也会出来。”
说着望了一眼梅瑾行,继续道:“你有自保的本事,却未必能顾得上其他人·”·穆少何没说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梅瑾行望着谷迟说:“你还隐瞒了一些事情。”
谷迟面不改色:“什么意思”·梅瑾行又不吭声了··一旁的穆少何见天色确实不早了,最后答应帮他抓住引虫蛊··· ·☆、第三十九章:绣禾(2)· ··谷迟在前面带路,梅瑾行与穆少何在后面跟着。
“你有办法把那位绣禾姑娘变回人吗”梅瑾行悄悄道··穆少何有点出乎意料:“原来我家瑾行那么善良。”
梅瑾行边说边望四周,不接茬,执着追问:“行吗”·穆少何:“不行·”·梅瑾行听了,一丝失落之色闪过,穆少何接着道:“以前我不行,现在可以一试。”
前方的谷迟停在一处恢弘的府宅前,说到了·两人没有再说下去·穆少何上前,推开沉重的暗红色大门,随着门缓缓开启,一个巨大的坑洞出现在他们面前。
谷迟带着怀念之色说:“绣禾以前一直想要那么大的家·” ·穆少何望了望深不见底的洞口,嘱咐梅瑾行:“你在这里等我半炷香的时辰,我去去就回。”
语气平淡得像是去散个步那般简单··梅瑾行知道自己是个拖油瓶,没想着跟着去,说:“你万事小心,有不妥立即离开·”·穆少何见他担心的模样,没忍住刮了一下他的鼻子,接着望了望天边的太阳,此时已经过了中午,它正慢慢往西偏移。
谷迟走到穆少何身边,挽起袖子,弯腰想率先下去,一旁看着他们的梅瑾行说:“下面危险重重,你和我在上面等吧·”·谷迟眼皮都不想抬一下,猜到梅瑾行的心思:“你怕我害他”·穆少何停在边缘,乐了:“我还不把他放在眼里。”
梅瑾行笑:“我只是想着,即使你比普通人要强壮一些,总归不会术法,对这类东西,也并不在行,怕你下去拖后腿罢了·”·穆少何缓缓摇头:“他得跟我去,我不认路。”
梅瑾行非常难得地不依不饶,话是对谷迟说的,眼睛却盯着穆少何:“若是救回绣禾姑娘,你却死在里面了,她该多伤心·”·穆少何作伤心状:“你对我都没有那么关心。”
梅瑾行顺毛:“因为我相信你的实力啊·”··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前世今生谷迟不同意··穆少何听了梅瑾行的话,开心了:“算了,怕你碍手碍脚,你还是待在上面吧。”
谷迟朝这两人来回看了几眼,想着有求于人,只能听穆少何的话,说:“不要伤害她,把她抓住就行了·”·穆少何随- xing -摆手,沿着洞- xue -边缘攀了下去。
梅瑾行倚在门前的柱子上,见穆少何消失在漆黑的深洞里,拿出木哨子吹,不一会儿,白雪便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那叫声咯咯咯,不知在模仿哪儿见到的鸡··谷迟腰背笔直,站在门边:“千魂鸟竟然在你这里。”
梅瑾行没理他,望着白雪说:“白雪,把附近的血龙揪出来·”·白雪蹦了蹦,左转转,右飞飞,非常利落地将缩在角落想隐藏自己的血龙衔出来,血龙不断扭动,梅瑾行不敢靠血龙太近,对白雪说:“你带着它下去找穆少何。”
白雪迟疑··“我不用你们保护,”见白雪还是不动,梅瑾行吓它:“你们不去,穆少何就要被怪物吃了·”·白雪不知想了什么可怕的场景,抖了抖,脖子上的毛都炸开,带着血龙飞下去。
穆少何踩到潮- shi -的泥土上,点着一根火折子,在微光下,只见前边有能容纳一人通过的狭窄土道,他走了一会儿,土道渐渐变得宽敞,最后形成一个椭圆形的空地,他踏上空地,在他面前,七个黑黝黝的洞口对着他,寂静中,无数沉重的呼吸声从洞里传来,四面八方,诡异莫名。
穆少何没有思考该往哪里走,蹲下来,细细查看地上松散的土地··穆少何笑:“你要藏在下面多久”·话音刚落,土里猛地伸出一只手拽住他的脚。
谷迟望着梅瑾行的举动:“你不怕我害你”·梅瑾行坐在台阶上,实话实说:“怕·”他挑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开口:“但你为什么要害我”·谷迟不喜欢梅瑾行,所以懒得理他,扭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下面。
“你跟我们讲,你过去几个月的经历,在一些细节上都会说清楚,比如第一次是怎么从大牢里逃出来的、怎么打伤监察司救出绣禾的………”梅瑾行打了哈欠,眼泪沾在眼角,他用袖子擦了擦,强撑精神,“但你为什么将出狱这件事,一笔带过呢赦令是什么赦令谁放你出来的还是说,有谁救了你”·梅瑾行托着下巴,眼睛如利刃- she -向他:“刚刚你为什么只谈将绣禾抓住,却不问穆少何能不能将她变回人呢还是说你有其他办法救她”·谷迟面的梅瑾行连番询问,面无表情:“这很重要吗”·梅瑾行:“当然。”
谷迟:“为什么·梅瑾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说了一个不相干的事情:“蛊是很神奇的东西·你懂蛊吗”·见谷迟不回答,他继续往下说:“我曾经在书上看过,有的蛊能让人假死,或者死而复生。”
谷迟终于转过脸看他··“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梅瑾行十分认真地观察他的表情,“是高子希救你出来的吗”·· ·☆、第四十章:绣禾(3)· ··谷迟面对梅瑾行的质问,脸色不变:“不是高子希。”
梅瑾行:“那是谁”·“监察司里的术士都在同一时间被放·至于是谁的命令,你问我,我问谁去”·谷迟说完后,见梅瑾行疑虑不消,板着脸继续说:“至于救绣禾的方法,若我一下子开口求那么多件事,按照穆少何的脾气,反而可能会让他觉得麻烦,连进去地下都不愿意。”
梅瑾行想,穆少何还真有可能这么做,瞄了他一眼:“你对他还挺了解的·”·谷迟不在意:“猜的,看得出他很赶时间·”·梅瑾行知道穆少何在赶什么。
话说到这里,两个人便各怀心事,沉默地守在一方··梅瑾行哈欠连天·到后来掐大腿也没能缓解睡意,他不知从哪里摸了一枚针,扎在左手臂上,见没有什么感觉,又将针往下压,在肉里旋转一番,鲜红的血像颗小红豆悬在那里,四周的皮肉像绽放了一朵小花。
梅瑾行额上有细汗,右手有点抖地将袖子放下,抬头看天空,没有再打哈欠了··谷迟对他自残的行为不置可否,靠在墙边,出神··竹林居士刚醒来时,眼不能明,口不能鸣,全身无法动弹。
黑暗中,车轮子滚动的声音传入耳中··有时候经过不平的地方,左晃右晃,他会撞到木板·他猜测自己被困在一个箱子里·有时他能听到外面的人在隐隐约约说些什么,可惜总不分明。
过了几日,他被拽出去,扔进一个潮- shi -的地牢里·随着知觉回到身上,他发现周围也囚禁了许多与他一样的术士·竹林居士隐居多年,虽然对如今时局有一定的消息来源,但总归不甚清晰,在与其他人的交谈中,知道国君除了不断抓拿隐藏的术士,还将原本关押在乐昌监察司的术士放走,派人跟踪他们。
竹林居士:“跟踪他们是为什么”·一名一直缩在角落的男人突然开口:“他们跟着你,就为了寻出你危害荆南的证据·”·竹林居士好笑:“危害荆南。”
那个男人冷笑,将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这名男子便是当初昌乐监察司放走的术士之一,他得到自由后,欣喜若狂,再也不愿留在这个是非之地,谁知他经过一个村庄时,忽遇活尸,接着监察司出现,以召唤邪祟杀害百姓为由,将他擒下。
竹林居士听到这,再联想到国君的动作,眉头紧皱··男人的声音沙哑又无助:“他们是铁了心,要杀光术士·”·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将邪祟、恶蛊统统嫁祸给术士,国君便有充足的理由,将他们诛杀。
地牢里大家死气沉沉··竹林居士想到什么,发出疑问:“这说不通·若是为了栽赃陷害,何必将你们放出来是非黑白,只要朝廷一张告示,昭告天下,普通百姓并不会为了这个而心生不满。”
“他们放走我们,还有一个原因,”另外一个苍老的声音说,看来他也是被放的术士“他们要借着四散的术士,找一个人·”·“什么人”·那个男人接着念了一首诗:“百年伐辟血,城下聚全师。
无人窥清明,术士识残脉·”·这首四句诗,讲的是百年前,为了争夺辟血人,术士们倾巢出动的事件·那位辟血人也是一名术士,带着自己的妻子一路逃亡,最后在荆南与北淮交界的莽莽山麓上,跳崖身亡。
但因没能找到尸体,所以也有传言他并未死去,被人囚禁了·也有人说他顺利逃脱,隐居北淮·各种说法都有,但自从这件事后,辟血人便消失在世间·因为这名术士是当时最后一个辟血人。
“国君要抓辟血人做什么他若要除掉术士,辟血人便没用了…….”·在众人还想探讨下去时,牢门开了·竹林居士看到来人穿的不是监察司耀眼的红衣,而是融入黑暗的黑衣,一个个劲装打扮,额上绑着玄色布带。
他们进来后,将竹林居士拖出去,扔到一名身穿便服的男人身前··“这便是穆少何的师兄”男人说话斯斯文文,话中的内容却让他不寒而栗。
竹林居士怒道:“你想做什么用我引出穆少何吗”·男人摇头:“不用,我们已经知道他在哪里了,以及他身边的那个小厮。”
竹林居士心里一寒··一名暗卫从外面进来,单膝跪地,拱手道:“梁大人,刚刚飞鹰传书说,穆少何进了引虫蛊的洞- xue -·飞鹰询问是否要抓住落单的辟血人”·梁恒命人绑上竹林居士:“不用,我们现在启程过去。”
暗卫迟疑:“即使现在快马加鞭,也要两日才能到,况且他们也不会在那里待那么久·”·梁恒摸了摸胡子:“飞鹰现在抓了人,不过是打草惊蛇,我们不急。”
竹林居士震惊,他没想到穆少何的心上人便是辟血人··“完了…….”竹林居士喃喃··穆少何身在漩涡,抽不了身··天边泛橘时,穆少何回来了。
巨大的血龙卷着一个昏睡的女子,那便是变成引虫蛊的绣禾了·白雪在旁边也是灰头土脑,不过浑身无伤··谷迟见到绣禾,忙上去接住她··穆少何全身上下都是泥,好像从泥潭里滚了一圈,一上来,就扑到梅瑾行身上,将人抱个满怀,同时将一身泥蹭到他衣服上,梅瑾行要推开,被他用手捧住脸:“谁让你把血龙和白雪丢下来的,这是对你的小惩罚”说着将脏兮兮的手在他脸上抹来抹去,梅瑾行便成了小花脸。
梅瑾行见大家平安回来,笑得很开心,任由他弄了··谷迟背起绣禾,遵守承诺,将他们两个人带到穆少何说的三个地点·穆少何一一破解后,这座城的阵法便不再起作用。
“到了明日,就会有人进来发现这里的异常·”·临走前,穆少何见谷迟有话要说,主动开口说他没时间替她解蛊··谷迟不放弃:“你让我们跟着。”
穆少何坐在马车上,摆手:“如果你敢偷偷跟在后面,我就把她弄死,让她早日脱离苦海·”·谷迟还要恳求,穆少何却扔了一个小锦囊给他:“七天内,你能带着她到空闻山,找到一个叫龙苟元的术士,她就还有活命的机会。”
谷迟抓着锦囊:“空闻山”·穆少何指了指他手上的锦囊:“路线图·”·说完,驾车离开··· ·☆、第四十一章:破庙· ··为了赶时间,穆少何与梅瑾行弃车骑马,马蹄溅起的灰尘扬了一路。
路上休息时,梅瑾行偷偷在手臂上扎针,想继续用疼痛抑制睡意·这次不好运被穆少何发现了··梅瑾行心虚,赶紧把袖子放下来,穆少何伸手轻轻拽住手腕:“还想睡吗”·梅瑾行知道瞒不住,只能点头:“脑袋一点一点的,不注意就会从马上栽下来。”
“等下我们一起骑,我抱着你,摔不了·”穆少何把他的袖子挽起来,看到上面的伤痕,轻轻吹了吹,梅瑾行只觉得手臂上毛毛的,痒痒的:“都要结痂了,不用吹。”
穆少何:“莫不醉没用了,现在让我来做你的药·”·说着低头吻上了伤口··梅瑾行见他嘴角带笑,动作轻柔,眉目间却有化不开的死结,知道他面上风轻云淡,其实内心的焦急将他压得死紧。
梅瑾行明知如此,也不能戳破他的不安,收回手,带点娇横笑道:“不许亲了,越亲越痒·”·穆少何说了几句骚话,没再动手动脚··两人本停在荒郊旁吃馒头,现在吃完了,两人上马继续赶往中还乡。
只是来时两匹马,现在只骑一匹走··梅瑾行坐在穆少何前面,感觉到后面的人将他搂得紧紧的,提醒:“一只手骑马不安全·”·穆少何的呼吸打在他耳边:“没事,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语气里带着十分的坚定,不知说给梅瑾行听的,还是给自己听··梅瑾行察觉到他的一丝不安,便应了一声好,伸手往后拽住他的衣服一角··“我也会抓紧你的……”·这低沉微弱的话语,被风声与马蹄声掩盖。
前路漫漫,时间不多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前世今生·而将赌注压在传说里,压在猜测的地点上,又能赢得多少机会呢·一路疾驰,穆少何带马飞跃,一个昼夜未停歇,直达中还乡。
两人下马,穆少何进村询问村民,梅瑾行在后边慢慢跟着··“怎么又来人了”一个老伯嘀咕,害怕面前的人是监察司,说:“大人啊,我们村上三代下三传,绝对没有人碰蛊”·穆少何又问了几个与穆家祖先有关的问题,老伯皆以摇头回应,表示没听说过这个人。
穆少何不死心:“那中还乡是否出过奇怪的人,或者事”·一边在晒太阳、满头银丝的老人家开口:“有啊·村郊那座破庙,古里古怪的,在我小时候它就在了,在我爷爷小时候也在。”
老伯一拍脑袋:“我爷爷那辈曾想拆了那庙,但总会发生很多奇怪的事情,最后不了了之·”·穆少何道谢,和梅瑾行到了传说中古怪的破庙。
乍一眼望去,这就是一座普通的庙宇建筑,斑驳的墙体上,红色退却,留下淡淡的痕迹·四周杂草丛生,青苔爬到半人高·进去里面,竟然没有供奉的石像,空空的案台上,只有蜘蛛织的一层又一层的网盖在上面。
梅瑾行看不出这里的与众不同的,问:“这庙有什么问题吗”·穆少何细细查看四周,迟疑:“说不上来·”·“唔……”梅瑾行撑了一路,已经到了极限,出来外面的小石阶上坐着。
他重重拍了拍自己脸,拼命摇头,想将瞌睡虫甩走·接着又往手上、腿上扎了好多针,他有点慌,下手没有留情,血流了一地,却还是无法控制地,慢慢闭上眼睛。
这次竟然连一丝缓和时间都抢不到,梅瑾行靠在墙上,连忙喊:“穆少何………”声音细细小小,有气无力··“辟血人的血可不能这么浪费啊。”
一个声音传来··梅瑾行艰难抬起眼皮:“梁、梁大……”话没说完,却已昏睡过去··梁恒身后跟着许多黑衣人,以及被捆着的竹林居士。
竹林居士见状大喊:“穆少何快跑”被人踢了一脚··梁恒命人把辟血人拿下,再让人跟着他一起进去··庙里空无一人。
“穆少何,现身吧”·暗卫四处警戒·这群暗卫是荆南国君特意训教出来,他们不会术法,却有着令术士害怕的一身武艺·若被他们近身,他们便会将你有可能催动蛊虫的身体部位毁掉。
众人等了许久,没有动静··梁恒来到梅瑾行跟前,用小刀在他脸上比划几下,比划许久后,非常利落地划了一条血痕··竹林居士惊:“你在干什么”·梁恒背手站起来,环顾四周,穆少何依旧没有出现。
一个暗卫见梁恒就站在那里不动,上前道:“大人,看来穆少何已经逃走了,我们是不是应该马上去追”·梁恒望了望被抓住的两人,毫不犹豫:“他不可能独自逃跑。”
暗卫:“或许这两个人在他心里,并不重要·”·梁恒面无表情:“不管这两个人重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对他的威胁,并不足以让他望风而逃。”
暗卫心有不甘,低头:“属下明白了·”·梁恒围着这座庙转了一圈,忽然说:“几日前,跟随在穆文间身边的神秘人也进了这里”·角落里的一个暗卫:“是的,大人。
属下亲眼所见·”·“他进去做了什么”·“属下害怕打草惊蛇,在外等待许久后才进去,而我在里面没有发现他的踪影。
过了两炷香后他突然又从庙里走出来了·”·梁恒听了,让人把竹林居士解开:“你去,看看里面有什么玄机·”·· ·☆、第四十二章:神木· ··穆少何无意间进了破庙的阵法,到了一处诡秘之所。
眼前只有一棵古木,环顾四周,天地一片混沌,此外,再无他物··穆少何知道阵法能够连接另一处,但第一次见凭空造出不存在地域的阵法·或者说,这里是存在于世的秘地,不为外人道也。
穆少何来到古木面前,一阵碧波从枝干震荡而出,温和有力,让他无法再靠近·一个声音在天地间响起,缓慢沧桑··“万物皆空,随意转动,若非因果,唯念永恒。”
穆少何视线在周围缓缓移动,严阵以待:“是谁”·“我就在你面前·”那个声音有问必答··穆少何盯着古木:“吸收天地灵气的神木”·“是的。”
神木晃了晃枝桠,稀少的叶子颤了颤,有一片落到地上,碰地的瞬间,火焰将它燃烧殆尽,化作虚无··世间万物,有灵有- xing -,经过漫长的时间吸收的天地精华,加上那一点灵犀与机遇,便有可能成为神物。
其中,由于树木存活时间长,迎风接雨,凛然不动,所以它们化为神物的可能- xing -比花草动物更大··“这处地界是你化的有何目的”世间每棵神树的力量都不同,知道它的身份后,穆少何便明白这处诡秘之地的由来。
“我在这里,守着一个术士的宝物·他说,有的东西,不能被国君知晓,不然便是劫难,”神木不紧不慢,“不管是对他,还是对这个国·但他舍不得毁掉自己的心血,便在他被封为国师的那一年,将三件宝物藏在我这里。”
·穆少何知道它讲的便是穆家祖先··听到宝物二字,想着梅瑾行的生机就在眼前,内心喜悦的同时,也带着志在必得的信念,问:“哪三件宝物”·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前世今生·神木没有回答,自顾自说:“术士把它们藏起来后,在矛盾纠结中,还是在外面设下能令术法厉害的术士进入的阵法。”
穆少何明白了:“你的意思是……”·神木:“没错,术士想让它们重见天日·不过是等他不存于世后·这样,一切灾祸都无法殃及他。”
穆少何上前一步,碧波荡漾,冷风袭面,他稳住心神,想到外面的梅瑾行,压下躁动的心,问:“怎么样才能得到它们”·神木:“它们你太贪心了。
不过只要答对三个问题,你便能从中拿走一个·”·穆少何:“宝物中,有没有能吞噬世间所有蛊的蛊虫,歧皇百炼”·神木笑出声:“歧皇百炼不过一小小的蛊虫,怎么算得上宝物但当年术士在无意中,确实将它留了下来。”
穆少何十分虔诚作了一个礼:“不知如何才能得到它回答三个问题吗”·神木:“这个小玩意,送你又何妨”·穆少何还来得及高兴,神木下一句话如一盘冷水泼下来:“前几日进来的另一名术士他答对了两个问题,有点可惜,我便将歧皇百炼送他了。”
穆少何令自己平复心情:“那个人是谁你知晓他的去处吗”·神木:“我不知晓·”·穆少何难得彬彬有礼:“不知三件宝物有何过人之处”·神木:“三件宝物,分别是通晓万灵的白玉乾坤、令人长生不老的千岁灵石,以及构筑异地的神木。”
穆少何猛抬头:“千岁灵石能否治愈百病百蛊”·神木:“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所说的一切,都是术士的原话·”·穆少何还要再说话,突然天地震动,晃了一会儿,一条裂缝从混沌中出现,一个声音传来:“穆少何——”竹林居士的声音缥缈不真切,似乎从另一个异地穿透时光而来。
“穆少何,你师兄与辟血人都在我手里,希望你能出来,不然别怪我下狠手·”梁恒的声音跟以往一样,公事公办,平淡无情··“啊——”没能听到穆少何这边的应答,那边传来竹林居士的一声痛呼。
穆少何毫不犹豫,转身要走··神木不可思议,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激起微澜:“那三件宝物能改天逆命,你现在离开,以后便再不能进来·”·穆少何脚步未停,没有说一句话,挥袖离去。
竹林居士在破庙的案台上,一个洞里,发现蜷缩在里面的血龙·竹林居士伸手进去,发现那洞里术法激荡,竟然是依靠血龙的力量开启的阵法·看来穆少何在查探时也发现这个洞的异处,让血龙查看,无意触发阵法。
竹林居士在梁恒的威胁下,只能用术法强行打开阵法的裂缝,将声音传递过去··不久,众人眼前白光闪现,再一眨眼,穆少何便如地狱的罗刹,出现在庙里··他看到昏睡不醒的梅瑾行,与脸颊红肿的竹林居士,笑得特别可怖。
“梁恒,你这是找死·”·洞内的血龙苏醒,如闪电窜了出来,暗卫见状,分成两波人,一方挡住血龙,一方齐齐攻向穆少何··四个人围住穆少何,一个木管甩出,掉到地上,白烟突起蒙蔽视线。
暗卫的手中、鞋头藏有利刃,他们借着白烟从四个方向攻击,封锁穆少何的退路,势必一击将人放倒·谁想四人配合的攻势被穆少何用两手、一脚格挡,他单脚立地,稳如泰山,握住两人的手借势上挑,挡住了来自上方的最后一击。
左脚脚尖灵巧一翻,狠狠踢中被格挡的暗卫的手骨,咔嚓碎裂声,已废一手··等到白烟散去,在场的暗卫悉数倒地·血龙张着血盆大嘴,嘴边全是咬下的皮肉,血淋淋。
穆少何一步一步走向抓着梅瑾行的梁恒,笑中带血:“梁恒,你这是做什么”待走近见到梅瑾行脸上的伤,戾气横生··梁恒不躲不逃:“一身武艺,果然厉害。
但是………”·穆少何似有所觉,蓦地停下脚步,破庙顶端突然破裂,三个黑衣人携带着纷纷扬扬的黄色粉末闯入··黄色粉末如漫天飞雪,落了穆少何一身,接着三个黑衣人挥拳而来,很快将他制住,而粉末浓烈的雄黄味让穆少何眉头紧皱,转头看去,血龙果然变回原形,疯狂滚地,想将身上的粉末刮走。
梁恒还是面无表情:“特制的雄黄,效果出乎我的意料·而你的武艺,也仅仅比较好而已·”·穆少何被制,盯着梁恒:“听说你辞官,原来不过是从明到暗,依然是他的走狗。”
梁恒不喜欢走狗两个字,忽略不听:“我来找你,有事相谈·”·这句话让穆少何笑出声··“有事相谈”穆少何似乎细细品了其中意味,眼里满是嘲讽。
梁恒背着手走到穆少何面前:“国君需要你的术法·”·“他不是势要除掉天下术士吗”·“所以这次机会,也是你唯一的生路。”
梁恒让人将竹林居士带下去,压低声音:“你可以成为荆南唯一的术士·只要……”·穆少何一心只关注梁恒身后的梅瑾行,却听到梁恒在他耳边说:“帮国君长生不老。”
穆少何眼神未变··“他要你用辟血人为基,研究出长生不老的办法·”·听到这里,穆少何冷笑··梁恒:“你不答应,国君也能找其他术士。
到时候这辟血人到了别人手里,就是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穆少何从梁恒脸上,看到他一贯的风轻云淡,以及深不可测··“是他让你找我的”·“是,也不是。
他只说除掉所有术士,留下最厉害最听话的·”·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前世今生·穆少何低笑出声:“不好意思,我不是最厉害的,也不是最听话的。
你徇私了·”·梁恒摇头:“身在朝堂,接触的术士中,唯有你的术法令人佩服;而只要有了他做筹码,你就是最听话的·”·梁恒望了一眼地上的梅瑾行。
暗卫跟了一路,见到两人的相处,知道他们关系不凡··穆少何抬头直视梁恒:“你说的所有条件我都答应·但辟血人中蛊,命不久矣·所以得先帮我找一个人。”
“什么人”·“几日前,从这里离开的术士·我要他手中的一条蛊虫救他·”·· ·☆、第四十三章:分离· ··粘稠的风。
风里有烧焦的味道··梅瑾行走在一座无人的城里,头顶是一轮红色的圆月,在寂寥的夜幕下,显得巨大、诡异,压在他的头顶上,窒息又沉重··路的两边,是一排排摊子,上面摆满了一颗颗新鲜的人头,苍白的脸上,眼睛上弯,嘴角下撇,要哭不哭,要笑不笑,有点渗人。
梅瑾行循着风,一路走,到了一座宅府,门扉上用朱红涂满人脸,人脸有哭有笑,挤在一起,迎着客人··梅瑾行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出的气带着焦味,他慢慢伸手,碰到门,门便开了,宽大的院子里,站满了身穿凤披霞冠的新娘。
她们头上盖着红帕子,站了一排又一排,门廊间挂了大大小小的红灯笼,无数的红相交映,烙印在梅瑾行的眼里,却是迷了他本已憔悴的神志·他一手扶门,一手掐住自己的脖子,不停喘气。
他只觉风中烧焦味愈重,月亮愈大,灯笼里的火愈艳··院子里的新娘朝他挥了挥手,动作僵硬,却是整齐划一··梅瑾行捂住嘴巴重重咳嗽了几声,如形同槁木的老人蹒跚而去,牵住一位新娘的手。
她的手冷冷的,带着清晨露水的- shi -润··梅瑾行有些着迷地将她的手放在自己嘴上,不停摩擦,想缓和自己喉咙的干燥··原来风中烧焦的味道,一直是自己身体里发出来的。
梅瑾行的身体里有火在燃烧,将自己慢慢炙烤··等他身心舒畅时,再回神,发觉自己已经把新娘的手指啃掉了半截·手指肉质鲜美、多汁,鲜血潺潺送进喉中,如清泉流淌,敲击心房。
他忍不住沿着手臂咬下去,一直到肩膀,到颈脖…….他将她推倒在地上,趴在她身上,撕咬她肚子,掏出她的内脏··梅瑾行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边的鲜血,觉着这种感觉特别好,比饱腹充实,比- xing -事淋漓,让人陶醉其中,难以自拔。
他疯狂地将她的红帕子拽下,见到一张似笑非笑的脸,梅瑾行张开的嘴巴停在半途,手摸上“她”的脸··“你咬得我真疼·”·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新娘嘴里冒出来。
他的脸和他的声音,激得梅瑾行浑身一震,冷汗直流,神志渐笼的他,呆呆地望着已经不成人样的穆少何··“我很开心·”·在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下,风吹掉所有新娘的红帕,露出各种表情的穆少何。
他们直直地站在那里,望着丑陋的梅瑾行··梅瑾行肚子一阵反胃,捂住嘴巴,挡不住从里面喷出来的血与肉··数十个穆少何歪头望着趴在地上流泪呕吐的梅瑾行,说——·“来,吃光我们吧。”
梅瑾行头痛欲裂,恶心异常,胸膛的窒息感,让他已经不会思考了··或者说,从他来到这里的那一刻,便已失去了自我··梅瑾行睁开眼睛,看到陌生的床顶。
“瑾行·”·梅瑾行双眼无神,呆呆转头··穆少何调整好自己疲倦的神情,勾嘴调笑:“你终于醒了,为夫等得好辛苦·”·梅瑾行听了,竟然没什么反应,眼里的聚焦恢复后,突然撑住床起身吐起来。
穆少何忙揽住他,拍了拍他的背,轻声:“没事,没事·”·梅瑾行干呕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他眼里全是被激出来的泪,等他缓和过来后,问穆少何发生了什么。
穆少何便把他昏睡这段时间的事情告诉他,同时还有他在神木里的所见所闻,都一一说了,语气抑扬顿挫,好像在讲一个精彩的话本故事··梅瑾行撑住额头,看到穆少何右手上的伤口。
血肉翻飞,深可见骨··梅瑾行口干舌燥,想到梦中情景,脑中混乱:“你的手…….”·穆少何没来得及包扎,往后藏了藏,说:“不过一时失手,让那几个暗卫偷袭得手,没事。”
梅瑾行思维慢了很多,好久才呆呆地说了一个··穆少何爬上床,抱着梅瑾行说:“明天一早,我就去万神山取岐皇百炼回来,你要乖乖等我·”·梅瑾行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沉默不语。
穆少何也没介意,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梅瑾行一夜没闭眼··穆少何却沉沉睡了··第二日一早,穆少何醒来,梅瑾行眼下黑眼圈浓重,神情却比昨晚灵动许多。
穆少何说,梁恒和暗卫会带着他回昌乐,但他一定会赶在梅瑾行进宫前,回到他身边··梅瑾行坐在床边,看着穆少何穿好衣服,伸手抓住他的衣角:“你要注意安全。”
穆少扬起一个笑:“别担心,我很快回来·就跟上次,我去抓引虫蛊那么快·等你一觉醒来,就能看到我英俊的脸庞了·”·梅瑾行出神地望着他被窗口朝阳照耀的脸,喃喃喃:“不管我怎么样,你要先顾好自己。”
穆少何:“不过去取一个蛊,有什么好担心的·”神情里有些化不开的担心:“我却是放心不下你·”·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即使他万分不愿,想将梅瑾行带在身边,顾虑带着暗卫的梁恒,加上时间紧迫,最后将梅瑾行交于他手。
梁恒有了梅瑾行,就是牵制穆少何的筹码·他不会有任何的损失··而穆少何,赌一赌年少的情谊,以及自己对梁恒的了解,选择相信他··外面传来竹林居士的声音,他在催促穆少何。
穆少何转身要走,梅瑾行突然说:“下次,我再伤害你,你要先保护自己·”·穆少何没回头,却停住了··梅瑾行声音异常平静:“我睡觉期间发狂了吧。”
没有得到穆少何的答案,他却猜到了··梅瑾行非常低落:“对不起,伤了你·”·穆少何没忍住,回到床边,梅瑾行一下子抱住他,撕咬他的唇,两人唾沫相交,吻得难舍难分。
·最后,穆少何分开两人,梅瑾行气喘吁吁,双眼通红地看着他:“我会坚持,保持自己的理智,直到你回来·”·穆少何:“好,我们一言为定。”
· ·☆、第四十四章:死局(1)· ··空绝林,没有其他生灵的声响··灰蒙的天被高耸的树木撕扯得一块又一块,透过树梢,只觉得自己被树海笼罩。
穆文间站在监察司身后,看他们毁掉最后一处阵眼·这方法虽然是他教的,但其实怎么做,他不会,只能站在一旁,装作高深莫测的样子··自己有多少斤两,他很清楚。
黑斗篷让他来这里抓穆少何的师傅,他听话地来了··没有黑斗篷,他就是一个笑话··他不愿做笑柄··破掉阵法后,霎时,原本挤在四周的浓稠感被微风吹散,飞禽走兽的声音慢慢出现,就像一副黑白水墨画,被点上丹青,使这片林子活了。
此时,他们才进入真正的空绝林··穿过空绝林,便是空闻山··穆文间仰头,望这高大的山,让监察司分开寻上山之道··半炷香后,众人回报,说这里的阵法奇怪,一查,似乎四面八方都是阵眼,一时不知道哪个是真,哪里是假。
穆文间下意识想找黑斗篷,发现他不在,一时愣在原地··监察司中几个资质较老的,早看出他并无厉害之处,此时不免借机暗嘲了几句·穆文间被踩到痛脚,一急,让他们把所有阵眼都毁了。
监察司有人说,这里边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若随意破阵,可能会触发埋藏在其中的陷阱··若是平常,穆文间还会听进去,可惜他现在觉得所有人都看不起自己,又想着黑斗篷支开他,或许是嫌弃自己无能,气急败坏,用官威压他们,让他们听话照办。
监察司无奈,只能听从··空闻山上,龙苟元查看了绣禾的情况,对谷迟说,他只能剥离她体内的地龙,至于是生是死,还要看后面的造化··龙苟元让谷迟到外面等着,等到夜黑了,他从屋里出来,说已经好了。
谷迟感激不尽,进去,见到神志清明的绣禾··一对有情人,两眼相看,都没说话,却已有了千言万语的默契与情谊··龙苟元叹气,说:“将这位姑娘从邪祟那边拉回来,寿命耗损得厉害,也不知能活多久,你带她下山找个大夫看看吧。”
绣禾还很虚弱,轻轻摸上谷迟的脸,笑容像阳春三月的花盛放,温暖又美好:“没让我以那不人不鬼的模样死去,便是对我最大的安慰·”接着莞尔一叹:“只是我不想你伤心。”
谷迟的手紧了紧,坚定:“我不会让你有事的·”·龙苟元留这两人在屋内,自己下了山··早在剥离地龙时,他已察觉到阵法的异动。
现在他站在山路口,看到失去神志,四处游荡的红衣人们,摸着胡子,准备让他们自行离开,却被一少年拦住··少年正是等在原地,没有中招的穆文间··荆风筠坐在御书房里,面前的桌上,摆了一副棋盘。
棋盘上黑子渐落,已被白子逼入死角,颓势已显,基本回力无天··荆风筠手上捻着一白子,思索着落脚处·他要黑子败,很容易;但要在厮杀中,杀出一条最完美的血路,却要苦苦思索,马虎不得。
“国君伤神,不知臣能否为您解忧”一个嘶哑的声音突然出现,荆风筠敛眉,未惊慌:“你知我为何忧思”·“自然为安康所虑。”
御书房一角的架子上,那个声音正是从小麻雀身上发出的··荆风筠没说话,嘶哑的声音继续道:“先皇驾崩于隐疾,此病无医,恐国君也…….”·荆风筠脸色不善,那声音转了话:“而国君交待臣的事情,如今也有了进展,只望国君能让臣有用武之地。”
荆风筠听到这里,眉头舒展:“高子希,你所言不虚”·戴着黑斗篷的高子希远在他方,如今借着蛊鸟千里传音,实力不凡·他说已经找到了长生不老的方法。
“只看国君你需要的那名术士,是不是我了·”高子希毕恭毕敬,话语中却带着一丝高傲之态,似乎掌握了那个方法,荆风筠便会予给予求,自己要当荆南唯一的国师,唯一术士。
荆风筠听了,却语气冷淡:“若你真的厉害,当初便不会败在穆少何手中·”·高子希隐有不满:“那国君便看看,这次,是谁胜谁败吧”·接着,麻雀哀嚎一声,已吐血身亡。
荆风筠过去捡起麻雀,又怜爱又憎恶:“这种术法,也是留不得的·”·用帕子包好尸体后,放在一边,再次回到棋盘前·轻敲桌面,一名暗卫出现。
“梁恒在做些什么” 荆风筠望着棋盘问··“回国君,梁大人带着辟血人,已停留在中还乡两日·”·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前世今生·荆风筠沉吟:“穆少何呢”·“据说要去寻一蛊虫,救辟血人。”
两句话,荆风筠便猜到两人已通一气··荆风筠笑,盯着布局精妙的棋盘:“梁恒,在我与穆少何之间,总是选择他·反倒是我,一次次信任他,对他委以重任,结果却叫我伤心。”
暗卫忍不住开口:“梁大人对陛下忠心耿耿……”·荆风筠将手指放在嘴边:“我要的是,全心全意,只听我话的好臣子·”他收起笑,将一直不定的棋子落在一处,说:“传我指令,让梁恒马上带着辟血人回昌乐。”
暗卫听令:“是”·所有的人与事,都要掌握在自己手中,才叫人心安··穆少何走了两天··梅瑾行被铁链锁在客栈的床上,精神不振。
期间,梁恒曾来找他,跟他讲,前日他在昏睡中发狂,重伤了两名暗卫,在混乱中,梁恒下令废去梅瑾行的手足,阻止他继续行凶·穆少何不同意,摒除众人,看准时机,将自己和梅瑾行反锁在屋里,直到梅瑾行筋疲力尽,重新陷入沉睡。
随后,一身伤的穆少何与梁恒在屋里谈了一个晚上·梁恒答应提供拿走岐皇百炼的术士的去向,并且暂缓回昌乐的时间;而穆少何则表示,救回梅瑾行后,便为国君寻到秘术。
至于是什么秘术,梁恒不愿说··梅瑾行想到穆少何手上的伤,也不知道其他暗伤在哪里呢·在忧思中,梅瑾行睡了过去··谁知,等梅瑾行醒来,已被绑在马车里。
梁恒在一旁,脸色平静:“国君的命令,所以我们只能连夜赶路了·这个速度,不用五日,就能到达昌乐·”·梅瑾行却低着头,发出嗬嗬嗬的诡异声音。
再抬头,眼中已无神志··· ·☆、第四十五章:万神山· ··荆南的北边连接北淮,西有群山,东临大海,而最南边,则是无人入内的广袤森林·这里植被茂密,瘴气重重,更有不知名野兽出没,除了术士,普通百姓都不会到这边来。
而术士也不敢深入其中,一般只在森林边缘地带找找有没有好的虫子,带回去培养成蛊··在民间术士活跃的时期,有位名不经传的术士跑到这里,带回一条别人从未见过的蛊虫。
这引起大家的注意·在众人的逼问下,这名术士不得不吐露,他在南方森林里的奇遇··据这位术士所说,他在这里被虎豹追赶时,无意闯入一片山头,虎豹随即离去,没敢上前。
术士不知,害怕地钻进一处山洞,想躲避野兽的追捕·谁知洞里曲折万分,兜兜转转,竟是越进越深,路也越走越窄,最后他没看清地面,一脚踏空,滚了下去··起身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环形洞- xue -,洞- xue -由山壁组成,除了中间一口孤零零的井,什么也没有。
他想着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井呢,难道以前有人在此处居住带着好奇,他朝井里张望··井下黑漆漆,他什么也看不清,便拿了一块石子扔下去,没有水声,也没有落地声。
那石子凭空消失了·术士本就是一个胆子不大的人,看这里·诡异,要离开时,突然听到一声叹息··一个孩童的叹息,稚嫩的声线,带着苍老之感,似乎近在耳边,又远在天涯。
他一个激灵,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只有自己,以及身旁的井··术士暗示自己听错了,打起精神寻找出路,却找不到离开的办法·无奈之下,又回到井边。
这次,他搬了一块更大的石头,朝井扔下去··这次,等了好一会儿,一声非人的惨叫突然从下面穿透地面而来,没叫完就戛然而止,接着是许多窸窸窣窣的声音,撕咬、咀嚼、爬行……..各种声音交织,在空荡的洞里回荡,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后来呢”·“后来我饿得要死,没办法,只能下井,寻求出路·谁知……”术士似乎不愿回忆当时看到的情景,艰难道,“下面是更大的空间,然后,挤满了各种东西。”
“各种东西”·“对,你根本无法想象的东西·井下是一个巨大的炼蛊地”  ·由数十种生物互相吞噬、厮杀,最后留下来的那个,便成为蛊。
比如要炼蛊蛇,那么就得将很多蛇养在一起;要炼蛊鸟,就是鸟类的厮杀;而蛊虫,便是各种虫子………·术士在井下见到的,是成千上万的、各式各样的生物在厮杀。
惊慌失措的术士,夺路狂奔,而那些渐渐成形的蛊却对他视而不见·发现这个现象的术士,壮着胆子,偷偷带走了一条受了重伤在角落奄奄一息的蛊虫··这个消息一经传播,术士们都沸腾了。
大批的术士前往南方,想要找到那个地方·十年间,大都无功而返,以及少数人消失在茫茫森林中··但大家都没放弃追寻,十年后,又有两名术士误入·这次,只有一位侥幸活着出来。
这位术士全身没有一块好皮肉,脸上坑坑洼洼,都是被咬出来的伤痕,有的地方深可见骨·他说那口井下,汇集了整座山头的动物、昆虫·而这些蛊物也与传闻那般,不会攻击人。
两位术士沾沾自喜中,犯了一个错··他们杀了一条赤尾蛇··杀戒一开,所有蛊物都盯上了他们··这个活下来的术士眼见另一个同伴被吃得只剩下白骨,拼尽全力,拖着半残的身躯,逃了出去。
这件事后,关于这个洞窟的传闻不断涌现,术士不但不害怕,反而趋之若鹜,每个人都想着一探究竟·经过近百年探索,术士们死伤、失踪无数,才令这处地方的位置清晰起来。
同时大家发现,只要不在下面杀生,术士们便能安然带走里面的蛊··在这之前,还有两个前提··一是,只能偷偷带走一只蛊,多了,反而会被其他蛊盯上;二是,不要在禁闭之时进去。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前世今生·禁闭之时,从春天雨水时节开始,井下空间便只能进,不能出,一直到十年后的秋霜时分,出口才重新出现·这个玄机被发现后,术士们恍然大悟,之前失踪术士的去向也有迹可循了。
所以术士们,只有在每隔十年的冬日,才敢进入洞窟··没有人知道十年间井下的残酷,也没有人知道,禁闭之时胜出的蛊物,是什么模样,最后又到了哪里··一切都是未解之谜。
有人说,恰好因为地形,导致无数生物进入井下;有人说那个井不可能是蛊建造的,因此推断定是有先人在此处布了一个阵法,作为自己炼蛊的场所………五花八门的推测都有,其中有个术士提出,或许井是禁闭之时存活下来的蛊物建的。
“十年的时间,足够孕育出一个鬼——一个有思想有能力的山鬼·”·这个观点被其他术士嗤之以鼻:“蛊物绝对不可能成为山鬼之类的东西,最多变成邪祟。”
那个术士却说:“那可不一定·比如,活下来的,是一个人呢”·“他杀死数以万计的蛊物,在十年里继续活着,那他出来后,又是什么呢”·但他的说法并未得到其他术士的支持。
“以一人之力对付那么多蛊物,坚持十年,怎么做到呢除非他本就不是人·”·那位想法独特的术士听了,灵光一闪:“或许,最后的蛊物,变成山神呢。”
其他人却是哄堂大笑··因为这个小插曲,大家为了嘲笑那名术士,把那个地方戏称为万神山,意为井下所有东西都是山神的化身,山神无聊自己吃自己呢。
后来传开了,便真这样叫下去了·· ·☆、第四十六章:死局(2)· ··“据传,在春天的某日,当暴雨挟带狂风而来,万雷惊惧,鸟兽皆无,下尽七天七日的暴雨后,万神山便进入禁闭之时。”
竹林居士伸手接了天上落下的细雨,树叶上沾满水露,显得格外青翠·竹林居士眉间有忧虑之色,他怕穆少何为了梅瑾行会不顾一切闯进去,耐着- xing -子劝说:“如今正好是春分时刻,贸然进去,若是遇到禁闭之时,我们便是白白送命。
不如就在此处守着,等那个术士出来·”·穆少何站在万神山那处神秘的洞口,手扶在洞口,朝里张望,面上没有表情,显得有点冷峻,听到他的话,赞同点头:“当然不能随便进去…….”·竹林居士听了,还没来得及放下心,穆少何便见到有一个人影在洞内闪过,大喝:“谁”·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穆少何,岐皇百炼在我手里,要的话就进来吧。”
接着声音渐隐,似乎已进入深处··竹林居士马上拿起笛子,想召唤蛇虫,发现这山间竟没有普通的蛇虫,马上想到井下的传说:“这人明显在引诱我们进去不能中计”·穆少何唇角微勾:“我不怕陷阱,”原本波澜不惊的目中亮起来:“就怕这里什么都没有”说着便毫不犹豫追上去。
竹林居士气急,恨铁不成钢地跟上··两人在狭窄的通道内急速穿行,很快便来到井口··井旁边,站着一个穿黑斗篷的人··他浑身都笼罩在一片黑中,脊背微微弯曲,看样子已不年轻。
“穆少何,好久不见·”黑斗篷早已料到他们会跟下来,随手摘下斗篷,露出一张形如枯槁的脸,即使眼睛凹陷,脸色灰白,干裂的皱纹爬满脸庞,穆少何还是一下子认出这个人,便是死在他手下的高子希。
高子希桀笑:“看到我,你是不是很惊讶”·穆少何对他死而复生毫无兴趣,也没时间跟他叙旧,蛰伏在他腕上的血龙落地,不断生长,盘在地上足有一人高,头颅高昂,毒牙尖利外露,以最大的形态,摆出攻击的姿态。
穆少何在旁边,盯着他:“你找我报仇,正好让我再杀你一次·”·高子希却说:“一年前,我败,不是因为你的术法,而是输在你的拳脚下·”·穆少何嗤笑他的执着:“你弱不禁风,一打就倒,反倒怪我太厉害了,真是稀奇。”
高子希怒:“术士最重要的便是其术法,摆阵破阵,养蛊驭蛊才是正道·而你当时仗着身强体壮对我下手,算什么要不是你趁我不备,凭借你的术法,根本胜不了我”·穆少何被他的话逗笑了:“成王败寇,胜者,方为正。
不管你说多少,也掩盖不了你失败的事实·”·穆少何露出欠揍的笑容:“而你引以为傲的术法,也要消亡了·”他吊儿郎当,眼有讥笑:“这个时代,术士将不复存在。”
高子希不想与他说那么多,冷笑,指尖在虚空中一挑,空气流动,四周变幻,一阵阵激荡之气冲击两人,血龙摆尾撞去,前面的高子希身影突然隐去,井消失,山壁消失,短短一瞬,穆少何发现天地变样,血龙与竹林居士,都不见踪影,自己置身于一处熟悉的花园内。
明月高悬,凉风阵阵··他严阵以待,却见一点微光从黑暗深处出现··一名年轻妇人提灯,踩着月影,缓缓而来··“少何,别跟爹怄气了,快出来。”
穆少何愣了一下,很快回神,发现自己躲在一块假山后面·他伸出双手,发现自己是少年之态··此情此景,多么熟悉,又可怖··十年前,他的娘亲便是消失在这个月色如水的夜晚,消失在寻他的路上,从此- yin -阳相隔。
穆少何年少的脸庞上,笑容狰狞:“高子希,你真是找死·”·· ·☆、第四十七章:死局(3)· ··穆家家主历来也是荆南国师··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前世今生·穆元青例外。
他的术法不好,未能通过国师的历练,因此这时期的荆南国师一直未立,惹得众多术士、官员暗地里不住猜测·穆元青心知自己无望,小儿子虽然年纪很小,但已看出他天分不佳,即使学习术法也没法达到很好的境界。
为了穆家,他便把所有的希望倾注在大儿子身上··大概是两人天生气场相冲,大儿子穆少何从小与他爹不对付··穆元青为人死板严肃,不管做什么皆以穆家为先,穆少何反之。
他不管做什么,随心为上·穆元青让他向东,他偏往西,穆元青吹鼻子瞪眼,穆少何看他爹生气他就越高兴,说自己做逍遥闲人,要追寻一山一樵、一花一酒的自由,不愿被束缚。
穆府被这对父子闹得鸡飞狗跳,一个骂一个笑,穆元青被他气得脑痛,这时候,穆少何的娘就会出来打圆场,穆少何作天作地,只听娘的话,一般情况下会收敛许多,不走心地认个错,事情就这么过了。
穆少何十五岁那年的元宵节,他偷偷养的小蛇被穆元青发现了·穆元青见他废那么多时间与心血,就养出这么普通的小蛇,加上那时朝廷暗潮涌动,局势不稳,很多压力在身,盛怒之下,把小蛇扔出院外。
穆少何要去寻,被拦住··“今天你敢踏出去一步,我就打死你这个小子”·穆少何气得反身进了花园··他躲在假山后面,听到娘亲的呼唤。
他没有出去·由着穆夫人提着灯笼,边喊自己的名字边走远,一直到花园的最深处,最后消失不见··穆元青派了很多人到花园里找,都没找到··自责的穆少何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来也不开门。
七天后的夜里,穆少何终于打开房间,独自踏入后花园·他手上盘着那条被扔出院子的小蛇,它吐着信子,呆头呆脑的模样,眼里却有冷光闪烁··没有人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等穆元青他们赶到时,穆少何双手全是细小的伤口与黑色的泥,失踪多日的穆夫人,双眼紧闭躺在深坑之下。
穆少何喜悦之情无法控制:“说快救她,她还活着”·穆元青却对他的呼唤置之不理,神情复杂地望着他的结发妻子··穆少何见他没有动作,急:“快救她”·穆元青却说:“来人,把公子带回房间”·他周围只有穆元青与三个忠心的家仆,所有人的脸上没有欣喜的表情,只有深深的恐惧。
穆少何似乎明白了什么,推开要请他回房的人,扑到娘身上:“让我来给我时间,我能救娘”·他被人抓住手扯离,喊:“我可以你不是说我有天分吗我知道,娘要被人做成蛊了,但还没成,只要想办法剥离……..”穆少何被人拖着,眼睁睁看着亲娘被抬走,不详的预感越来越重,“你要干什么”·穆元青眼睛睁开又闭上,轻轻吐出: “你要她非人非鬼地活着,你娘必是不愿的。”
穆少何双眼全是爆裂的血丝:“你还没有试,怎么就知道不行不管结果怎么样,你为什么不愿意抓住这一线生机,啊”·眼看着娘亲被抬走,穆少何心头的可怖越来越重:“求你,救她我以后会听你话的,别抛弃娘”·“你不明白,有些事情,不是试过就可以的。”
轻飘飘的一句话,打发了穆少何·穆少何被人关回房间,只有小蛇作伴··这是穆少何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求他爹··可惜没有成功··第二日,有消息称,穆家夫人因病逝世。
七日后,穆府上下皆着素缟··穆少何神情冷漠地跪在地上,不看任何一个人··半个月后,穆少何在穆元青书房发现一本由他写的术法之作,里面写了一种蛊的制作方法,名唤引虫蛊。
他把家里的藏书撕烂,找穆元青对峙,只得出那蛊不是他创,对其他,穆元青一口不言··穆少何仰天大笑:“你怕被外人知晓你无用得要偷窃他人的东西,为了穆家名声,为了你的名誉,甘愿牺牲自己的妻子”·他推门而去:“令人作呕”·从此,十年不归。
如今宛如时光回逝,穆少何从假山出来,虽是少年之姿,眼里沉稳如水,叫人心生安稳之感··穆夫人见到他,放下心,过来牵住他的手:“你别跟你爹生气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个人。”
灯笼的火映照在穆少何的脸上,有- yin -影在浮动:“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穆夫人牵着他往前院走:“即使不愿理他,也不要坏了自己的好心情。”
穆少何把手抽出,穆夫人略带苦恼地笑了笑:“真是的·”随他去了··穆少何知道,要从此阵出去,非要找出阵眼,毁掉才行··穆夫人提着灯笼回头:“怎么不跟上来啊,你还在生气吗来,娘煮了你喜欢的甜汤,别气了。”
她勾起嘴角的时候,左脸有个小酒窝,让她看上去有些俏皮,似乎还是一个二八少女,快乐又无忧··即便是二十五岁的穆少何,不禁也陷入了这个虚假的真实中,他定定地望着她,天上的圆月皎洁动人,光辉洒在花上,影影绰绰,迷乱人眼。
“我们去散散步吧·”·穆少何许久,才说出一句话··穆夫人露出欣慰的笑容··穆少何带着她,往花园的深处走去··深处无光,唯有萤火点点,清风徐徐。
“破阵之法,在于阵眼·”穆少何道··穆夫人:“娘不懂这个·”·穆少何停在一丛月季旁,趁她不注意,拿走她腰间的匕首:“我娘总是随身带着一把匕首,我问她原因,她说这是年少时在外的习惯。”
穆夫人看他玩匕首,静静听着···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她常常和我讲在外游历的故事,讲的时候,眼睛在发光·我问她,为什么要被困在这个地方。”
穆少何抬眼望她··穆夫人:“因为这是她的选择·”·“什么选择”穆少何如当年那样问··“所思所选,皆逃不过一个情字。”
穆夫人眼睛澄澈··穆少何再一次听到这个答案,大笑:“所托非人,谈何情”·穆夫人笑盈盈望着他··穆少何收起笑容:“他配不上她。”
说着,毫不犹豫地将手上的匕首插入穆夫人的胸口··心脏停止跳动··穆夫人的笑容僵在脸上,白雾从她身上泛起,顺着匕首蔓延到穆少何的手。
穆夫人:“你可以想办法让我自杀·”·穆少何:“我没那么多时间·”·穆夫人叹气:”我是由你执念化成的幻影·你杀了我,你便是新的阵眼了。”
“我知道·”·白雾全部笼罩在穆少何身上,随着眼前穆夫人的消失,所见之处,一一化作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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