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嘴 by 非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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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嘴 by 非将(3)
·火光中,吴兴身上的颜色更加鲜艳,斑斓不减,更映的他那一双黑黝黝的小眼睛明亮非凡··吴兴如同被定格一般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火焰,在四周的惊呼和肖默撕裂的一声呐喊中,脑袋里却被突然灌输了另一段记忆。
“守着它,等它开满山野,该开的门总会打开·”·吴兴的眼里泛起火光,等他反应过来,肖默已经快要触到他的羽毛··不行不能让肖默受伤吴兴下意识向前展翅,他背过身子看着面前满是惊慌的肖默,开口道:“别担心。”
下一秒,径直袭来的火焰穿透了他的身体··“轰——————”·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肖默都不知道,只眼睁睁看着面前的擂台,邱录和他的红狼站在那里,脚下是被灵气波及而翻涌出土石的平台,那火焰转瞬即逝,一丝一毫都没留下。
带着吴兴,在所有人面前消失的无影无踪··“怎么回事”·“是···是死掉了吗”·“小星星”·“不会的。
·不会的···”·下面的人七嘴八舌吵吵嚷嚷,肖默半跪在台子上,眼睛一眨不眨,突然像发疯一样开始到处翻找:“吴兴星星你在哪你出来。
·”·他的声音打着颤,任凭石块划伤他的手心却不肯停下···幻想空间欢喜冤家红狼慢慢踱步在邱录身边,有点烦躁地拱了拱邱录的手掌,邱录知晓他的意思。
红狼道:“主人,和我没关系,我的火焰不至死·”·邱录也有点困惑,但是还是先哄着红狼:“我知道,你不用担心·”·唐毅都快疯了,挣开卫思风的手三步跨上擂台:“我□□大爷的邱录你特码就是个杀人凶手”·卫思风跟上去拦着他,看了眼邱录,没说话。
邱录不耐烦道:“和我没关系,阿录的火焰只起桎梏作用,没有伤害力,阿录是辅助- xing -灵兽·”·“放屁”唐毅在卫思风怀里隔空踢了两脚:“你特码当我是瞎的”·就在这个当口,看台上的姬笑泽却是扶着椅子慢慢直起了身子,他胳膊有点抖,玄武大陆现如今已入六阶的人一个巴掌能数过来,更没人知道,其实他也姬笑泽在这几年百无聊赖的吃吃喝喝中早已突破七阶,升到七阶,看的东西就多了,就像刚才,那火焰穿透吴兴的同一时刻,一双翅膀实实在在的展开了,然后夹带着那团火焰和吴兴一起卷进了另一个打开的空间。
姬笑泽还没缓过劲来,脚下却开始震动起来··不是普通的灵气波动,而是一种庞大的力量,带着整个学院一起,大地起起伏伏不断震动,远山慢慢模糊,狭小的裂缝从地面破开,蜿蜒不停。
“怎么了这是”·“啊我的灵兽”·“啊啊啊啊——”·场面有些不受控制了,更诡异的是所有被契约的灵兽全部一股脑现了身,发出悲戚戚的鸣叫。
周天然看着脚下不受控制的赤练,心有灵犀般感受到了来自赤练此刻脑海中的痛苦··有什么东西·是什么东西·所有人的目光开始四处寻找,慢慢汇集在北面震耳欲聋的坍塌声中。
“万丈窟”不知是谁喊了出来··眼看着擂台将要崩塌,沈朝瑞率先掠过看台朝着那魔怔了一样双手血迹斑斑的人,直接揽着肩膀带到了较安全的空地,抬手把肖默先打晕过去。
沈南星自是不情愿也不能阻止,转头看了眼万丈窟的方向目光犀利:“该来的总是要来·”·“糟了”姬笑泽惊慌失措,平日里的懒散样子一概散去:“小薇”· · · · · ·第26章 第 26 章·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沉默着等待消息,身边的桌椅还是晃动,丝毫没有消减的趋势。
周天然“砰”的一脚踹开了大门,气喘吁吁道:“万丈窟发生了变动,汇灵河正在下陷,水流已经很薄弱了,学院侧门那里坍塌的厉害,范围还没确定·”·姬笑泽心跳的厉害,忙问:“小薇呢小薇有消息吗”·周天然摇了摇头。
一时间又陷入沉默··齐硕站起来说:“我去看看吧,总该搞清楚一下情况·”·“不行”周天然立刻制止道:“现在震动还没停,你贸然过去找死吗”·齐硕看了一眼周天然,慢慢把被她拽着的胳膊抽了出来。
万丈窟的方向始终都在不断发出剧烈的轰落声,姬笑泽坐不住了,一拍桌子:“不行这样,我带队去看看·”·“院长”唐修和齐硕同时制止:“您不要冲动。”
“唔——”被沈朝瑞一并带过来的肖默揉着脖子从垫子上坐起来,脑子里第一个出现的场面还是定格在吴兴被火焰吞噬的一瞬间,立刻抓住一边的沈朝瑞:“吴兴呢”·沈朝瑞欲言又止,回头看看唐修几人不知该怎么回答。
肖默从垫子上摔下来,不顾一切的朝门口跑去,沈朝瑞一把拉住他,沉声呵斥:“肖默冷静点”·“我不冷静那是吴兴他还是个孩子”肖默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敢相信刚才还在和他说笑的小东西就这么消失了,有可能,再也回不来,而这个世界上也再不会有第二个吴兴会在他面前那般肆无忌惮。
沈朝瑞被肖默挣脱开,唐毅接着拦住了肖默,几乎是抱着他不让他动作:“肖默,别激动,别激动,星星那么聪明不会有事的,我们再等等,等等··。”
肖默红了眼睛,手指扣在唐毅的肩头:“等等什么等着他的尸体哦,没有尸体,一把火都烧没了不是吗”·肖默情绪很不好,他这个人一向自律,也非常会隐藏情绪,家里的晚辈们因此也多敬重他一分,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肖默的喜怒哀乐都表现的很直接,会发自肺腑的笑,会为某人担心不已,会温柔至尽。
然而现在都没用了,那个影响他情绪的小东西就像一阵风,来去匆匆,再不可寻··“都是我的错···”肖默扶着唐毅的胳膊滑落在地,喃喃道:“我不该让他上场的,他那么小,哪里能保护自己是我的错,我答应了保护他,是我没做到。
·”·唐毅已经不忍心听下去了,沈朝瑞上前拍了拍肖默的肩膀,没有说什么··“那小家伙···”姬笑泽叹了口气,似乎是考虑了很久:“应该没事。”
这句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肖默半跪在地上,红着眼望着姬笑泽··姬笑泽苦笑了一下,看向沈朝瑞,眼里有淡淡的不忍,后者仿佛感知到了什么,身形虚晃一下,被沈南星一把拽过按在了椅子上。
姬笑泽说:“还记得之前提到的建城令的传说吗”·众人轻轻点头··姬笑泽继续道:“或许是真的呢·”·“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周天然疑惑道。
姬笑泽笑了笑,脸上浮现出一丝惦念,他把头上那顶帽子摘了下来,被压的很乱的头发灰黑交杂,在脑后攒成了一个丸子···幻想空间欢喜冤家他道:“我本来和他发过誓,这辈子都不会提起他这人,但是现在看来我要食言了,哪怕你会恨我,但我,必须得对我这上千的学生们负责。”
“您一直知道”沈朝瑞的左手被沈南星压在扶手上,凸起的青筋格外显眼··南夙和唐修对视一眼,时刻准备着拦住暴走的沈朝瑞。
姬笑泽没有回答,他整理着帽子缓缓说:“他算是我学生,是一个···很有天分又很有想法的人·”·“他叫肖正安,特级灵草师,六阶法师,还是一位灵兽师。”
“灵兽师”几人惊呼不已,这个职业已经消失很久了,自从契约开始普遍,灵兽师便逐渐失去了存在的价值··“他去哪了”沈朝瑞忍得厉害,脖子边的筋脉根根分明。
“十年前,他为了完善他的那本书进入了万丈窟,而且完完整整的走了出来·对,他看到了一扇门,还看见了一只神兽·”姬笑泽抬眼扫过面前的人:“就是后来传说的那个版本。”
肖默哑声问:“这和吴兴又有什么关系”·“我一直对他的来历有猜疑,而在刚才,我看到了那团火后面打开的空间之门,我想,这个猜测怕是要成真了。”
沈南星坦言道:“有兽浴火而生,雌雄同体,音控万物,化小而异,形随其主,栖山之巅,其名为凤,又名称凰,虽有此载,迹不可寻·”·肖默一字一句往下背着:“此乃玄武开创之初追随之兽,掌火,重生,神兽之名由此而得,吾必寻之。
——《灵兽图集》神兽卷,章节一·”·肖默一直隐隐觉得吴兴不同于其他灵兽,却实在不敢将那能说会道的小团子和传说中出现的神兽相对照,但是现在提起来他又不得不承认,心里那个空缺的位置真的被灌满了,是前所未有过的希望。
“万丈窟···在万丈窟···”肖默撑起身子转身要往外走,唐毅还不放手:“哥大哥去哪儿啊你能去哪找”·万丈窟那么大,何况现在都不知道已经成了什么样子,怎么进去都是个问题,肖默这个状态明显不适合外出。
会议室的窗口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邱录抱着手臂倚在那里,道:“我带你去,薇姐常驻的营地位置距离瀑布不远,有条近路·”·“我也去·”齐硕道。
“那我也去”周天然主动请缨··唐毅叹了口气:“算了,加我一个·”·姬笑泽坐在那里,既不支持也没反对,大家心有默契,知道他正在和沈朝瑞对质,沈南星摆了摆手,其余二位城主做了决定,带着其他人先出去了。
沈朝瑞咬着牙不吭声,怕一出声就是控制不了的狂躁,他想耐着- xing -子听完结果··姬笑泽自然明白,手掌贴着晃动的桌面,低声道:“他死了·”·沈朝瑞的视线忽的散了。
肖正安死于一场意外,被大火烧成了灰,什么也没留下··“他本来是打算再下一次万丈窟,哪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等我赶到已经晚了,他那个人有自己的偏执,一心扑在灵兽的研究上,发誓要把神兽记录在册展现给世人,否则一辈子不肯以真名现身。
他不是故意骗你,不过是对谁都如此,偏执,又薄情·”姬笑泽连说了两个偏执,沈朝瑞的视线还是散的,那声“死了”在他心头绕来绕去终究没绕过去,他苦苦找了追了这么多年,如今一句死了便把曾经那一场风花雪月盖棺定论,而他却是连个名字都没资格刻在那人碑上。
·沈朝瑞捏着拳头直起了身子,艰难的吐出一句话:“他从不偏执,他只是残忍·”·残忍如斯,才会明知道会遭遇不测却在前一天还笑着对他说:“等我回来。”
沈朝瑞的胸腔发出震动,一声一声断断续续,仰长了脖子笑的厉害,声音越来越大,然后是戛然而止··“死了好·”他最后说·· · ·作者有话要说:·都说了那人不愿以真名示人,所以院长口里叫做肖正安,实际就是提到的肖安年。
为什么会不用真名,以后再说·· · · · · ·第27章 第 27 章·肖默回头看了眼紧闭的会议室门,总觉得姬笑泽在说起那人名字时并不是十分确定,而那个名字,又那么耳熟。
但是一转念他便被吴兴的事带离了思路,他道:“万丈窟我必须去,但是我不想因为这样连累大家,所以···”·“所以我们更得陪你一起,”唐毅接话道,右胳膊搂着肖默的肩膀拍了拍:“别瞎想,我们也不是单纯为了你,这地方夹在东境和南境之间,学院受到如此大的波及,难免境内不会如此,三位城主都在这呢,总该一探究竟想想办法不是”·这么一说肖默倒也没理由说不,否则未免有些自恋。
周决明开口道:“我打算今日返程,东境不能无人主持·”·何忘川也是有这样打算··周天然没有意见:“也好,省的我分心·”·周决明:“。
·”·“弟弟那里你多照看着·”周决明嘱咐道··“我知道,你放心·”·这样一来倒是省事,南夙瞥了眼剩下的人,耸耸肩:“咱们院长大人肯定得镇守在这,也不用报备了,要去的举个手吧。”
肖默第一个回答:“我去·”·齐硕紧跟着说:“我·”·“我也去·”周天然说完看看她爹:“放心,有危险我肯定第一个跑,不会有事。”
周决明是拗不过她的,这话也就是说来哄他,他的闺女什么- xing -子他知道的清楚··“我带路·”邱录道··唐修看向卫思风,缓缓道:“思风留守在这,唐毅,你跟我走。”
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唐毅这回很是痛快:“嗯嗯·”·卫思风掩下眼睑,没有作声,他从不指望唐毅会需要他,但也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对方保护的对象。
这滋味,并不好受··如此,几人也不再纠结,纷纷回去收拾东西打算启程··肖默没有什么可收拾的,回到宿舍坐了会儿,空荡荡又静悄悄的屋子显得格外寂寞,忽的一瞥,他看到一页书页从苏其玉的枕头下伸了出来,似乎是被折起的一角。
没有过多犹豫,肖默伸手抽了出来,很奇妙,这正是《灵兽图集》中神兽卷的那一章,叠放的工工整整,折痕严重,看来曾被多次展开闭合··苏其玉竟然是对神兽也好奇吗肖默从未听说。
就在这脑中空白的瞬间,肖默的眼睛猛然发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他顿了顿转身去书柜里翻找自己的那本书,完完整整的一本《灵兽图集》·从第一页开始向后查看,翻书的速度越来越快,慢慢往后,渐渐停止,他眯起眼睛向前翻找回去,果然是停在了描写神兽的那一页。
肖默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秘密··以神兽卷为划分线,前面各章有关作者自述的地方全是以“吾”为称,而在此之后全部改为了以“鄙人”自称。
一前一后的变化并不明显,因为越往后有关作者自述的地方越少,只出现了寥寥几语··“神兽之迹,吾之所向·”·“此乃鄙人唯一夙愿。
·”·肖默反复揣摩片刻,伸手将书合上,又慢慢打开了最后一页,结尾处的空白部分被一行字侵占,十分显眼··“编撰者——苏回章。”
苏回章,这个人,是谁·宿舍门被敲响,唐毅的声音传来:“肖默好了没要走啦”·肖默合了书放在床头,起身道:“好了。”
一行六人出了学院,才走了几步便被吓到,门前原本蜿蜒潺潺的汇灵河已然不见,一条巨大的沟壑横挡在六人面前,宽约五米,深浅不一··“大家小心点。”
周天然想去探探路,齐硕在后面一把拉住,率先走到前面,一跃而起跨了过去,站稳后在对面的地面上踩了一圈才点点头··等到六人全部通过,唐毅才心有余悸道:“我怎么感觉再往前走只能更吓人。”
没人回答,南夙的目光飘向远处,陷入一种不知名的沉思··而这种沉思的原因在几人到达万丈窟周围的时候得到了验证··岁月更迭能够将沧海变化桑田,亘古至今不过在后人的笔墨中探得了了,而如今,面前巨大的峡谷似乎在笑,笑这愚蠢的世人见识短浅,只能站在远处瞠目结舌不敢妄动。
原先的瀑布已然消失,耸立出更陡峭的崖壁,水声不再,偶尔有落石滚进深不见底的峡谷,半天才听得一声微不可查的回音·周围的树木在一夕间茁然生长,巨型树冠铺天盖日罩在上方,如同一个植被铸成的防护罩,脚边更是生出了许多奇形怪状的灵草,颜色诡异,半红半绿,夹杂着丝丝魅惑人心的炫紫色。
南夙道:“不要碰触,不要靠近,剧毒·”·唐毅在唐修身后小声问:“这到底发生了什么”·话音刚落,旁边的林子里传来几声尖叫和猛烈撞击声,齐硕速度很快,他首先挡在了周天然面前,猎艳泠泠作响:“靠后”·几人纷纷做好了准备,等待战斗,然而不过数秒之后那声音便归于平静,只剩下了风声呼啸过峡谷的悲鸣。
“怎么办”唐毅完全没主意··“去看看·”肖默说着抬脚往刚才声音的方向走去,南夙和齐硕立刻跟了上去。
唐修把唐毅搂着他的胳膊按了下去:“你在这等着·”·唐毅捂着小心肝朝四周瞄了一圈,摇摇脑袋跟了上去又扒住了唐修的胳膊:“我不,我跟着你们,帮。
·帮忙·”·唐修懒得拆穿他,翻了个白眼拖着这个笨蛋往前走··之前来到这里的时候树林没有这般密集,这仿佛一夜之间冒出来的树丛几乎无地落脚,肖默在前将地面踩实了,拨开突出的树枝和攀延向上的毒草才放心的让身后的人通过。
等到几人好不容易踩出一条路来,走在最后的唐毅忽的大叫了一声,惹来前面几个恨铁不成钢的老师纷纷怒视向他··唐毅硬着头皮呵呵干笑,又向他身后指了指,这一下连不太暴露情绪的齐硕都忍不住凝重起面色,握紧了猎艳。
身后,本已经被肖默折断的枝杈或是用灵力焚毁的毒草全部都颤巍巍的恢复了原样,来时的小路再一次隐没在树丛之中,细心些会发现,重新长成的枝杈比先前反而更紧密了。
“见鬼了···”唐毅一窜好几尺,蹦着缠上了齐硕,虽说他平时怕齐硕怕的要死,但是就是因为潜意识里觉得这人很厉害才怕呀,这种关头当然要抱最粗的大腿。
周天然把头发束起来绑好,从地上捡了一根硬实的木棍,捅了捅唐毅,没好气道:“还是不是男人看看学弟”·肖默心里也是震撼的,然而他却没有任何表示,他刚才走到这里,心里被一丝奇妙的牵连勾住了,像一只小爪子正在不痛不痒的隔着心门扒拉,而这种感觉,他熟悉的很。
肖默没有多想,转身继续走进了深处··邱录喊他:“哎,不能再往里走了,那边是断崖,万丈窟的边缘·”·肖默无动于衷,南夙见状只好跟上:“往哪走不一样你不往下跳不就是了。”
唐毅扒着齐硕任周天然怎么拉也拉不下来,适时还不忘跟着怼一句邱录:“就是你害怕就回去吧”·邱录淡淡看过来,眼神中的“傻逼”二字非常明显,毫无保留。
世人皆言:山水有灵··山中无论日月,水中滋养生灵,肖默原来只知道南境灵兽村有兽芸芸,倒是忘了,兽生于山林,涉于溪畔,不知,不代表没有··拨开那一层层隔绝了视线的宽大枝叶,正在栖息的灵兽们纷纷抬起了脖子,注视着这几个不速之客。
“呕~”唐毅被袭来的血腥味呛到,再一看去,那崖边被撕碎的正是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身子的一半挂在崖壁上,被风吹的左右摇晃,另一半被分食,碎肉散了一地,血还是新鲜的红,刺目。
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南夙眼尖,一把把肖默拉回自己身后,暗示他不要轻举妄动··“怎么会这样···”周天然喃喃道,她的眼睛被齐硕捂住,可是她还是瞥到了面前的惨状。
灵兽是人类的伙伴,他们相互契约,共同成长,从没听说有兽袭人甚至···的情况··而现在,这一个几乎是特定的观念在此被突然打破,碎成了一地的血肉,卷着那血腥不已的风被吸进了肺里。
同时,一个人们自欺欺人多年的事实赤luo luo的摊开在眼前——兽,就是兽··灵兽自然有灵,却不便其兽态兽心··然而现在更棘手的问题不在于灵兽吃人,而在于,他们这样毫无顾忌的闯进了这群灵兽的饕餮盛宴,像是一盘盘被空运至此的加餐,让人垂涎。
齐硕抱起周天然往后一掠十米:“走”·唐修拽着唐毅也往另一方向飞身而去:“分散开”·邱录更不用说,早已独自寻了个方向隔远了些,南夙看着无动于衷半分不动的肖默也搞不清这孩子这关头在出神什么,捏着肖默的脖颈骂道:“要死啊还不跑”·肖默后颈一疼才回了神,但他还是不想离开,这片断崖让他有一种久违的归属感,似乎谁在等着他,他甚至在这里嗅到了属于大漠独有的狼烟和风雪味,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幽香——荆棘花,开了。
 · ·作者有话要说:·啊,断更好几天了啊···· · · · · ·第28章 第 28 章·南夙不明白肖默现在的心思,他被面前虎视眈眈的灵兽步步逼退,顾不得什么,上前几乎蛮力压制着肖默寻了条路往后跑去。
身后,一跃而起迅速散开的灵兽们嘶吼着去捕捉属于他们的下一顿美味··肖默冲南夙喊到:“老师为什么会这样”·南夙一脑门的汗,也吼道:“我特么怎么知道妈的按理说变异了也不会这么暴躁吧”·暴躁未必是,肖默的眼前闪过那些灵兽赤红的双眼,反而有一种入了魔似的狂乱。
两个人速度飞快,在丛林之中来回穿梭,脚踏枝叶于半空中越过,竟是很快将追逐而来的灵兽抛在了后面··南夙往后看了一眼长舒一口气:“差不多甩掉了,歇会吧,靠我们这没头没脑的窜到哪里来了”·四周高耸入云的树木几乎一模一样,遮天蔽日挡住了视线,目光所及之处不过是纷繁的树叶和及腰的杂草,带着毒的花苞藏在杂草之下,稍不留意就会致命。
肖默没有顾及现在的处境,一心只放在了刚才的悬崖边缘,那里给他的不知名情绪使他恍惚到现在,眼看着一脚即将踏上带着勾刺的藤蔓,好在南夙始终未放松警惕,上手拽过肖默,没好气道:“找死要死别死我前边想什么呢你”·肖默忙低头认错,一偏头看到一簇白色的绒毛闪了闪,慢慢挪动着往一颗树后钻了过去。
肖默对着南夙比出一个嘘声的手势,极小心地靠了过去,直接上手揪起了那一小团绒白··“啵唧~”小东西抖了抖耳朵十分惊奇地看着自己腾空的四肢,然后迷茫着对上了肖默的眼睛。
“迷你白狐”南夙夸张的喊了出来,又马上捂住嘴,但那双迸发着光亮的眼睛已经把他的情绪泄露的一干二净··白狐本就稀少,而且因为其对生长环境有非常苛刻的要求,可以说是有些自己的洁癖,因而很少有人能找到白狐的踪迹,更不要说对它进行契约了。
而,迷你白狐,身体约是成年人手掌大小,不过是正常白狐身形的四分之一,更可谓是稀少中的稀少··在《灵兽图集》中也不过是只简单提过几笔,甚至连一张画像都没有,其珍稀程度不言而喻。
可是现在,就是在这被玄武学院用来历练学生的嘈杂之地,这个地势险峻以陡峭不平著称的万丈窟,竟会出现一只迷你白狐,南夙小心的摸了一下这小东西的皮毛,手感丝滑柔软,绝为上等·“我一定是在做梦。
·”南夙拍了拍自己脸颊,又悄咪咪摸了一下小白狐的耳朵,惹得小家伙抖了抖,把耳朵缩的紧紧的,四肢在空中扑腾了两下委屈的看着肖默蜷起了身子。
“啵唧~”小家伙不满的抗议现在被提起来的姿势··肖默丝毫没有应有的同情心,提着小家伙的手也没放松,他也不管这小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反而思索了一下开口道:“你应该认识路吧带我去万丈窟入口,我就放过你。”
小家伙的耳朵动了动,嘴巴努出一个小小的o形··肖默脸色不变,态度强硬:“装可怜没有用,你如果不带路或者耍花招,我就把你烤了吃。”
肖默说完动用灵气唤出一团火焰,看都没看抛向一旁一株正在偷偷攀延向上的毒草,顿时间,灰飞烟灭··肖默收了灵力晃了晃手腕,严肃又正经:“看到了吗我不开玩笑,我很凶。”
“啵唧~”小家伙打了个急促的嗝,缩在漂亮精致的绒毛下的爪子眼见抖了抖··南夙:“···这样·。
不太好吧”·肖默淡淡望了眼他的亲老师,南夙敛了神色怒瞪小白狐:“嗷呜烤了你我们超凶”·小白狐:“嗝~啵唧~~”·两人由小白狐带领着绕过另一片山岩往回走,南夙走到一半才察觉不对劲:“等会,你这是往哪走”·“谷口。”
肖默脚步没停,眼睛跟随着那一小团··“什么东西我们刚从那跑出来你现在告诉我你又要回去”南夙觉得他这学生必定是傻了,否则,就是他傻了。
肖默嗯道:“我要回去弄清楚一件事·”·“你疯了还有什么事比命重要”南夙拦住他:“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去找其他人会和然后回学院通知所有人灵兽异常的情况,而不是急着往灵兽堆里送人头”·幻想空间欢喜冤家·肖默抬脚踢了一块石头落在前面小家伙身边,喊了一声:“停下,等会儿”·小白狐委屈的拍了拍身上弄脏的毛,规规矩矩把爪爪放在身前坐等。
肖默松开南夙按在他肩膀上的手:“老师,通知学院的事既然如此重要,那您就先行返程,至于学生,必定不能空手而归,我是为了吴兴而来,不管他在不在谷底,不管下面有什么,即便是那里等着我的是数以千计的灵兽,学生也只能拼死一搏。”
“老师,”肖默笑了笑,眼里是未曾有过的郑重:“吴兴是我的伙伴,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家人,我没有理由弃他不顾·”·南夙不忍心道:“你你这孩子怎么非在这事上死脑筋院长虽然说有那种可能,但事实如何我们也不清楚,你贸然前去,万一什么都没有呢你非要把自己搭进去不成”·“那我也要死个明白。”
肖默没有半分犹豫:“我和星星有联系,我感觉到他还在,我不能放弃这唯一的一丝联系,否则,他必定怪我·”·吴兴蹦跶着冲他嚷嚷的场景似乎已在眼前,肖默的目光柔和下来,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轻轻回头看向南夙:“肖默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对于老师而言也算不得举足轻重,可吴兴不同,他于我而言,是肖默找了许久的七情,是夜色中那颗启明星,更是自从远离西北境以后唯一的归宿,他依赖我,我自是离不开他的。”
南夙眼睁睁来着肖默慢慢隐没在层层叠叠的绿色之后,猛然缓过神来骂了一声:“靠我就是提个意见,和我来这么一出搞什么那深情模样,不知道的以为追媳妇儿呢”·说实话,南夙对肖默的担忧不过三分,他更担心的是至今没有消息的姬白薇,还有。
··他蹲下身子拾起一节被斩断的根- jing -,底下蓝紫色的毒素似乎还有再生趋势,南夙完全探不出这毒素的成分,想了想抽了块手帕把这节根- jing -包了起来踹在了怀里。
也许,卫思风和沈朝瑞能给他答案··另一边,齐硕和周天然有些狼狈的扒着一块平坦的岩石坐了下来··周天然的外衫下摆处破了好几个洞,撕破处的布条耷拉着随风飘荡,左膝盖处糊了一块泥,有血迹从泥渍下渗出来。
而她的表情,更是难看至极··齐硕嘴笨,原本想说点什么,最后也只是张了张口又闭紧了些,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了块布条,小心地把周天然膝盖处的裤管卷了上去,轻轻给她缠上去系紧了点,还不时抬头看看周天然的表情怕弄疼了她。
处理完,齐硕又拄着猎艳在石头边的地面上坐下去了·他没往石头上靠,本来地方就不大,他把周天然的腿弯伸直了些搭在石头边上,他这么一坐下正好能用曲起的大腿支撑住周天然的脚踝位置。
周天然情绪很低落,她的手腕处空空荡荡,少了那一抹红··就在大约一刻钟之前,她亲手把突然发狂,冲她伸出毒牙的赤练碎成了两段··齐硕知道她难过,法师通常把自己的契约兽看做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就像他把猎艳当做伙伴是一样的道理。
然而,他没有安慰的话说,尤其是周天然,- xing -子刚烈,不曾服软,哪里还听得过安慰·齐硕摩挲着猎艳光滑的外壁,偏头偷看了好几次周天然,后者高束的长发松了些,额前散落的发丝遮住她低垂的眉眼,只能看见挺俏的鼻梁,鼻翼微微缩动,怕是在咽下伤心。
齐硕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山岭吸了口气,左手伸过去扣紧了周天然的后脑勺,一把薅了过来寻上了那默默咬了很久的嘴唇··齐硕没敢看周天然的表情,甚至做好了对方给他一掌的准备,然而,没有。
周天然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灵草香,那是周决明给她和周天真各自佩戴的香囊里散发出来的,很好闻,而且这香味常年如此,不曾淡去··齐硕很沉迷这个味道,他碾压着周天然的红唇,呼吸间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他被淡香包围着,心里刚升起一丝窃喜,下一秒他便尝到了微咸又微苦的味道。
那是眼泪的味道··齐硕顿时慌了,手足无措,带着茧子的手指想去给周天然擦干眼泪,又不敢用力,怕指尖的粗糙擦破那白嫩的肌肤··“你·。
你别哭啊···都是我的错,你打我一顿,我不还手,你想怎么样都行···那啥,哎,别,别哭了··。”
齐硕语无伦次的安慰着,掀起衣摆去给周天然擦泪··周天然吸了吸鼻子,嗓子有点哑:“你用的是我衣服···”·齐硕低头一看,可不是,他正捏着周天然的外衫,手心里的汗和周天然的泪水把下摆处那一块染的皱皱巴巴,看起来脏兮兮的。
齐硕松开手扯平了些,往旁边挪了挪,低头不说话了,握着猎艳的手指的劲儿恨不得把猎艳这么就地折断似的,也不知在和谁赌气··周天然自己拿手背把眼泪抹了抹,用手肘拐了拐齐硕的肩头:“喂,你刚才是不是说我怎么样都行的”·齐硕沉沉点了下头。
周天然吸着鼻子扯了下嘴角:“那你再亲我一下吧·”·齐硕的脖子一僵,不敢置信地没动,惹得周天然更用力的拐了他一手肘:“聋了不亲算了,滚吧,别在这碍我眼”·然而她最后一个字不过刚吐出来,野兽一般的男人便扑面袭来,带着一腔热情和无头无脑的爱意,用最原始的方式,不那么优雅的姿势,将难得柔弱的人揽进了那方广阔坚硬的胸怀。
亲吻,此刻成了治愈··周天然几乎喘不过气来,可是眼角却慢慢弯了下来··这个男人,让人很有安全感··“咳咳··。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不过,你们能先停一下吗”邱录看起来比周天然还狼狈,因为他的外衫都已经丢了,里衣很不雅的敞着,简单束了腰带扎起来,不过邱录倒看起来并不在意。
周天然把齐硕推开,脸颊微红,淡然自若:“看来那群灵兽错过了他们的加餐·”·邱录抬着眉梢不置可否,然后捏着扇子指了指他身后的方向:“我找到薇姐了。”
周天然戏笑的目光顿时变了,忙扶着齐硕站起来:“背我”··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姬白薇此时已陷入昏迷,脸上好几道血痕,手臂和腿上的伤口更是数不过来,而最为致命的是小腹左侧的一道抓痕,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抓的,此刻已经化了脓,脓水和血迹干涸在一起,翻出的皮肉外层已经变成黑色,看过去让人骇然。
邱录道:“我在断崖边一棵树下看见薇姐的,给她上了药简单止了血,费了好大劲才把她背离那片区域,一开始她还能说几句话,现在直接昏迷了,我不敢再碰她·”·“你一开始就不该碰她。”
周天然探了探姬白薇的脉相,勉强松了口气,只是这伤势如此,也不知怎么把姬白薇带回学院治疗··邱录苦笑:“然姐,您这话让我怎么接难不成我把薇姐撂在那不管才好”·“你敢”周天然瞪他,转头道齐硕:“找找唐毅他们,让他回去把卫老师带来,薇姐伤的太重不能再这么颠簸下山了。”
齐硕点头说是,让这两人待在这不要乱跑,便消失在了山林中··大家虽然四处分散,但大多除了小伤并未有何危险,只有那固执回身的肖默,一路跟随着小白狐攀爬往上,终于还是踏在了万丈窟高耸的断壁一侧,滚滚落石让山体微微晃动,尘雾蔓延,几乎没有地方可以落脚。
小白狐顺着肖默的大腿蹭上肩头,怯怯地探头往下看,然后眼前一晕,缩着脖子团成个绒球,爪子扒着肖默的领子不肯放松,不时发出“啵唧啵唧”的声音··肖默摸了摸这小东西的毛,深沉的意味久久凝在眉头。
就在刚刚,他和这小东西绕过一块平地往谷口爬,四只大型虎兽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獠牙尽呲,仿佛一口就要将他生吞活剥,就在这时,脚下的小东西身上却突然发出了一阵白光,被光晕笼罩的虎兽似是被定了身,连腾空的前爪都定格在那里,肖默这才明白所谓的珍稀灵兽到底珍稀在哪里。
同时,他也发现了一个更奇怪的问题,当他们向上逃离身后的虎兽时,很快追来的虎兽却是在崖边五十米左右的位置停了步子,不停长嚎,踱步,焦躁不安地磨爪,之后便特意躲避似的离开了。
想起之前悬崖边那具被分食的尸体,下半部已经被掏空,连骨头都尽数嚼碎了偏偏上半部分因为被挂在崖边而无兽敢碰··这崖口边缘,像是被看不见的一道线隔开了,线的这一头是陷入混乱狂暴的灵兽,线的那一头,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却偏偏禁了灵兽的足。
他们在怕什么·肖默抚摸这小白狐的身子,手心下的毛绒绒抖了抖,舒服的哼哼··“我要下去,你想跟着吗”肖默问。
小家伙的耳朵一动,有些惊讶地瞪圆了眼睛,然后又抻着脖子去瞅瞅身下的峡谷,接着慢慢用爪子捂住了眼睛··肖默也不强迫它:“那算了,你走吧,谢谢你带路。”
他把小东西放在地面,拍了拍它的尾巴,然后凭着记忆里吴兴隐约指出的谷底那扇门的方向,运气,俯身,跳落··霎时间,谷底的尘雾就把肖默吞噬了。
而在崖边,那一小团白色却是没有离开,它抖了抖耳朵等了一会,接着伸出一只爪子往下试了试,小鼻子拱了拱,捂住眼睛也跟着跳了下去··如果忽略它在半空中那一顿几哇乱叫和不停舞动的爪子,这场面还是挺好看的。
而就在肖默径直跳落下的这段时间,他不知道,万丈窟外的世界,已经开始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 ·作者有话要说:·想念吴小兴的第一天,啾啾· · · · · ·第29章 第 29 章·法师院和战士院之间的那堵墙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直径约为一臂长的裂缝,姬笑泽派人在周边设了限,不得接近。
沈朝瑞被沈南星强行带回了玄星城,倒是把萎靡不振的样子留在了几个人的心里·沈朝瑞这般妥协,卫思风是不得其解的,那人心思窄的很,偏偏不露情绪,倘若真是这样唯唯诺诺的顺从,难料心里正在打什么主意。
不过卫思风现也无暇顾及沈朝瑞,作为玄武学院现在唯一的灵草师,他肩上的担子更重·就在肖默几人离开后的第三天,玄武学院里所有已经契约的灵兽齐齐在夜里发了狂,四处攻击人,连自己的主人都没放过,完全失了神智。
姬笑泽那日忙到了夜里,所有三年级的学生一起上阵,赤膊阻拦,好歹于天明之时把院内百只灵兽困于束灵笼··第二日,药庐炸裂,卫思风额头受伤,所有灵草一夕间发生了变异,救命药成了致命草,蓝紫色的藤蔓长势迅猛,很快把整个药庐外墙密封的严严实实,似是在此安家,花苞尽放,散发出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气味,像是掺了烂番茄汁的麝香。
卫思风搬离了药庐,在姬笑泽的办公室旁边另起炉灶,分离出了还未变异尚能炼丹的灵草,又开始剖解已经变异的灵草的品类和原因··能给他打下手的人不多,再来现在灵草都不敢随便碰触,卫思风便遣了那几个学生,让他们帮着去搭建避难所,也免得他分神担心他们的安危。
这么一忙活,他竟是在这小小的屋子里闭门待了四日··唐毅踹开门的时候,卫思风正趴在炉鼎旁边小栖,胳膊下压着的白纸上记满了变异灵草的种类和变异程度等等,身旁的炉鼎青烟袅袅,有种安定人心的香气,然而这并未能安定唐毅的暴怒。
特别当他得知卫思风收了伤还好几日没换药的时候,这种暴怒达到了顶峰,与那突然发狂的灵兽无二··而就是这般暴怒的唐毅,使出浑身力量发出了巨大的响声踹开了门,居然没有把卫思风惊醒。
唐毅居高临下看着卫思风因为趴俯在桌的姿势而露出的那截白的渗人的脖颈,脑袋里突然就空了··随后,他轻轻脱了外衫给卫思风披在身上,拉开椅子坐了下去,半躺着睁眼去瞅头顶那剥落了墙皮的天花板。
唐毅从不爱读书,能念出口的诗词更是寥寥无几··不多,只一首《凤栖梧》曾入过他眼··“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如今,憔悴的是卫思风,疼的是他自己。
可笑的是这人憔悴的原因还是他妈的一堆破草这人怎么这样插了空子钻进了唐毅心里,又不愿取下唐毅心尖上的那滴血,非要和这发了霉的天花板一样,一块块,一片片地去撕开他心脏外那一层肉来,最后把整个心脏都这么揉碎了由他捣成药粉,再过了水加了蜜,让唐毅吞下。
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唐毅悄悄去握住卫思风搭在桌边的那只手,修长,嶙峋,血色很淡,手腕处的那块骨节尤为突兀··唐毅喟叹一声,苦笑不知:“若早知你这种- xing -子,还不如我自己一开始巴巴把心捧给你,免得你自己猜疑。”
空气中喷发出- shi -热的雾气,旁边的炉鼎中发出噼里啪啦的震裂声,声音不大,像是桔梗点燃后的声音··然而就是这声音,却是让卫思风立刻抬起了脖子,下意识拿起竹夹,还没起身呢,右手边一股力量生生把他扯回了椅子上。
唐毅没来由的生气:“急什么炸了拉倒”·卫思风掩饰不住的惊异:“唐毅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唐毅咬着后槽牙笑的- yin -阳怪气:“我回来见证一下大陆上第一个把自己饿死的灵草师。”
卫思风不太好意思道:“我是真吃不下,而且也不是一直没吃东西·”·“呵·”唐毅把卫思风拽到自己腿上坐下,这个姿势让卫思风一时间很难接受,不过别扭了一下也随便他了,他感觉到唐毅正在生气,于是宁肯委屈一下由着他胡来。
唐毅没有怎么胡来,不过是拨开卫思风的额发,小心翼翼摘下了那块血迹干涸,都要与皮肤长在一起的纱布:“怎么搞成这样破了相了这不是”·卫思风伸手想碰一下,却被唐毅打掉了,他只好道:“小伤都用不着纱布,这是他们大惊小怪,我自己就是灵草师还能不知道”·“再说,男人哪能没有点伤”卫思风眯着眼睛浅笑,他刚才趴下时把眼镜摘了,现在也没戴上,面前的唐毅有点模糊,但是他却能描摹清晰,这人,必定正一脸不耐烦的瞪着他,可是手劲却丝毫不重,小心的像是在抚摸一块宝石。
“放屁男人非要流点血受点伤”唐毅捏着卫思风的下巴,拇指擦过那撩人的胡茬,“老子的男人就不能受一点伤”·卫思风忍不住笑了笑,似乎在笑唐毅这话的幼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多日里他第一次发自肺腑的笑意,以至于这笑容一直浮在嘴角,落进浅浅的一窝酒槽,衬的空气里的丹香味更浓。
唐毅有点醉了,所以后知后觉的红了耳朵,钳住卫思风的手也松开了些··卫思风知道唐毅这是散了火气,但还是服软似的去哄着他:“那么,我的男人,你回来是带了什么消息”·唐毅轻咳了一声别开视线:“薇姐受了重伤,你得跟我去看看,我们不敢挪动她。”
卫思风的嘴脸扯平了些,伸手摸到眼镜戴好,在世界清晰的一瞬间吻了吻唐毅有点凉的唇角:“带我去·”·唐毅的心跳快了几分,抬头看卫思风已经收拾好丹药打包了,而一旁炉鼎里的火还没灭,便提醒道:“火”·卫思风转头冲他笑:“你不是说炸了拉倒”·唐毅被呛得没话可说,卫思风又凑近吻了吻他,顺便摸了摸唐毅的小马尾:“放心,就算炸了,我也不会怪你,嗯我追求完美的男人”·唐毅自己捏了捏耳垂,低头不语,手却利落的开了炉鼎去取碳。
卫思风在他背后偷笑··唐毅嘟嘟囔囔:“妈的,不过大我几岁,就是话都比我说的好听”·唐毅和唐修简单介绍了万丈窟的情形,姬笑泽凝重点头:“学院这边也差不多如此,倒是还没有三座城池的笑意,但以最坏的打算,东境怕也是这样了。”
唐毅实在想不通:“好端端的,灵兽为什么会发狂”·“先是灵兽,再是灵草,”姬笑泽苦涩道:“过不了多久,人呢”·这一问让在场几个人都不由得一怔,刚要再问下去,姬笑泽倒是自顾自笑了,摆手道:“行了,该干嘛干嘛去吧,思风,白薇就交给你了。”
卫思风低头恭敬答:“是,学生,必定竭尽所能·”·时间不等人,姬白薇的生命还在流逝,卫思风匆忙跟着唐毅进入万丈窟,而唐修则是留在院里准备和姬笑泽遣散学生另寻落脚点。
玄武学院岌岌可危,不是等着落入越来越宽的裂缝,就是被外面山野中狂乱的灵兽侵入··而万丈窟,已然改天换地,唐毅再次走上这条路·土地已经逐渐贫瘠,碎石遍地,汇灵河河岸有着渴死的鱼,鱼骨发出腥臭,引来虫蚁不停搬运。
再深入,是已经占领山野的毒草刃藤,有灵兽死于藤蔓的剧毒上,尸体已经风干,被藤蔓勒紧了悬在半空,血液滋长着藤蔓愈攀愈高··两人异常小心的穿过这一片藤蔓的王国,还没喘口气,低沉的呼气声由远及近。
唐毅挡在卫思风面前,四处打量,而那声音的主人也慢悠悠踱着步子从草丛后现了身··这是一只剑齿豹··一只公豹,正在处于狂乱期,双目血红,几乎划着地面而来的巨齿上流着各色血迹,五爪张开,呈攻击状,低沉的吼声时轻时重。
唐毅护在卫思风前面迫使自己镇定,即便他也曾在野外历练过,但是很显然,这样形态的剑齿豹他也是第一次见,甚至根本不清楚敌我差距,毕竟有的灵兽攻击速度能达到人类的三倍。
前是剑齿豹,退是毒藤林,到底该选哪种死法才比较体面·呸呸呸唐毅咽了口口水把该死的想法甩到脑后··卫思风在他耳后轻声道:“我身上有石硝,一会你前面带路跑,我在后面撒进他的眼睛里立刻跟上,我不认路,只能这样。”
唐毅低声道:“我觉得我跑的不能有他快·”·“没事,我会扔准些的,他的注意力觉不会放在你那里·”·唐毅闭了闭眼睛,先给卫思风指了指正确的方向:“那边,别跟丢了,我尽量慢一点跑。”
卫思风摇摇头:“用你最快的速度,你如果跑慢了我也只能慢些跟着你·”·唐毅听得有道理,伸出手指开始数数:“1——2——”·卫思风的手作势伸进了口袋。
“跑啊”有人这么在身后喊了一声,唐毅再一瞧那豹子,眼睛里正插着两截紫色藤蔓,有血喷出来落了一地,那豹子打着滚,嘶吼着在地上乱撞。
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唐毅哪里还敢再待,一把拉起卫思风的手向前飞奔,可谓像条脱缰的疯狗··卫思风被他拽的手疼,但也不吭一声,急促的心跳慢慢在奔跑中放平,重新变得鲜活。
两个人没头没脑跑了半天,总算停下来开始喘息,唐毅脱力躺在地上:“不行了,跑不动了,这回再出来点什么我也不动了·”·卫思风撑着大腿呼吸了两口,擦了擦额头的汗忽的问:“刚才谁扔的杜藤”·“反正不是我,我还敢碰那玩意儿”唐毅否认道。
两人这才恍然,一齐转过头去,只见他们身后,俨然还跟着第三个人,正急呼呼的扶着树干喘息··“小天真”唐毅惊呼。
周天真的头发全都被汗水打- shi -了,见唐毅终于停下来了,才急急喘了口气:“毅哥你跑的太快了,我差点追不上·”·唐毅和卫思风对视一眼,惊愕不已。
不要说周天真从未来过万丈窟,即便来过,能一直跟着唐毅和卫思风却没被发现,能穿过那乱石高耸的峰峦和毒藤狂兽出没的林子,怎么不让人惊奇·唐毅瞠目结舌,又带着点傻气问:“刚才是你刺瞎了那豹子”·周天真摆摆手,唐毅刚松了一口气心想怎么可能,却被周天真后面那句话吓得呛到。
“不是我,是小天·”周天真往身后一扒拉,树干后藏着的小狐狸歪着脑袋不情不愿的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唐毅说不清自己什么心态,半天没缓过神来,再一看,小狐狸脑袋上别的花花绿绿的东西不是那毒藤的花苞是什么·“扶我一下。”
唐毅按着卫思风的胳膊生怕自己背过气去,他尽量好生柔和:“小天真,你家小天,是怎么办到的”·周天真不明所以,等到卫思风指给他看才明白,便道:“毅哥你说这些花这都是小天摘的啊好看吗给你一朵”·唐毅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谢谢你全家。
·”·周天真眨眨眼,“哦”了一声,不无遗憾道:“那算了,小天也不舍得给·”·“呵呵呵··。
是吗”唐毅打量着那只小狐狸,在他记忆里这就是只追云狐,不过喜欢收集着漂亮的花花草草,但现在如果他还这么认为,估计自己都觉得自己脑袋被泥糊住了。
卫思风上前摸了摸小狐狸,忽的想到一则记载:“临海之畔,有狐碧血,可解百毒,鲜见,万物不可侵·”·“白薇的命,看来老天是收不走了。”
卫思风笑说·· ·作者有话要说:·想念吴小兴的第二天,啾啾~· · · · · ·第30章 第 30 章·唐毅带着卫思风和周天真出现在那片空地上时,同时站起来的有两个人,一个是邱录,因为等不及卫思风而显得有些激动,一个是周天然,因为看见她家的小破孩而生气。
“唐毅你搞什么你当这是过家家”周天然指着唐毅的鼻子骂道:“把他给我送回去”·唐毅委屈:“然姐,这可和我没关系,你家小祖宗自己跟上来的,都走到这了我还怎么往回送”·齐硕冲周天真招了招手,后者自知有错,乖乖站了过去,腆着脸笑:“姐姐~”·“周天真”周天然一使劲腿上的布料胀的厉害,红肿的膝盖又开始渗血,把周天真吓了一跳。
“姐你受伤了”周天真的眼泪和不要钱似的往外跑,沿着弹- xing -极好的脸蛋汇成小溪··他这一哭,周天然是没有任何办法,头疼的不行:“你哭什么就碰了下,行了行了我都不说你了,闭嘴”·周天真含着泪闭了嘴,可扁起的嘴巴在明明白白告诉她——停不下来。
卫思风正在给姬白薇做检查,他小心的撕开姬白薇腹部的衣料,看见那脓水都已经发黑,凝成了血块··“唐毅,把镊子给我·”·唐毅忙去给他打下手。
拨开皮肉,清理血污,取出断在肉里的尖刺,卫思风听到姬白薇发出一声无意识的shen yin,随即捏了枚丹药塞进了她嘴里给她服下··“卫老师,如何”被唐毅赶到一旁的邱录忍不住问。
“情况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糕,你给她用了药”·“嗯,我身上正好带了点化毒散,简单给薇姐处理了一下·”邱录道。
卫思风的语气有些赞许:“用量适当,没有随便引出脓血,放心吧,她没事·”·不过,怕是要休息很长时间了··卫思风也不再言语,尽管唐毅正在试图吸引他的注意,不知道又平白在吃什么醋。
“你们也休息一会,白薇交给我就好·”卫思风摊开那些瓶瓶罐罐,慢慢调试,敷在了姬白薇的伤口处,又着手开始处理她身上其他的皮外伤··周天真的脸上已经转- yin -为晴,正和小天凑在一起捡着地上的枝条玩。
唐毅帮不上忙了便也凑了过来:“哎小天真,你为什么跟我们过来啊你知道现在这里很危险吗”·周天然被唐毅这么一问也转头看过来。
周天真绞着手指,偷偷望了眼周天然,闷闷道:“学院里都在说这里要塌掉了,可是姐姐还没回去,我害怕,就来了·”·唐毅吐了吐舌头,回头去看,周天然低着头正在给伤口抹药,不过那笨拙的手指偏偏缠在绷带上怎么也没系好。
唐毅拍了拍周天真:“好孩子,不过这里真的太危险了,哥哥一会送你回去吧·”·周天真不干了,起身去抱周天然的腰:“我不我要和姐姐待在一起姐姐不走我也不走”·唐毅无奈地摊开双臂给周天然看:“然姐,这是你家小祖宗的心声。”
“他不用走,他也不能走·”卫思风的声音突然传来,他起身用帕子擦了擦手,看着那沉浸在花花草草里的小狐狸,说:“我们需要天真帮个忙。”
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契约”周天然惊愕道:“卫老师你没搞错吧”·周天真的年龄还小,他的灵力不过才刚入三阶,平日里的训练尚且才飘低而过,怎么谈得上契约·一旦契约形成,周天真的身上就是担着他和灵兽双重的责任,周天然心里还是在担心,他们家几乎是宠着周天真一路玩闹,她私认为周天真还未成长到依靠自己的地步。
·“我自然没搞错·”卫思风看着周天真也是一副呆愣模样,笑了笑:“放心,这不会阻碍你弟弟,反而是在助他一臂之力·”·“卫老师。
·为什么,这突然间您要帮天真契约呢”周天然还是觉得有些玄幻,她爹当初救了这只小狐狸也是为了给天真找个玩伴,而且。
··那一人一狐现在正在同时用迷茫的表情看着她,眼睛里一片清澈,没有升级的负担,没有城池的重责,没有安危的预判,契约···对他来说真的是好事吗·卫思风的声音很轻,在这乱石堆叠的平台上化为叮咚的山泉,荡平了所有不安和慌乱,他说:“你还记得在你得到赤练的那一刻吗”·周天然的视线猛的散了。
半晌后,在簌簌作响的密林外,飞舞的花瓣从小狐狸的头顶飘落,周天然点头说:“好·”·“灵兽一旦和人契约,他的生命和信念便都给予了你,你可以随意支配他的一切,而他也会全心全意信任你。”
卫思风柔和地摸着周天真的额头:“老师实话告诉你,现在因为万丈窟的原因,所有新生的灵草都带走毒- xing -,而碧血狐可解百毒,所以老师需要他的一点血入药。
当然,他现在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老师没有权利要来他的血,可是只要你们契约,你便有了权利·”·周天真听得发愣,但是他明白卫思风的意思··“决定权在你,”卫思风继续道:“即便你说不,老师也没立场驳斥,而且,你会因为契约得到更多。”
他没有把话说全,因为这根本不需要他去说,就在一刻钟之后,在周天真将手覆盖在小狐狸的脑袋以后,橙黄色的印记在两人中间展开,伴随着属于碧血狐的图腾印在周天真的掌间,进阶的灵气也跟着一并散开,又足足持续了一刻钟。
“那是···”周天然被齐硕扶着勉强站定··“那是属于珍稀灵兽的印记,在我们看来是天真契约了小狐狸,实际上,是小狐狸帮助天真不断晋级。”
卫思风说完又有些羡慕的冲周天然道:“你家倒是好运气·”·周天然完全说不出话了··被突如其来的充沛灵气托举在半空中的周天真惊叹的看着四周浮动的幻影,他挥舞着手想抓住,却是总是扑空,那幻影像在同他捉迷藏,直到周天真嚷嚷着累了才慢慢把他放回地面。
而同时,一个声音也带着熟悉的温柔传进周天真的耳朵:“小天真,以后我们便是一体的了·”·“你是小天吗”周天真瞪圆了眼睛,鼓起的腮帮子因激动而微颤。
“我的名字就叫碧血,不过,我很喜欢小天这个名字·”这声音不是周天真这样稚嫩,听来成熟的多,润润的,说话很慢,但是极为好听··周天真问:“这是你的样子吗你是不是可以变成人啊”·幻影飘了一圈,似乎对自己没有显露真身而不满:“我们家族时代居于东海海岛,后来遭遇突变,有人闯进捕捉残害了家族成员,叔叔们拼死将我送入东境,为了保护我的真身而把我封印成普通狐狸模样,只待遇到有缘人同我契约方可化形。”
那声音顿了顿,又道:“封存灵力多年,我现在运用起来都有些吃力,只能先帮你升级到五阶,等我休息好了,化形就容易多了·”·“咳咳。
·天真”卫思风煞风景的打断了这两位旁若无人实际上大家都听得见的交谈,示意他做完正经事再开心··周天真抿了抿嘴,没等他想好怎么和小天说,小天却主动点了头:“关乎存亡大事,碧血自然义不容辞,不过几滴血,拿去便是,但是碧血不得不提醒各位,此地将灭,还需另谋出路。”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唐毅嘴快问道··“你们难道没发现吗”碧血疑惑道:“以万丈窟为中心,这个大陆上的灵气正在慢慢消失啊。”
在没有人类出现的时候,这片大陆还是一座年轻的大陆,它有着源源不断的灵气,滋养着在它身上安家的灵兽,供养着扎根土壤偷偷汲取灵气而绽放的花草,由此,山河连绵不断,纵然四周无边大海,这片大陆依然用它不可摧毁的毅力在海面上衍生生灵。
直到,人类的第一步踏出,城池垒起,四处开路,灵兽偷偷藏匿,契约开始达成··而现在,这只活了不知多少岁的碧血狐却轻飘飘的扔下了一枚□□,轰炸结果不亚于一周前那大地巨变之时的震撼,灵气正在消失。
··卫思风这才明白为何他用了那么多天也未能找到灵草变异的根源,原来,竟然是这样··植物和动物首先察觉到了危险,他们为了自我保护而采取了极端手段,灵兽的狂乱或许是为了与人类争夺剩余的灵气和生存地,而灵草的变异却是为了让自己更好的生存。
那么···人呢·卫思风在这时才恍然明白了姬笑泽提出这个问题的严重- xing -,也似乎预知了答案,一旦灵气稀缺问题泄露,人们为了自保恐怕会像灵兽一样采取自残或相残的举动,而那时。
··恐怕,这片大陆的安宁已经到头了··几个都是聪明人,不用说出来,大致心里也都在这么想,一时间安静的诡异,连唐毅都闭紧了嘴开始沉思。
就在这时,更强烈的震动感再次传来,一个人影不知从哪片林子里滚了出来,凄惨模样无法形容··南夙艰难维持着平衡,点了点人数,也没问周天真怎么出现在这里,冲他们大喊:“快走这边要塌了”·顿时,山崖上尘嚣炸起,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树木连根拔起又陷进缝隙,横七竖八地挡在那里。
碧血抱起周天真飞身而逃,在他身后,众人也纷纷跟了上来,唐毅的骂声夹杂着邱录的惊呼在一片崩塌中还是尤为清晰,天地也跟着晃动起来,来时的路早已被巨石断木拦住,碧血喊到:“跟着我”随即绕身跑进了西边的密林。
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唐毅在后面眼瞅着,一边跑一边朝卫思风喊:“他是不是傻了往林子里跑不是找死”·邱录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唐毅身侧,闻声喊到:“白痴林子越密说明那里土地越肥沃,不容易塌陷而且你没见现在这么大的动静都没跑出来一头灵兽说明肯定有地方能藏着”·说完,邱录提气已经跑到了唐毅前头,唐毅恨得牙痒痒又无从反驳,卫思风还附和了一声:“他说的对。”
对对对对你个头啊·唐毅悲愤不已,仰天长啸:“邱录老子和你不共戴天”·就在这一群人为此拼命奔跑的时候,他们的脚下,那摇摇欲坠的山崖之下,那不可测量的深渊之下,一扇朱红色的门缓缓旋转,门里,狭长的甬道也再一次变换了方向。
·而肖默,已经在这里困了一天一夜··一开始他顺着甬道一直往前走,经过一个小型的山洞,他便神手做了记号,当时想的是万一自己身死于此,如果有人前来寻他,至少要劝阻后来者不要前行。
可是他没有想到,在走了一段时间以后,他竟然又一次经过了这里,一开始他以为是差不多大小的山洞,可是那石壁上却明晃晃刻着两个字:“莫行·”·正是出于他手。
肖默摸着石壁苦笑,看来这门也不是好进的,这倒是难了,他又该往哪里走才对··然而肖默拿出了前所未有过的毅力,这种毅力持续到他第四次路过这块石壁,他倚着石墙坐了下来,准备歇一会再继续。
肚子发出不合时宜的响声,肖默也忘了自己多久没进食了,而他也没打算找点吃食,何况这里面除了冰冷的石头什么都没有,相反,这种饥饿感却让他更执着,虽然当前来看结果无非是两个,饿死,和困死。
“啵唧~”·肖默抬起了头··“啵唧~”·肖默的眼睛亮了些,他确信自己听到了,于是站起了身,在几乎贴着头皮顶着那石壁的高度,他再一次听到了那声小小的声音:“啵唧~”·肖默笑了,在昏暗中问:“小白狐是你吗”·那声音没回答,却是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和石子滚动的声音。
肖默安心等待着,直到那声音越来越近,他循着这响声触碰到石壁的一部分,伸手敲了敲,对面更欢快的两声“啵唧啵唧”似乎在回答他··下一秒,那片石壁被捅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洞口,小绒球猛的扑了过来,两只小爪子全是泥土,白色的毛已经变成了脏兮兮的灰色,不过肖默并不在意,很亲热的凑了凑小白狐的鼻尖,道:“小家伙,不是不跟我下来吗”·不满于他的责备,小白狐小心眼的伸出爪子在肖默的衣领处挠出了花。
肖默不恼也不气,反而笑的更深,抬眼去看被小白狐掏空的那一处小洞,望过去,对面是更宽敞的洞- xue -,又微弱的烛火,而且源源不断的传来滚烫的热气··肖默一边去扩大洞口以便自己钻过去,又不免有些疑惑:为何同样从入口进来,我和小白狐却走了两条路,而且很显然,我走的是条死路。
这个问题不等他想通,更棘手的问题出现在了他面前··怨不得他会察觉到热气,就在那洞口变得足够大,被限制的视野也豁然开朗,只见在这条甬道旁,这巨大的洞- xue -中,赫然流淌着一条由岩浆汇成的河流,滚烫奔涌的岩浆冒着气泡,像是煮沸的开水,所经之处熔化了所有岩石,直到碰触到更坚硬的石壁而被阻隔住它的扩展蔓延。
肖默一钻进来,衣衫就被蒸腾出的汗水全部打- shi -,肩膀上的小白狐摊开四肢,舌头露在外面呈死尸状,翻着白眼为肖默演示靠近这岩浆的后果··肖默自然知道,但他好像没有退路,因为就在这奔涌的岩浆对岸,一排石阶蜿蜒而上,正通向一个布满光明和希望的地方。
肖默抬手按在了心口,那里,“扑通、扑通”已经在为某一个人提前舞动·· · ·作者有话要说:·想念吴小兴的第三天,啾啾~· · · · · ·第31章 第 31 章·“其玉,干爹做了件错事,你会帮干爹的对吗”那张沟壑密布的脸上带着一点讨好的笑,眼熟不已,在当年替他偷走那半卷书籍,当年陪他跋涉西北,当年为他差点葬身大海的时候,苏其玉都曾在这人脸上见过。
苏其玉小时候也有过快乐的童年,他的父母疼他疼的厉害,有求必应,知无不言·然而,那份平静却被打破了,像是结了冰的湖面,只一锤砸下,方圆尽碎,独留下那刺骨的冷意,沿着锤子一直蔓延到身躯,要把人生生冻住一般。
那一年,人人都在寻找第四块建城令··他们追寻着神兽的踪影,涉入险境,散尽家财,执着于那一轮水中幻月不可自拔,于是,他的父母也因此丧了命,尸骨无踪。
苏其玉的童年时光戛然而止,剩下的记忆就再算不得美好,几乎是贴着灰色与黑色而懵懵懂懂活着,直到他被这人拾到,从一只狼口中把他带走··他叫这人“干爹”。
这人- xing -格怪异,行事孤僻,佝偻身躯,总爱用一件驼色的外衣把自己包住,从头到脚,只隐约露出一双暗黄色的眼睛,在抱起苏其玉的时候伸出疤痕遍布的胳膊··后来时间长了,这个人在苏其玉面前倒也能放开一些,不再暗中打量他,监视他,反而会在喝醉了的时候说上两句自己的事,偶尔会摘下脑袋上那一片麻布,露出脱落的皮肤和- yin -沉的气息。
苏其玉一开始难免被吓到,久而久之,救命之恩的感激和人心的同情慢慢汇集,便冲破了那层害怕与疏离,他们才慢慢因为被抛弃而拉近了关系··但是现在,这人再一次这样对自己笑,苏其玉却第一次产生了厌恶,唾弃,还有想逃跑的心思。
但是,他克制住了··“怎么了”苏其玉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平静的像是在烈日曝晒下的湖··“我下了万丈窟,没想到里面有机关,不小心碰倒了玄武的结印。
·”·幻想空间欢喜冤家·苏其玉已经站起了身,那双琉璃一样漂亮的眼睛此刻恍若即将爆裂的药石,只需轻轻摩擦,就可引发燎原之火··“你疯了你不是答应过我一辈子不会下去吗”苏其玉从未这样歇斯底里,在这人让他跳下冰冷的无边大海时没有,在这人让他徒步穿越茫茫戈壁时没有,甚至在这人让他放弃他渴望了多年的情情爱爱时也没有,他习惯了低着头,眼睛追随自己的脚尖,无论心里的狂风惊醒了怎样的磅礴大雨,他总会安安静静,乖的像狗一样,由着他牵着绳圈拽着他走。
但是这次不一样,苏其玉怕了,那种按捺了十几年的恐惧在这一刻终于冲毁了山岭,从那撕裂的沟谷中张开了血盆大口,把他吞的干干净净·他甚至预见了自己的未来,因为他的腿已然开始发抖,牙齿也开始打颤,让人以为是寒冬降临。
“我为什么不下去那人能活着出来,我也能活着出来,我不过是被那该死的机关牵制了一脚,可是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这难道不值得吗”这人脸上的麻布因为亢奋而滑落,因癫狂而泛红的眼睛配着那衰老又恐怖的面颊像是来自深渊的厉鬼,召唤着苏其玉心甘情愿替他去死。
“你是不是忘了你这条命是谁给你的是谁把你养这么大的”·苏其玉往后踉跄了一下,魂魄似乎被吼散了,他惨然一笑,一字一顿道:“是啊,你救了我一命,我跟了你十三年,那你记得我还给你几条命了吗我替你试了多少药有多少次我只差一步就死在那些瓶瓶罐罐手里我又替你走了多少地方从多少灵兽群里死里逃生我欠你的,我早还清了,苏回章,我只是惦着你给我的这十几年陪伴的情意,现如今,你连这一点情意都要从我这里换走是吗”·苏其玉没有察觉到自己渐渐失控的神智,也没察觉到滚烫的泪水早就- shi -透了他的衣襟,他只感受到了一片荒芜,在这一片苍茫大地上,干裂的地面卷起风沙,所有的水源在眨眼间被黄土覆盖,遥不可及的地方站着一个人,却也是背对着身,看不清面容。
天地高远,却只剩下了苏其玉自己,茫然站在大地中央,最后闻得一声在远方盘旋又径直向自己俯冲而来的秃鹰长鸣··“最后一次·”他说,继而闭上了双眼,低声轻语:“我该怎么做”·。
·····吴兴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睁不开眼睛,他试图动了动身子,只碰触到一些温热的液体,黏黏糊糊的到处都是·周围很静,可以说是什么东西都没有,但是又十分温暖,就像回到了久违的巢。
吴兴拱了拱,把蜷起来的腿伸了伸,然后开始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几分钟后他叹了口气,因为脑子空的厉害,所以他什么也没想起来··不一会功夫,他感觉到了困意,索- xing -动弹不得,便任由睡意吞噬了他,陷入一片白蒙蒙的混沌。
身子随着周围的液体浮浮沉沉,不断倒换着方向和姿势,随后是猛的震动,吴兴扑腾了一下双臂,柔软的羽毛随之展开,身体的失重感却更加强烈··下一秒,他整个人被颠倒过来,脑袋撞到黏黏糊糊的硬壁又弹回原位,吴兴忍不住骂了一句,而空白的记忆也开始慢慢被注满,源源不断的涌进。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声音,那是两个人,发出灵气的波动,搅乱了吴兴周围滚涌的液体··而其中一个声音是那么熟悉··“砰”石壁轰落。
肖默的怒火怎么也止不住,手中充沛的灵气片刻未歇,双眼被烧的干涸··“苏其玉你到底做了什么”肖默冲对面的那人吼道。
裹着长袍,一只不属于他的假肢代替了应该空空荡荡的衣袖,绝艳的一半侧脸布满划痕,左边是天使,右边似恶鬼··肖默和小白狐越过岩浆一路向上,经历了大大小小不下二十种机关,甚至差点拐进那走不出的另一条甬道,直到小白狐发现了暗中偷窥的人影才使得肖默能跟着这黑袍人跑进正确的洞- xue -。
这里似乎是一座祭坛,只是周边耸立的四方白玉雕栏已经被人摧毁,中央地方是滚烫的岩浆源头,被一方融鼎包围,鼎身已碎,有岩浆顺着裂缝往外冒出,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而这个黑袍人,只跑到了这里便无路可退··肖默劈开了他的斗篷,露出了苏其玉这张不人不鬼的脸··肖默望着苏其玉的左臂,那里被安上了一截白骨,森然可怖,不知是什么时候死在这里的,被捡来代替了那里曾经挥剑舞墨的手。
肖默没再忍心看下去,合了眼问他:“你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一直拦着我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可是,对方没能回答他,若肖默能再注意苏其玉一眼,便会发现他的喉结那里有一道长长的疤痕,这将让他再无法说话··苏其玉的脸上是灰色的死寂,他无从解释也无法开口,便运气再一次冲了过去——他要把他赶出这个地方·“拦我那我偏要闯给你看”肖默不再客气,足下一点,便也迎了上去。
苏其玉的笑,就这样藏在了光影里··“砰”是他为苏回章跳入万丈窟··“轰——”是他为了灵兽壳而伸进岩浆里的手。
“咚”是他因为苏回章想要把灵兽壳融化炼丹的阻挠··他被肖默打倒的每一下,都是他身上的一条疤,他识人不清,因为泛滥的同情而毁了自己。
苏回章想要第四块建城令,他以为不过是为了名誉,然而在他的手被岩浆吞噬而苏回章却因为那两半蛋壳笑的狂热时他才醒悟,这个人要的,是那只神兽,他要用传说中浴火重生之物的血,获得长生。
苏回章,用他苟延残喘的几年,取得了肖安年的信任,用丹药延长了寿命,可偏偏贪婪妄想,打起了不该打的主意··他说他的著作将流传百世,只有苏其玉知道那是肖安年未完结的书,最后能印上苏回章的名字,还是因为他——苏其玉——偷了那半卷。
他说他会找到第四块建城令为贫民百姓建起博爱的家园,只有苏其玉知道那是他想自立为王,因为他将同时拥有无尽的寿命··他说他只是想在有生之年记录好神兽的细则,只有苏其玉知道那是因为他在肖想甘甜的血液,凤凰将赐予他同样的重生之力。
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可惜苏其玉知道的太晚了,所以他丢了他的左手,又被苏回章划破了脸,因为他说他已经看厌了苏其玉这张美艳的脸蛋,而他自己,从不曾总有·苏其玉倒在血泊里,看着苏回章捧着那两半蛋壳头也不回的离去,打算借此引出第四块建城令的位置。
苏其玉知道,他再也不会从这- yin -暗的地底出去,所以他宁可就此死去,可是就在他用锋利的石片划破喉掉入黑暗以后,他却毫无预兆的再次醒来··他只来得及看见一扇还未完全关闭的门,一颗白色的蛋慢慢没入那祭坛中央滚热的岩浆,最后,一切恢复平静。
他甚至没感受到,头顶上的大地正在震动,惊狂的灵兽四处奔走,变异的藤蔓向阳而生··苏其玉盯着那颗时而浮上来转一圈又咕噜噜冒一会泡泡慢慢沉下去的蛋看了很久,他的脑子里不合时宜的想起那一天他打开门,一只毛绒绒的小家伙冒冒失失掉下去,正好被他接在手心。
吴兴···苏其玉试着想笑,但他的左侧脸颊还未结痂,血肉模糊··他守在这里,用灵力补救着玄武碎裂的结印,尽管这几乎杯水车薪。
他想赎罪,尽管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何罪,但是他自己都不肯原谅自己··他知道肖默会来,于是他沿路设下了许许多多阻碍,可是那人还是来到了他面前,问他:“你到底怎么了”·我怎么了我怎么了·我不过是死了。
而已··苏其玉突出一口血来,从台阶上一层层滚下去,左手的白骨泛着寒光,肖默这才看到,这手骨的主人似乎曾经身体有疾,那小指下面,赫然还藏着一节更小的指骨。
 ·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苏其玉其实就是···· · · · · ·第32章 第 32 章·苏其玉道:“我是打不过你的,如果你要杀了我,我也没有别的话说,死在你手里,也挺值得的。”
肖默垂眼看着他,自是有些心疼的,站在朋友的立场上,他知晓苏其玉骨子里的强硬,这人的自尊心比谁都要高,但是自卑感又始终抹不掉··“我为何要杀你”肖默收了手,问他:“难不成这万丈窟如今的模样都是你造成的”·“当然不是”苏其玉下意识反驳,忽的又觉得这反驳难免太没有底气,继而反问道:“我说不是,你信吗”·“我信。”
肖默说着朝苏其玉伸出一只手,“先起来吧·”·苏其玉没有去握住那只手,他笑了笑,一半嘴角有些愉快的勾起,另一半却是浸满死寂,他想,肖默信,就够了,哪怕他已经预料到那个人走出万丈窟后会传播何种的言论,哪怕世人如何鞭挞他的名字,但是肖默知道与他无关,他就异常心安。
森森白骨因为支撑弯曲而咯咯作响,苏其玉正了正手骨的位置,站的远了些··“其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肖默被迷雾缠住,却连一个为他指明方向的人都找不到,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相信苏其玉,这种信任长期以往都在,即便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远:一半是因为曾经的疏离,另一半,是苏其玉的刻意,像刚才他避开他的手一样。
苏其玉重新把斗篷盖在头上,那一半腐烂破碎的脸被匆匆藏了起来:“你记得当年和我一起去西北的爷爷吗”·“嗯·”记忆里那位老人年纪似乎很大,佝偻的后背走路都困难,而且,好像还是一个哑巴。
“他不是我爷爷,他叫苏回章,是收养了我的人,是我的干爹·”苏其玉说完看着肖默,等着他的反应··肖默重复着这个有些熟悉的名字,眼前书页纷飞,哗啦啦翻转到最后一页的末尾——编撰者:苏回章。
“苏回章《灵兽图集》的作者”·苏其玉嗤笑一声,不知在说谁:“一个小偷而已·”·“他得了一种罕见的病,早衰,灵气匮乏不能修炼,说是生下来如此,怕不能活过20岁。
他是那么怕死的一个人,于是开始遍访大陆的灵草师为他治病,然后他真的找到了·”苏其玉说到这里不禁抬起头,昏暗中,斗篷下隐隐约约能够寻到那双闪着光的眸子,沁了霜一样,透着一股薄凉,他似乎笑了笑,道:“那个人,是肖安年。”
肖默瞪大了眼睛:“三叔”·“是啊,否则,我们为何要去那人烟稀少的大西北呢”苏其玉说到这顿了顿,漫天风沙和秃鹫长鸣在耳边回荡,尸骨无存的戈壁滩上,他的影子亦步亦趋追随着太阳,却在太阳沉入荒漠的一刻也跟着飘走不见。
苏其玉合了眼,顺着被岩浆烘烫的石壁坐了下来:“一,是为了寻找肖安年,苏回章认为他根本没死,只是为了甩掉苏回章这个累赘才假死脱身,于是非要去大西北看一看真假。
二,则是听说曾经有人在去往西北的路上见到了神兽凤凰,所以他一度认定第四块建城令也被带到了西北地区·”·“所以我三叔真的没死吗”肖默也怀疑过,但是自从多年前肖安年从家里离开,再未听到过他的消息,甚至于他曾经在玄武学院任教过的事情都是不久前才听来的,肖安年这个人是肖家的异类,爷爷经常这么说。
苏其玉摇摇头:“当年在西北没找到他回去的痕迹,苏回章也说不清他到底是死是活,但若是还活着,他又可能藏在哪里南境,东境,玄武学院,大西北,甚至连万丈窟这里都被苏回章找过了,一无所获,便是死了吧。”
肖默刚涌起的一丝希望也就此破灭,记忆里那个抱着他讲故事的男人,样子越来越模糊,但是那肆意妄为的笑和哄人入睡的声音却从未如此清晰··“小默默哟,等你长大了就会知道,这大陆,小着呢,可是世界,却大到你无法想象。”
那是肖安年的声音,肖默这才恍然,即便他对于这个三叔的记忆不过了了,但每一句话,他都能准确无误的想起来,就像被特意刻在了脑子里··苏其玉把知道的都告诉了肖默,有关他的身世,有关苏回章和肖安年,有关神兽和传说中的重生。
幻想空间欢喜冤家·“肖安年死了,苏回章的病又犯了,他现在只寄希望于找到神兽,找到长生的方法,他才能活下去·”·“三叔,他为何不再给他治疗”·“我说过了,苏回章这个人,太过贪心。”
两个人安静下来,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肖默感觉到一团乱麻,却知道肯定有一个绳结在他手边,但是他现在却摸不着··而苏其玉,则是从没有过得惬意,不再背负恐惧和秘密,不再为了报恩而出卖自己的心,在这幽闭的洞- xue -里,滚滚岩浆烘热了他的身体。
他舒展开四肢,目光慢慢延伸到祭坛中央,岩浆如同煮沸的开水上下翻涌冒泡,如烟火绽裂,·苏其玉想,还差一个理由,还差一个说服自己死心的理由··于是他道:“肖默,你来这里,是为什么”·“院长说,吴兴或许会在这里。”
“你知道它的真身了”·“···我,不确定·”·苏其玉笑了,问他:“吴兴就是神兽凤凰,这还有什么不确定的呢肖默,他是你的灵兽,你已经拥有他了,我跟随苏回章这么多年,对神兽的事比你不知道了解多少,你只要带走他,他就能告诉你建城令的位置,你就能坐拥一座伟大的城池。”
肖默觉得苏其玉的话透着古怪,却还是秉着内心的想法告诉他:“我从没想过要坐拥城池,也从未想过驾驭一只神兽,我只要我的星星,那只又小又黑又丑的星星。”
“哦·”苏其玉别过头去,淡淡应了一声,眼睛只盯着那越来越沸腾的炉鼎中央··肖默跟着看了一眼,眼睛忽然就转不开了,强烈的预感再次升起,血液中属于另一个人的热烈正在急剧释放,心灵上的契合迫使他抬起了腿,一步,一步,登上了祭坛。
一颗白色的蛋,慢慢浮了上来··“这是···”白蛋周围飘着一层红晕,粉色,偏艳,霎时融化了肖默眼底的焦虑··“别动,他需要自己破壳,你不能帮他。”
苏其玉制止道··“里面,是,星星”肖默的手不知该往哪里放,这一刻仿佛一位老年得子的父亲,眼里迸发的欣喜无从遮掩。
“我可不知道,或许是神兽凤凰·”苏其玉揶揄着,表现出了另一种略调皮的样子,如果说之前的那个不苟言笑的人也算是他的真实- xing -格的话··“那我要等多久”肖默没了主意,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
“不会多久,等着便是·”苏其玉说罢便盘起了腿,低头状似休息,剩下的一半话也没打算说出口··只有旧壳破裂,才能得到新生。
而苏其玉料定苏回章那人,是万万等不起的··是夜,外界已入黑暗,谷底仍旧温暖,在这个感受不到时间与存在的地方,苏其玉第一次去仔细数着自己的心跳··而不远的的地方,肖默直身站立一刻不停地守着那颗起起伏伏的蛋,每一次下沉,肖默的脸上都会藏不住惊慌,一直持续到那片白色再次出现。
苏其玉想,自己有够失败,但至少,他比吴兴更早的认识了肖默,也不算输得很难看··“咔嚓——”·苏其玉挺直了后背,看了过去··只见炉鼎中的岩浆忽然旋转向上,爆裂四溅,被托浮在中间的白蛋也跟着一起旋转,同时,蛋壳上开始出现了一道接着一道的细纹,随着咔嚓咔嚓不停地声响片片剥落,里面蜷缩着的彩色身躯也终于可以自由活动,不安的扭了扭,探出翅膀去摸寻身子周围的蛋壳,像在惊异为何突然感到了凉意。
肖默退了一步,抿成直线的唇角终于在看到熟悉的一团时放松下来,又慢慢和眼角一起弯成舒适的弧度··“吴兴”肖默喊道,“我来接你了。”
吴兴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耳边不时会有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但他却怎么也听不清楚,后来,他就醒了,因为周围的压力突然散去,被包裹得紧紧的安全感霎时不见,这让他有些慌乱。
可是就在他怯生生睁开眼睛时,那总是出现在梦中的脸一模一样的出现在他的眼前,那一刻,思念和委屈泄了洪,比身下的岩浆还要沸腾,身子早已控制不住的扑了过去:“呜呜呜——肖默——你这个大坏蛋你是不是骂我来着——”·肖默先是被转眼变成孩子的小家伙扑了个满怀,想要去摸脑袋的心情就被这哭哭啼啼的质问给打断了:“什么”·“别以为我没听见,你说我又小又丑又黑,呜呜呜肖默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人家~”吴兴一把鼻涕一把泪,可劲的在肖默的颈窝里一顿乱蹭。
肖默哭笑不得,戳着小家伙的脑袋瓜道:“你就不能把话听完整吗”·这边两个人亲亲热热的叙旧,一旁的苏其玉还是出声打断了他们:“为什么,这个蛋壳会碎了”·是的,在吴兴破壳而出以后,那纯白色的蛋壳也霎时碎成了十几片,被沉下去的岩浆吞噬而空。
但之前那两半蛋壳,却是完整的,一直浮在岩浆之上··吴兴有些心虚,它在蛋壳里这段时间已经接受了原来的神兽的记忆,而事实上,神兽出世,蛋壳湮灭,只有在神兽死亡之后,新的蛋壳才会出现,等待着神兽重生回来。
可是这个规律在吴兴身上发生了一点偏差,事实上原来的神兽应该死了,死在了灵兽村,所以万丈窟下会出现一个两半的蛋壳召唤神兽回去,然而,死去的神兽并没有被时空召唤回万丈窟,而是被误入的吴兴的灵魂占据了身体。
像是一个游戏里的bug,所以那两半蛋壳只能一直留在那里,因为它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等着它的身体··而这一回,吴兴因为邱录意外被时空召唤重生,所以这是一个新生的神兽身体,一个,真正总有神兽之力的身体。
“也许是之前的蛋壳吧,我是重生的,那么久之前的记忆我怎么会记得·”吴兴忙着甩锅··苏其玉还在沉思,吴兴借机抛出了另一个问题:“哎,那个苏回章,他到底想干什么”·幻想空间欢喜冤家·苏其玉道:“他以为用你的蛋壳也能够炼丹,所以肯定会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而且会不惜一切寻找第四块建城令。”
“那就是个疯子·”肖默评价道··吴兴却是讥讽一笑:“就他嘻嘻嘻,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到建城令的,还不如趁早死了心,白痴。”
苏其玉知道神兽一直在守护建城令,尽管他对此并不感兴趣,但是出于对这个大陆上最大谜团的好奇,他还是问道:“你,藏在了哪里”·“藏”吴兴狡黠不已:“我可从来不干那些偷偷摸摸的事,建城令一直光明正大的在太阳底下晒着呢,不过,只能由我打开。”
这话一出连肖默都忍不住好奇:“嗯”·要知道,当年那一阵,大陆上的人几乎把每一处角落都翻遍了··吴兴有点害羞,但是,事实上当时做这事的也不是他本尊啊,是死去的那一位好不好,于是假意咳嗽一声说:“默默,你还记得,你曾经在沙漠里迷路了吗”·肖默怔愣住。
吴兴依偎着肖默的肩膀羞怯道:“那个时候,我和肖安年算是朋友·当初他忙着到各处地方研究灵草,不经意进入这里,我们就认识了,之后他大约半年会来看我一次,可是后来他突然不来了,我一开始还等着他,但等了好几年以后我就害怕,所以偷偷溜了出去。
嗯,结果被人看见了·”·肖默已经能想象到当时的轰动,难怪现在还有人信誓旦旦传言神兽就在万丈窟,说曾经见到过··“我听肖安年说过他的家在西北沙漠的边缘,我就一直往西边飞,但是我始终没有找到他。”
吴兴说到这抬起了脑袋,肉乎乎的脸上闪着灼眼的笑意:“然后我看到了你,一个,小小的你·”·小小的人几乎是匍匐着前行,但脑袋仍然高昂着看着远方,似乎生来倔强,骨子里韧劲即便在这风沙滚石之地也不肯弯折。
凤凰跟了这个小人很久,总算看到他像霎时枯萎的草被尘土埋进荒芜,兴许不用多久,这片枯竭的大地上又会多了一具白骨,在夜风里哭嚎,在天地间游荡··凤凰想来觉得无趣,就在他要继续向西飞行时却惊鸿一瞥,看到了始终被一片麻布遮住的脸。
一张稚嫩却坚毅,像是收起玩世不恭样子的肖安年的脸··而且,不难看出,这孩子未来会长得多漂亮··凤凰盘旋了片刻,还是挥着翅膀落了下去··他身着通红的霞光,从天边走来,用咬牙割开小腿的鲜血为这个孩子指明了前进的路。
凤凰没有找到肖安年,他知道那个人若是有心要躲谁也找不到,而他也无法回到万丈窟··若是回去,势必会被人跟随找到入口,但是,那底下是灾难的源头,是恐怖的暗涌,是毁灭的前迹。
唯一的方法,是死亡··但若是死亡,他将会忘记肖安年,忘记现在所有的记忆,凤凰望着昏迷中仍旧贪婪吸着自己鲜血的孩子,几乎没有犹豫,把揣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拿了出来,在风中抓住了一粒不知从何而来的种子。
完美结印··“算你命大,这东西,你帮我保存着,今- ri -你喝了我的血,他日,我是要双倍拿回来的·”·吴兴以自己的口吻简单说了过程,但是没有提之后被人猎杀,进而钻进了灵兽村,耗费灵力过多只能勉强维持初级形态,最后却因为腿上不治而被拖累到死。
但是谁会想到,兜兜转转将近十年,在他的灵魂得到重生的那一刻,接住他的,竟然还是肖默··轮回因果··吴兴说完揪着肖默的脸皮揉了揉:“所以呀,我早就给你啦。”
肖默和苏其玉,都几乎凝滞在在这一刻··当初,肖默站在山坡上,指着那遍野的红色对另一个人道:“这是我最宝贵的东西,我都送给你·”·后来,他又说:“既然你从未在意,那我,便都收回来了。”
在这诡异的沉默中,是苏其玉仰天的大笑,几乎把肺里所有的空气都吐了出来,以一种不死不休的架势,笑的酣畅淋漓··他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喉咙里发出不似他的声音:“我输得,不怨。”
他要的理由,吴兴已经给了··曾经的苏其玉这最后一丝偏执,也终于碎在了千里之外的空寂大地之上,碎在了那被誉为死亡之花的大漠沙棘之中··“你们,该走了。”
他的声音伴着幽光,在斗篷的覆盖下湮灭的干干净净·· ·作者有话要说:·七夕快乐工作使我快乐· · · · · ·第33章 第 33 章·苏其玉坐在祭坛的幽光里,慢慢整理着不属于自己的手骨。
整个洞- xue -再次陷入漫长的沉寂,这种沉寂让时间在此搁浅,让人开始重新面对自己··过去的悲喜,爱恨,世间的美好与不美好,都不再成为苏其玉的困扰·他看着祭坛后那道被冲破的裂口,笑着为他输送上自己的灵气。
而在洞- xue -之上,浴火的凤凰从谷底长啸腾空,七色的身体瞬间点燃了死气沉沉的万丈窟,从那被毒藤缠绕的空隙中掠过,后面便惊起一片熊熊之火··肖默搂着凤凰的脖颈,贴着身子避免被吴兴甩下去:“星星。
·我们走回去好了···”·吴兴可不是这么想,好不容易得到了神奇的力量,又知道了自己和肖默的缘分——自己将是陪他走到最后的人——这种激动到爆炸的心情必须找个方式发泄。
吴兴不断在山岭和谷涧中穿行,不时翻转身子,只为让肖默搂的自己更紧些··肖默也任由他闹腾,毕竟现在万丈窟是危险的地方,不会再有其他人看见··“前面到了平底,就放我下来。”
吴兴应了一声,又转了两个圈才收了翅膀落地··肖默还没站稳,白白嫩嫩的小家伙就扑进了他的怀里,蹭了蹭脖子,两只手不住地往肖默衣服里伸,嘴上还念叨着:“啊好累啊,要抱抱才好。”
幻想空间欢喜冤家·肖默无奈笑道:“谁非要来回飞个不停的·”·吴兴的手被肖默的左手包住,啥也摸不到了,只能噘着嘴不服气道:“我可是神兽,你有点觉悟好不好,一般人都没有这个待遇。”
肖默揉乱了吴兴一头有点微卷的头发,看着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梦里那个眼神勾人的影子又飘了过来,肖默脱口而出问道:“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吴兴的爪子彻底不动了,一张带着婴儿肥的脸皱成了包子,半晌才“诶”了一声:“是哦~”·肖默本以为触及到吴兴的痛处,毕竟谁都不想被当成小孩子看待,而成长总需要。
··“呼~~”·肖默想要安慰的话卡在喉咙里,刚刚才到他大腿的孩子瞬间拔高了身形,缭绕的雾气轻盈伴在他的身侧,一尘不染的白色长衫微微荡起下摆,颈部佩戴了一个七色项圈,衬托出不似人间的容貌。
和梦里的他,一模一样··吴兴来回拉扯着衣服,几乎及腰的长发松松垮垮,风一吹就遮住整张脸,像是被蛛网缠住一般··“什么乱七八糟的”吴兴嚷着去扒拉开长发,好不容易用手束到脑后,一抬眼就撞进了一汪深邃无底的泉眼。
这是吴兴第一次见到这种样子的肖默··翠林深深,不及他这一身墨绿色的长衫打眼,身后群山尽退为他开路,傍晚的霞光在还未熄灭的火星中落在他的肩上,如同瞬间点燃的魂火,在明灭间徐徐向上。
吴兴握着自己的长发呆呆地望着,眼角两簇红胭揉开了碎在浅笑之间,他说:“你可真好看啊·”·那轻漾的泉眼,霎时掀起了波纹,肖默冲他张开双臂,轻轻道:“过来。”
吴兴的腿自觉向前迈了两步,一头拱进了肖默这一坛经年的酒酿··失了束缚的长发随着风上下舞动,发丝擦着肖默的脸颊又蹭过他的鼻尖,最后在他手心中安分下来。
吴兴的嘴唇贴着肖默的右肩,眼前是昏黄的夕阳,在夕阳中被簇拥着的山林,纷飞的枝叶簌簌作响,风吹去,身姿婀娜··他的视线早就被缭乱的发丝掩住,可是心脏却在疯狂跳跃。
吴兴曾以为自己只是一座桥,立在两岸,为了渡一个名为肖默的人;而现在他才明白,肖默早已过桥,却一直等在对岸··“肖默”·“我在。”
吴兴抿开嘴边的笑意,贴着肖默的耳垂说:“我喜欢你·”·“我知道·”敏感的耳垂瑟缩了一下,声音却依旧淡淡的··“你不知道。”
吴兴往后退了半步,扯过肖默的左手放在了自己剧烈跳动的心口,又扯过他的右手帮自己抓住漫天飞舞的长发··吴兴勾起一丝笑来,抬起脚尖搂住肖默的脖子,准确无误的吻上了那薄凉的唇,和无数次梦里实践的一样。
唇舌的交错让人沉溺,仿佛带了瘾头,吴兴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胆量,也不知哪里觉得自己吻技更加高明,总之最初霸占着支配权的确实是他没错,只是对方是肖默,任何领域总能轻易的做到青出于蓝。
所以在大地开始再次震动,远处的灵兽开始哀嚎,世界末日的场景在这闪烁着佛光普度下的红色光辉中上演,吴兴的胳膊还未来得及松开又被强制搭在了肖默的肩上··他们在轰隆的背景音中索取,在沙尘开始弥漫的时候喘息,在大地开裂的瞬间奔逃。
绿色的幕布中,白色的一抹人影瞬间化成七色的凤鸟,披着末日前我佛的悲悯,载着食髓知味还未满足的男人腾空而去··玄武大陆被传已久的灾难,终于来临··而对于吴兴来说,属于这个大陆的历史,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我好短小,没事,攒一攒,过两天憋个大的?(///▽///)· · · · · ·第34章 第 34 章·姬笑泽灰尘土脸的从坍倒的石柱下钻了出来,没好气地看着面前嬉皮笑脸的唐毅:“小兔崽子你是欺负我年纪大腿脚不利索了是吧”·唐毅颠颠的跑上去给姬笑泽拍打着身上的灰尘,笑说:“我这不是本能反应吗”·在他们身后,玄武学院千斤重的石匾从中断裂,一半掉落在地,碎成了粉末,在整座学院轰隆下陷的飓风中被吹入了大地的缝隙里,另一半以极度扭曲的怪异姿势横在空中,被断了一半的石柱勉强拖起,“玄”字与“武”字遥相对望,透过中间那狭长的空隙,正好能够触及被割裂开的学院中央那高耸的玄武石像。
不知屹立多少年的石像微微颤栗,在天地间俯视着他庇护至今的方圆十里,干涸的眼睛被风吹裂,恍然一声叹息,却突然间像是触发神迹一般,红色的光芒从中绽放,或许下一秒玄武那穿越万年的低声浅吟便能再次在这片大陆上炸响。
在尘土飞扬,整个天空都灰蒙蒙的时候,聚集在学院大门口沉默着接受毁灭的学生们都不约而同顺着石像的眼睛向后转过头去··那是在夕阳沉入山谷之后再次晕开红霞的一片天空,张扬的火从另一头一路蔓延,像是在和地面上的灭世之灾做着不死不休的抵抗,烧的干干脆脆,瞬息间映染了头顶上的所有灰色。
不知是谁先从“神迹”的震撼中唤醒,低吼了一声:“是神兽凤凰”·接着便是所有人的清醒,一双双惊异又欣喜的眼睛紧盯着从天而降的烈烈火焰,屏息等待着传说中的神兽会带来什么。
或是大喜,亦或大悲··只见那凤凰翩然下落,背上的男人衣衫凛冽,整个人似融进了那团热烈的火光,只有那盛满了清冷的眸子还闪烁着,却一样变得灼热·不知男人低头说了什么,那细长上挑的凤眸居然怔了片刻,一时间翅膀都不知怎么挥舞,半空里踉跄了一下,地面上的人跟着倒吸一口气,好在又及时保持住了平衡。
姬笑泽背着手抬了抬脏兮兮的帽子,面色沉静,好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着··“肖默”唐毅兴高采烈地挥着手,原地蹦跶两下攀着身边姬笑泽的肩膀拽了又拽:“院长是肖默那是小星星吗”·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姬笑泽嫌弃的看了他一眼,给他把胳膊按下去,等他老实了才嗯了一声:“否则还能有谁”·那日这帮人好不容易从万丈窟中逃了出来,之后周天然和周天真便收到了周决明的消息——玄明城已陷。
姐弟两人收拾了东西决定回城,而齐硕因为周天然受了伤自然放心不下,僵持了不到一刻钟双双妥协,于是姐弟俩身后跟着一个大块头踏上了回家的路·至于卫思风和唐修,从回来就没有闲着,卫思风以小天的血为引子开始着手炼制避毒丹,他这个想法没有错,因为从那时开始,疯狂生长的毒藤已经无孔不入,各地安家。
唐修为他打着下手,还得照顾昏迷未醒的姬白薇··蒲公英的种子开始四散,落地生根有之,四处漂泊有之,然而,天地广阔,为“家”者但图安稳,却也总期许有朝一日的重聚。
玄武学院一夜间崩析,三大城池中各个家族的掌权者皆是唤回自家子弟回城共商出路,如今,前来迎接肖默的,只剩下了姬笑泽、唐毅、抱着最后一盆无害绿植的邱录,还有不过百十来个新生——他们错过了离开的最佳时间,现在学院四周,已没了路。
就在这仓皇无措中,肖默和吴兴回来了,带着传说的光环,虽然实际上他们与常人无异,可是所有人眼里都迸发出了光亮··“院长·”肖默抱着变回小孩子的吴兴快步走上前来,对着姬笑泽躬身道:“抱歉,回来晚了。”
吴兴噘着嘴揪着肖默的衣领冲姬笑泽抬抬下巴,话也不说,趾高气昂的样子颇为有趣,可自从知道这是神兽的化身,没人再敢上来揉捏他的脸蛋,反而觉得这小身板身上有神兽之威也不知道他们从哪看出来的。
吴兴懒洋洋道:“好了,世界末日了,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散了散了吧·”·刚才肖默在空中特意嘱咐他,落地后只许变化成小孩子,吴兴摸不清到底是因为肖默觉得自己太惹眼了呢还是因为他不想别人看到这么惹眼的自己,想来想去又觉得未免自作多情,便作罢了。
姬笑泽伸手就去敲吴兴的脑壳,清脆响亮,接着用沾了灰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脑门,留下一个灰色的指印才觉得满意:“说什么废话你难道不知道解决办法”·吴兴没好气道:“知道也不告诉你”·唐毅笑呵呵地点头附和:“对对,那告诉我吧。”
吴兴冲他呲牙笑了笑,小脸一耷拉,扭头道:“也不告诉你”·肖默听出吴兴情绪不太对,便替他表示歉意:“星星刚刚接受传承,太累了,我带他歇一会我们再谈吧,眼下。
·”·肖默看着后面聚集在此的人,叹了口气:“眼下还是先搭好营帐熬过这一夜才好·”·邱录的声音从另一面传来,一日未进水,他的喉咙早就发干,如今听起来嘶哑的厉害:“有那功夫过来搭把手。”
他喊的是唐毅,后者翻了个白眼,却也没跳脚,前去接过了木材和绳索··毕竟得给卫思风和他哥留出休息的地方··姬笑泽觉得也对,便扭头摆摆手让大家去各自忙活。
众人不情不愿地四处散去,脚下的余震偶尔还会袭来,但大家已经习惯了在摇晃中平静地搬运物品,似乎把一切都看淡了··肖默抱着吴兴在空旷处转了一圈,寻了个邱录刚扎好的营帐贴边坐下了。
吴兴懒懒地偎在他怀里,正在来回折腾他的腰带:拆了又系,反反复复··“星星”·“嗯”·“有什么心事,说给我听。”
吴兴不是扭捏的人,几乎是在肖默问出口的瞬间就直起了身子,搭着肖默的肩细细看他:“肖默,我有点难过·”·“为什么呢”肖默耐心地问他,一只手环住小孩的腰,另一只手去抚摸他的软发。
“因为···苏其玉···”吴兴轻轻吐出这个名字,连着吐出一口气,把积郁已久的愤慨一并吐了出来:“他有什么错呢凭什么这个世界这样对他。
·”·在吴兴的世界里,没有苏其玉这个名字,只有一个守在地宫深处的- yin -鸷白骨,六节手指咯吱咯吱发出诡异的声响,伴随着冰冷的机械音:“擅闯地宫者,死。”
·吴兴没有对他产生过任何好奇,比如他为何守在这里,为何会生来六指,为何所有的介绍里他永远沦为恶人被贬斥的一文不值··肖默的名字将会被刻在玄武石上,而苏其玉的名字,无人知晓。
不公平,这不公平·吴兴从进去万丈窟下便不住地质问,凭什么呢为什么呢但是没人给他答案··就连苏其玉自己都甘愿接受了这份不公的命运,痛快的送别,不愿看向外面一眼。
他说:“我会守着这个缺口,等你们填补好再离开·”·而吴兴知道,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他也不会走,他会任由自己的身体在万丈深渊之下的黑暗里腐烂,任由他的名字被世人遗忘,却不曾埋怨过一句。
“你,在同情他”肖默这么问··吴兴点点头,又摇摇头,踌躇中不知该说是还是不是,于是茫然地抬起眼睛去询问肖默··肖默只是淡淡弯起唇角:“那就是他,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理由。”
世界上有那么多人每天在重复过着碌碌无为的生活,他们有的志向远大,有的甘于平凡,而实际上不过是在被时间牵着向前被动行走··“我常常想,我来这世界上是为了什么,甚至说百年之后我会留下什么。”
肖默看着远处升起的火光,温暖的光亮驱散了疲乏和恐惧,人们围坐在一起,以生来蜷缩的姿势迎面这个从来未知的世界,在沉寂的空气中感受生命的兴衰,感受原始的震颤。
“但后来我又想,我为什么一定非要留下什么呢难道只是为了让后人去谈作话柄或者让人崇拜不,星星,这不是我,也不是苏其玉。”
肖默向后倚着营帐的支柱,仰面看着头顶有些灰色的天空,不见云层,不见繁星:“你看,星星多美啊·”·吴兴眨了眨眼睛,疑惑道:“哪里有星星”·空茫的天际和崩裂的废墟一般无二,找不到任何附有生命痕迹的光彩。
幻想空间欢喜冤家·“一直有的,只是现在看不见罢了,但是,这不妨碍它在那里闪烁,也不妨碍它的美丽·”肖默勾起吴兴有些出神的脸蛋,轻轻在他泛红的眼角吻了一下,又吻了一下。
“所以,那是他自己选择的地方,也是他想保护自己的地方,不需要任何理由,他觉得值得就是值得,他觉得不曾委屈,就不曾委屈·”·吴兴似乎理解了,但又很快陷入另一种不知名的情绪,于是愤愤上前咬了一口肖默浅笑的嘴唇:“你还真是懂他啊。”
“对,我懂他,他也懂我·”肖默捏住吴兴马上又要撅起来的嘴巴,继续道:“所以我明白他不需要我为他做什么,他也明白,我选择你是决定了一辈子的事情。”
他和苏其玉的关系,维持在知己上便不会再向上发展了,而和吴兴,却是因为爱,永不会封顶··吴兴哼了一声,忽然开始腼腆起来,嘟囔着问:“哎,肖默,你非要让我变成小孩子,是不是因为你会吃醋啊”·这话里全是揶揄,但肖默想也没想的点了头:“对,我会吃醋,他们若是看见了,你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了。”
吴兴咬着下嘴唇垂了眼帘,慢慢缩在肖默宽阔的胸膛中,抚摸着那凸起的喉结道:“肖默,你怎么这么好呀·”·而这样好的一个人,是他的。
肖默捏着吴兴软软的耳垂笑说:“对你,我永远不够好·”·天色昏暗,大地慢慢沉寂,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夹杂着很低的说话声,但好像隔着两人很远,并不清晰。
只有那火光一簇又一簇在慢慢燃烧,烧尽了蒙尘的苦涩,在古老又脆弱的大地上召唤轮回的黎明··就在这个时候,肖默忽然又在吴兴耳边说道:“其实,其玉也不会太过孤独,我为他找了一个小伙伴,他会喜欢的。”
“嗯”吴兴疑惑抬头··肖默托着吴兴的屁股站起来,慢慢走向天地间唯一的光亮,当温暖再次扑面而来,思维因为困意逐渐停缓,肖默才凑近亲了一口吴兴的嘴巴,轻声说:“是一个和你一样可爱的小家伙。”
 · ·谷底·苏其玉耗费了太多灵气,跪在祭坛边不住地喘息,头上豆大的汗珠渗透斗篷往外扩散,一股一股的冷意入侵着他的肌肤,大有钻进骨血将他冰封的趋势。
就在这时,一团雪白的东西不知从哪个缝隙滚了过来,在苏其玉面前转了两圈才缓缓伸展开··是一只,小白狐··苏其玉熟谙大陆上的灵兽,于是一眼看出这是只珍稀异常的迷你白狐。
恍然间他才想起,肖默进来时似乎身边就跟着这么一只··小白狐受肖默的嘱托留在这里,刚才出去转了一圈,捡了几颗草,怎么一转眼这个男人就成了这幅鬼样子小白狐歪着脑袋嗅了嗅,那股子死气- yin -沉沉的,十分浓郁。
苏其玉没有出声,只是换了个姿势,本想倚着炉鼎,却撑不住身体,直接扑在了地上··小白狐吓了一跳,小爪子抖了抖,小心翼翼喊他:“啵唧啵唧”·然而苏其玉已经一动不动趴在了祭坛边。
小白狐凑过去嗅了嗅,又戳了戳,真的不动了·于是它抬头看了看这个洞- xue -,浅浅地叹了口气,扒拉扒拉自己雪白的尾巴拿出了三颗好不容易捡回来的草——本来打算自己吃的,现在嘛。
··小白狐上前费力扒开苏其玉的脑袋,把三颗草揉成团,直接塞进了苏其玉的嘴巴··然后他才想起来,这人昏迷了,也自己咽不下去啊·。
啊,伤脑筋·小白狐杵着下巴转了好几圈,尾巴一甩,扒开了苏其玉的嘴巴,吸了口气,低下了头··“啵唧啵唧”·臭男人你欠我的可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怎么越来越爱苏其玉· · · · · ·第35章 第 35 章·天色将明的时候,大地还是灰蒙蒙一片,远山在灰气中沉睡,烧成灰烬的炭火泛着点点红星,偶尔发出噼啦的一声轻响,陆陆续续把人们从疲累中唤醒。
肖默从营帐外侧直起身子,怀里却已空了·他揉着因为平躺于旷野而微微酸疼的脖子,远离火堆往四周看了一圈,终于在倒塌的支柱顶部看到了端坐在上面举目远眺的吴兴。
小小的身躯迎着清晨微寒的风,衣襟被吹在身后高高鼓起,灿若星辰的眸子却是从未如此沉着··吴兴将视线慢慢从灰色的地平线移至比他矮了几头的肖默脸上,慢慢勾起了一抹坚毅的笑:“肖默,我们该走了。”
“去哪”·“西北境·”· ·在自然界中,动物会为了适应自然环境而产生一种被命名为迁徙的本能,它们成群结队跋山涉水,一路朝着被自然眷顾的另一面而不分日夜奔走。
而对于人类,这种本能依旧如此·当所有人集合在一起翻过那乱石堆积的山坡,站在坡顶俯视这一片废墟,故土不再的思绪撕扯在每个人的脑海··肖默抱着吴兴站在最前方,不远处原属于万丈窟范围的山谷现在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大地的震颤还未停歇,绿色的毒藤一夜间肆虐了整座玄武学院,在残垣断壁上张牙舞爪宣告领地。
姬笑泽第一次伸手摘下了帽子,他站直了身子,灰白色交错的头发泛着银光,迎着迟到的朝霞深深低下头颅··他说:“孩子们,告个别吧·”·一百四十七个人全体静默,压抑的抽泣声在风中呜咽,又随着风声消匿。
这座矗立在此千百年岁月的建筑,像是就地蒸发了,不多时便会被绿色紫色的藤叶遮蔽安葬··姬笑泽拍了拍帽子重新戴好,已经醒来的姬白薇上前扶住了他的手,父女两人静静看了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但是迈出去的步子没有一丝犹豫不决。
肖默转身面向西北,那是风沙吹来的方向:“走”·汇灵河的下陷导致玄武学院外围出现了一道巨大裂谷,肖默没有冒险,于是绕路取灵兽村打算穿越村子直通西北。
然而待一行人磕磕绊绊走到灵兽村范围才发现这里也早已面目全非:高耸入云的粗壮古木拦腰折断,盘曲错节的根系带着- shi -润的红土翻出地面,地表涌现条条裂纹,那藏于地下的丰沃红壤如同被割开的鲜嫩皮肤露出斑驳血痕,令人触目惊心。
幻想空间欢喜冤家·而在这里,肖默也惊异地发现了另一支由南境逃离至此却徘徊不前的队伍··吴兴对于在这里看见沈朝瑞和沈南星并不意外,毕竟玄星城地势最低,地面下陷,海水上涌,保不住是迟早的事情。
只是看两人灰头土脸的样子,想来情形更严重··果不其然,沈朝瑞摇了摇头,只说了一句:“城没了·”·沈南星脸色苍白,之前的倨傲和凌厉似乎都随着被卷入深海之下的城墙一同消碎,他说,一开始城中的人还都在顽强抵抗坚持自救,但是后来各家灵兽突然暴动,几乎是内忧外患雪上加霜,最后他只好命令众人放弃家当全员撤离。
而就在昨天,负责侦察地形的人向他报告说,玄星城已经下陷,南边现在是一片汪洋··“你们在这里待了多久”唐修拍了拍沈朝瑞的肩膀,满是担忧。
“不记得了,”沈朝瑞向后指了指凭借灵兽村的树木而勉强搭营的人们道:“他们这两天几乎没吃什么,灵力高的还好说,就是那些孩子··。”
姬笑泽和姬白薇正在给玄星城的孩子发放食物,但其实他们自己带的也不多,只能先给孩子们填填肚子··肖默忽然道:“暴动的灵兽既然控制不住,那还留着做什么”·唐毅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脸上的光彩明媚了些,扬手冲着邱录喊:“嗨小子敢不敢比试比试我们这次不打擂,就比谁捕捉的灵兽多如何”·邱录把嘴里叼着的小木棍吐了出来,扯了下嘴角拍拍衣服站起身:“我会怕你”·两个人对视着,下一秒便纷纷掠过众人冲进了灵兽村。
卫思风本来还担心会有危险,吴兴说:“放心吧,我刚才勘探过了,里面只剩下小型灵兽还在挣扎,剩下的最高阶也不过都是防御- xing -灵兽,不会出事·”·有了唐毅和邱录带头,玄武学院剩下的这些孩子们都也活跃起来,三三两两结对比试,纷纷扎进了林子里。
那场被迫终止的考核,似乎在这里衔接上了··死寂的大地上重新焕发生机,嘈杂的嬉闹和打斗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却给人心安的力量··肖默抱着吴兴慢慢悠悠也踱步进入,一边说着话一边捡着可用的木柴打算生火烤肉。
吴兴看着眼前失了树冠遮蔽的林子,物是人非的悲伤怎么也按捺不住··那日,他在这里醒来,从这里开始认识这片大陆,今日,他在这里停留,却是为了对这片大陆的过往告别。
想到这里,他无意识地环住肖默的脖子蹭了蹭,心里才温暖了些··“啾啾啾~”一阵微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吴兴的心颤了颤,眼睛猛的瞪大了些。
“啾~”·吴兴慌忙松开了手,挣脱肖默的怀抱跳到地上,不由分说朝着那几声叫声的方向狂奔··肖默把手中的木柴一丢也立刻追上··吴兴压着嗓子跑到四棵古木交叠折倒的位置,喊道:“小毛球小毛球是你吗”·那声音弱一些,什么也没有了。
吴兴急得不行,又高声喊了几声,还是没有回应·他灵光一现,突然闭上眼睛··身后追来的肖默眼睁睁看着那个精致白皙的娃娃变换成手心大小的小煤球,发出几声“啾啾啾”的熟悉鸣叫。
而这一回,树枝下也传来了一声回应:“啾”·吴兴高兴的在原地蹦了蹦,转头仰望肖默,肖默没等他开口便大步上前搬运起了缠绕在一起的粗壮树干。
四棵树交叠倒下,突兀的枝杈如同系了死结,肖默费了一番功夫才挪动出一方小小的空隙·而在这个空隙下,一只颤抖的小毛球瑟缩着抬起了脑袋,迷茫的眼神从肖默脸上划过,落在久违的小黑煤球身上才有了点亮度。
“他受伤了·”肖默捧着小毛球起身,发现小家伙的翅膀被划了个口子,污血染的翅膀脏兮兮的,毛都被粘到一起,还落了些枯草败叶··吴兴的身子极速放大,又回到了小孩子模样,小心翼翼地去看肖默手里的小东西:“严重吗”·“还好,让思风包扎一下清理清理伤口应该没问题。”
于是出来捡柴的两人什么木柴都没带回,反而带回了一只虚弱不已的小毛球··卫思风刚给姬白薇上完药,一转头就看见一只小毛球被捧到他的眼前,兀自一愣才发现它的伤口,也没多问径直转身去取药。
吴兴亦步亦趋的跟着:“卫老师它没事吧”·卫思风细细看过摇摇头:“还好,只是太虚弱了,估计很久没有进食·”·话音刚落,那林子里一前一后飞出两个黑影,手里的麻绳拧成一股,后面拖出来几只奄奄一息的灵兽。
唐毅和邱录互相冷哼一声,绳子一甩分头去寻地方生火,肖默跟上唐毅转头对吴兴说:“你看着它,我去烤些肉来·”·吴兴小心抚摸着手心里的小东西,涩味溢满舌尖,他喃喃道:“物竞天择,厮杀竟是如此可怕。”
·半柱香之后,林子里的学生们陆陆续续带着猎物出来,他们生起火,掺坐在玄星城城民中间,互相依偎着注视着火堆旁手起刀落处理猎物的肖默··肖默的脸映着星火,腾着红色,却远比手上沾染的血迹暗淡。
吴兴手心里的小家伙闻着香味醒来,想拍打翅膀却被吴兴按住:“别动,刚上了药·”·小家伙滴溜溜转着眼睛怯怯地看他,吴兴点了点它的嘴巴,道:“不记得我了我是小黑啊,灵兽村里,跛脚的那只。”
小毛球眨了眨眼睛,歪着脑袋看他,恍然惊喜地啾啾啾直叫··吴兴摸着它的毛,问:“发生什么事了灵兽村为何也会被牵连成这副模样林子里那些灵兽呢”·作为神兽,他的神识能够在第一时间告知危险,也能对方圆几里内的灵兽进行识别,然而这里原本应该潜伏着众多高阶灵兽,现如今除了几只防御- xing -的灵宠,其余的便只剩下像小毛球一样未开神智的小型灵兽。
小毛球抖着翅膀说:“一个人,把它们都带走了·”··幻想空间欢喜冤家“人什么样子”·“很可怕,他来的时候村子在震动,大家不知道该去哪,他就给大家吃了东西,大家就都走了。”
吴兴忽然想起了自己那两半蛋壳,虽然起不到长生不老的作用,但上面充沛的灵气却足以让灵兽趋之若鹜··“他说了什么”·小毛球轻轻道:“他说,他要带大家去寻找一个新家。”
吴兴豁然起身,心脏砰砰直跳,他抬眼看向正笑着唤他去吃东西的肖默,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肖默”吴兴的声音有些发颤。
肖默放下手中烤了一半的肉,想去给他拿放凉些的,手指却被死死拽住,他不解地转头,听见吴兴的声音时重时轻的传来:“苏回章带走了灵兽村的高阶灵兽,怕是要前往西北境,夺、城。”
肖默手里的肉滚落在地,被火舌卷进,霎时间冒出油渍和噼啪的焦响,不多时便缩成一团硬邦邦的黑炭··灵气稀少的西北境,植物少生,灵兽遍地寻不到踪影,那里能拥有一只灵兽的人寥寥无几,如何抵挡住这浩荡奔袭的灵兽大军那是一片干涸大地,没有坚固的城墙,没有充盈的湖泊,生存本是难事,何谈防御外侵·肖默一把捞起吴兴,沉着脸穿过大快朵颐的人群靠近正在休憩的姬笑泽和沈南星。
他说:“我们马上出发·”·沈南星不认同道:“西北境不是大规模迁徙的好去处,那里条件恶劣,大家路上吃不消的·而且,何忘川和周决明都还没传来消息,东境如果波及不大,我们可以暂时去往他处避难。”
吴兴赶在肖默前面出了声:“天真你不会以为这是场自然灾害吧难道它自己就会停止吗我告诉你,不止是你。”
吴兴朗声高呵,直到确保他的声音悬于沉寂的空气之上被所有人知晓:“还有你们都应该知道,这是玄武预言里的末日之兆万丈窟本就是这片大陆的一个伤口,不过因为玄武安置在其中的结印才一直安然无恙,而现在,结印被破,这片大陆的灵气正在慢慢从这个口子流走,南境现在的模样就是这片大陆最后的模样,葬身海底是迟早的事”·“万物生长,生生不息,兴衰是常事。
如果这道裂口是因为人心贪婪而造成的,玄武必定弃之不顾,可就是因为这是他自己留下的隐患,所以他思来想去才留下了第四道建城令,为的就是让你们在灾难之后还能勇敢寻找出路和希望。
我以神兽之名告诫各位,建城令是最后的机会,它开启之日便是北境大门打开之时,门后有玄武死后凝聚全身灵气结成的玄武石,它将会帮我们封印住万丈窟的缺口·而现在,这唯一的生机已经被人捷足先登,苏回章,他现在已经率领灵兽村的灵兽前往西北境,一旦让他找到建城令,那么我们必然要向他俯首听命,甚至进不进的去城门都要看他的脸色你们还觉得现在围坐在这里避难是件幸事吗”·四周一片寂静,烤肉的香味还在鼻尖缭绕,吴兴抿紧了嘴巴牵着肖默同样紧张的手,耐心随着太阳西落而渐渐散去。
有一个人站了起来,笑呵呵地把最后一口肉吃掉·唐毅说:“我小师弟做饭烤肉都是一流,我去哪都行,不过,还是要确保不饿着才是正道”·邱录也一并站了起来:“啊,我们的比试还没结束,你可不能跑了,这让我以后去哪找你”·玄武学院的人都一个接着一个站了起来,最后,是沈朝瑞,他看了眼沈南星,道:“西北,比南境好太多了。”
没有人知道肖默现在的心情,只是吴兴却在松开两人相握的手时感受到了黏- shi -的汗意··肖默低声说:“谢谢你,星星·”·吴兴笑了,语气颇显云淡风轻:“谢什么,那不也是我的家人吗”·一刻钟后,所有人集合完毕,穿过灵兽村直奔西北大漠。
小毛球送别吴兴,拒绝了跟他走的要求,细嫩的声音轻轻传来:“我哪也不去,这是我的家,我要守着·”·就像当初他坚定不移地告诉吴兴:“总有一天我会走出灵兽村看看外面妈妈说的世界。”
但到了这一天,他却心甘情愿的回了头··沈南星被众人拉扯着跟上了队伍,而他一直侥幸希望听到的东境的消息也在踏上西北境的时候一并传来··玄川城沉没的更早,何忘川带着众人赶去玄明城却遭遇城中灵兽暴动,几经周折两城人马才弃城而去,现如今,已经越过大陆中部的断岭,紧跟在肖默他们的身后。
沈南星最后的希望彻底消失,他只好接受这一现实,开始审视不同于南境肥沃红壤的灰色岩层··“三座城池同时迁徙而来,西北境能容纳多少”他担心道。
不知谁把这句话带到了最前面肖默的耳边··肖默攀上一座土丘,脚下的景色骤变··绵延不绝的沙砾随着飓风卷起,从平原踏进沼泽又跨过山丘,终于见到了久违的荒凉大漠,风沙堆积的堡垒厚重滚烫,荒无人烟的天地不辨方向。
从脚底源源升起的热气包裹着土石的干燥味道直逼感官,然而就在这种非人的领地上,肖默笑了,他灰色的长袍纷然而起,发出铮铮的声响··肖默抱着吴兴回过头,看着身后黑压压的人头和千里外越来越远的汪洋,沉声说:“我大西北,地幅辽阔,纵横万里。”
 · · · · ·第36章 第 36 章·沙丘,沙丘,还是沙丘··身边的空气越发干燥稀薄起来,仿佛呼吸的也变成了脚下厚重的颗粒,眼前的世界也渐渐幻化成灰土色填充的迷宫。
这是翻过贫瘠的丘陵后必须穿越的沙漠,荒凉的土筑堡垒被黄沙掩埋在地下,只露出称得上是墙壁一样的坚硬窟槽偷窥着茫茫沙海··一开始,身后的人免不了哀声载道,有啼哭不停的孩子,有试图返途却迷失方向的年轻人,有步履蹒跚不得不依靠青壮年扶持的老者,但这一切嘈杂纷乱的声音都随着之后无聊又沉重的前行而被打磨了干净。
其实对于肖默而言,这是回家的路,他不曾觉得遥远,也不曾觉得难忍干渴,客观的来说,若是他自己徒步前行,不过两日便能抵达西北边寨·然而此刻他却像一只头狼,身后奔波的是舍弃不掉的族人,只能小心翼翼领路,不时回头照顾着体弱者,极尽狼族违背生存之道的优柔。
幻想空间欢喜冤家·从踏上这片荒漠开始,不过半日,濒死的错觉已然悄悄攀上了多数人的肩头,伺机将其吞噬··卫思风把最后一瓶安定药分发完,叹了口气追上肖默:“这样不行,后面很多人灵气不足,连几个战士都堪堪支持,别说还有普通城民了。”
肖默停下来看了眼太阳,依稀算出剩下的路程,一转头见唐毅瘫坐在地上吐舌头,神色不由得凝重起来··他们需要水··没有食物还好说,以他们这样的速度,虽然缓慢,但稍微赶一赶不过三日多便能抵达。
可若是没有水,恐怕连剩下这半日都难以熬过去··肖默朝唐毅问:“怎么样还撑得住吗”·唐毅收了舌头,早就脱下的外衫汗涔涔的遮在头上,在下巴处落下一片- yin -影,样子很是滑稽:“我没问题啊,不过其他人就很难说了。”
有个一年级小学妹刚才都晕了,好在唐毅眼疾手快,否则就倒在卫思风怀里了··“肖默,这里就一滴水都找不到吗”唐毅扇着风问。
肖默恍惚了一瞬,突然抬眼穿过这片大漠苍穹,回到那个炽热如火烤的时候··跌跌撞撞想要去寻找娘亲尸骨的孩子,第一次走出了被围栏圈起的领地,带着一壶水踏上了未知的方向。
没有风,影子在脚下亦步亦趋,被踩出的脚印刚一抬起便被抚平,似湖泊般平滑如绸缎,金色,泛着诱惑的光··头顶上苍蓝色的天空在金黄色的大漠衬托下黯然失色,盘旋的秃鹰长啸而起,黄沙筑起的石堆被常年的风刃雕刻出迥异的形状,和枯骨别无二致,更像是连同肉体与灵魂一起被囚禁在这片大地上的囚徒,阳光是他们的锁链。
老态龙钟的指印者是没有枝丫也没有色彩的粗壮树干,那是秃鹰时常停下来休憩的地方,坚韧的根系在看不见的地底蜿蜒几里,努力在这个被贴上死亡标签的领地上展示生命的茁壮和自然的蔑意。
肖默就是在那里倒了下去··没有水,没人知道他在哪里,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说实话一开始是很难熬,但是等到身体适应了干涸,被蒸发的灵魂即将破壳而出随着风沙沉沦的时候,他却感到了灭顶的快意。
他从不畏惧死亡,就像人生来就是为了迎接死亡·即便那时他还在不甘心于母亲的去世,可是事实上作为一个不过十几岁的孩子,他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过·他倒下之后,鼻息间立刻□□燥的沙砾侵占,难以呼吸,扼住咽喉,窒息充斥着鼻腔直逼全身,手脚都因此瑟缩起来。
“水···”他还是喊了出来··源自于本能··其实当时他还尚有意识,不算清明,却也足够让他自嘲:你原来也有求生欲,原来也怕死呢。
红色的身影像是一场死前走马而来的梦,直到他清醒过来,掩盖不了的红一路铺平,艳烈又悲壮··肖默收紧手臂,没有催促众人赶路,而是转了个方向,道:“走吧,我们去找水。”
人生在世还有诸多热烈肆意,何必错过呢·吴兴趴在肖默的肩头,注视着肖默脸上难得的柔和,稍纵即逝的笑仿若昙花一现,心底突然涌上来一股怪异的错觉:好像肖默便是玄武褪下的旧壳,所有的不美好都被草草遮掩,可是这种不美好一旦被填补完整,要付出的代价只会比他们现在千里跋涉更艰难。
吴兴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只好把胳膊搂的更紧··他没有说出来,若是说出口,肖默只会大笑,因为吴兴想的很对··剖开肖默这个人,从里到外都是如同脚下滚烫坚硬的石块,被烈日和风暴一层一层加冕,最后勉强塑造出一个人形藏进了世间。
那是他的甲胄,是他的伪装,也是他曾经差点埋骨于此的致命伤··吴兴的左手顺着肖默起伏的胸口落下,停在那三寸之外,莫名来了一句:“这里面有什么呢”·肖默低沉的声音像古老的谣歌,在地下暗河翻涌出黄沙逐渐清澈之时,在水流与落日冷热交接的节点,以唇舌相融的姿势被吴兴吞进了肚子里。
“这里面曾经漆黑一片,可是后来,有人用他的血写下了一个名字,怕是再也擦不去了·”·吴兴舔了舔嘴唇,拉过肖默紧贴住身后这截粗壮的干枯树干,灰色的枯木被背脊碾压出闷声的回音,又被远处在暗河旁嬉闹饮水的声音压下。
“那人够狠啊,那你,要怎么办”吴兴心一动,长如瀑的发丝忽的散开··他在肖默墨色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然后两个人开始毫无顾忌的接吻。
天地穹庐,万物寂静··冰冷的夜降临之后,他们的体内却燃烧出前所未有的温度·唐毅和卫思风的声音好像就在耳畔,吴兴只觉得自己的耳边声音时高时低时远时近。
他听见姬笑泽高亢的笑声,听见唐修的训斥,听见几个女生断断续续的哼唱,听见孩子在追逐跑跳,听见风呼啸而过又从自己身上离开··吴兴感受着自己身体的震颤,又未免分心骂道:肖默你居然是这种人·然而下一秒自己的思维和身体只能随着“这种人”起伏迎合,明明身处大漠,却偏偏有巨大的浪潮把他席卷。
“你···你是要弄死我吗”吴兴咬着牙抗议着身后不知疲倦的狼··肖默舔着吴兴的耳垂,用舌尖卷起来又吮吸着放开。
“不要了”他笑··吴兴支支吾吾着点头,全身没有力气,胳膊攀着肖默的胳膊,而肖默的胳膊撑着树干,一直未挪过··“你就是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的”吴兴愤然道。
肖默的手轻轻抚过吴兴的前额,指间插进他的发隙慢慢托住吴兴的后脑勺:“那我补偿你好了·”·“什···什么补偿”·肖默只笑不语,低头吻了吻吴兴的嘴唇,伸手去给他整理散掉的衣衫。
·我一无所有,不过是自己而已,已经属于了你也算不得什么补偿,再有的,也是你给我的,就算我还你··还你,一座城·· ·作者有话要说:·写睡了,不知道后面写了什么,就这样吧·幻想空间欢喜冤家· · · · · ·第37章 第 37 章·大漠的夜不同于白天,炽热在一瞬间就散了干净,随着最后一丝光明陷进滚滚黄沙,漫天繁星像是冰凌的结晶,让人无暇顾及它的美丽。
两个人再次走进人群,肖默身上的余热还未褪尽,热气汇成皮肤上薄薄的一层汗珠又霎时被冷风吹平,骤然冰凉··没有枝叶,没有火石,甚至都没有御寒的衣物。
咳嗽声和哆嗦的话音此起彼伏,人们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取暖··唐修撸着袖子走过来,对着肖默拧紧了眉头:“还有多远休息一下就继续赶路吧,否则这样过一晚上,怕是睡一觉就醒不来了。”
然而事实上很多人都已经哈欠连天,却因为寒冷勉强撑住眼皮,用聊天打发困意·肖默怎么也硬不下心肠来催促大家连夜赶路··“还是再休息一会,能睡就睡吧。”
肖默说完又觉得为难:“只是这天气···”·“喂~”吴兴忍着腰疼缩在肖默怀里,重新变回孩子模样的吴兴同学十分好奇,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到底是怎么面不改色的抱着他回来的,难道没有一点对小孩子下手的愧疚吗·唐修的洞察力一直很犀利,所以便直言不讳道:“星星。
·身体不舒服”·吴兴面色一僵,肖默坦然点头:“体虚,太冷了·”·唐修了然点头,还贴心的喊唐毅拿来一条毯子给吴兴披上。
吴兴面无表情的围着毯子,冲着清亮的夜空翻了个白眼,然后叹了口气揪了揪肖默的袖子:“我说~”·“嗯”肖默带着温和如风的笑,感觉像在看一口点心,这让吴兴无意识挪了挪屁股,然后别过了脑袋清了清嗓子:“我说,你们怎么忘了我是谁有我在还用怕冷吗”·肖默或许是刚刚反应过来,突然轻声一笑,随即自己摇了摇头,竟是做了个从没有过的小表情,看起来有些难过和委屈,可爱极了。
吴兴咽了口口水,某个地方隐隐作痛,嘴巴蠕动了几下暗自把脏话吞了下去··冷气笼罩的大漠,原始的苍凉从这里蔓延至大陆每个角落,当骤然腾空的火焰长啸而起,人们的目光开始从分散慢慢聚集,直到脸颊被红色的光晕染上明媚的生气。
吴兴落回肖默怀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围坐在一起无声与火焰对视的人们,万籁俱寂,似是洪荒初始,语言和文字还浓缩在手舞足蹈与简单绘画之中,人们群居而生,依水而活,凭借得天独厚的地质与火石从粗鄙的野地迁徙到空旷的平原,开始着手建造人类文明。
原来,火与光才是人类最底线的依赖··昏昏欲睡的人们开始纷纷原地躺下,蜷缩,却不肯闭上眼睛··吴兴在光与暗的交汇处抬起下巴亲了一口肖默,一转头正对上直勾勾看着他们的唐毅,以及唐毅身后作势给他披毯子的卫思风。
四个人心有灵犀的挑起眉梢,卫思风和肖默对视一笑,低头把毯子围在唐毅肩膀上,顺手勾起他的下巴在唐毅的侧颌处轻咬了一口··吴兴呵呵偷笑,缩在肖默怀里裹紧了毯子,低声道:“真好啊。”
“什么”·“难得这么安静,我们也能这样静静待在一起,虽然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现在这种静谧却是惬意极了·”吴兴蹭蹭肖默的脖子,换了个姿势趴在他的肩头,说:“没有什么能打扰我们,难道不好吗”·肖默刚要回应,怀里软绵绵的这一团却突然直起了身子,目光有些僵硬的看着后面漆黑的夜色。
“那是什么鬼”吴兴一字一句的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么一问,继而低低骂了一句:“靠见鬼了”·肖默一转头,看到在远处那灰黑的夜色中正涌动着一层暗淡的光,与地面交接的位置是一片浓重的黑,越扩越大,像是浩浩荡荡席卷来的浪潮。
“是他们”吴兴的眼睛在夜里尤为明亮,这般距离竟也看的清楚,那涌来的黑色,不是其他二城的城民是谁何况齐硕那大个子在前面那么格格不入,只是。
··那抹黑色后,明灭不定的光又是什么·再近些,那光越来越分散,斑驳如坠落的星光·直到那星光即将冲破涌动的黑潮,肖默才恍如梦中惊醒,大喝道:“是兽潮所有人起来”·沈朝瑞和姬笑泽几人率先看清局势,唤醒了已经睡着的人们,院内的学生挡在前面作防御状,却纷纷忐忑不安,毕竟那闪动的千万双眼睛看起来并不好对付。
而在黑夜中被狂兽追逐的人们也因为齐硕的带领终于得以见到火光,刹那间把死亡笼罩的- yin -霾吹去,虽然对他们而言,即便迷失在这片茫茫大漠的结果不过是一个死字,也比被身后这千万双眼睛吞没了好。
齐硕背着周天然,跌跌撞撞间看清了前来迎接的肖默的脸,他长舒一口气把周天然转交给肖默,立刻背过身往反方向跑:“所有人快点集合”·吴兴变化了原形在空中盘旋了片刻,远远看到队伍末尾体力不支的人即将被身后的黑潮吞噬,随即长啸一声直逼而去,垂直落下吐出一团火焰。
这火奇特的很,竟是能不借助任何助燃物兀自燃烧,冰凉的沙砾仿佛是绵长无尽头的索绳,瞬间升腾起红色的光··齐硕感激的抬头,在幽光下吴兴甚至能看清这个男人如山般的躯体上拱起的肌肉线条,全身紧绷着随时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可偏偏那双黝黑的眼睛也泛着血色,不知是否是被火光映照的原因,也如同簇了一团火,灼热又疯狂。
吴兴盘旋着,低鸣着划过,掀起一条火龙,随着它的飞旋于凤尾升腾起来,将所有人圈进了它的庇护··身后的黑潮终于临近,低吼着嘶鸣咆哮,却不得不因为火焰而停下脚步,只能不停踱步,发出此起彼伏的烦躁吼声。
肖默指挥着院中学生安排三城城民暂时休憩,当呼出的冷气因为不断奔忙而渐渐于汗水融合的看不清时,他才想起被齐硕交过来又被他转交给卫思风的周天然··等吴兴也落回地面,他才得空去瞅了一眼——很糟糕。
·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周天然的伤势竟是远远超过了之前姬白薇的伤势,而眼下最让人束手无策的,是药··卫思风身上带的只能简单止血或草率处理,可是这种几乎伤至肺腑的情况,并不是那几个瓶瓶罐罐能解决的。
·卫思风给周天然喂了点止痛药,勉强维持住她的生命体征,顾不得擦去满手血污就急匆匆问:“西北有什么灵草”·面对卫思风的问询,肖默的心猛的坠落,灵草西北这几乎是没有答案的。
同一时间,刚才不知跑去了哪里又灰头土脸呼哧着粗气跑回来的齐硕也揪起了肖默的领子:“这旁边有什么山”·“山”·齐硕嘶哑着嗓子带着哀求:“天真说要上山给天然找灵草,跟小天偷偷跑走了”·姬笑泽和沈南星刚刚从奔逃至此的何忘川口中得知,玄明城深陷,灵兽发狂四处袭击人类,周天然差点死在兽口,周决明为了救她不惜以命换命葬身海底。
··若不是齐硕处事不惊还能准确指明西北的方向,他们两城城民怕是早就成为了海里的泡沫,在礁石中浮沉了··肖默想起那个笑容温和又多偏爱孩子的长辈,心中难免一痛,可是尽管领子被齐硕揪紧,却仍旧说不出个什么。
“西北方圆百里全是沙海,所说山,最近的不是已经成为废墟的万丈窟,就是西北边境的玉雪峰了·”·吴兴的眼睛骤然一亮,眼前浮现出那块没有名称的版图。
终年积雪,不见日月,被系统牢牢禁锢在大陆版图最北端,鼠标移过去只能显出一个黑点的大小·单击之后一个巨大的感叹号铺平界面,上面写着:“秘密卷轴(0/1)”·“玉雪峰不可能,那地方没人到过,别说天真不知道路,即便真的能到,那地方根本上不去。”
卫思风急切道:“莫不是回去万丈窟了他上次跟着进去过,不会是去那找灵草了吧”·然而齐硕却摇了头:“不,最后一个看见天真的人说他是朝西去了,他不会往回走的,这孩子机灵。”
吴兴拽着肖默的裤摆,强迫自己回想游戏里那条通北之路上的NPC,在他没有卷轴的情况下曾经一度想耍赖找捷径的时候,他似乎两次遇见过一个随即刷新位置的人,戴着斗笠,引导语上标注为男- xing -,却不知姓名,只贴着“附近的农户”标签字样,可是现在想想,那荒芜人烟之地哪里来的农户又怎么会知道进入雪山需要去找到遗落的卷轴回忆那个NPC的对话,似乎是这样的:·“年轻人,前面危险,你如果没有卷轴的指印就不要轻易往里面走。”
“我在这住了好多年了,平时采采草药,你如果能帮我,我倒是可以给你点关于卷轴的线索·”·“你竟然能找到遗落的卷轴,看来你便是玄武预言之人,少侠请,莫怪老夫有眼不识泰山。”
吴兴打了个激灵,那NPC分明说他靠采草药为生,自从吴兴来到这个大陆,所有事情的走向,除了他会变成七彩凤凰这件事,都是和游戏里的故事情节别无出入,因此他此时此刻更有把握关于北境雪峰是否有灵草的答案,他道:“就在雪峰。”
迎着众人不解的神色,吴兴硬着头皮强装镇定,反而酝酿出了更易被信服的理由:“那雪峰是玄武封印自己灵气的结界,周围灵力鼎盛,只是没人知道入口才不被知晓,那可是灵草生长的绝佳之地。”
“可是天真怎么会知道他从来来过西北···”·“是小天·”吴兴道:“那只碧雪狐的鼻子,灵极了。”
齐硕颓然蹲下,抱着脑袋一言不发,但所有人都清楚,他在自责··吴兴扫了一眼周围瘫睡疲累的人们,知道赶路必然要等天亮,而周天然伤势又刻不容缓,卫思风都不忍去揭开纱布查看,齐硕也。
··想到这里,被郁气冲杀到即将落泪的吴兴还是开了口:“天然姐,我救了·”·刺目的红和几年前的某一场景再次重合,肖默竭力让自己不去心疼,但是克制不住的手还是上前从背后拥住了面不改色的吴兴。
“疼吗”肖默轻声问··吴兴抬头笑弯了眼睛,眼底璀璨的光夺目不减:“我又赔进去了好多血,你可要补偿我·”·“好。”
姬笑泽独自站在沙丘之上远望着被火光阻挠在外的狂兽,复杂的神色时隐时现,沈朝瑞上前叹道:“院长,睡会吧,天亮还赶路呢·”·“白薇呢”·“睡了。”
姬笑泽转头,沙丘下乌压压的一片全是倚靠在一起睡去的人头·姬白薇缩在沙丘下的一侧,半张脸被毯子盖住,发丝落在额前有些凌乱·卫思风怀抱着唐毅在火堆旁坐着,唐毅不住地点着脑袋,还在撑着和卫思风说话。
沈南星和何忘川还在为一些脱水严重的人治疗,帮扶着几位老人哄着孩子·唐修和齐硕守着周天然,坚持站岗··天上的星星很亮,不知何时从蒙尘的云后走了出来,淡淡的光送来了一层层的霜意,姬笑泽扣紧了帽子,忽然没头没尾冲着沈朝瑞来了一句:“你们得好好活着。”
“院长”·“没事,别管我了,你快去歇会吧·”·沈朝瑞隐约觉得姬笑泽有心事,但是再问下去反而什么也没得到。
相反,他对于活着这两个字看的很淡,沈南星不止一次指着他鼻子问他:“你这是像什么样子”·沈朝瑞笑了笑,坐在沙丘上看着肖默抱着吴兴低头浅笑,撕裂的伤口像是被隔绝在沙海另一头的狂兽,沸腾,却又只能在黑暗中平静。
而天,也终究会亮的··于是,大地也亮了起来··而在一条无人问津的小路上,一只红色狐狸正在费力拖着一个昏迷的身影往前挪动··抬眼望去,没入云霄的山峰白雪皑皑,寒风凛冽,可是身后的朝阳明明温暖。
小狐狸皱着脸推了推脚边的人,没有得到回应,便焦急的低低叫了两声,听起来像是啼哭的婴孩··小路两旁是参差不齐的树木,针叶繁密,迎着风雪傲然挺立·有簌簌的声音不疾不徐传来,一双草鞋踏着枯枝败叶慢慢走近。
幻想空间欢喜冤家·低沉的声音生来带着调笑的不羁之声:“哟一只小可爱唔···是两只·”·小狐狸抬起水汪汪哭唧唧的眼睛眨了眨,求救意味般瞅着面前这个戴着草帽的陌生人,却难得感觉有一点熟悉。
男人摘了身后的背篓,翻出一壶水和一个被香叶裹住的粉团递过来,口里还不住喃喃道:“要不是看你长得漂亮,我可不管他,不过既然我把我的口粮给了他,你也总得给我点什么交换吧小可爱”· ·作者有话要说:·我闻到了结局的味道· · · · · ·第38章 第 38 章·阳光普照。
冷意被驱散的瞬间,炎酷的大地泛起尘埃,身下的沙砾重新变得干燥滚烫··倦意累加的人们佝偻着身躯慢慢支撑着起来,以站立的姿势审夺这个越发看不清晰的世界。
火,还在燃烧,只是已经被风沙渲染成了灰色,萌生出这不过是加重热气的罪魁祸首中的一员的假象·不过好在不全然是坏消息,守岗的人道:“有灵兽已经恢复神智,正在因为不适应大漠而挣扎。”
肖默捏捏吴兴的耳垂,怀中的小人儿立刻心领神会,化为一道红彤彤的火焰长鸣而起,绕了一圈看了个大概··恢复神智的灵兽正聚集在一起颤栗发抖,不停呜咽打转,似乎不明白为何一觉睡醒这天地都换了个模样,赖以生存的高大树木都已消失,头顶上明晃晃的阳光刺目,无处遮蔽。
吴兴暗戳戳诽谤着这群没有定力的灵兽活该落到这种处境,抬眼向西,一个小小的黑点正在快速向此移动,同时,被火焰隔绝在在的狂兽也纷纷回过头注视住那一点,积攒一夜的愤怒忽然打开了闸门,马上就到临界点,再难控制。
吴兴盘旋着,心想是哪个倒霉鬼马上要落入兽口,也不知道能不能有人给他收尸什么的···这想法固然有幸灾乐祸的成分,特别在他停下来仔细看清那快速移动的东西是只白虎之后。
一只似乎未成年的白虎,体格却已经长到一个成年人的大小,背上驮着一个人,看起来颇为狼狈,衣衫破破烂烂耷拉着,脖子上围了一圈防尘的纱巾,同样松松垮垮耷拉着。
吴兴把脏话吐出口,顾不得和肖默打招呼,在狂兽群还未开始亮爪之前率先朝着那黑点冲了下去··“靠靠靠,哪里来的添乱的傻逼小舅子”·肖祁晃着腿正在对驮着他狂奔的小白做心理建设:“白白,辛苦你了,我们尽量再快一点,二叔还在等着我们回去拯救大家呢”·白虎软软的回了一声:“啊。
·喵···”·肖祁搂着白虎的脖子哭唧唧:“白白~都说了好多遍了你是白虎不是白猫,你要威风点喊”·白虎配合着坚定点头,重新喊了声:“啊”·肖祁:“。
·算了,白白你开心就好·”·一人一虎聊的倒是热络,根本没有看见远处慢慢围剿过来的兽潮,等到吴兴直逼肖祁的头顶,这个脑子里缺根弦的人才扑簌着眼皮发出一声疑惑的感叹:“这是个什么东西”·吴兴着急,又无法发出警告,只好一不做二不休掀起火龙,熊熊烈焰当头落下,把白虎奔跑的方向堵的严严实实。
肖祁目瞪口呆,看了眼嘶鸣着让他往回跑的吴兴,匍匐下身子搂紧白白的脖子,把自己埋进那浓密柔软的白色长毛,非常不愉快的用哭音喊到:“白白冲呀我们不要怕这个丑东西”·吴兴:“。
·去他妈的”·这是只未成年白虎,它有着不输于成年白虎的体格,有着媲美山间横行的恶狼般的敏捷,也有着··。
像伺养者一样不怎么灵活的大脑··白虎一个跳跃穿过吴兴设下的火焰,一头钻进了逼近眼前的狂兽兽群··肖祁:“···”·白白:“。
·”·吴兴:“···我谢谢你啊嘶——昂——”·肖默和唐毅攀上一座沙丘远眺,看着在刚升起的太阳下没休止地奔跑的壮观一排,为首的白色残影身披橘红色的初阳光芒,头顶盘旋着七彩凤凰,不住嘶鸣,身后则是庞然大军,浩浩荡荡地围着有些黯然的火焰玩着无法停止的追逐游戏。
肖默也是费尽了力气才依稀辨认出了残影上那熟悉的面孔,身上瞬间惊起一阵冷汗··唐毅惊呼:“肖默你去哪”·肖默掠过凸起的沙丘,把声音抛在了身后:“救人你等我口令”·肖祁彼时已经被身侧卷起的沙尘呛得鼻涕横流,再一抬头的时候正好撞上迎面赶来的肖默的眼睛,喜上眉梢这四个字被他诠释的淋漓尽致:“哥”·肖默答应着,顺便和肖祁头顶上的凤凰合为了一体。
”肖祁慢慢把张开的嘴巴合上,委屈地抱紧了小白飞舞的长毛··肖默往后看了一眼,周身灵力滚涌而来,滔天碧波隔空悬起一堵透明的墙,阻碍住了为首袭来的狂兽利爪。
“肖祁怎么回事”肖默趴在吴兴身上俯身喊到··“哥有个神经病带着一群灵兽占领了我们寨子”·肖默没想到苏回章动作如此之快,让他都来不及做好准备,然而吴兴却冷冷回应了一声,触电般的在肖默脑海中传递了另一种不加任何的顾忌的决定:“灵兽他苏回章有,我们身后不也有”·总感觉这场景似曾相识。
·肖默又回头望了一眼目眦尽裂的狂兽大军,嘴角的笑意却越扩越大,他起身道:“肖祁前面向西,引路”·肖祁还未回答,白虎却是通晓意思,尾巴一甩径直奔向了来时的方向。
肖默摸了摸吴兴炫丽的短毛,凤凰一声长啸,翅膀微张,把肖默托举起另一个高度,好让他的声音隔着并不清晰的距离低吟回转:“所有人跟紧了加速向前”· ·这是属于西北境的辽阔。
黄沙万里,天地相连···幻想空间欢喜冤家被圈起的一禺兀自孤零,它从未与这片大陆隔离,又从未真正的融进·这里的人们也如同脚下灼热的沙砾,顽强执拗,恪守荒芜和远离人群的孤寂。
白虎伸长前肢从沙坡上滑下,慢慢停住了脚步··远处,村落恍如是沙海中的海市蜃楼,在地表蒸腾的热气中扭曲,却又更加清晰··村落四周匍匐着大大小小的灵兽,正在闭目小憩,肖祁转头对着翩然跳下的肖默比了个噤声的姿势,然而他这位大哥脸上的表情已经无法形容了,如果非要说一个词,恐怕只有“怒气冲天”能准确一点。
肖默咬着牙沉声道:“谁干的”·肖祁的手无意识地揪着小白脖颈处的软毛,嘴里却忐忑坦白:“哥,对不起··。
我们实在拦不住,那神经病,他真的就是个神经病···”·肖默合了合眼默不作声地隐忍着怒火,听到身后奔袭而来的狂兽大军的声音再次翻身坐于凤凰背上,道:“去引他出来。”
肖祁应了声,哭丧着脸不情不愿的走近了寨子外围··吴兴低声叫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肖默手心表示安慰·肖默淡淡一笑,悲伤的氛围却没有散去,他说:“这里远比现在漂亮。”
比不得东境和南境的满眼绿意,没有湍湍溪流,没有浓荫莺啼,有的,只是另一种古老的沧桑和厚重的土石感·那是经年的风刻下的年轮,一圈圈刻在篱笆栏杆,刻在石台磨坊,刻在了周围红艳艳的荆棘花丛里。
·此刻,掘地三尺的地面狼藉不平,零落枯萎的花瓣搅进微- shi -的红色土层里,根- jing -尽折,无一例外··这不是一座村落,而是一座被废弃的堡垒。
之后的命运无非是等待一场狂热的浪潮,待风沙将其掩埋,连后人都找不见原本的方位··“我本不该带你看这幅场景的·”肖默说··一直低头聆听的凤凰摇了摇脑袋,不顾苏回章何时已经出现,或者就是颇为无理地自动忽略了在它看来毫无紧要的人,灼红的凤尾打着旋儿,燃烧了天际。
匍匐的灵兽受人指使,迎面的狂潮毫不停歇·身后赶来的人们在高缓的沙坡上驻足,目光从地面厮杀血腥的一面转换向上,惊鸿一瞥··这是属于凤凰的重生之舞,盼风调雨顺,盼世人安康。
人们自分辨色彩以来首位之选当以红色为喜色,许是源于人们自身体内流动的血脉,灼烈的红色正如在苍凉旷野中陡然升腾的火,是生命的律动和存在的象征,是对天地的敬畏和对生的本能渴望。
这一刻,人们忽然感受到了心里以前被削弱的虔诚··苏回章的眼睛一刻不停的注视着天空之上翱翔的红色光芒,□□裸的不加掩饰·他嘶哑着破烂喉咙兴奋不已:“凤凰。
·是凤凰···”·可是慢慢的,这种紧张又沸腾的欲望闸口马上就被堵住,取而代之的是预感了什么的恐慌··吴兴从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就像他一贯奉行的真理:先机并不重要,因为上天,从来都是偏爱的。
人们看到一团火从天而降,火光并不明亮,也没有迅速蔓延,只是轻轻落下,和满地凋零的荆棘花亲密交接··“不··是我的,这是我的令牌是我的凤凰是我的这片大陆都是我的”苏回章咆哮着踉跄往前跑,似乎想要阻挡住不紧不慢的火焰,然而他根本靠近不了,只能在外围大喊大叫,最终扯着撕裂的嗓子愤怒摘下了自己的黑袍,露出几乎没有几块好皮肉的面孔。
而随之,受他控制的灵兽似乎马上感知了他的疯狂愤怒,狂暴的力量竟以压倒- xing -的优势慢慢逼退跟随奔来的狂兽兽群··齐硕、唐修、唐毅、邱录挺身而出,身后自动站满了跟随者。
他们其中不乏刚刚入门的小法师··这是人与兽的博弈··肖默怎么可能置身事外,他知道吴兴打算做什么,他很放心,抚摸过吴兴的脖子,像往常一样凑到那嫣红的眼尾吻了吻:“我去去就来。”
肖默冷冷瞥了眼身下密密麻麻的黑色,掌中聚集起纯净又浓厚的灵气,他攀着吴兴的翅膀顺势跳落,灵气的波动力立刻席卷而来,在落地的瞬间呈圆盘型向四周扩散。
漫天沙石滚滚不散,被灵力震开的兽群一圈一圈向外飞落,惹得后面的兽群不敢轻易上前··“这是···”唐毅一拳震飞一只白狼,回头看着利落起身的肖默瞠目结舌。
“满级法师·”齐硕淡淡道,猎艳上的铁环叮铃作响··肖默全然没有顾及周围人们的惊艳目光,开口简洁明了:“速战速决在星星找到令牌之前清理干净”·“是”· · · · · · ·第39章 第 39 章·肖默的加入让这场原本漫长的混战渐渐明朗,只是碍于身后是三城城民,他们收敛了手脚,灵力波动都控制在一个很合适的范围。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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