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气太重+番外 by 魏丛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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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气太重+番外 by 魏丛良
 ·文案:·一只鬼的爱情故事·项又驿X许辞·人鬼情未了· ·1· ·项又驿这两天很倒霉,霉到什么程度,走路两脚绊在一块摔倒,好好喝水时莫名其妙手抖,一杯子水都倒在了脸上,和人说话莫名其妙打嗝,一打就是两天,晚上睡觉冷空调吹出了暖风,律所的新项目被对家顶掉……·林林总总反正是真的惨真的倒霉。
 ·律所同事让项又驿去拜拜菩萨,怀疑他最近是不是着了什么邪祟之类的··项又驿不相信这些,只是怪事还在接踵而至发生,项又驿挠着头发,想着要不还是去拜拜佛,至少心里有些安慰。
他请了一天假,正打算开车去寺庙时,律所同事联系他,说有点事必须他出面·· ·项又驿正在车库,手机信号不怎么好,他扬起眉,对着手机说了一句,“有什么大事”·电话那头滋滋发出模糊声响,项又驿也不想管了,把手机丢到副座,打转方向盘时,突然眼前黑影闪过,他一愣,定睛去看时,却什么都没有。
 ·心里道出奇怪,这时手机又响了,项又驿皱起眉,只好停下了车,接通电话,从车里出来,走到车库外,手机贴在耳边,项又驿语气不耐,“有什么事吗我正要去拜佛呢。”
同事语气有些急,又是严肃郑重的,对方说:“又驿,你现在必须回来·”·同事顿了顿,他说:“过来找你的人是许辞的母亲,他儿子自杀了。”
 ·项又驿呆滞站着,他问了句什么,对方又说了一遍,项又驿深深呼吸,牙齿都似要被咬碎,他问:“你在说什么”·同事长叹一口气,对项又驿残忍重复着这个事实,他轻声道:“许辞死了,在一个星期前割腕自杀,没抢救回来。”
项又驿打了个哆嗦,脸颊边似乎有一阵凉风吹过,他伸手去碰,却触到了一片冰凉的- shi -润·· ·许辞是谁·是项又驿分手了一年的前男友,是项又驿从高中开始便喜欢的人,是项又驿曾以为会在一起一辈子的人,可在一年前,许辞提出分手,措不及防没有预料残忍至极的从项又驿生活里消失。
他失魂落魄几乎崩溃,他去找人,去找许辞的朋友,去许辞家里,却只听到一片不知和看到冷冰冰紧闭的屋门··他捧着那条只有五个字的分手短信,一句“我们分手吧”,许辞就似把十多年的感情尽数抹去。
 ·他不明白,他甚至觉得荒唐,明明那日之前,他还问许辞晚上要吃些什么··许辞娇气又挑食,想了好久,才说出一两样,他笑着说好,回来时,却不见他了。
整个家空了一半,牙刷毛巾许辞的一切都被他通通收走,项又驿还以为这是许辞又在给他的恶作剧时,分手的短信便应声响起·· ·项又驿花了一整年,才勉强恢复,余震似乎还在,却又遭遇了崩塌,巨石似乎要把他拦腰截断。
他恍惚着听到许辞自杀的事,干涩的嗓子问:“为什么他是为什么自杀”·“许辞母亲说,他一年前被检查出来得了白血病,一直在做化疗……”·眼角边的冰冷肆意,项又驿如一块腐朽的沉石置于车库外昏暗角落里,手机成了烧红的炭,他却打着冷颤,抬起头时,眼前一切都成了暗。
 ·回到律所,项又驿便见到了许辞的母亲,当初和许辞在一起,许母并不喜欢他,见面时大多是冷言冷语,然而此刻,许母眼眶通红,脸上还残留干涸的泪痕··项又驿递给她面纸,她攥在手里,抬头看他,抿着嘴,哑着声音,轻声说:“又驿,小辞他死了……”·饶是已经从同事那里得知这件事,可从许母嘴里听到,项又驿的心还是如被分割成数块一般,零零碎碎跌落。
 ·他下颌绷紧,脸上每一处轮廓都是刻骨的痛,他说:“我知道·”·项又驿把热茶推到许母手边,许母哆哆嗦嗦接过,双手捧着,她对项又驿道谢,项又驿眼眶酸涩,抑制的情绪在胸口堆积,他问:“伯母,小辞他……究竟是怎么了”· ·许母说:“他……他不是自杀,是被人……害死的。”
窗棱外的- yin -影撇入,拓在项又驿轮廓分明的脸上,斑驳留痕,他沉默的眉,他抿直的唇,他就紧紧咬合着的下颌,每一寸都在宣告着他的隐忍··他听到许母缓慢称述的声音,像是被磨坏了的大提琴弦,刺痛着耳膜。
 ·“一年前小辞回到家里,他把化验单给我看,对我说,他活不了多久了··我……我就算不理解你和他的关系,可他是我的儿子啊,没有母亲是不会心疼儿子的。
他在家里住下,以前念书时住的小房间我每天都会去打扫,床也还是那张小床,一切都好像变,他重新回来了··医生说他还有一年,我不相信,我带和小辞去医院看病,化疗吃药,后来家里渐渐没钱了,我就去借钱,这些事我不敢和小辞说。
小辞在网上放了个博客还是什么,他每天都会写心情,有一天这个账号被人注意,就给他打了钱,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我,他说不想要这个钱,可我却没法,我瞒着他收下了。”
 ·项又驿握紧拳头,他问:“后来呢·”·“后来……小辞试了一种很贵的新药,病情竟然得到了控制,医生说只要一直用这种药,也许能多活几年,我很高兴,他也是,他和我说,如果是这样,他是不是能康复,是不是能……来见你。
可后来不知是谁说,小辞是骗子,他根本没病,之后不停的有人来骂他,说他骗钱,我们把化验单放出去,却还是有很多很多人不相信··他们竟然还有了家里的电话,每天都有人来骚扰,不停地说还钱说骗子,我忍不住去报警,可没用。”
· ·许母哽咽,她用手捂住脸,对项又驿说:“都是我不好,如果我一开始没有收那些钱,就……就不会这样了··小辞那天对我说,他晚上想吃炖排骨,他是难得有些胃口,我出去买了回来,他却……却……”许母一声痛苦,她把脑袋磕在桌面上,项又驿拉住她的手臂,他声音像是盘踞在海面的垂死海鸥,他说:“他却死了,像之前那样,把自己抹去的干干净净,永远离开了……我。”
 ·许母抬起头,她眼里是刻骨的恨,她哆嗦着把手机拿出来,递到项又驿手里,她声音嘶哑,说道:“小辞的事,我只想到了你,我真的没办法,求你帮帮我……帮我把那些诽谤造谣教唆小辞去死的人都揪出来,我要告他们,我要告他们所有人。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让他们知道,污蔑怀疑谣言的代价是有多重··我要他们道歉,给我死去的儿子一个道歉·”· ·2· ·严寒冬季,项又驿坐在阳台上,冷风扑簌,他点燃一根烟,火星在夜色中发亮。
项又驿夹着烟,凑过去,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喷洒,吸进去的味道却有些奇怪,项又驿一愣,眯起眼低头看去,就见烟尾里竟然泡了水··他眨了眨眼,心里升腾出一股烦躁,把烟直接丢在了阳台上,拉开藤椅,朝市内走去。
待他走后,阳台之上,带着火星的香烟在地上滚落几圈,火星子突然捻灭·· ·项又驿走进客厅,就被绊了一下,随地乱丢的酒瓶在脚边滚了几圈缓缓落定,项又驿深吸一口气,跨过那片酒瓶尸体,把自己的身体抛进沙发里。
自那日许辞母亲找过他后,项又驿便放下了手上的所有工作,他去往许辞家中,在他房间里呆坐了一下午,在许母家中吃过了饭,第二天又同许母去了殡仪馆··许辞火化后,五七还未过,骨灰便存在里面。
 ·这是在分手之后,项又驿第一次见到许辞,他曾经是想过万一有一天他还能见到许辞,届时大家是什么样子,他是否还是单身,他会不会看到自己时后悔当初那般分手,他会不会念出项又驿的名字,说我们和好吧。
只要……只要许辞和他说,他回来了··项又驿就会心软,就会答应,就还是会那么爱着他·· ·可他从未想过,再次见面,许辞会变成一片灰烬,放入盒中,什么都没了。
项又驿跪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的抽噎,后脊弯折,像是一段被拉断了的弓弦··很难去想象,许辞已经死了··死了代表了什么,那就是什么都没了,他的声音他的笑容他说我爱你时的郑重,一切都没了。
项又驿把脸埋在膝盖里,心里像是被凿开了一个洞,鲜血横流·· ·许母要起诉那些污蔑的造谣者,便要列出一个清单··项又驿翻看许辞的网络记录,在评论里,把口出恶言的人一个个记录下来。
整整三天,那些恶言恶语似乎是看不完的,项又驿盯着一条“你去死吧”的评论良久,手指掐入大腿的肉里,疼痛蔓延开,他趴伏在电脑前,嘶吼一般的喊着许辞的名字。
 ·打印下来,整整三页A4纸的名单,是许辞的催命符··许母看到之后,失声痛哭,项又驿维持理智,压着喉咙里的酸疼,对她说:“阿姨,诽谤行为必须是针对特定的人进行,不一定指名道姓,只要从诽谤的内容上知道被害人是谁,就可以构成诽谤罪。
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行为必须属于情节严重才能构成本罪,严重的程度,要看受害人人格、名誉严重受损,或者致其精神失常或导致被害人……自杀·”·许母抬起头,她问:“可以判几年”· ·项又驿沉默数秒,随后沉声道:“三年。”
“只有三年”·下颌的骨头错开一寸,又僵硬的挪动,项又驿握紧拳头,他说:“三年已经很不容易了,而且上面的人大部分只是盲目跟从,想要找出最先造谣的人,还要花些时间。”
许母的泪弄- shi -了那些纸,她泣不成声,“小辞的一条命只够……三年·”· ·项又驿抬起头,眼眶里的泪堪堪溢出边缘,他徒然起身,捂着眼睛,对许母说:“阿姨,我……先出去一会。”
从令人窒息的房间内离开,项又驿匆匆走到厕所,推门用力关上,项又驿扯开领带,揪着领口,衬衫散开,他双手撑在洗漱台前,盯着白炽灯下的自己··唇线是压抑的笔直,鼻尖沁着冷汗,额头的青筋浮起,眼睑下拓下鸦青,他似不认识这般的自己,抬起手,捂着左眼,掌心里便瞬间- shi -透。
他压抑着苦闷的唤着许辞,叫着小辞,他似再也受不了,趴在水池边,脸颊贴着冰冷的台面,他呢喃低语,说,小辞,我好想你·· ·流水突然淌下,水池里的水花四溅,项又驿一愣,他伸手去碰那个龙头,轻轻按下,水流关上,却在松开后,又被开启。
水似有生命,在呆滞的项又驿面前蔓延,一滴水珠汇聚着另外一滴,在项又驿面前汇聚展开,项又驿的心缩紧着,他后退一步,那流水在他眼前变成了一个字··那是一个“双”字。
 ·项又驿有个习惯,一些说过的话总喜欢说第二遍第三遍,不厌其烦的叮嘱着许辞要注意些什么,许辞就给他起了个绰号,总喜欢叫他“又又”,后来更熟悉了些,“又又”成了一个“双”字,许辞的恶趣味就是看着项又驿对自己无可奈何的样子。
双儿双儿的叫着,瞧着项又驿一脸头疼的模样,他就哈哈大笑·· ·而此刻,流水成双,不是真实,诡异的事情,却让项又驿心里闪过狂喜··他靠过去,是小心翼翼,又似不敢置信,去碰那浮在半空的水流,在触及之时,门被打开,水流跌落,水珠四溅。
·浇在了项又驿的脸上,他怔怔的看着地上四溢的水,抬起头,同事朝他走来,快速把水龙头关了,奇怪问道:“又驿怎么了,怎么开了四个水龙头,水都溢了一地。”
 ·项又驿打了个冷战,他突然抓住对方的手,他说:“我……不是……许辞没死他还在,他就在这里,他……”·话至此,他痛苦的捂着头,同事担忧的看着他,问:“你几天没睡了是不是出现幻觉了,又驿你得去看看心理医生,这样下去压力太大,迟早会出事。”
“不是的,我……我真的看到了·”项又驿不知该如何去说,他抿着嘴,看着满脸怀疑的同事,摆摆手,扯开嘴角,撇开眼,“算了,我先出去了。”
 · ·3· ·和许母交谈之后项又驿开始着手后续,他写了一封起诉信,用许辞的账号发出··那封信他写了整整三天,用理智简洁的话去称述这件残忍至极的事,像是一种对自己的凌迟。
项又驿很难也不敢去想象,当许辞面对着这一切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起诉信发出之后,项又驿躺回沙发里,他闭上眼,手机丢在了手边,没过多久,便能听到接二连三响起的提示音。
他一开始没去管,直到手机震动,项又驿睫毛颤了颤,纸白色的脸在昏暗的- yin -影中显得疲倦脆弱,五官被雕琢成了一件易碎的美术品,他垂眸看去,是律所的同事打来的。
项又驿接通电话,对方的声音传来,焦急道:“又驿你看到了吗许辞的账号被突然注销了,点进去什么都没有·”·项又驿一愣,他点开免提,随即又打开许辞账号,刷新着看到的是疯涨的转发和评论,他握紧拳头,迟疑着点开发布,打出一个问好,改成仅自己可见,却是无法发布。
 ·项又驿皱起眉,一下子站了起来,他抓着头发,在客厅里来回走动,身体的侧影愈发暴躁不安,消瘦下来的轮廓像是一张薄纸··他捏着手机,盯着屏幕,眼眶发红。
之后一切都变得复杂缓慢,打电话申诉,和人联系,找回账号之后,内容却已全数删除··其实就算被删除,这对于项又驿的起诉并不会造成影响,可那是许辞写下来的,是许辞的每一天每一秒,是他还活着的一切。
项又驿蜷缩着坐在沙发里,点看手机,一遍遍刷新,看着留下的缓存记录,点进去后却只有一半·· ·第二日,项又驿去律所,同事看到他时,愣了几秒,问他吃过饭了吗·项又驿撇开眼,漫不经心点头,同事皱起眉,他们走进电梯里,项又驿盯着缓缓上升的数字,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他问:“你之前给我介绍的心理医生联系方式是什么”·同事表情微变,问:“你还出现幻觉吗”·“没,这两天什么都没看到,只是睡不着,我已经三天没睡了。”
项又驿闭上眼,他说:“我觉得很累,想去问问有没有帮助睡眠的药,多开一些可以吗”·“这种怎么可以乱吃,你等一下我把联系方式发给你,要不要我陪你一块去。”
项又驿摇头,“不了,我自己可以·”· ·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自己也可以”这句话从项又驿嘴里重复说出的次数增加了很多。
其实以前,也是不可以的··开车会驶离导航,买东西常常会买错,家里堆了一地的不需要的电器,都是项又驿在打折的时候大肆购买,常常会被许辞嘲笑他,说他买了又不用,在家里头当摆设。
 ·许辞和项又驿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项又驿看着严谨肃然,学霸脑袋,成绩好,是能把人说到哭的律师,却也是个低情商,得罪了很多人··许辞和他不同,他从小不爱学,高考随便选了离项又驿近一些的艺术院校,音乐系,出来后自己开了个小酒吧,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开着,他那一大堆的朋友都喜欢往他的小酒吧里来玩。
在旁人眼里,许辞是散漫又挑剔,明明是配不上项又驿的,就连许辞的妈妈曾经也纳闷,项又驿怎么会喜欢许辞· ·可喜欢又有什么为什么·从高中开始,在那个夏天,当许辞给他弹起第一首他自己作词作曲的歌,树影婆娑,光影斑驳,一切都似在灼光里。
他微微眯起眼,看着在盛夏里绽开的少年,是他的许辞,是他喜欢的人·· ·自许辞离开后,便没有人会来问他工作累不累,叮嘱他有没有好好吃饭··他也不用去听许辞抱怨饭菜不好吃,也不用去担心许辞是不是又感冒又生病了。
更加不会被人抱着,问他,新的歌,过来听听,喜不喜欢· ·许辞给他写了几十首歌,他在酒吧里偶尔会唱一两首,项又驿下了班会去听·许辞就在舞台上,拿着吉他,对着话筒,朝项又驿眨眼。
他抬起手指着底下座位里的人,大声说,“接下来的一首歌,给我最爱最爱的人·”·是许辞的浪漫,是许辞的情歌,也是许辞的残忍··遇到了这世界上最好的人后,又怎么还会喜欢上别人,又怎么可能忘记他。
 ·从律所出来,项又驿去同事介绍的心理医生那里,车驶出小路,沿着白桦树的道路前行··入冬之后,这里的树枝被修剪一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苍蓝色的天空和冷红的日光里,一切都是萧瑟干枯的。
驶过四五个红绿灯,最后在一栋大楼前停下,此刻日头下沉,暮霞四起,暖红色的霞光投- she -入车窗内,直铺在他的脸上··车驶入大楼的地下车库,光影褪去,视线在刹那变暗。
项又驿把车停好,下来时突然觉得一阵凉意,他伸手去摸后车的大衣,挂在胳膊上,拔出钥匙,从车上下来·· ·走到车库电梯,那股冷意似乎越盛,项又驿皱着眉,展开大衣穿上,手插入衣兜内,正好碰到之前丢进去的半包烟。
·他微微一顿,抬起手,指腹轻轻磨蹭喉咙,项又驿咳了一声··乘坐电梯上去后,他没急着进大楼,而是走到了入门外的角落里,冷风肆意,他找了根柱子背靠着,风从两侧穿梭而来。
项又驿拿起烟盒,抖出一根烟,手指交错夹着,摸出打火机,“咔”一声,香烟点燃·· ·他不常抽烟,高中时读书压力大会抽一根,许辞不喜欢烟味,项又驿就没敢告诉他,现在许辞不在了,永远不在了……·项又驿咬着香烟,嘴唇轻抿,他想,谁还会在乎自己。
 ·天空的颜色在逐渐变暗,从红过渡到了暗红,又从大片如血粘稠的暗色成了透着蓝光的深黑,黑逶迤在苍穹之上,像是一条闪着磷光的毒蛇,笼罩下来··项又驿嘴唇含着烟,呆愣看着那片暗稠的天,他打了个哆嗦,撇开视线,目光扫过周遭,却猛然一震。
视线若是能聚焦能化为实物,此刻项又驿的目光大概就是类似于原子弹投- she -那般急促,轰炸过那正面的墙,想要探个究竟··是什么东西在哪里·一个虚影·一抹暗色·一个实实在在熟悉的轮廓。
是幻觉吗·是做梦吗·是他因为疲惫而出现的心智失常吗· ·他在心里问着,在脑内咆哮着,神色却是呆愣,流不出眼泪的眼眶空洞看着,直到那一道高瘦剪影,走到身前。
影子的主人在黑暗里显出轮廓,垂眸看他,捏下他嘴唇间的烟,问,“怎么还学会抽烟了”????·失而复得……·项又驿脑袋旋转着这四个字,他呆钝茫然的看着,伸手去碰,却在堪堪碰到之际,支撑着身体的腿一软,身体往下跌去,他什么也没碰到,便陷入了沼泽里。
· · ·4· ·项又驿在昏暗中醒来,掀开眼皮的刹那,身体突然抖动,直接坐了起来,他环视周遭,叫着许辞的名字··是他的房间,月光从窗口泄入,淌落在木地板上,房门紧闭,项又驿沉下呼吸,听到些许声响,他愣了愣,从床上起来,拖鞋都来不及穿,快步走到门口,推开房门。
客厅里的电视被打开着,屏幕里是之前许辞喜欢玩的那一款游戏,游戏人物被- cao -作着走动,项又驿侧头,看向沙发,黑色手柄浮在半空··项又驿睁大眼,揉搓眼睛,突然一声“GAMEOVER”,项又驿吓了一跳,侧头看去,游戏界面成了灰色。
游戏手柄摔在了沙发里,客厅里又成了静悄悄,项又驿往前一步,尝试着试探着走近沙发,身体前倾,捞了一把空气·· ·“许辞是你吗”·他小声唤着,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显得有些可笑。
喊了好几遍,没人回应他,项又驿怔怔的看着四周,他扯开嘴角,自嘲的笑了··是不是真的出现了幻觉·接二连三,以为他还在,以为见到了他,以为是他回来了。
可……怎么可能·生死之后,- yin -阳相隔,许辞早已成了灰烬,什么都没了·· ·项又驿跪在地上,趴在沙发上,握紧拳头砸着沙发皮面,灰色的皮质沙发凹陷下去,又被他的眼泪打- shi -。
“又又,你为什么又在哭”·突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项又驿身体一震,猛地回头··在电视机屏幕影影倬倬的光影里,在项又驿的泪珠中,在他绝望至崩溃又被火点燃的狂喜里,许辞歪着脑袋,笑看着他。
他说:“宝贝,想不想我”· ·项又驿呼吸都快要停了,他咬着嘴唇,低下头,身体抽噎颤抖,他靠过去,小心翼翼的靠过去,手在碰到许辞的刹那停了下来,他轻声问:“会不会出事可以和人类接触吗”·许辞一怔,随即上前一步,抬起手,环住项又驿的肩膀,在他碰到项又驿的刹那,对方已迫不及待,把自己撞入他的怀中,展开手,把许辞用力抱入怀中。
胸膛相撞相贴,项又驿身体的温度源源不断传来,许辞深吸一口气·· ·在漫长的近乎过了一个世纪的拥抱之后,项又驿抬起头,双手覆在许辞的肩膀之上,他盯着许辞,郑重又严肃的说道:“我很想你,小辞。”
许辞抿着嘴唇,漂亮的脸上绽放出花朵·· ·项又驿抓着许辞的手不放开,对方被他拉到沙发上坐下,他盯着许辞看,手掌有一下没一下的去碰许辞的身体,从指尖开始往上,一寸寸的试探抚摸,接触到实物,却是没有温度没有心跳的,他心里纠缠又紧绷,沿着胸口往下,在两腿间短暂停顿,而后忽略过去。
许辞任由他抚摸着,双手撑在两侧,昂头看着他,项又驿站在他身前,垂眸轻扫过他的衣服,顿了顿,项又驿问:“怎么这个打扮”·刚才太激动,没有看清,此刻仔细下来,才发现许辞穿的是高中校服,蓝白相间的宽大校服挂在他身上,裤子也是。
 ·许辞拉了一下身上的衣服,他说:“我妈烧给我的,我在她那里没几件现在穿的衣服,她就给我烧了好多高中时的,这套校服穿的最舒服·”·许辞这般说着还朝项又驿挤了挤眼,项又驿不说话,许辞凑过去拉住他的手,他对项又驿说:“不过这个鞋子有些挤脚,你帮我烧几双吧,我在下面都没双好鞋穿。”
这不像是正常人的对话,项又驿让自己去接受,他下颌绷紧,看着许辞,低声问:“你想要哪双鞋”· ·“那双阿迪的限量版帮我烧了,还有我生日时你给我做的手工皮鞋 ,我也要。”
“你等一下……”·项又驿听到他这么说,立刻要去拿,走到一半时,突然愣住了,他回头看向许辞,问他:“你忘记了吗你离开我的时候,把自己的东西都带走了,我……我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许辞愣了愣,他捂着脑袋,皱起眉,茫然道:“我忘了……”· ·项又驿看着他,又看向一侧的墙壁,许辞站在那片光影里,没有影子,光线穿透了他的身体,他似乎又要消失,项又驿立刻上前,抱住了他,他心里害怕,满身的恐惧。
许辞一震,抬起手,冰冷的手掌轻缓放下,落在项又驿的发顶,·一直以来强撑着,一直以来说着“我可以”,一直以来都不曾露出软弱姿态的男人,在这一刻,终究是忍不住,崩溃痛哭了起来。
紧紧抱着许辞,听到他唤他昵称,让他不要再离开自己,让他不要再抛下自己·· ·许辞发出一声叹息,他抬起项又驿的下巴,在他- shi -润的充斥着泪水的唇上轻轻一吻。
唤了声“宝贝”,而后搂紧了他··5· ·项又驿好像是在做梦,梦境里是回到他身边的许辞,是许给他希望又不辞而别带给他苦痛的人··他抱住许辞,紧紧地搂着他,双手的力量压在许辞的腰间,脸埋进他的怀里,冰冷的躯体在他怀里。
项又驿深深吸气,他发出闷声,声音像是被水浸泡着,泛着潮,他哽咽着问:“这是梦吗还是我的幻觉”· ·“不是梦,是真的。”
许辞抬起项又驿的脸,与他对视,许辞很少会出现这般认真的神色,从眉毛开始到嘴角,每一寸都是郑重的··项又驿却还是害怕,他的手指划过许辞的后背,突然拽了一下许辞身上那件蓝白校服,许辞的身体前倾,项又驿揽住他的脖子,侧头咬在他的喉咙上。
 ·他想要确认什么·还是想要证明些什么·这一切都是否真实他想用自己的身体去求证,他想要去感受,去体会,去拥抱许辞,他是否真的回来了,是否真的在眼前,不敢置信以至于他都不像是从前的自己了。
 ·他把许辞推进沙发里,急切又渴望的吻着,从发梢开始,每一吻便喊出许辞的名字,眼泪顺着下颌滴落··眉梢,是我的··眼角,是我的··鼻尖、嘴角全都是我的。
吻过喉结用力咬合却又一颤,在牙印上舔吻,哭着说对不起疼吗·吻却没有停下·· ·许辞任由他的动作,项又驿分开许辞两腿,膝盖顶入,许辞发出闷哼,仰头看着他。
身上的衣服不需要项又驿去脱,在许辞一个念想之后,便尽数消失,项又驿呆了呆,就听许辞说:“宝贝,怎么不动了·”· ·项又驿盯着许辞的身体,目光丝丝扣在苍白的躯体上,惨白之上是大片乌青,项又驿目露寒光,看着腰后的创口,“这是什么”·“做活检弄出来的口子。”
许辞轻声告诉他,项又驿瞬间打了个寒战··许辞的人生尾声究竟是如何度过的·他这样怕疼娇气的一个人,感冒了都要可怜巴巴哭诉好久,是怎么忍受这些的。
太残忍了,对许辞来说太残忍了··项又驿肩膀抽动,他用手臂掩住大半张脸,他说:“是我就好了,生病的人是我就好了·”· ·“又又……”·许辞攥住他的手,拉开许辞的手臂,对方双眼发红,许辞想要说些什么,却见项又驿突然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了他的双腿,把脸埋入,项又驿说:“不准再抛下我。”
在那团跳动的光影中,四散而开的是几乎心碎的声音,项又驿的抽泣、项又驿急促的呼吸和项又驿焦灼的等待··许辞不忍心,只能说“好”。
 ·再往前一寸,紧紧的抱住许辞··身体贴合,在皮肤上摩擦,他的眼泪弄- shi -了许辞的身体,许辞把他捞起来,项又驿趴在他的身上泣不成声·· ·许辞的身体还是凉的,项又驿侧耳感受着这具无起伏无变化泛着寒意的躯体,双手紧攥着许辞的胳膊。
他抬起头,贴合的身体分开,胯、间鼓起的部位微颤,项又驿抓着许辞的手松开,垂下头,灯光下,睫毛淡影落在他的眼睑下,他轻声道:“你等一下·”· ·他从许辞身上离开,快步走入卧室内,片刻之后,裹着浴衣带着一身水汽,回到了许辞身边。
他喉结颤抖,对许辞说:“我想要你·”·[hide=1]·浴袍敞开下,是项又驿- shi -漉漉的身体,他刚才去洗了个澡,身体泛着淡淡的香味,脸颊也浮着红晕。
项又驿上前,拉起许辞的手,放在自己臀尖上,带着他的手指探入,项又驿昂起下颌,线条流畅的弧度绷紧,他紧锁眉头,肃然的脸上是克制是隐忍··许辞摸到一片- shi -润,抽出手,把指尖上的粘稠液体给项又驿看,对方垂眸,睫毛颤抖,他说:“我已经润滑好了。”
 ·项又驿拉住许辞的手腕,另一只手揉按在他的胯间,触碰到的也是一片冰凉,项又驿皱起眉,低头看着许辞,他问:“怎么那么凉”·许辞还未回答,项又驿的手抵在他的肩膀之上,分开腿,竟然自己坐了上去,许辞呼吸一滞,是从未见过这般的项又驿,在出神之际,却听毒舌的律师问:“还能- she -吗我想要你- she -进来。
???”· ·下一秒,许辞一把拽住项又驿的手臂,在他还未完全吞入时,猛的挺入,整根没入··冰冷肆意,项又驿温软的肠壁包裹住那根泛着寒意的硬物,像是一段冰在体内进出,他闷哼着随着许辞的动作颤抖。
双腿蜷曲跪在两侧,后背微曲,额头抵在许辞的肩膀上,许辞说:“我能不能- she -,那还是要看你了宝贝·”· ·他轻拍着项又驿的臀尖,咬着他的耳朵,轻语:“夹紧一些。”
·“唔……”·后方紧缩,在数下撞击,到底是十多年磨合过的身体,即便是块冰,都能让项又驿- bo -起,硬物顶在许辞腹上,许辞腾出一只手去摸,只是几下,项又驿便缴械了。
与此同时,项又驿只觉得肠壁被浇灌上了一片冰凉,他叫了出声,身体打着哆嗦,许辞抱紧了他,再一次深深埋入·· ·[/hide]· ·冰冷从身体里离开,寒意消去,项又驿睁开眼,盯着许辞,他抬起手抓住许辞的手臂,他再一次问出了和刚才一模一样的问题,“这不是梦是吗”·“不是梦。”
许辞反手攥住了他·· ·那一夜项又驿睡着了,多日来的碾转反侧似乎才是一场真正的梦··现在噩梦醒来,离开的人重新回来,他紧紧抱着许辞,这辈子都不想再分开了。
 ·日光初现,项又驿从白日醒来,身体陷在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白色床单里,睁开眼的刹那,突然一震,他侧头看去,身边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项又驿茫然无措,他从卧室跑出来,走进客厅却还是什么都没有,双腿发软一下子摔在了地上,项又驿蜷缩成一团,无助的对着空气质问。
“骗子,你这个骗子你说不是梦的,可你在哪里”·他用头磕着地板,呜咽着,“你在哪里小辞,别和我开玩笑了。”
 ·6· ·死亡之后的感觉很奇怪,身体像是自己的又不是自己的,能意识到自己在存在,却也明白自己已死去··生命消失的刹那,就不该和在世的人有所纠葛。
这是世道的规则,不可抗拒不容反驳的规则,可许辞逃离了这个桎梏·· ·很疲惫,他轻轻抱住项又驿,揩去又又眼眶旁的泪痕··许辞靠过去,在白日出没的刹那,覆在项又驿身上的手穿过了他的肩膀,身体逐渐变得轻薄,像是一片纸,被水打- shi -,成了……·成不了什么,因为他已经死了。
 ·他看着项又驿趴伏在地,身体颤抖,不再是他熟悉的好似无坚不摧的项又驿了,他的又又脆弱的好像一触即碎··许辞想要去抱住他,想要对他说我就在,我就在你身边,我没离开,又又我没骗你。
如烟散开的身体躺在项又驿的身旁,许辞轻轻抬手,在即将触碰到项又驿时,身体一消而散·· ·项又驿在客厅里躺了许久,他翻过身,用手遮住眼睛,突然房门被敲响,项又驿一颤,立刻昂起头,却在听到同事声音时又徒然躺下。
项又驿双手撑地,从地上爬起来,赤脚走到门前,黑发垂在眸前,他打开门,同事见到他时愣了愣,随即问:“你怎么了”·项又驿摇头,他蹙眉,“有什么事吗”·“你今天没来律所,打你电话也不接,怕你出事。”
“我没事·”·说没事的人面色如纸白,抿直的唇透着疏离,是比从前更寡淡·· ·同事皱起眉,他问:“许辞母亲的事你还不知道”·项又驿一愣,“什么事”·“她住院了。”
 ·半开的门突然关合,项又驿一怔,他回头看向四周,目露狂喜,合上的门再次被敲响,同事困惑地看着项又驿,“这门怎么回事”·项又驿顿了顿,“风太大了。”
“啊”同事看向紧闭的窗户,满脸不解,项又驿已经转身,他脚步急促,一边走一边说:“我要去医院,林献麻烦你帮我……帮我请个假吧。”
“没问题·”· ·项又驿与林献道谢,独自去地下车库取车,走下楼梯时,感应灯亮起,项又驿抬起头,看着半暗的楼道,轻声道:“小辞,你在吗”·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轻轻响起又静下,感应灯缓缓暗下。
项又驿呆站了许久,没有任何反应,他叹了一口气,停顿下的脚步继续在阶梯上落下,感应灯亮起,昏黄的墙壁投下他落寞侧影·· ·开车去往医院,项又驿来到住院部,许母因为血压过高而晕了过去,幸好当时是在律所,及时就医才无大碍。
项又驿到达病房,许母已经醒了,看到项又驿,她眼眶通红,项又驿走到她跟前,轻声道:“伯母,你还好吗”·许母扯开嘴角,摇摇头,“抱歉啊,又驿让你担心了。”
项又驿和长辈不怎么会说话,他沉默了几秒,说:“小辞他……”·许母打断他,长叹一口气,“我知道小辞的事不容易,你早上没来,你同事和我说过了,这个起诉的事在国内几乎是不可能,可我也不想要他们怎么样,我只是想……求一个道歉。”
 ·项又驿“嗯”了一声,他捏紧了拳头,压低声音问:“伯母,小辞真的是因为这个自杀吗我觉得依照他的- xing -格,不会因为承受不住谣言而……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是吗他是什么样的孩子我…我竟然不了解他·”·许母听到他的话,自嘲的笑了笑,“其实小辞长那么大,我对他的了解很少很少,他喜欢什么他爱做什么爱吃什么我一概不知,我甚至连他喜欢什么人我都不了解。”
 ·她看着项又驿,对他说:“又驿,阿姨对不起你,我不该对你冷言冷语,不该在小辞面前数落你,也不应该阻挠你们··小辞有多爱你,我是知道的,可我就是看不惯……对不起,又驿。”
说到这里,许母低下头,抬起手抹去眼旁的泪,她哑着声音,微弱道:“如果……小辞还在就好了·”·· ·项又驿陪许母坐了很久,听着许母说起许辞小时候的一些事,时间过得很快,等回过神来已经是傍晚。
护士来查房,项又驿便要离开了,与许母道别,叮嘱她好好休息··他从病房里出来后,走进电梯,挺直的脊梁下塌,他靠在电梯里,仰起头看着正上方反光的镜面,是满脸疲惫的一张脸。
他闭上了眼,电梯下沉,身体失重了几秒,“叮”的一声,项又驿掀开眼皮··在他头顶镜面中,多出了一道影子·· ·许辞换了一套衣服,这大冬天里,他穿的还是许多年前的夏装校服,皱巴巴套在身上。
他扯着衣领,不怎么舒服,看着呆楞的项又驿,许辞瘪着嘴,凑过去,冰凉的手拉住项又驿的手臂,可怜兮兮说:“又又,你就真的要给我烧几件好衣服了·”· · ·7· ·是狂喜·项又驿张开手,拉住许辞的手臂,一把拽进自己的怀里。
比他高了些许的消瘦身体被他紧紧搂住,项又驿咬着牙,声音是挤出来的,“你去哪里了”·“又又,我一直在你身边,只是在白天,你看不到我。”
许辞抬起手轻轻抚着项又驿的后脑勺,“出去吧,外面的人都看着你呢·”·项又驿一愣,侧头看去,敞开的电梯门外站满了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从旁人眼中,他此刻像是在演一出双簧,项又驿抿嘴,收回了手,掌心垂放在裤子一侧,手指却不自然的弯曲着,他从电梯里出来,人群立刻避开,项又驿低下头,拽着许辞匆匆离开。
 ·走至车库,最近车内,项又驿没有急着开车,而是双手压在许辞的肩膀上,他身体前倾,吻住了许辞··许辞靠在车里,抬起手抱住项又驿的腰··吻像是在舔一块冰,项又驿感受到许辞身上的冰冷,舌尖卷过缓缓退后。
他与许辞鼻尖相触,项又驿垂眸,鼻息呼出,许辞则安安静静的看着他·· ·项又驿开口问:“只有在天黑了才能看到你”·许辞点头,他说:“到了白天我就没办法在你面前化出实体了。”
“我还以为你又离开我了·”·项又驿的肩膀塌下来,他趴在许辞身上,把脸埋在许辞的肩膀上·· ·许辞轻抚他的后背,安慰他:“我既然答应你的,就会做到。”
“别离开我了,我真的会崩溃·”·“不会了·”·许辞双手捧住项又驿的脸,四目相对,他抬起头,把项又驿眼角的泪渍吻去。
他笑着说:“又又宝贝成了个爱哭鬼·”· ·项又驿一顿,耳廓瞬间通红,他从许辞身上离开,坐直回去,他双手摁住方向盘,低咳一声,脸上是慢了半拍缓缓浮起的薄红。
“去买衣服吧·”·项又驿低声说着,已经发动车子,许辞在旁边哈哈大笑,又在项又驿耳边念叨,“怎么了这是害羞了。”
项又驿充耳不闻,捏紧了方向盘,驶出车库·· ·这附近便有百货中心,项又驿把车停在路边车位上,下了车,脚步稍顿,侧头看向朝自己走来的许辞,他问:“冷吗”·“不怎么冷,就是不大好看。”
许辞拽着身上的校服,项又驿翘起嘴角,“我觉得挺好的,看着很清纯·”·许辞听了就是坏笑,抬起手搭在项又驿肩膀上,他侧头说:“原来又又喜欢这种风格啊。”
他很喜欢逗项又驿,看对方颧骨上刚刚消退的红又漫了上来,低头在项又驿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进了商场,许辞没急着去买衣服,而是说饿了,想吃饭。
“吃饭你怎么吃是要回去烧给你吗”·“不用,你待会放在桌上就成,我能吃到·”·话是这么说的,项又驿就去了一家粤菜店,他坐在位置上,服务员过来,见他只有一个人,便要把另一份餐具收走,项又驿便说:“不要拿走,这里有人。”
· ·服务员愣了愣,停下动作,项又驿抿起嘴,打开菜单,开始点菜··点的都是双人份,坐在餐厅里他才觉得有些饿,这应该是他今天第一顿饭。
项又驿点了几个菜,说菜名时都要抬起头朝对面看一眼,服务员低头记着菜名,又觉得奇怪,顺着这位客人的视线看去,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的·· ·“你都不好好吃饭。”
等服务员走了,许辞念着他··项又驿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柠檬味的水- shi -润了他干燥的嘴唇,他轻声道:“一个人吃饭没意思·”· ·十多年来,他从未和许辞分开过,每当出差在外,一到饭点许辞就会给他打来电话,唠叨着问他吃了没吃了什么怎么还不去吃饭。
可许辞走了,离开了他,电话再也没响起,耳边安静下来,吃饭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就成了一项确保生命维持下去的任务··没意思没滋味,只要还活着,随便吃一些都足够了。
 ·“又又对不起·”·许辞和项又驿道歉,项又驿低着头,他看着水杯里打转的柠檬片,他闷声道:“我之前就想过的,只要你回来,我就会原谅你,现在也是一样。”
 ·怎么可能去怪许辞·不会的,永远不会··他的许辞是最好的,是他少年时的憧憬,也是他成年后的伊甸园,永远不被世俗所染,只做着自己喜欢的事,一直如同年少时那样,热情蓬勃充满梦想的许辞,他怎么可能去责怪他。
这般想着,项又驿抬起头,视线里是温驯,是羽毛,是冬日里飘扬落下的皑皑白雪,掉进了许辞心里,跌落在一片空气中··· ·依照许辞的话,他能吃饭 ,不用筷子,用冥想,把饭菜的香味搜刮一空,而后捂着肚子,摊在椅子上打了个饱嗝。
项又驿慢吞吞地吃完一碗面,起身去结账,服务员见他还有一半的菜没吃,问他要不要打包,项又驿婉拒了·· ·从餐厅出来,给许辞去买衣服,项又驿去的是许辞之前常穿的一个牌子,挑了几件衣服,他走进更衣室,许辞立刻挤了过来,半个身体挂在他身上。
他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两件,项又驿看了一眼材质,轻轻点头,“棉麻质地的易燃·”·买衣服很快,进店出店不过十分钟,许辞看着很满意,牵着项又驿的手,灵体都快飘起来了。
 ·他以为项又驿是要回去了,却没想到他转身去了二楼,许辞问他,“你要买些什么”·项又驿不语,只是攥着他的手,坐电梯到了二楼,走过一个拐角,拉着呆钝的许辞进店。
 ·是一家专门做定制婚戒的品牌店,店员应该是认识项又驿的,见到他来便笑着问:“项先生你总算是来了,这次是要把戒指取走吗”·项又驿点头,他看向身旁,店员见他微微侧头,素来冷淡疏离的脸上带上浅笑,他眼里闪过零碎的星光,他说:“我爱人回来了。”
 ·8· ·我的爱人,我喜欢的人,这辈子会与我共度一生的人,所有的称呼融会贯通在一起,成了我的小辞··戒指是早在一年多前就准备好了,他不太懂这些设计,可又想着给许辞独一无二的对戒,便琢磨了两个多月,等戒指完成时,许辞却已经不在了。
 ·项又驿总是不停的规划着自己以后的人生,高中时想做律师便念了法律系,司考过后就去了律所实习,有条不紊井然有序,在他枯燥重复的生活中,最闪亮的大概就是许辞了。
他把许辞纳入自己的人生里,十多年的陪伴,他想要进一步,想要一个合理的身份,想到婚姻,想和许辞在死后都是联系在一起的··丈夫这个词,属于他们彼此。
 ·回到家中,项又驿把许辞的衣服和戒指一同丢入火盆之中,棉麻质地的布料很快便成了灰烬··空气中钻石接触到火焰,银戒环面的钻石在逐渐升高的温度里燃烧成了气体,连灰烬都不剩。
 ·项又驿的脸在一片暖红里,他抬起头,许辞蹲在他身边,依偎过去,显摆似的亮出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又又,你在和我求婚吗”·“你答应吗”·项又驿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却被许辞反手攥住,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嘴边,轻轻吻过项又驿无名指上的戒指。
 ·项又驿的指尖轻颤,无法抑制的紧张在心底沸腾,许辞看着他,冰冷的身体被银戒梏住··有些烫,心被烫了一下··如果可以一直这么下去该有多好。
 ·许辞抬手轻挥,火焰熄灭,灰烬随之消散,室内的烟雾褪去··许辞抓住项又驿的手,手指交错,无名指上的戒指相磕碰撞,他低头吻住了项又驿的唇·· ·许辞的身体每一寸都是冰冷的,探入的手指,舔吻的唇,摩擦过喉结的牙齿,一点点咬合进入,寒意布满全身,项又驿打着冷颤。
许辞往前撞入,他呜咽一声,却不后退,他抱紧了许辞,唤着他的名字,说,“我爱你·”· ·黑夜里的一切似梦,有火光有眼泪有承诺的梦··项又驿醒来,微微敞开的窗帘透入阳光,他半撑着身体坐起来,侧头看向空荡荡一侧,项又驿扬起笑,对着空气轻声道:“小辞,早安。”
 ·这一日项又驿有好好吃早饭,给自己煎了鸡蛋温了牛奶,坐在桌前,把一杯热牛奶推到一侧,他低下头咬了一口煎蛋,嘴角旁是掩藏不了的弧度··从家里出来,在去律所的路上时,林献打来电话,问他今天还要不要请假。
项又驿心情很好,他说:“我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要喝咖啡吗,我顺路去买两杯·”·林献疑惑不解,“你怎么了”·项又驿轻笑出声,“没怎么,只是……只是好开心。”
他挂了电话,双手扶着方向盘,瞥向车头挂件,翘起嘴角·· ·项又驿回到律所,把咖啡递给林献,这两天林献帮了他不少忙,他向林献道谢,对方连连摇头,“我也没帮你什么,哦,对了,你之前把起诉信发在网上后就有大批网友回应了,他们都在道歉。”
“是好事·”·林献点头,“我把那些道歉的博文截图,都打印了下来,回头可以把这些拿去给许母看·”·项又驿打开电脑,登入自己的账号,弹窗闪烁,点开之后,一条信息跃入眼中。
 ·项又驿一愣,他盯着那条陌生信息数秒,林献困惑地看着他,“怎么了”·他侧头看去,神色突变,“又驿这是谁给你发的”·“不认识的人,点进去什么都没有。”
项又驿抿起嘴,他盯着那条信息,神色缓缓沉下·· ·“把起诉信删了,不然我让你死·”· ·又是生死威胁,一字一句都仿佛是小辞经历过的一切。
把钱还出来,你这个骗子··为什么不去死·白血病就早点死啊·骗子骗子,得了病早些死吧··谩骂谣言肆意的恶毒,都似枷锁都似深渊似泥潭,妄图把脆弱的人变成骸骨。
 ·我会让这些人付出代价的··项又驿捏紧拳头,在心里默念·· · ·9· ··手头上堆积的工作太多,项又驿处理了一整天,午饭本来是不想吃了的,可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靠在椅子上短暂的出了会儿神,而后缓缓起身。
在一众不打算吃饭的同事惊讶眼神了,项又驿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shi -润了嘴唇,他说:“我去楼下吃点东西·”·“去吧去吧,是要吃,你瘦太多了。”
 ·项又驿下楼,楼下是个餐吧,买的都是些西餐,他点了一份色拉和牛排,划开牛肉,项又驿自言自语道:“你看我,我有在好好吃饭的·”·是不怎么孤独的一天,吃饭、喝水、行走就连出神时,都会忍不住去想小辞,他在做什么,他是否在看着自己,他是不是就在身边,项又驿抬起头,看着半空,舒了一口气。
 ·不过也有不怎么期待的事,一整天就喝了一杯水,下午的时候,项又驿还是忍不住去了厕所··关上门,走到镜子前,项又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耳廓竟然逐渐红了,若是许辞能够显形,大概又要狠狠嘲笑他一番。
扯下拉链,项又驿觉得耳边凉风侧过,他顿了顿,身体舒坦下来,才松了口气··洗完手,项又驿拉开门,在他离开后,关上的水龙头打开,流水声哗啦啦四溅,在光亮的镜面里,显出一抹- yin -影,许辞面色桃红,亮晶晶的眼睛显出几丝兴奋。
 ·暮色四合,项又驿从律所出来,若是在往日,他大概只是在便利店里买一些盒装是的速食,回家热一下,便凑合吃了··只是家里有了小辞,项又驿便不想把晚餐弄得那么随意简单,他去超市采购食材,许辞在天黑后化出了人形,穿的是昨天新买的衣服。
他勾着项又驿的肩膀,没什么重量,项又驿推着购物车,侧头看他··许辞凑过去在项又驿的脸上亲了亲,冰冰凉凉的吻,又用脸颊蹭了蹭,许辞说:“又又,你身上好暖和。”
 ·项又驿低头,去拿货架上的花生酱,许辞站在他身后,从后抱住他,鼻子拱开项又驿脖间的黑色围巾,微凉唇和鼻尖在他后颈皮肤上磨蹭,项又驿的身体轻颤。
这是以往在外不可能发生的事,只是现在许辞是灵体,没人能看到,他便能肆无忌惮的轻薄项又驿··项又驿不声不吭,下颌的弧度收紧,他不想反抗,只想顺应着许辞。
 ·许辞抱紧了他,似乎要他身体都嵌入项又驿的体内,能够回到项又驿身边,对于他来说,何尝又不是失而复得··能像从前那样在项又驿身前肆无忌惮的撒娇,吃到好吃的饭菜,穿项又驿给他挑的衣服,不用再忍受穿刺的痛,化疗时掉了好多头发,想的也是怕又又看到,会心疼。
可现在好了,他……回来了,还结婚了··许辞一想到这些,心里又被烫了一下,冰冷的身体似乎在逐渐回暖,他深吸着气,紧紧搂住他的又又·· ·买了很多东西,整整三个大袋子,项又驿推着购物车去车库,打开后备箱,拎着袋子放进去。
许辞站在边上朝里头张望,项又驿瞥他一眼,笑着说:“买了很多你喜欢吃的·”·许辞开心地叫了一声,像只无尾熊扑在项又驿身上,大叫着:“又又最好了。”
“傻瓜·”项又驿环住他的后背,手指蜷缩,他还想要说些什么,突然身体被猛地推开··项又驿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到许辞一声低喝,“蹲下。”
他一愣,手里的袋子掉落,买的东西散落一地,项又驿蹲下身,侧头看去,是一个捏着刀,中等身高,微胖的男人朝自己冲过来·· ·眼皮被撑开,瞳孔收缩,那人嘴里大喊着“去死吧”,项又驿皱起眉,捡起边上的一个罐头丢过去,那人挥刀撞开,径直往项又驿冲了过来。
就在刀尖着面之前,只听到“咔嚓”一声,那双暗黄的手似乎被硬生生折断,项又驿睁大眼,只看到小刀坠地,清脆之后,是对方撕心裂肺的痛嚎··那朝着项又驿挥刀的男人被许辞掐住脖子高高举起,他惊恐的看着自己悬浮在半空,目眦欲裂,惊惧在心中升腾,尖叫着哭喊着,身体又被重重丢下,侧脸着地,发出一声闷哼,口腔里的牙齿都似震碎,他昂起头,艰难喘息。
 ·项又驿站了起来,低头看去,许辞一只脚踩在那人的脸上,他弯下腰侧过身捡起地上的小刀,闪烁银光的刀刃对准了那狰狞着不停颤抖的脸··项又驿看到许辞眼里的深沉,是一片如深渊的狠戾,他心里一紧,却在下一秒,许辞放下了刀。
他身体起伏,似乎在克制着什么,几秒之后,站了起来,回过头看向项又驿,他朝他的又又露出笑容,还是稚气十足似少年时的灿烂,他说:“不要担心,我不会杀了他。
我只是要让他知道,伤害我可以,伤害项又驿却不行·”· ·警方很快就到了,扣住了行凶犯,还需要项又驿去警局录口供··项又驿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许辞蹲在边上碎碎念,“柿子都烂了,刚才就应该多揍那个人几下。”
项又驿瞥了一眼周围的几个警察,扭头对许辞轻声道:“回头再给你买·”·许辞撇撇嘴,伸手去摸了一下项又驿的手·· ·去警局录口供回来,已经九点多了,那个行凶的男人是之前在网络上造谣许辞的主力军,项又驿发出起诉信后,他就收到了很多私信,让他去道歉,让他对面对。
可人有死角,再加上他从不觉得自己是错的,从不觉得自己竟然能用语言去伤害人,甚至杀了人,他甚至对别人说,是许辞软弱,他自己有病,没病的人怎么会因为三言两语就自杀。
这般言语激起了众怒,于是又是一波人肉辱骂,只不过这一次被践踏的对象成了他·· ·项又驿听着他的哭诉,面无表情··有些人可以被同情,可有些人不配被怜悯。
他不想再听下去,录完口供后,便离开了·· ·从警局出来,项又驿坐进车里,他把车顶灯打开,侧头看向许辞···在暖黄色的光线里,许辞漂亮的五官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光,脸颊是剔透,颊面上细细的绒毛都能清晰可见,鼻尖微微翘起,嘴唇的颜色浅淡粉色,他朝项又驿伸出手,绽开笑,问:“一直看着我做什么,要吻我吗”·项又驿把手覆在许辞的掌心里,像是捏着一块冰,他打了个哆嗦,现实把他打回谷底,这冰凉的触感,告知他,许辞死了。
 ·自许辞回到他身边后,项又驿一直刻意回避着这个问题,可此刻,波及到他,又重新被扯开硬生生的摊在了他面前,想忘记想凑合都难··他攥紧了那片冰冷,心里蔓延开压抑,他问:“小辞,为什么要自杀”· ·许辞一顿,他的手下意识的往后缩,却被项又驿狠狠拽住,他又说:“你不是那样软弱的人,而且阿姨说,你试了新的药,那种药对你的身体起了作用,你在慢慢恢复,你……”·许辞打断了他的话,他看着项又驿,对他轻声道:“都是假的,那种药没有用,我吃了之后还是很不好,可我不想让我妈担心,就和她说我不疼了,可我还是每天痛得要死,全身都在痛。
网上那堆人骂我,其实我是不在意的,可他们打给我妈,日复一日的骚扰,我妈每天都哭,我其实一点都不坚强,以前有你护着我,那个时候没人帮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就想着如果我死了,会不会好一些。
我很软弱的,又又,我就是很没用,你是不是失望了·”· ·许辞没有等到项又驿的回答,他心中慌乱,抬起头看他,却见项又驿在哭··他很少见到项又驿哭,大部分时间,项律师都是自持稳重,眼泪对于他来说似乎是不存在的,可就在这短短几天,他似乎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完了。
许辞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又又”,身体就被项又驿狠狠搂住,抱在怀里,项又驿咬着牙,骂他“傻瓜”,他哽咽着闷声道:“你应该和我说,生病了就告诉我,不应该偷偷离开,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不在了,我有多难过,分手之后,我以为你会好好过,好好生活,却又听到你死了……·许辞,我当时就想等我这个案子办完,拿到这些人的道歉,我就去死,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是没有意思,没有了爱,一切都是死气沉沉··提不起劲,吃不下饭,大部分时间都在想对方,想着他在做什么,他过得如何,离开我是否很开心,找到了喜欢的人了吗·来来回回就是这几个念头,充斥在脑海里,连每一次呼吸都是忐忑小心,恼怒地想着,明明和他一起活在这片天空下,明明一直在熟悉的地方逗留,却为什么,连一次面都不曾再碰见。
 ·后来才知道,他已经死了··瞒着自己偷偷死了··那种心痛,不是语言能够形容的·· ·10· ·第一句“我爱你”,是谁先说的·一开始也不会说什么肉麻的我爱你,而是我喜欢你,大部分的交流都是被好喜欢你,想你了,怎么还不下课,周末一块去图书馆吗,食堂的饭好难吃……充斥着。
交往是从一个眼神交流都会躲避的“困境”里脱离出来的,在那个隆冬的大雪天里,穿着厚厚的大衣,刚刚下了晚自修,他们并肩走在一起,高个一些的少年会刻意用肩膀撞着身边的人,来来回回好几下,乐此不疲的玩笑着。
项又驿侧头无奈地看着他,“小辞,好好走路·”·“不要·”许辞说着拒绝,还抬起手,摘取了手套,钻入项又驿的衣服兜里,紧紧拉住口袋里的手。
 ·项又驿微微一震,许辞耳廓飘红,他低头凑过去,在项又驿耳边小声道:“我喜欢你·”·第一次牵手是在大雪天,许辞攥紧了项又驿放在口袋里的手,说着我喜欢你。
项又驿的掌心里出了一层汗,被拉到校外,在昏昏暗暗的光线里,听着许辞又说了一遍,我喜欢你·· ·身体里的好像被塞满了瓶装的汽水,被喜欢的人捏在掌心里摇晃,而后拉开铝环时,沸腾的气泡涌出,是不受控制的,满腔的想要述说的喜欢,在此刻冒着泡,争前恐后的想要让对方知道。
是的,我也喜欢,我也喜欢你,喜欢了好久好久,喜欢到少看你一眼都觉得遗憾,喜欢到……·项又驿终于是忍不住,张开手,一把抱住了许辞··他说,“我也喜欢你。”
爱意在心里铺满,陋室成了豪华的装饰着琳琅满目玉器雕琢的奢华皇宫,一整颗心都焕然一新,成了一颗被爱着会疯狂跳动的心脏·· ·从眼神交汇的闪躲抵达唇齿相贴的距离,是整整大半个学期。
吻是谁先主动的· ·在那个周末的盛夏午后,图书馆里的冷气扑簌簌吹着,许辞昨夜吹空调着凉了,有些感冒,项又驿本来让他不要出来了,可他偏偏不要。
他们高中一星期只有一天放假,也就这一天,他能和项又驿肆无忌惮的窝在一起··他们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光线从小窗外透入,许辞披上一件外套,整个身体都陷在了衣服里,手缩进袖子中。
他头晕晕乎乎,终究是忍不住,半趴在桌上,侧头看着项又驿,鼻音闷闷的,他说:“我想趴一会儿·”·“要不要喝水,我给你去倒热水”项又驿轻声问着,却见许辞已经沉沉睡去。
 ·他犹豫着坐了回去,翻着书页,却心神不宁,时不时侧头打量着许辞··许辞是他见到过的人里头长得最漂亮的,目光在许辞的脸上流连,半压着挤在桌面上的脸依旧是好看的让人心悸。
项又驿举起手里的书,轻轻展开,遮在自己的脸前,又一寸寸的凑过去,簇在许辞脸颊旁··控制不住的爱意成了推动他的身体靠进的能量,贴近时,嗅到了许辞身上淡淡的肥皂香味,项又驿鼻尖微动,又靠近了些许。
· ·便在这时,那簇在一起的睫毛轻颤,许辞掀开眼皮,怔怔的看着项又驿··展开的书跌在桌面上,光线扑面而来,热度涌上脸颊,项又驿往后缩去,许辞抬起手,掌心按着他的后脑勺,他抬起头,温软的唇相贴,第一个吻在此诞生。
 ·轻轻一触,便似蝴蝶纷飞,睫毛震颤,全身都打着激灵,项又驿的脸涨得通红,他慌乱的抓起桌上的书,手都是发着抖,他展开书,合在自己脸上,深深嗅着纸墨气味。
·许辞抬手,拉开项又驿脸上的书,他站起身,摇摇晃晃的靠过去,脸上都是笑,他弯着眼,说,“偷偷亲我,被我抓包·”·项又驿抖了一下,手里的书被拉开,他看到许辞抬起手,食指按着那片淡粉色的唇,他听到许辞说:“以后就不要偷偷亲我了,这里,随便让你亲的。”
 ·学会了亲吻之后,便会像偷腥的猫,时不时地都要互相磨磨蹭蹭亲一口··家里、学校、图书馆、行走时,趁着周遭无人,陷在那片柔软的霞光,埋入那层昏暗的黑夜里,肆无忌惮用吻述说着爱意。
 ·高考结束的暑假,整整一个漫长的夏季,没有学业,没有心事,只有喜欢的人在身边··不知许辞从那里得来的光碟,两个初长成的少年,藏在房间里,偷偷锁了门,碟片插入卡槽,屏幕内渐渐显出画面。
 ·欲望渐渐升腾,青涩的身体互相勾引,许辞凑过去吻住了项又驿的唇,无章法的吻着,学着那视频里的抚摸,项又驿看着他情动的脸,主动趴下去··清瘦的身体微微颤抖,明明也是害怕的,但却还是臣服着,温顺趴伏。
“你进来吧”·“可以吗”·许辞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不确定的问着··“可以,只要是你,做什么都可以。”
 ·是什么都不懂的许辞,润滑不够彻底,莽撞进入时像是要把人撕裂,项又驿一声闷哼,身体下沉,整个人都在颤抖··许辞吓了一跳,他想要离开,却被项又驿拉住了手,“继续吧。”
“很疼吗要不算了”许辞小心翼翼问着,看到项又驿发白的唇,他眼眶都红了·· ·“不疼,继续,不要停。”
想让他进来,想被他拥有,想和他结合,这类的情绪在心里驳杂,撇去了大片大片的疼痛,只剩下我被拥抱着,被他进入的那种满足感··许辞再度深入,抱紧了他,眼泪却不由自主的流下来,滴在项又驿的后背上,不是冰凉的,而是温热的。
 ·那个时候,他还是项又驿的梦中少年,他还是生机勃勃,他的笑在项又驿眼中是世界上最美的风景,项又驿抱着他时,觉得自己仿佛拥有着一切··那个时候,他也还未死,心是跳动的,身体是温暖的,血液还在流淌。
在最后的时候,他留下眼泪,埋入时,贴在项又驿耳边,对他说,“我爱你·”·项又驿回答,“我也爱你·”· ·是甜蜜的梦,回忆在醒来时戛然而止,项又驿睁开眼,迎接着日光落下,跌进眼眶里的时候,他看向一侧。
他抬起手,抚摸着空气,轻语道:“小辞,我爱你·”· ·11· ·人死之后第三十五天,五七之日,中午时,许母请了主持高僧来为许辞超度。
灵堂内聚集了很多人,僧侣念经,火盆里堆放着许辞的一些衣物,燃烧时的灰烬环绕,项又驿站在一侧,低头看着哭到泣不成声的许母·· ·衣服燃尽之后,许母从项又驿手里接过一个档案袋,从里拿出几十封道歉信还有项又驿打印下来的道歉信息。
一张张展开,一封封宣读,带着哭声,伴着哽咽,把歉意捎给许辞,让他明白,谣言终止了,辱骂过他的人知错了,可是……难道只有死亡才能换来这些道歉吗·人死永远不能复生,没人能为自己的口出狂言而买单,死了就是死了,后悔道歉都是没用的。
 ·许母低下头,下巴磕进凹陷的锁骨中间,她哽咽道:“小辞,妈妈能做的只有这些,又驿他很好,他帮了我很多,他是个好人,是妈妈错了··小辞如果有下辈子,还当妈妈的孩子好不好,妈妈好想你啊。”
 ·项又驿深深吸了一口气,烟熏进了他的眼里,眼睛酸涩,流下眼泪是不可避免的,既是生理原因作祟,还有更多的情绪促使,他藏进角落里,抬起手捂着眼,闷声哭着。
谁不想他呢·他梦里的许辞·· ·念经佛事持续到晚上,项又驿走到屋外,冷意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哆嗦,环顾四周,轻轻唤了声“小辞”。
树梢上的枯叶落下,扑簌作响,寒风卷起那枚叶子,项又驿茫然地看向四周,什么都没有,往日黏在他身边的许辞……没有出现·· ·心里的波澜是在一刹那翻滚而起的,大脑钝钝的不能做丝毫反应,身体却替他做出了最激进的选择,止住的眼泪一下子落下,没有预料毫无征兆,疼痛蔓延全身。
他跑到大街上,在昏暗里,在灯光下,在人潮中,在一片异色目光间,像个疯子,撕心裂肺大声喊着,“小辞,你在哪里,你去哪里了”·他不知道跑了多远,喊了多久,喉咙钝痛,腿脚支撑不住身体,跌跪在地,双膝凿在细碎的小石子上,刺痛传来,他低下头,哭着呜咽着,“小辞,你出来,别逗我玩了,你快出来啊。”
 ·手指被砸到的疼是逐渐蔓延开的钝痛,涉及的范围不大,但消退很慢··皮肤被小刀划开的疼,像是一段带着戾气的刺痛,划开的伤口流出鲜红,可却又很快消失,伤口被覆盖住后,再去感受时,已经觉察不到痛了。
可此刻,项又驿无病无患无伤无痛,可心里的钝痛,却似被利刃划开被钝器凿伤,被千刀万剐了一千万次,体无完肤,连颗心都不再是完整的了··· ·那天之后,项又驿生了一场大病,没有缘由的病症,就连医生都检查不出是怎么了,他却连床都起不了,身体蜷缩在被子里,像是蜗牛丢了壳,脆弱致死。
许母猜测项又驿是不是在五七那日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便请了高僧过来看他··项又驿躺在床上,许母扶着他,他缓缓坐起来,面如纸色,神情憔悴,整个人在一夕之间就似乎瘦了一圈,许母看着心疼。
这种事情不能有第三个人在场,许母从房间里出去,轻轻合上了门·· ·等许母走了之后,高僧走到项又驿跟前,他抬起头,嘴唇微动,轻弱的喊了一声··项又驿以前是不信神佛,可到了如今,他的不信已经成了深信,他甚至希望眼前的僧人能够说出什么话来,有关死去的人,有关鬼魂这一说。
他挪动嘴唇,轻声问:“师傅,人死后还会回来吗”· ·是高深莫测的僧人,似乎能知道项又驿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他叹了口气,对项又驿说:“人在死后,结完生前业障,而后由鬼差带回- yin -间,择日进入轮回,但许辞……”·一个“但”字,让项又驿徒然抬头,他握紧拳头,声音都是颤抖的,轻声问:“许辞他怎么了”·“他在人间逗留,折的是转世后的福报,本来下一世他可以活得安稳,但恐怕也会像现在如此了,得一场大病,英年早逝。”
项又驿打了个哆嗦,他艰难开口道:“那他现在呢他回去了吗”·僧人摇头,“他回不去了,五七之后,错过了- yin -差引路的时间,已经回不去了,进不了轮回,魂魄在人间会慢慢虚弱,最后魂飞魄散。”
 ·最后四个字,让项又驿肝胆欲裂,不再是钝痛了,是从里到外,从骨头到皮肉,被撕碎碾压过的痛··他恍惚着,慢慢爬起来,从床上下来,双膝跪地,匍匐着,额面磕在冰凉的地面上,他问:“有什么办法吗一定要办法的是不是大师,求求你,救救他。”
 ·“施主,他已经死了·”·“不,他没死,他就在我身边,在我心里,我能感觉到他·”项又驿抬起头,指着心口,“他就在我这里,我每一次呼吸,这里都会痛,为什么会痛是他在和我说,他也想我,他也爱我,他不想离开我。”
项又驿扯开嘴角,“我真的很爱他,师傅,我没办法忘记他,我不能够没有他,求求你,帮帮我,不管任何代价我都接受,我都能接受·”· ·…………· ·春节假期里,从不加班也从不下班的律所终于得以歇息几天,整理案卷、对接值班、档案分册,一样样的做完,项又驿好像脱了一层皮,从能把自己埋入的卷宗里抬起头来。
林献过来看他,项又驿见他拿着纸箱,微微一愣,便问:“你这真的是要辞职”·林献点头,他摸了一下鼻子,“身体不大舒服,也不想再那么忙了,想抽出时间放松一下。”
“也是,律师太忙了,我看你那么多年都是一个人,也该谈了恋爱了·”·林献笑了笑,他抓紧了纸箱,轻轻叹了口气··“你呢你什么时候也谈个恋爱”·项又驿后背贴进椅子里,抬起手覆在后脑勺上,他昂起头,轻声道:“我在谈着呢。”
 ·的确是在谈着,整理完最后一份档案,项又驿舒了一口气,他展开手伸了个大懒腰,动作舒展到一半,他的男朋友就贴了上来,双手环住项又驿的脖子,半个身体挂在上头,侧过头,吻住了项又驿的唇。
许辞轻轻笑着,把脸埋入项又驿的肩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又,怎么还不回家·”·“要回家了,已经弄完了·”·项又驿拍了拍他的手背,他站起身,回头看着许辞。
“走吧,我们回家去·”· ·许辞撒欢式的贴过去,办公室里的敞亮的灯一盏盏熄灭,他拉着项又驿往外走··从电梯里出来,走到大厅,玻璃门外是零星的路灯光影,项又驿突然站定,他抬起头看着漫天落下的雪花。
他紧攥住许辞的手,轻声说:“下雪了·”·“下雪了”许辞重复着他的话,语气却是加重满满兴奋,他松开项又驿的手,跑了出去,站在雪地里,雪花飘进他的身体里,落在地上,他蹲下身,伸手去碰,而后抬起头,扬起灿烂的笑,“又又,雪花好凉,但我不怕”·傻孩子说着,在雪地里打了个滚,冰凉的身体卷着白雪,一点点蹭开,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项又驿站在路灯下,头发上肩膀上沾满了落下的雪,他看着空无一人被雪覆盖的草坪,隔了很久,抬起手,掌心的弧度略微弯曲,像是握住了什么··他侧过头,对着那团空气,笑道:“走吧,又不是小孩子了,回家想吃什么·冬天吃火锅怎么样·不麻烦的。
只要和你在一起,永远都是不麻烦的·”· ·新年伊始,寺庙内里里外外排满了人,大家都是为了新的一年而祈福,项又驿也来去了··之前那么多倒霉事发生,林献让他去寺庙里拜佛,他都没去,现在岁月静好,他却是特地开了两小时的车过来了。
项又驿到的时候,寺内人已经很多了,他站在人群里,本以为要等很久才会轮到他,没想到一个小僧侣过来找到了他,双手合十,低声说:“施主,我们主持请你去后院。”
从人群里出来,项又驿回头看了一眼,青天白日里什么都没有,小僧侣轻声说:“放心吧,寺庙内很干净·”· ·走到后院,是另外一个佛堂,很清静。
他推开门进去,便见寺庙主持跪在蒲团上,项又驿唤了一声,而后轻声走近···“大师,我是来还愿的·”·主持看向他,面容似那日来给项又驿做法的是高僧,却又不像。
这段时间里,他似乎老了很多,须眉发白,神态都已迈入老态龙钟·· ·“他回来了吗”·项又驿点头,“已经回来了。”
“你后悔吗”·“我永远都不会后悔·”·项又驿轻声说着,他深深吸了口气,而后笑道:“用我三十年的阳寿,换他的来世和这人间十年,我觉得……值。”
 ·项又驿跪在蒲团上,他看着身前的佛像,佛是慈悲又明理,爱情本就是无边界,不同人之间的感情也不分三六九等,尽数都是相同都是平等··他和许辞也是如此,虽然最后还是会死,可至少现在,他们还都在,还能拥抱,还能回忆,还能说我爱你,这就够了。
 ·项又驿从佛堂里出来,小院里的梅花开了,树梢枝丫上的花苞绽放,清冷的香沁入鼻尖,他轻轻嗅着,笑了出声·· ·番外· ·是类似的感觉,像是小时候得到了心心念念喜欢的玩具,又像是长大些拼了命的努力考上了一定要去的大学,或者是某个梅雨季,趴在桌上看着窗外- yin -暗细雨慢慢消退,露出些许彩虹。
在大学新生报道,项又驿第一次见到许辞时,便有了这种感觉··很难捉摸,只是觉得这个人他应该去认识·· ·不是同一个系,且许辞一进学校在军训时,因为一首歌就成了风云人物,和项又驿这类法律系书呆子的样子实在是天差地别遥遥不可及。
项又驿在心里琢磨着怎么去认识他,特意去打听了许辞报了什么社团,听到对方自己组了一个乐队,每天晚上都会在音乐教室里排练,项又驿在一天下课后,特意绕开了认识的同学,往音乐教室走去。
· ·还未走到教室,就能听见音乐还有几声女生尖叫,有些刺耳,项又驿皱皱眉,站定在门口,轻轻推开··环形教室内有个高台,许辞背着吉他,站在最前方的话筒前,身后还有贝斯手和鼓手,音乐节奏明快,周遭还簇着四五个女生,仰着头兴奋看着。
 ·项又驿其实是不大理解这种崇拜人的方式,可当他看向许辞时,心里的不理解就成了原来如此··看到流星划过天空的时候,谁不会仰起头,痴痴看着··自那之后,项又驿就偷偷加入了这些女生行列里,他也不敢明目张胆的看,就每次下课都会过来溜达一圈,藏在角落,躲在门口,或者靠在窗口,听着许辞的歌,听着他的声音。
 ·偷来的歌声持续了很久,夏日散去,入秋时,因为换季,宿舍里两个室友都感冒了,项又驿也不幸中招·那日醒来后,便觉得脑袋昏昏胀胀,用手背碰了碰额头,温度倒是不高,只是鼻子塞住了,气息都好像堵在了脑子里。
他趴在床头,低头看着下面的室友,声音闷闷道:“我有些不舒服,要是老师点名的话,就帮我说一声吧·”·室友利落答应了,等他们走了后,项又驿重新躺回去,侧着身体,鼻子堵着,只能用嘴呼吸,睡也睡不着。
他掏出枕头下的手机,点开一个视频,是他之前偷偷录的许辞,插上耳机,埋入被子里,他闭上眼,被许辞的歌声包围了·· ·室友回来时,给项又驿带了药,项又驿道了谢,吃过药后,睡了一觉,晚上捂出了一身汗,第二天醒来,倒是觉得舒服了很多。
他换了一身衣服,早上只有两节课,项又驿和室友从宿舍楼里出来,去食堂吃过了早饭,晒着太阳,慢吞吞朝教室楼里走去·· ·老师还有一会要来,这些司法课,讲课的教授素来讲的乏味烦闷,学生来的很少,也只有项又驿这样在开学时,不会挤着去抢课的学生选这门。
只是等他今天到达教室时,却见里面竟然坐满了人,项又驿站在门口愣了几秒,又走到门外,仔仔细细看着教室号··“我们也没走错教室啊,怎么这里突然多了那么多人”·边上室友也在纳闷,项又驿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些微哑,他说:“先进去再说吧。”
 ·走进教室,好位置都被挑走了,项又驿就在最前面第二排坐下··书放在桌上,他刚坐下,就听到一阵抽气,窸窸窣窣琐碎的议论声,项又驿蹙眉,下一秒,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他回头看去,整个人都呆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人笑得很灿烂,漂亮的五官熠熠闪烁光芒,他的呼吸漏了一拍,抿着嘴,呆呆钝钝的看着他··许辞在他身边坐下,肩膀贴紧,手臂轻轻碰了一下,项又驿觉得自己那整只手臂都在发麻,他僵硬着,根本不敢看他,目视着前方,可许辞的脸却凑了过来。
长睫毛下是零碎星光,注视着他,问:“你昨天怎么没来”· ·项又驿声音发紧,“我……我感冒了·”·许辞皱皱眉,抬起手去碰项又驿的脸,项又驿动都不能动,呆滞的任由他的掌心轻轻蹭过自己的脸颊,“有些烫是不是发烧了”· ·项又驿的呼吸又缓又沉,他挪动脖子,小心翼翼的朝许辞投去目光。
许辞靠近他,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那么多女生里就只有你一个男生,想不注意都难,你第一次来我就留意你了·”·手掌出汗了,作为法律系以后要成为一名律师的项又驿根本不知道怎么去回复辩解,只是偷看被戳穿,喜欢被隐晦的指出来,心里是惶恐不安,可看到许辞带笑的脸,又不知道在期待些什么。
 ·他悄悄捏住拳头,低下头去,好在许辞没有打算在询问他,坐了回去,嘴角噙着笑,打量着项又驿僵硬笔直的后背··两节课漫长的像是两个世纪,下课后,项又驿维持着那僵坐的姿势,手覆在书本上,一动不动。
· ·心乱如麻大概就是这样了,蜷曲的手指突然被握住,许辞撑着下巴,左手手指勾住项又驿的食指··项又驿睁大眼,侧头看他,许辞昂起下巴,弯着眉眼,他说:“下课了,不走吗”·“你……你不走吗”·“我想和你一块走。”
许辞攥紧了他的手,轻轻拉扯,“走吧,和我到外面去说·”· ·在一众目光里,被带出了教室,室友在旁叫着他的名字,项又驿似没听见,眼里看到的都是许辞攥着他的手,像在做梦一样,他恍惚间被拉到了走廊转角,许辞在缓缓停下。
项又驿抬起头,他说了一个“你”字,就没了下文··许辞松开他的手,项又驿的手指在空气里挠了一下,他垂下眼,轻声说:“对不起……”·“为什么说对不起”许辞疑惑的看着他。
 ·“就我一个男生来看你排练,不是很怪异吗”项又驿脸上发烫,难堪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觉得你的歌很好听,打扰到了你,我……”·话还未说完,就被许辞打断,比他略微高了一些的男生摇头道:“你在说什么傻话”·“嗯”·许辞伸出手,挑起项又驿的下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总感觉你很熟悉,光是被你看着,我心里就好像被塞满了一样,很……很开心。”
许辞顿了顿,他看着对方满脸呆滞,便笑道:“以后你要是想来听歌,随便什么时候来都行,我单独给你唱·”· ·“可以吗”·“当然可以了。”
许辞朝他笑,低头在项又驿的嘴唇上轻轻啄了啄,项又驿的脸立刻绯红,而后身体被轻轻拥住,温暖在身体里肆意,他听到许辞说:“我喜欢你,又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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