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取归来同住+番外 by 肩胛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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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取归来同住+番外 by 肩胛骨(3)
·那男子一步步行至水边,顾枳实只得跟在身后··拨开芦苇,任毛绒绒的芦花擦过脸颊,温曙耿的身影十分沉静,甚至在这白茫茫的天地里,在这底色不容压过的纯粹的白里,也独绝而出。
在湖泊边上,温曙耿寻觅许久,最终挑了颗与众不同的石头·他毫不介意地坐在湖边,撩起衣摆,取出匕首在石头上刻着什么··顾枳实伏在他脚边,近乎虔诚地看着他的动作。
末了,轻轻吹去粉末,温曙耿将那石刻递给他··那石头表面圆润光滑,一点多余的杂质也无,底部平直齐整,被削成四方状·美石为玉,这便能算一块天然去雕饰的玉石。
那上头是温曙耿行云流水般的篆刻,那字率真含野趣,衬极了这石头·刻的二字正是顾轶的名字··温曙耿轻声道:“这倒真是雕虫篆刻了·”他看向顾轶,“送你一方印章,粗陋不堪,请你别嫌弃。”
顾枳实哪里会嫌弃他急急地道:“才没有粗陋不堪·”·温曙耿解下那枚此前顾枳实赠予他的玉佩,拿在手中,细细端详了一番,那玉质上乘,细腻温润,自非顽石可比。
他玩笑道:“投我以琼瑶,报之以劣石·真不像话·”·顾枳实无比珍惜地抚摸着那精细的镌刻,将它贴近心口,认真地反驳:“不是劣石。
是你送我的,刻着我名字的奇石·天地间,唯此一颗·”·他的语气珍重而纯真,实在叫人动容··温曙耿听着,看着纷纷扬扬的大雪,无奈地笑了。
跟他置什么气知己或是……,有什么分别·这个人的眼里,由始至终地装着他··看清自己的感情,不就够了么温曙耿对上顾轶清澈的双眼,像他之前请求的那样,凑过去轻轻地抱住了他。
上头说的诗是胡乱改编的,哪及原篇缱绻动人·既开了头,不如将那美好的诗句念完·他收紧胳膊,贴上顾轶的耳际:“匪报也,永以为好也·”·作者有话要说:子玉和始影是副cp,这次会把副cp的感情线写完整,但是不会喧宾夺主的,所占篇幅不多。
我在我粗略的大纲里,写了始影非常美超级美六个大字,可我这个废柴,写不出她十分之一的美·果然是废话多于文化·QAQ· · ·第28章 ·雪下得紧,肩上的已来不及拂去,时扫时增,落了厚厚一层。
遍地的白雪在黑夜里透出- yin -沉的光亮·顾枳实背着温曙耿,艰难前行·风声混着雪声,割在皮肤上,在耳边发出呜呜的声响··顾枳实把背上的人往上提了提,咬牙在大风雪中回头对温曙耿道:“前头有灯光,应该有人住,我们去借宿一晚,很快。”
温曙耿头晕脑沉,只是凛冽的寒风叫他无法睡去,疲惫地伏在顾枳实背上,听了他的话也只能动动手指示意自己听见了··顾枳实加紧脚步,大雪几乎没过小腿,每走一步都得奋力将靴子提起再踩下,又背负一人,饶是他武功高强也足足用了半盏茶功夫才走到那木屋门口。
抬起僵直的手敲门,笃笃几声后,顾枳实正欲贴窗道明求助之意,却听到轻盈的脚步声响起,有个纤细动听的声音渐近:“来了·雪这么大,还回得去么”·顾枳实一怔,里头的人恐怕以为是友人造访。
没等他解释,门却陡然被打开了··一阵暖风伴着灯火的光亮一下子扑到顾枳实脸上,似有似无的幽香中,一个窈窕清丽的身影如宣纸上的墨迹般晕开于眼前··目如点漆,原是这幅样子。
眼前人美得似山谷轻烟,淡淡欲散··顾枳实偏像个愣头青,瞥见那无双躯体上月华般轻盈的纱衣、含羞带怯地袒露的一点肌肤,慌得立马转过头去··“无意冒犯。”
顾枳实不看她,为了温曙耿的身体才勉强控制住立马就走的冲动,“途遭风雪,友人抱恙,我想求姑娘让我二人在此地借住一晚·”·那女子也是呆愣住,没想到是两张生面孔,边将衣服拉好边往门后退了两步。
“咳……”温曙耿从顾枳实背上探出头来,费了好大劲才说出话,“你讲话这么生硬,叫人家姑娘怎么放心”·他还想着解释一番两人并非恶人,请这姑娘见谅,只是风灌进了喉咙,叫他咳得眼泪汪汪,更说不出话。
这两人一个冷硬,一个温柔,均容色绝佳,叫人难生恶感·那姑娘见到温曙耿的脸,又看他病得厉害,连忙让开身子,也不问什么只叫他们赶紧进屋··屋子里十分温暖,角落里架着好几只火盆,炭烧得红红的。
高矮错落的小桌上又摆着几只花盆,草石俱奇,侍弄得并不输书香门第·里侧以梅枝映雪图琉璃屏风相隔,隐约见得一张黑漆螺钿床的一角··那姑娘叫顾枳实将温曙耿放在靠墙处的梨花木躺椅上,厚厚的虎皮铺在上头,暖和得紧。
顾枳实着实不知怎么跟娇弱的姑娘家打交道,一时有些尴尬·那姑娘却是忧心病人,立在旁边瞧着温曙耿通红的脸颊,问道:“是发热了么”·顾枳实点头:“天气太冷了。”
那女子从后头的大柜子里抱出一床厚棉被,盖到温曙耿身上,又对顾枳实道:“你到屋后头去,那儿有个水井,盆在一边,接点水来替他降降热·”·这屋子虽只一间,但还算宽敞,只是各类家具样样精巧,皆非凡品。
这荒无人烟处陡生的一处木屋,又如此不合时宜的华丽,着实有些诡异·顾枳实动作很快,打了水便往回走··他轻声走进去,只看见那姿容姣好的姑娘弯着腰,替温曙耿掖好被角,神情担忧不似作伪。
浸- shi -了帕子覆在温曙耿额头上,顾枳实转身轻声同那姑娘搭话:“多谢姑娘,明早我们便离开此地,定不会一直叨扰姑娘·”·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说着他又解下钱袋,掏出一枚足量的银子,放在一侧的矮几上。
那姑娘轻轻笑了下:“我叫许漪漪,涟漪的漪,你不用姑娘长姑娘短的·”·顾枳实微微低头,不去看她:“在下顾轶·”·察觉到顾枳实目光的躲闪,她有些难过似的,莲步微移到屏风后头去了。
片刻后,再步出,她已除去露骨的纱衣,换了身素色长裙··挪了个火盆到温曙耿身侧,她又搬来一个圆凳给顾枳实:“你坐呀·烤烤火吧,外头那么冷,肯定冻坏了。”
顾枳实感激地看了眼她:“多谢许姑娘·”·温曙耿冷得要命,烧得有些糊涂,低低叫了声“顾轶”,顾枳实赶紧伸出手去,刚要碰到他的手又思及自己手脚冰凉,便隔着长长的衣袖握住了他的手,凑到他脸边去小声应着:“我在这儿。”
许漪漪看着这细微的动作,眼里不知是惊讶还是羡慕,那两人亲密无间,叫她几乎移不开目光··转身去再翻出一床绒被,许漪漪抱着立在一侧,看到顾枳实细心地为那榻上的人摘了发带,轻柔地将他头发散了开来,叫他睡得舒服些。
许漪漪喉咙有些发紧,不敢出声打扰,等顾轶弄完了才压低了声音对他道:“我给你在地上铺床被子,你躺着歇歇吧·”·顾轶赶紧起身,接过她手中的被子,微微躬身道:“多谢姑娘好意。”
他神情愧疚地看着她,“男女共处一室已是对姑娘清白的玷污,我朋友病弱无力,恳请姑娘宽恕·而我无论如何不能留在室内·”·将绒被轻轻放下,顾枳实再为温曙耿换了额上的帕子,转身推门出去了。
夜已深,窗外依旧寒风呼啸,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许漪漪阻拦不得,立在室内看着顾枳实高大的身影,心里渐渐涌起异样的情绪·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过了半晌,许漪漪终究忍不住推了门出去,她唤顾枳实:“你进来吧,外面太冷了,会冻坏的·”·风刮得眼睛发红,顾枳实对她微微一笑:“雪景很美,我就守在此地,你安心睡。”
许漪漪有些鼻酸,不再言语,只是取了那绒被给他··纵然有些狼狈,但她的一番好意顾枳实不忍辜负,将自己裹在被子里看了一夜雪花飞舞··次日雪方停,只是天气更为- yin -冷,稍在室外停留数刻都叫人唇齿打颤,骨生寒意。
顾枳实听力极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方知许漪漪起了,等待对方收拾稳妥他才打算进屋·只是那女子穿衣,他怎能竖起耳尖细听急急地反应过来,他耳根通红,干脆收敛了内息。
在雪地里搓了团雪漱口净面,顾枳实又站了半晌,直到许漪漪唤他才敢进去··许漪漪端来热水,顾枳实替温曙耿小心擦拭,又替他拢起头发,正要抱他出来,许漪漪忍不住开口道:“这天气太冷了,离镇上还有段路,你背他过去一路受凉,他受不住的。”
顾枳实未尝不知·可他这样病重,必得要大夫开药诊治··“你一个人去,叫来大夫带上风寒常用的草药就成·我在这儿替你照顾他。”
许漪漪建议道··顾枳实停下动作看向她,目光有些复杂··许漪漪一接触到这样的目光,垂下头掩饰住眼里的难过,又低声道:“我也不是坏人,没有武功,只是个女子,不会为难他的。”
顾枳实一愣,急忙道歉:“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话说出口又后悔,到底他这些年见的恶人多,心里总存几分怀疑,自然不可能尽信于人。
再加上,榻上之人是温曙耿,他一丝一毫都不敢掉以轻心··许漪漪见他沉默着,也抬起头露出一点微笑,只是有些勉强·寻了厚厚的斗篷递给他,道:“虽是女儿家的衣裳,但你将他裹得严实些,也免了他受风。”
她再蹲下身,从柜子底下找着什么东西·那背影小小的,很是瘦弱,却意外有股坚韧的感觉·她小声说着话,也怕吵着了病人,回头看一眼顾枳实道:“我给你灌个汤婆子,叫他笼在袖中,也暖和不少的。”
顾枳实嘴唇微微动着,看着她,心底一阵酸涩·肉眼凡胎,总是看不穿人心的,但好歹,信任长存于世··等那纤细的女子再度立直,顾枳实朝她鞠了一躬:“便劳烦许姑娘替我照看友人。”
许漪漪那双眼睛忽然生了光彩,荡开层层涟漪,很是美丽·她笑着,颊边一个浅浅的笑涡,又转身往屋后走去,很是喜悦地轻轻念叨:“你放心吧,我好好看顾他。
汤婆子都寻出了,给你用吧,你可别着凉了·镇子里有家陈氏药馆,陈大夫医术高明,人也很好……”·雪地上渐渐覆上鲜艳的红光,太阳升起来,一点点照耀着凝成冰的树枝。
温曙耿再度从那白茫茫的梦境中醒来,汗涔涔的额头感到一点凉风吹来,窗子支起的声音带着木头屑掉落的细微声响,混合着白雪的冷冽气味涌向他··睁开眼,美丽的少女托腮在他眼前,自上而下地、细细地看着他。
许漪漪的目光像是雪里藏起来的一只薄胎花瓶,釉色清透,隐隐约约在雪地里透出柔光··“你醒了”她的嗓音像是从细细的银丝上弹拨出的,有种不可思议的空灵。
温曙耿觉得她此时的样子,仿佛与昨夜判若两人,有些奇怪·醒来嗓子十分干涩,他枯声道:“多谢姑娘照拂·”·太阳升到半空,薄薄的橘色光亮织成轻柔的纱,渐渐覆到榻边的姑娘身上。
那细雪般清冽的姑娘,眼光闪烁,一层又一层地荡开涟漪,水光盈盈地看着他,然后又是一层层地荡开,是她的手指解开了自己的衣裳··猛地见了这场面,温曙耿受惊不小。
但他到底比顾枳实镇定,很快闭着眼,轻声道:“我没有非分之想·请姑娘自重·”·凄凄凉凉的日光落在她身上,金粉一般在她肌肤上照耀着,却一点温度也无。
许漪漪有些颤抖,似乎是被冷的:“我不美么”·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温曙耿仍闭着眼,道:“你很美·但无需这样证明你的美。”
“他去给你请大夫了·”半晌,许漪漪出声,告知了顾轶的去处·说完她又笑起来,目光变得幽微,“你喜欢他是不是”·温曙耿有些困惑:“什么”·许漪漪细碎的笑声像抛洒的粉末,散在空气里,无处不至:“我见他吻了你。
你也喜欢他么”·顾轶离开时,她走到后头去灌汤婆子,回来时,隔着一层珠帘,她看见那个男子俯下身,温柔至极地吻了下那个沉睡的男人··温曙耿一怔。
顾轶,吻了他·其实许漪漪看得并不真切·顾枳实哪里敢他只不过,轻轻吻了吻他鬓角的头发··许漪漪拉起了衣裳,系上衣带,又执着地问:“喜欢吗”·温曙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你不是单纯要救我的是吗那么,你想得到什么”·此时顾枳实已找到那家医馆。
天气太冷,街上行人稀少,医馆亦是门可罗雀·陈大夫果如许漪漪所言,是个良善之人,听了顾枳实一番言语便提起医箱准备出诊··“去许漪漪家”他顿住手上的动作,目光复杂地看向顾枳实。
顾枳实陡然感到紧张无比,他动了动嘴唇:“怎么她,有什么问题吗”·陈大夫摇摇头,边背上医箱边叹道:“是个苦命的姑娘。
难为她在这般境地里还想着帮人·”·许漪漪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雾气缭绕,她难过地捏紧衣角:“我想得到的东西,已经失去了·”·温曙耿目光一凝:“什么”·许漪漪的笑容像是快破碎了,伸手给他掖了掖被角:“我不是坏人,不想做坏事,只想交换来我要的东西。”
一滴泪珠从脸颊滑落,她哭得无声无息,声音很轻:“可我是个娼妓,能拿来交换的只有身体·但这样的我,对你们这样的人怕只是种玷污·”·温曙耿叹了口气,纵然此时身体极度难受虚弱,他还是轻声宽慰着那个悲伤的少女:“我没有嫌弃你,也没有觉得被玷污。
你想做什么,不用交换,我愿意帮你·”·许漪漪细眉紧蹙,忍了半晌终究呜呜地哭出了声,她一边抽泣一边哀切地道:“我很羡慕你,他待你那般好,我从没见过那样细致妥帖的男人。
你又是这么好的人,我做不出坏事·”·男女授受不亲,若是个孩子还能抚着她的头发安慰,换了个姑娘,温曙耿也是无措··他竭力控制住肺里咳嗽的欲/望,柔声道:“无事。
你是个好姑娘,我很愿意帮你·”·岂料许漪漪听了这话哭得更为厉害,泪珠子一连串地淌下,低泣转为嚎啕大哭,委屈得不行,泪水几乎浸- shi -了温曙耿的被子。
温曙耿无奈至极,觉得自己此刻缠绵病榻举足无措的样子,毫无君子气度··“我……”·他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许漪漪便停了哭泣打断他,红通通的眼睛里跳动着倔强执着的光亮:“我不做坏事。
我不能够的,我怎么能变成那样”·温曙耿终于忍不住了,咳嗽出声,直咳得眼冒金星·许漪漪立即替他轻轻拍着背,紧张地看着他··温曙耿平复过来后轻轻喘着气,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用纵容晚辈那样的口气哄了句:“好,不做坏事。”
许漪漪许久没这么被温柔对待过,伤心极了,总觉得此前自己想法实在肮脏,失落地喃喃自语:“献祭阵法那么可怕,转生之人会没命的·我可以不要命,但怎么敢狠心夺别人的- xing -命。”
温曙耿一僵,目光渐渐冷下去·转生之人他记得许钦也这么说过··作者有话要说:构思出剧情和将剧情写下来之间隔着一道天堑。
卡文叫我头疼欲裂·但是我绝对不坑卡死了也要坚持写完我的宝贝们·隔壁开了篇沙雕甜文《真假偶像包袱》,一点都不卡,说不定比这篇还先完结(有点忧伤)。
感兴趣可以瞅瞅~鞠躬·这篇周末一定能再写完一章· · ·第29章 ·天气更冷了,风像钢刀一般刮在身上,顾枳实将身上大氅递给陈大夫:“您穿着吧。”
陈大夫医者仁心,自是推辞·顾枳实却替他披上了,又接过医箱,轻声道:“要请您救治的,是我很重要的人,麻烦您了·”·陈大夫看了他一眼,还是接受了,虽这少年并未催促,但他也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
到了那木屋门口,顾枳实不觉露出微笑,快步走上台阶,推开门,却愣在那里··陈大夫百思不得其解,又恐病人出了什么差错,忙登阶查探,向那屋子里投去一瞥:·四角都烧着炭,温暖如春,各色陈设古朴清雅,窗外泄进薄薄日光,一缕轻烟自香炉中盘篆而出。
梨花木榻上,斜靠着一个男子,一头青丝散至颈后,只露出精细的侧脸·眉睫相接之处,日光撒漏,点点生亮··他身后立着一个娇俏的少女,正手握一把牛角梳,为这男子梳理长发。
这时候,两人听了动静,俱是扭头向门口看来·陈大夫又是心中惊叹,这少年好个精雕细琢的模样,竟硬生生把许漪漪比下去了三分··其实温曙耿年已二十六,早不该以少年称,但就是眼神清澈,叫人觉得他正值青春年少。
温曙耿一见顾轶,眼眸更亮:“你回来了”正值一阵风从门口吹来,将他头发吹散,流雾般堆在眼前··顾枳实看着那发丝,心里起了些古怪的滋味儿。
他想:这么好看,怎么叫别人看了还叫别人给他梳头,我不成吗·他一步步走过去,蹲在温曙耿身边,用手按住他的被角:“你好些了么”·温曙耿正想打趣他脸崩得紧紧的,像只苦瓜,一开口却是一连串的咳嗽。
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顾枳实一慌,立刻看向陈大夫,陈大夫匆匆行至他身侧,为他号脉··半晌,陈大夫开了张方子,从医箱取出草药配到一起,道:“风寒倒不是最要紧的,底子还在,忧思过重才最闹人。”
温曙耿笑着:“自然,我是习武之人·”·陈大夫拍了拍他的肩:“年轻人,路长着呢·别想太多·你多多休息,吃几日药便也能好了。
但是要再思虑深重,损心劳神,即便你再武力高强也没用了·心疾难愈呐·”·温曙耿靠着顾轶,脑海中一瞬地闪过那白茫茫的梦境,他笑容很浅:“多谢陈大夫。”
顾枳实要接过陈大夫手里的药包,却被许漪漪拦住了·她自行接过来,道:“我去后头煎药吧·”·本来她已经帮了很多忙,怎么能再叫她做这等活计顾枳实下意识要阻拦,却见许漪漪拉了拉陈大夫的衣袖,轻声道:“您跟我到后头说说话吧,我也许久没到镇上去了呢。”
温曙耿轻轻拉住了顾枳实,对许漪漪微微点头:“那便麻烦漪漪你了·”·许漪漪笑着摇了摇头,跟着陈大夫一同到屋后去了··顾枳实方才那点古怪的感觉又来了,他坐到一侧的圆凳上,小声道:“非亲非故,怎么就叫人家姑娘的名字”·温曙耿心一动,将手伸出被中,搭了一根食指在顾枳实的手背上,再轻轻挠了挠。
顾枳实看向他··温曙耿笑得若有若无,但似乎心情很好:“那知书达礼的顾公子,你教教我,该怎么称呼萍水相逢但对其好感颇重的女子”·好感颇重顾枳实慌张了,相识不到一日,竟然便好感颇重了·顾枳实不敢在师父面前沉下脸,但他又不甘心,仍是大着胆子胡诌:“许姑娘芳龄应不过二十,兴许比我还小上几岁,那你自然应以妹妹看待之。
若有好感,称一句‘许妹妹’不过分·”·成功将双方关系解释成兄妹的顾枳实自认为这番话合情合理,自如地抬头看向温曙耿··可那人偏要捉弄他,岂是这般好糊弄的又道:“那顾公子可否告知,我应当如何称呼你”·这回连提示都没了,好歹许漪漪前头还有个“萍水相逢但好感颇重”呢,这回便只能叫他自行定位两者之间的关系了。
顾枳实想了想,从前师父都叫他“枳实”,重逢后相熟了也是叫他“小轶”,俱是以小名唤之·那,要怎么回答他·温曙耿还看着他,等待他的答案。
数秒后,一个身影笼罩过来,遮住眼前的光亮,顾枳实贴着他的耳朵:“没有应当怎么称呼,只有你愿意怎么称呼·你怎么叫,我都应·”·温曙耿不禁莞尔,这少年还是学聪明了。
顾枳实见他笑了,也高兴起来,拿起许漪漪方才放到一边的梳子,道:“我替你梳·”·温曙耿顺从地任由他动作,只是那有些冰凉的手指蹭过脖颈撩起他头发时,不禁心头一阵荡漾。
顾枳实为他小心地梳理着头发,一下又一下,精细得仿佛擦拭瓷器·那双惯用剑的手,温柔程度竟不输姑娘家··顾枳实替他梳顺,又帮他绾起头发·才又坐回去同他说话,温曙耿将早上的事简略说给了顾枳实听。
顾枳实吃惊道:“转生之人”为什么他们所说的归阵,与他知道的,差别如此之大·温曙耿道:“漪漪说,她所知的归阵,是在转生之人面前以心头血献祭,便能使所寻之人归来。”
顾枳实只是抓住了他的手:“那转生之人会”·“死·从此成为孤魂野鬼·”·顾枳实咬紧牙关,死死地握住了他,眼睛紧紧地黏在他脸上:“我决不让人得逞。”
温曙耿有些动容,轻声道:“你要护着我吗”·“是,”顾枳实紧张得要命,“谁敢碰你,我就杀了他·”·温曙耿抬手抚上他的头发,有点为难似的:“我不喜欢凶恶的人。
而且,人总是会死的·”·顾枳实红着眼睛:“闭嘴·”·温曙耿笑起来:“你可别随便杀人,我喜欢温文尔雅的人·”·顾枳实抱住他,隔着被子搂住他的腰,声音闷闷的:“别说这种话了。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温曙耿眼前仿佛淌着血海,那些人悲悲切切地将目光放在他身上,寒光一闪,他们痛快又痛苦地将刀子扎进自己的心口·喉咙里咿呀作响,那是死前的悲歌,唤取归来的痛呼。
谁最可悲呢不幸被选为转生之人的他自己,还是那些苦苦哀求的人··可是,温曙耿闭了闭眼,将下巴搁在顾枳实肩头,正如昌州城内他同常百道说的一般,这是邪术。
是以不可期的强烈愿景来试图冲破理智与道德的藩篱,是强取豪夺的流氓意志··逝者不可追,失者难寻·人终有一死,可牺牲自己的- xing -命,来换回别人,他们问过对方的意愿吗·温曙耿靠着顾枳实,见把这少年欺负得够呛,也实在不忍心了,他将自己的重量压在他身上,轻声叹息:“既然我被选中,那就该由我,去摧毁这愚蠢而蔑视天命的阵法。”
这时屋后却传来激烈的争执声·顾枳实直起身,看向温曙耿·温曙耿下巴点了下后头:“去瞧瞧出什么事了·”·未及顾枳实走过去,陈大夫和许漪漪便一起出来了。
许漪漪脸蛋有些发红,端着药过来,放到一边的矮几上··陈大夫皱着眉头,看了许漪漪片刻欲言又止,他又嘱咐了温曙耿几句,便提起医箱,称医馆恐怕有病人再等便要先行回去了。
顾枳实说要送他回去,陈大夫推辞了:“我四下出诊惯了,都识得路,不要紧·”·许漪漪眼里隐隐有泪光,轻声道:“那我送您一截·”··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陈大夫叹了口气,道:“走吧。”
待他们出去,温曙耿却有些不安·漪漪此前说自己是娼妓,那是否陈大夫……·思及此处,温曙耿又摇了摇头,如此恶意揣测,着实小人做派。
送出不远,天气冷得许漪漪唇齿打颤,陈大夫叫她赶紧回去,别受凉了·许漪漪点头,往回走了几步,又对着陈大夫的背影唤了声:“陈大夫,谢谢您·”·陈大夫一顿,回头冲她摆了摆手:“好生过日子。”
许漪漪的裙摆拖在雪地上,身后刚踩下的脚印便被厚厚的衣摆给擦平了·她轻轻一瞥,生出一种自己已不在这人世的错觉··回到屋子里,那两人都关切地看着她,许漪漪眼睛有些- shi -润,她赶紧擦了擦,道:“外头风好大,弄得我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温曙耿道:“别擦,泪盈于睫,想同风声叙叙旧罢了,很美的·”·许漪漪笑了下,知他是怕自己尴尬才这般说,没忍住又淌了几滴泪珠下来。
“漪漪,”温曙耿的声音极度温柔,“你要是累了,就去歇歇吧·我们不说话,不吵着你·”·许漪漪却擦了眼泪,缓缓走到他身边来了,手指在瓷碗上贴了贴,道:“你管我做什么,这药都要凉了,快些喝了。”
她作势要拿起汤匙喂他,温曙耿却自己接过来了,就着碗沿一饮而尽·顾枳实取了手帕为他擦拭嘴角··时近黄昏,顾枳实听许漪漪说的,将四周点上灯,又往火盆里加了炭。
这样就算夜晚温度降低,也不会让屋子里的人觉得冷··许漪漪坐在温曙耿边上,听他说话·她许久许久没同人说过话了,也实在很寂寞··温曙耿见她喜欢,便捡了些姑娘家喜欢的话本讲给她听,一室灯火摇曳,唯有他清冽的声音从容不迫地流淌。
夜深了,温曙耿风寒未愈,便有些疲乏,早早睡了·许漪漪坐在一侧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十分沉静··顾枳实见了有点郁闷,又想要问问她关于阵法的事情,但觉得她的样子太过落寞、冷寂,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半晌,许漪漪却轻声开了口:“顾公子,我知道你喜欢温公子·”·顾枳实一怔,呆愣地看向她·喜欢·未及顾枳实开口,她又道:“所以我绝不敢有非分之想的,你放心。”
顾枳实有些发懵·她的意思是,非分之想是指·许漪漪看向他,灯火映在眼里,显得格外纤弱:“我下辈子能遇见这样的人就好啦。
你说,我能遇见比温公子还要风姿过人的男子吗”·顾枳实下意识道:“不能·他已经是最好的了·”·说完后顾枳实简直想拔了自己的舌头。
见他露出那般窘迫的表情,许漪漪不禁笑了,轻声道:“是啊·我从没见过比他更温柔的人了·”·顾枳实向她保证:“将来,不远的将来,你一定能遇见一个非常温柔的人,只对你温柔的人。”
许漪漪“诶”了一声,又低头细碎地笑着,小声道:“原来喜欢,还不只是想要温柔的对待,而是要独一无二的温柔啊·”·顾枳实听力极好,将她的话全都收入耳中,不觉心里一咯噔,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说的喜欢,究竟是哪种喜欢是,男女之情的那种吗·顾枳实怔愣着,脑子发木,一直到许漪漪吹了灯,他走到门外去继续守着,被冷风冻得一激灵才回过神。
呼呼风声灌进耳中,他脑海中狂风暴雨来袭·他喜欢师父吗那种喜欢吗·立下檐下,顾枳实又见到雪片飞舞,一地白雪映得四周有如白昼。
偏偏心谷幽暗,雪色未能将其照得明朗··不知过了多久,顾枳实还在一边数雪片一边同脑内的思维斗争,突然听见屋里的温曙耿大声叫了他一声··顾枳实陡然清醒,迅速冲进屋子里。
飞雪顺着打开的木门飘进屋内,外头白惨惨的雪光也照亮了屋子里,顾枳实几乎愣住··满室腥气冲天,温曙耿已经跌落到地上,冷汗涔涔地盯着屏风后面,而那里正有大片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淌出来。
 · ·第30章 ·顾枳实扶起温曙耿,再走向那后头·温曙耿轻轻唤了声:“漪漪”·再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别了,顾枳实大力地推开屏风,只见那华美的床上被褥凌乱地堆在一起,许漪漪神色痛苦,倒在地上——一片血泊之中。
温曙耿自己扶着屏风站稳,顾枳实赶紧将许漪漪抱起来,想将她抱回床上··“别,会脏·”许漪漪虚弱地说··她浑身是血,哪里还管床脏不脏,顾枳实还打算把她往床上放,许漪漪却揪住了他的袖子,细眉微蹙:“我没事,让我靠一靠就行。”
顾枳实只好将她放下,背靠着床尾的一角··温曙耿看着紧闭的窗户,心上只觉得古怪极了·顾轶守在门外,应当是无人闯入,那这一地血又作何解释·他再看向许漪漪,虽然浑身血污,但衣服都是完好的,也不见有伤口。
许漪漪见他看向自己,低下头轻声道:“没有人伤我,我是得了怪病·”·“怪病”顾枳实十分吃惊·若犯病则血流不止,岂非次次都有- xing -命之虞·许漪漪脸色苍白,但还是十分镇定:“可以帮我拿一下铜镜边上的盒子里的药吗”·顾枳实立即为她取来。
那药呈深褐色,有着强烈的腥气和苦味,许漪漪也不要水,硬生生吞了··温曙耿道:“苦吗我有柚子糖·”·许漪漪愣住。
口腔里全是苦涩的药味儿,她早就习惯了·不需要糖的·她摇摇头,不知不觉却淌了眼泪··温曙耿轻柔地说:“吃了药就会好的·别哭了。”
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许漪漪咬着下唇,眼泪却越流越凶··温曙耿身子渐好,睡了半天也有了些力气,扶着屏风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用手帕轻轻地擦了擦她的脸颊。
清淡的柚子香气笼罩在四周,非常好闻·许漪漪满是血迹的右手微微抬起,拽住温曙耿的衣摆·她看着地面,语气苦涩:“你会觉得我很脏吗”·温曙耿目光一颤,他道:“不脏的。
我帮你打盆水来擦擦就好了·”·许漪漪摇摇头,她咬着下唇,从牙关溢出一句:“你知道的·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温曙耿蹲下身,看向她:“不脏。”
许漪漪也看向他·温曙耿的眼神十分温和,一点多余的情愫都没有·“真好呢,”许漪漪的眼泪滑至下巴,“以前方姨也说我不脏,说我是个美丽的姑娘。”
·她疲惫地把头靠在床边,手指松开瘫在地板上,眼睛直望向窗外:“我也一直以为我还是干干净净的,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我很努力地生活。”
流光皎洁,从窗子的细条缝里漏进来,许漪漪的眼里也似乎淌进了月色:“我以为我将来还能嫁人呢,嫁个温柔待我的夫君·他会画眉,会为我抹上胭脂。
红烛燃到天亮,互拥着睡去·”·顾枳实隐隐觉得有些悲切·温曙耿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叫她独自倾诉··“那天我去了镇上。
她们痛骂我,向我身上扔烂菜叶子,砸鸡蛋·说我是狐狸精,是蛊惑了他们夫君的妖精·”许漪漪露出迷茫的神色,“我当时很委屈,因为我什么也没做过。”
她用食指在地上画了一道,那儿便有了一道血痕·一道又一道,她不断地画着,指头都被磨破··这一大片血,暗红又恶心·而她色甚美,衣衫污损,置身在血腥气息之中,嘴角微微漾开笑意:“是我不自知罪孽深重。”
她五指皆红,手掌猛地覆上面颊,将淋漓的鲜血涂上眼皮,涂上双颊,涂到每片胜雪的肌肤之上··面目全非,她知道自己半分美色也没了,知道自己极度丑陋,于是安心地放开笑容:“我被惩罚也是应该的,染上这怪病是我活该。”
温曙耿看着她,越过那张狰狞的脸,去看她的眼睛·他仿佛忽然走了神,却又十分认真:“你的眼睛,一层又一层荡开了涟漪,像你的名字,好美·”·许漪漪忽然笑不下去了。
她再努了努嘴,想要扬起嘴角,身体却不受控制·鼻腔里酸涩异常,她仰起头,最后还是抬起了手擦掉了一行泪··许漪漪平复了下呼吸,将手臂置于额头上,侧过了头,声音带着点颤抖:“吓着你了吧”她笑容小小的,“我好像个疯子。”
“要洗洗脸吗”顾枳实不知什么时候离开的,打了盆热水过来··许漪漪点头:“好,谢谢你·”·她虚弱至极,没什么力气。
顾枳实便将盆放在她身侧,又浸- shi -了帕子递给她··温热的帕子捂着脸,许漪漪哭得无声无息,泪流不止·温柔的触感,好像方姨的手·在那些日子里,她为她擦拭难以启齿的地上的伤痕,为她梳好头发,念书给她听。
“漪漪,你很美的,你笑起来也很好看·”·“漪漪,看看外头的阳光,我教你插花好吗”·“漪漪,千万别放弃自己,你值得所有的东西。”
“我会下地狱的·漪漪,我一定会下地狱的·”·铜盆里的水肮脏无比,许漪漪擦红了脸,眼睛也肿成核桃·她笑起来,露出小小的酒窝,道:“谢谢你们。”
温曙耿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很干净的,一点都不脏·她们什么都不知道,是她们错怪了你·吃了药就会好的,你刚刚吃了药,现在就没那么痛了是不是”·许漪漪摇着头:“我会死的。
陈大夫说,这病很古怪,我说不定哪次就流干了血了·”·没等那两人说话,她又笑起来:“我发泄过啦,我不难受了·我只是……只是很想方姨。”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我从来都不恨她,一直一直都很爱她呢·”·温曙耿道:“你想用归阵换回的人,就是她吗”·“嗯。
我十多岁的时候,父母亡故了,有人抓我到这里来,逼我做……那种事情·她也是被迫来到这里,被逼看着我,不准我逃跑·她一直都很痛苦很自责。”
许漪漪仰起脸:“可我真的一点不恨她啊·她是那么温柔,那么细腻,那么的善良·也许我真是个没有羞耻心的人,我一点都不觉得耻辱·我甚至很快乐,跟她待着好高兴,她教会我好多东西,教会我弹琴,教我唱歌,教我念书,给我讲外面的故事。”
“她一遍遍地告诉我,我一点不脏的,我一直相信着·可是,她总在偷偷地流泪,我知道,她在我身后叹息过无数次·可我从未觉得是她的错啊。”
许漪漪用手掌贴着面颊,闭上眼:“做了那些不知廉耻的事情的人明明是我,为什么她要一遍遍地说自己会下地狱呢”·温曙耿与顾枳实对视着,都感到对方的愤怒和难受。
抓一个女人来看着一个少女被摧残,叫她目睹残忍的一切,那背后的人究竟在想什么呢·是摧毁那个人的意志,还是以此为警告,来牢牢束缚住她不管是哪一种,这手段都实在太过恶毒,太过下作了。
温曙耿的声音很轻很轻,唯恐惊吓到这女孩:“漪漪,你也没错的,你们都没错的·”·许漪漪呜咽着:“可我再没机会对她说这些话了·她会抱着遗憾和自责,痛苦地生活下去的。”
顾枳实道:“我帮你找到她,我把她带来这里·”·“找不到的,我对她一无所知·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带走她的人,太可怕了。”
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温曙耿道:“那你知道,我能将她带回来,还是选择了不·”·许漪漪紧紧地捂住脸,是啊,幸好啊,她差一点就要变成最恶毒、最无情的那种人了。
“没关系的,她不会一直痛苦的·”温曙耿肯定道,“不需要特意说,曾经朝夕相对的日子里只要彼此信任了,她想起你的时候一定会觉得温暖而多于愧疚的。”
许漪漪看向他:“真的吗”·“真的,”温曙耿道,“只要想起你,她就会觉得幸福的·人们珍藏着记忆里的快乐,小心翼翼地护着,这是天- xing -使然。”
许漪漪擦着眼泪,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贴着墙壁,将窗户撑开了·月色静谧地流到屋内,风吹散了闷滞的空气,连那血迹都显得不那么肮脏了··许漪漪看着月色,轻声道:“我至今,想到她,也是幸福的。”
接着的好几天,温曙耿一点点好转,风寒痊愈了·而寒风料峭中,许漪漪还是病倒了·她又流了好几次血,一次比一次凶险,一步步把她拽进死亡的深渊。
那邪书,自然是方姨悄悄告诉她的·归阵,得以寻难寻之人,得以追已逝之魂·唯独,寻不来一颗真心··以生者之血,献出魂灵,浇灌的不过是罪孽的种子,蛮横的欲望,只会结出世人痴缠而无解的一场笑话。
·那转生之人是如何被认出的呢许漪漪告诉温曙耿:“看见你的那一刻,就仿佛看见方姨在你身侧·”·难怪那秀才,会口口声声叫他“阿衡”。
又有一夜,星光皎洁,繁星点点·许漪漪已经没法下床了,她虚弱无力,瞧着窗户外头,央求温曙耿带她出去看看··一年之中最冷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林子里又开始有小鸟啼叫,雪化了,涧水淙淙。
温曙耿背着她,在溪边,顾枳实在平滑的大石头上铺上厚厚的毛毯·温曙耿将许漪漪小心地放在上面··灿烂的星斗早已铺满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着如水的微光,美不胜收。
许漪漪看得微笑不止,发丝在黑夜中轻轻扬起,眼里水光盈盈··温曙耿替她系好斗篷的带子,温柔地对她道:“对着星星说想要说给方姨的话吧·等星星也照耀在她身上时,星星就会把这些话传达给她。”
许漪漪惊喜地问:“真的吗”·“恩,一定能好好地让她听到的·”·许漪漪仰起脸,小心翼翼地合起手掌,虔诚地对着星星道:“谢谢你,在这残破的生命的最后,想到你我可以笑着死去。
请你相信我,我们都不会下地狱·我会在一个美丽的地方等你·”·作者有话要说:没在十二点之前写出来·嘤:-(·我的漪漪是个坚强善良的女孩儿。
睡着了就会去一个美丽的、四季如春的地方·在那里她会很快乐·· · ·第31章 ·风声压紧,窗下笃笃轻响了两声··方始影微微蹙眉,从床上坐起,披衣行至窗台前,声音却如常:“何事”·窗下那人语气却恭敬却隐隐透着几分古怪:“方长老,主人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方始影目光微动:“什么话”·“您- xing -子太过温吞了·”那声音似乎带着点轻蔑的笑,不怀好意地从窗缝里钻来。
方始影轻声道:“我知晓了·”·窗外又没了动静,只听得呜呜风声,似泣似诉·指尖变得冰凉,方始影在窗边的桌前坐下,虚搭在肩上的外衣滑落,她没有去管。
目力已失,睁着眼望向哪里都是漆黑一片·她连叹息都不能够,只有握住桌上冰凉的镇纸强压下心头的酸涩与痛苦··……·宋子玉提着竹篮走向吞云教后的梅林,徐长老日日传授医学知识,恨不得将毕生所学倾囊相送,宋子玉长进不少,对他隐隐多了好几分师徒之情。
但这几分孺慕之情偏偏叫他为难·他是一定要离开此地,尽快去与温曙耿回合的·徐长老看他看得紧,这里又重重守卫,他功力虽已恢复七八成,却也难以轻易逃离。
心底暗暗叹气,宋子玉还是要听从徐长老吩咐去收集白梅入药··踏上- shi -润的泥土地,便闻见空气中暗香浮动·眼前梅枝交错,树树相依,枝头朵朵梅花凌霜傲雪,洁白花瓣中微漏一点红心,当真美不胜收。
见此美景,宋子玉还是心头苦闷去了大半,提篮步入梅林深处·愈深便愈能见到梅枝繁盛,仿佛积雪压覆,冷冽中透出幽香,直叫人心旷神怡··一路走,梅枝紧贴着衣裳滑动,花瓣簌簌落下,纷纷扬扬落入他手中竹篮里,倒不必他刻意去采摘,负了芳魂。
那梅林深处却空缺了一块儿,无梅无草,甚憾之·宋子玉暗自叹气,再多行了几步,无意间抬眸却一下子顿住··原本空荡的那处此刻正立着一位素衣女子,恰填补了空白,似极一树孤冷的寒梅。
宋子玉心脏巨跳一下,不知不觉他已不受控制地行至那女子身侧,出声道:“方姑娘·”·本以为对方定不记得自己,未料方始影记- xing -绝佳,仅凭声音便识出这是徐长老身边的那位新收的徒儿。
她微微侧头示意:“宋公子于此地赏梅”·宋子玉道:“我来收集梅花·白梅有疏肝理气之效·”·方始影微笑着:“原是如此。
梅香可有此效”·“梅花香气幽微,可安神静心·”·“是么·”方始影轻轻道,“在此地待了片刻,我确也觉得内心安宁了不少。”
梅花落在她头发上,正做鬓边珠翠,替这不施粉黛的女子添了些点缀··宋子玉不敢冒犯,微微侧过头去,却忍不住询问:“方姑娘是特意来赏梅的”·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说完又觉懊悔,明明对方双目失明。
于是又紧接着加一句:“赏其气韵,也是雅事·”·方始影却不甚在意,道:“我左右看不见,便寻着这香气来了·踏雪寻梅,原来失明了方知其乐趣。”
宋子玉见她生得柔弱,却不料她心志如此之坚,换做常人陡然失明的情况下少不得要抑郁消沉,这女子却淡然处之,不免心中对她多了几分敬意··方始影又转向他的方向,迟疑道:“宋公子不必以姑娘相称,教中上下都称我一声长老。”
宋子玉耳根微红,那句姑娘是他刻意为之,莫名的,他不愿意叫她一声长老··他道:“我非吞云教中人,不算这里的弟子·若以长老称呼姑娘,恐怕不妥。”
意外的是,方始影没对此表示不满·这人倒坦荡,直言自己不会留在教中·徐长老私底下跟她抱怨过几次,说新徒儿的心不在他身上,但这正说明他没有虚与委蛇。
更何况,年轻女子有谁愿意被人以长、老二字称呼·那久违的方姑娘三个字,却叫她感到有些柔情在心中荡漾开来··仿佛她还是个无忧无虑的闺阁姑娘,不必像现在这般苦涩而无奈地活着。
一阵凉风吹来,发丝蹭到脸颊上,些微有些发痒,方始影用纤细的手指将之拨到了耳后,接着蹲下了身,在地上找着什么··宋子玉低下头,才看到地上躺着本小小的《诗经》。
他先她一步替她捡起,道:“你是在找这本书吗”·方始影袅袅起身,声音十分沉静动听:“谢谢你·”·宋子玉却依旧将书拿在手里,他一寸寸抬起头,目光落到方始影轻攥着裙子的手上,声音带了几分伤怀:“赏梅之气韵,品诗之墨香么”·明明看不见,却携着一册书卷一人跌跌撞撞地闯入梅林深处恐怕,雅兴败给了愁绪,才会有手中书恍惚间落到地上,而她对着梅枝无言静立的那一幕。
·这女子生得那般美丽,眉间却暗含哀愁·天涯海角漂泊已久,宋子玉不禁对她的孤独多了几分感同身受··方始影却有些怔愣,从未有人对她用这种语气说过这番话。
这陌生的男子,仿佛察觉到她的悲伤,竟也无端地语气哀怜,像是在这密林深处分享她的孤独一般··方始影微微启唇,直觉心口闷滞,她不该做出这副样子的,她不该叫任何人看穿自己。
她硬生生要说出什么话来,好叫这人休要再来招惹她··话未出口,却是先听得对方清朗温润的声线:“我原先住的地方,也有此等美景·每逢深冬,庄后梅林十里,有红梅灼灼,白雪皑皑。”
那声音字字清晰,带着干干净净的情感,把那无双的寒梅景致展开到她眼前来··方始影本已准备好的话绕了个圈,又吞入腹中··宋子玉又道:“所以我知道,得于梅林深处停驻细思,内心确能得到安宁。”
方始影抿唇·虽然看不见,却好像能察觉到那男子微微带着笑··宋子玉将书递给她:“若有机会,我很愿意带你去那里看看梅花·”·他说得自然。
仿佛只不过心中浮现出那如烟如霞的花景,便纯粹地邀人同赏一般··方始影心头松动,这话状似冒犯邀约却又坦荡诚挚,实在叫人恼不起来··她静默无言地接过书册,却隐约闻到一阵暗香,从那书页间散溢而出。
心下疑惑,却又轻轻地将鼻尖凑近了那书册··“天气很冷,恐怕又要下雪,想要再赏梅的话,便摊开书册于室内细嗅幽香·我在里面夹满了花瓣·”·宋子玉的声音低低的,轻柔地传至方始影耳中。
而他手里的竹篮,已是空空如也··方始影心下一颤,轻轻抬头,看向一片漆黑里的那名男子·自然什么也看不见··那人身影掩映于梅林之中,然而清光作证,其人恰如夕风初雪,光华内敛。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有点短,但是想把子玉和始影的初次互动单独放一章··明天挤得出时间的话,就再写一章··话说这本我打算写小黑屋的诶·但是照小顾现在这样,我借他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把小温关进小黑屋。
( ̄▼ ̄)· · ·第32章 ·苍山在侧,江面横劈而来,水色深碧,层层涟漪自一只乌篷船周围荡开··那船上正立着个精瘦的黑衣男子,他生得英气十足,眼神锐利清明,虽站在船上,却恭敬对那岸上一人道:“教主,木雾寨传来消息,几月前确有关于归阵的消息传来,只是被那李诚刻意截断了,才未上报。”
顾枳实手中拿着一只深口瓷瓶,风从他侧面吹来,一丝头发浮荡在眼前,显得他有些漫不经心:“李诚藏了什么”·“关于阵法的一张残卷。”
黑衣弟子递给他用丝绢包好的一张纸··顾枳实展开那图纸,轻声念道:“转生之人身负残魂暗影,遇之可见追者与其并列而立·”·他将那纸收入怀中,眸色深沉,道:“果然是邪术。”
那纸上仅仅记载归阵,却在最后的空白里写着“若有他愿,可”,至此则戛然而止,实在吊人胃口··若这归阵的全本也如顾枳实所有的那本相同,则也应该包罗万象,宝贵非常。
“如此宝书,平白叫人撕去一页,任意流传吗那持书者如若不是傻子,便是刻意为之·”顾枳实道··黑衣弟子道:“这残卷来历实在古怪,仿佛从天而降,我们的弟子觉得此阵根本是无稽之谈,但还是心存疑虑,才上报舵主。”
顾枳实看了眼手里的瓷瓶,眼神变得晦暗:“偏偏有人信了·李诚,大概也如许漪漪一般,看到了他想追回之人·”·黑衣男子躬身:“教主,是否还需属下继续保护温公子”·“不必。
他有我就够了·”顾枳实微弯嘴角,又道,“许漪漪对他什么也没做,倒真是个好姑娘·”·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那日顾枳实去镇上找医师,却并非真的信任许漪漪,吞云教中最隐秘的高手方敬正潜伏在那木屋外头。
若出任何意外,都以保护温曙耿为前提··顾枳实愿意与温曙耿两人同行,像什么也没有一样彼此依靠·所以他带他借宿许漪漪家,亲去找陈大夫,仿佛真的只有他们两人在路上。
但是,顾枳实能够在许漪漪面前卸下心房,像一个单纯的青年——温曙耿以为的那样,暗地里却不可能让她有半分可乘之机··方敬似乎有些局促,但还是说出自己看到的东西:“那日许漪漪脱掉衣服,试图诱/惑温公子。”
顾枳实脸色顿变··方敬又道:“温公子闭上了眼睛,没有看·然后两人聊了许久,她似乎很是悲伤,温公子一直在安慰她·”·顾枳实又放松下来,细细地看着那只瓷瓶,轻轻叹息了声:“他本就那样温柔,许漪漪喜欢他也是情理之中。”
方敬垂着手,忍不住问道:“教主,接下来您打算如何”·“如何”顾枳实重复道,转头看向他,隐约露出一点笑意,“自然是与吾师携手同行。
他教我怎么样,我便怎么样·”·风吹得更大了,顾枳实再往水边走了几步,将那只薄胎瓷瓶轻轻地放到水面上,看着它渐渐被水流冲远了··顾枳实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那美丽的瓶子,低声道:“许姑娘,愿你得到安宁。”
他言辞恳切,神情真挚,如一个温和而善良的少年一般,如温曙耿喜欢的那般··方敬不安地移过眼神·顾枳实这幅样子,温曙耿是见惯了,吞云教中人却不习惯。
顾枳实是善待下属的,却也是冷硬的·他武力高强,执念深重,仅凭着一个信念便要扛起一个教派,五年里,他没半分少年的样子·他的眼里,总是翻滚着血气的。
方敬有一丝迷茫·顾枳实在变化,迅速而可怕的改变,他完成转换的速度太快了,不真实,也叫人胆战心惊··方敬开口:“教主,您让属下查探的那位宋公子的下落,已经有结果了。”
顾枳实侧头去看他··“他在教内·徐长老救了他,要他留下当自己的徒儿·需要属下禀告徐长老,让他放宋公子离开吗”·“不。”
顾枳实立直身体,思索半刻后道,“暗中观察,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弄清楚他的身世,查明……我师父究竟和他一起从哪里来·”·“是。”
方敬顿了顿,又道,“那方长老那里……”·那暗影小队之事,顾枳实一口回绝,却不代表他对方始影所作所为一无所知·顾枳实的确知道方始影背后的动作,也知道她刻意用杨长老做掩护。
但是,顾枳实揉了揉额角:“始影既然已经提醒我,便证明她内心纠结痛苦·”·方敬看着他,委婉道:“可是方长老位高权重·”·顾枳实轻声道:“无事,静观其变。”
他突然想到木雾寨里温曙耿痛苦不堪的样子,内心深处一阵酸楚,“我也很想知道,始影最后会怎么选择·”·“那属下先行告退·”·顾枳实点头,又嘱咐道:“叫弟子暗中关照宋公子,让他过得舒心些,但别让人发现。”
“是·”·……·顾枳实回到那木屋时,温曙耿已在门口候着了··顾枳实抿唇,走到他身侧··“抱歉,让你一个人去。”
温曙耿轻声道··许漪漪希望死后能去看看别的地方·她一生都困在此处,从未有一刻见过别处的景色··温曙耿日夜受那噩梦折磨,实在不堪再见到身边人与世长辞的场景。
于是顾枳实便提出都由他去做·他火化了许漪漪的遗体,再将骨灰置于瓶中,任其随水流而下,愿她得见山川秀丽··屋子已经空了·许漪漪并不留恋那华美的家具和器物,那是方姨留下的,在她活着那便是她的回忆,她不在了便没有了意义。
临终前许漪漪委托了陈大夫全部变卖,用来帮助那些为病痛折磨的穷人··顾枳实摇着头:“没事的·”又小心翼翼地去挨了挨他的指尖,“站在这儿吹了多久的风了你手好冷。”
那夜他们于漫天大雪之中来到此处·庭前积雪压覆,而屋子里灯火明亮,暖融破冰··如今雪已停了,枯草复荣,屋子里画卷一般的人其墨迹也渐渐变淡了。
还是余下他二人,呵手待暖··温曙耿轻轻笑开,一点点握住顾枳实那只不敢逾距的手,侧过头去看他:“我们走吧,顾轶·”·作者有话要说:我这个剧情发展真是犹如脱纲野狗,明明那么狗血酸爽的大纲叫我写成这样我要哭了。
最近低血压低到抬头收个衣服都能眼前一黑的状态了,就不熬夜码字了·更新的确太慢了啊抱歉(T_T)·但是小温小顾的故事还是会写完哒~· · ·第33章 ·那艘乌篷船,正从两山之间驶过,载着顾枳实与温曙耿二人,穿越峡谷。
方敬早已离开,顾枳实撑船,温曙耿坐在船中,翻阅着一册书··天色忽暗,山石夹逼,只露出一线天·密密麻麻的字迹糊成一团,温曙耿放下书,轻声道:“顾轶,看得见吗”·“无妨。”
顾枳实应着,声音却带着藏不住的激动,“我从未见过此等奇景,实在震撼人心·”·傍着石壁,- yin -寒的风袭来,船顶上蔑条互相拍击,恰似一场骤雨。
冰凉的水汽迎面涌来,乌潭水影不明,唯船身划开的波浪白得炫目,更显远处深不可测,神秘若古··遮天蔽日的高山巍峨耸立,怪石嶙峋,暗插水底,高连天际,只淌出一线光,此处亮如白昼,下一瞬则如暗夜来袭。
其奇诡如此·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温曙耿也不禁拍手·他站起身,抽出宝剑,寒光逼人之中,他脚尖轻点,已至石壁之上··船身一轻,顾枳实一怔,继而缓缓露出微笑。
他索- xing -也扔了那划船的桨·石壁上微凸一块,他武艺高强,转眼已牢牢立于上头··漆黑一片里,两双眼眸亮得惊人··温曙耿的声音好听得不像话:“我们比比,看谁剑法更厉害。”
顾枳实高声道:“那我要讨个好彩头·”·温曙耿爽朗一笑:“你赢了,一切随君·我赢了……”他故意顿一顿,“那也一切随我。”
顾枳实心头一颤,竟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根微红,道:“君子一言·”·剑芒一闪,兵刃之声已轻快响至耳侧,顾枳实横起剑,挡住攻势,听得温曙耿轻轻笑着:“快马一鞭。”
顾枳实飞身,横着那剑压过去,他内力极深,势如破竹地将温曙耿压在另一侧山壁之上··也不知是谁教的,他将剑缓缓上移,横在温曙耿脖子前面,凑过嘴唇到他耳边,将声音放低:“你不如先猜猜,我赢了会要些什么。”
语音刚落,温曙耿已同鸽子一般轻灵逃出他的桎梏,笑声散在风中:“谁输谁赢尚未可知·”·师楠当日夸他轻功比之顾枳实更俊绝非虚言·但见狭窄峡谷之中,他来去自如,动作俊逸潇洒,残影落在石壁之上,正似一笔挥就的草书。
张狂灵秀若怀素··顾枳实看到心头一凝,却也胜意翻滚·他将剑舞到极致,令人眼花缭乱,而眸光坚定,沉似汪洋大海··足间轻点,两人均已掠至半空。
剑身相交,一盏茶功夫两人已斗了十多个来回··温曙耿用剑拍一拍顾枳实的剑,带着笑意,倒像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我想赢·”·此话无异于□□裸的作弊·剑法二人不相上下,轻功之上温曙耿兴许还略胜一筹。
然而顾枳实内力之深厚,温曙耿望尘莫及··时间愈久,内力消耗得愈多,温曙耿便毫无胜算·眼见着将落下风,他倒先来这么一句··顾枳实心都慢了半拍。
师父的神情纵然还正常,但那话里明晃晃的示弱和隐隐约约的可怜巴巴,顾枳实想忽视都不行··怎么办啊·这么多年,他可从未见过他这样·因为师徒关系的牵绊,在心理上他总觉得师父是高高在上的。
可如今……,可怕怎么,怎么活生生叫他听出一种撒娇的意味来·顾枳实的内心早已溃不成军·他意识到自己有些纠结,但更多的是开了闸一般涌入的暖流,漫过肺腑,他几乎不知所措。
顾枳实用剑挑起温曙耿的下巴——他也不知自己怎么胆大如此,心里迷醉不知归处的顾枳实听到自己大逆不道地说着:“可你的病尚未痊愈·”·他使剑使得稳稳当当,纵然这动作极度危险,却也不会叫温曙耿受半点伤。
温曙耿明白了:顾轶这是委婉地拒绝了他··也罢,顾轶平日对他百依百顺,此刻这般,倒更有趣了·他后退半步,踩着一块凸起的山石,道:“输给病人着实无颜面。”
但他又紧接着弯起嘴角:“可病人倒要快活死了·”·顾枳实眸中光彩大放,两人对视一眼,又展开新一轮激烈的对战··这一战,好不快慰·温曙耿缠绵病榻多日,又逢连番事故,心底如何不压抑。
顾枳实难逢敌手,江湖之中又怎不寂寞此刻倒不拼内力,酣畅淋漓地同温曙耿打斗一番,他于剑道之上又有新的领悟··那乌篷船随流飘荡,船顶两人身形翻飞,沿壁而移。
山壁万古长存,望江波浩渺,物换星移·这一小舟却不寂寥,劈波斩浪,又有剑声相伴,闯过奇谲峡谷来··这等英雄之事,实在叫人心潮澎湃·两人斗得气喘吁吁,斗得精疲力尽,斗得爽快至极·温曙耿把剑压向左侧,让其贴着手臂,累得收了力,直直落入飞向他的顾枳实怀里。
顾枳实也利落地收了剑,牢牢搂住他,低下头轻声问怀里人:“认输了”·温曙耿大口喘气,胸膛起伏不定,脸色红得惊人,却又俊秀夺目。
他抬起睫毛,看向顾枳实英俊的双目,笑着耍赖:“我不·”·顾枳实被他看得心跳加速,抱着他落入底下的小舟之上·船里冰凉,顾枳实腾出一只手将褥子铺开才将温曙耿放在上头。
他妥帖至极,又拿起一边的干净帕子替温曙耿擦汗,细细地将他散落的头发撩至后面,边擦边道:“我可得好好想想我要讨个什么彩头了·”·这倒是不认他的耍赖了。
温曙耿隐秘一笑,猛地凑近他,与他几乎鼻尖相对:“那你要怎么对待我,顾轶”·他声音清朗动听,也并不刻意压低,正如少年,干净如清泉。
必饮之,方绝渴意··顾枳实竟差点想吻上去·脑中一阵惊涛骇浪,他苦苦压制半晌,才有力气移过脸,不至于显得过分狼狈··温曙耿还看着他,又轻声发出一个音节:“嗯”·顾枳实安静了一瞬,才缓缓道:“我要告诉你我是谁,听完以后,你不许讨厌我。
这就是我要的·”·温曙耿轻轻颤动一下睫毛,冷静道:“你要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嗯·”这次顾枳实目光一点没有闪躲,“最开始你救下我,我隐瞒了。
现在,我不想要再隐瞒你·”·温曙耿笑了,道:“不想隐瞒我”·顾枳实定定地看着他:“不想·”·“那你别急,”温曙耿道,“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顾枳实有点发愣,但很快点头:“我必定知无不言·”·“你是十恶不赦的恶人吗”·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不是。”
顾枳实回答得很快··“你有滥杀无辜吗”·“没有·”·“你接近我是为了做坏事吗”·“不”顾枳实急急地回答,抓住他的衣袖,“我绝不会,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包括我自己。”
温曙耿笑起来,将衣袖从他手中扯出,用自己的手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了·既然如此,你就不必再告诉我了·”·顾枳实一怔:“为什么”·“你当初隐瞒身份是不得已而为之,并非蓄意欺瞒,这就够了。”
温曙耿笑着看向他,“我并不在意我认识你之前你是怎么样,我只在意我看到的·所以,你的身份其实与我没有半分关系,知晓或不知晓都不会影响我对你的认知。”
顾枳实愣怔无话·半晌,他难为情一般苦笑了一下:“也是,我倒把你看成凡俗之人了·”·温曙耿挑眉:“我却是凡俗中人·我饿了,想吃烤鱼。”
顾枳实看向他,只见星眸深处万丈斑斓··“好·”他道,“我去抓鱼·”·他正要转身,又听见温曙耿轻轻道:“听与不听,都不会改变。
所以,我不会讨厌你·”·哦,是了,他告诉他“听完之后不许讨厌我”,顾枳实感到心头有什么东西碎了,淌出晶莹的碎片,像眼泪一般,闪着光亮。
其实他不该怀疑的·师父,从来都喜欢他呢·登云峰上,他惹所有人讨厌,唯独他的师父,永远笑着唤他“枳实”··作者有话要说:妈也,主角打架好爽啊。
脑子里的画面又燃又潇洒,写出来就没那么美了·啧啧·· · ·第34章 ·夜深人静,只有划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在黑暗中响起·顾枳实撑船,遥遥地看向天际,隐约见得深黛的山影,似神女静穆地站在那里。
他的内心许久没有这么平静的时刻了·五年,说起来漫长,过完了回想起也就弹指一瞬··他已经找到了师父,五年来的那点儿苦涩根本微不足道··然而内心深处,顾枳实依旧感到有些不真实。
他真的,找回了师父了吗·现状是,他与师父朝夕相对,他能够触碰他,再也不用怀疑他会像以前那样轻飘飘地坠落山崖·可一想到这,他又不安极了。
顾枳实深吸一口气,细细回想起《归》上所言·他确信自己是不会记错的,那归阵无比精巧复杂,且行文晦涩遮掩,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弄懂如何行阵··而方敬交于他的那张薄薄的纸,在他怀里已带上他的体温,却将阵法说得那么简单。
借着星光,顾枳实再度展开那纸:转生之人身负残魂暗影,遇之可见追者与其并列而立··他口中喃喃:“残魂暗影·”·身负残魂一个人死去,便要灵魂出窍,进入幽冥之地。
温曙耿是个活生生的人,他自己魂魄未散,如何身负残魂又如何让不同的人都见到自己想寻回的人·顾枳实蹙眉,将目光投向船舱。
他心里有个古怪的念头突然冒出:寻香鲛若能追天下人踪迹,为何旁人不借寻香鲛之力他那日虽然身受重伤,却根本连寻香鲛的影子都没见着·何以证明那就是书中神兽·更可怕的是,那寻香鲛真把师父带回了他身边。
手指不经意地蜷起,顾枳实的手一点点握紧·方始影有异心,而那寻香鲛所在,正是由她告知··要是,寻香鲛一事不过是掩人耳目之举,他所看到的,也只是师父的“残魂暗影”呢·若他只是被那“残魂”蒙蔽了,那人根本不是他师父呢- xing -情相似之人,天下间并非没有。
顾枳实想起从木雾寨出来那次,他是摸过温曙耿的脸的·柔似流云··不对,顾枳实耳根通红地想,他五年前就没摸过师父的脸,如何能区别·鼻尖隐约闻到柚子的清苦气味,顾枳实猛地回神。
那日他醒来,见到的师父根本不记得他了,他是完全靠着对柚子的喜爱来辨认的··现在,顾枳实当初的那点坚信摇摇欲坠··许漪漪告诉他,“我知道你喜欢他。”
她言辞之间那般笃定,顾枳实当时是慌乱而几近无措的··可以肯定的是,许漪漪所说的喜欢指的是男女之情··顾枳实目光颤动,他的内心猛地- she -出一只箭,直破云霄,洞穿黑暗,那箭头上绑着红巾,血淋淋地在天空中昭示着:·他对师父,永远只是最忠诚的师徒之情。
师父是他年少时光里唯一的慰藉·幼年的顾枳实,怯懦、自卑、凶恶,是师父一遍遍教他善良,一次次原谅他、包容他··那时的他,真的是极其坏的·他极有可能变成山野悍匪,变成地痞流氓,是师父拦住了他。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说,他有可能喜欢自己的父亲吗绝无可能··顾枳实的目光一点点冷下去,胸腔里却又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
他心中有一头野兽在不安地躁动·无可否认·他渴望着温曙耿这个人,想要一寸寸抚摸他的肌肤,撩动他的头发,亲吻他的指尖··他真的,喜欢温曙耿。
满天星辰坠落于水面,顾枳实眸光微闪,他惊觉:他的师父,根本不叫温曙耿的··顾枳实弃了桨,寻着幽微的柚子香气,一步步走向船舱··砰砰砰··顾枳实心跳得快极了。
他的眼睛眨也不眨,静静地、看向死亡一般看向那人··“啊”他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四周依旧宁静,唯有他知道,那呐喊声在耳边如斯清晰,像是无可奈何而发出的灵魂的哀鸣。
他的心骤然收紧··江清风徐·满天星斗辉映,水面微波晃荡·而温曙耿,那人,那人……·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那人不动声色,早已攫取了顾枳实的灵魂。
温曙耿双目微阖,正横躺在船上,任由一头长长的乌发散落至水中··沉入水中的头发已与江水浑然难分了,只有那仍搭在船身上的发丝,被星光照耀,还似银子一般沁凉。
顾枳实的心一下子松了·他感到满腔柔情,自胸膛溢出,几乎将船身下压了一寸··看看这人·这般模样,这般稚气,如何像已为人师之人·他只是温曙耿罢了。
顾枳实接受了·他喜欢温曙耿,而眼前这人,不是他的师父··温曙耿抬眼看他:“怎么站着不说话”·那声音清冽动听,不像二十六岁的男子该有的声线。
顾枳实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最后却只轻轻道:“就看看你·”·他狼狈至极·他爱上了一个人,可他找不到他的师父了··而那个人多么无知无觉啊。
他不知道自己多么惹人怜爱,也不知道顾枳实心里多么痛苦··他只是微翘嘴角,神情天真而灵动,道:“我一时兴起,想随流濯发,再借这星光,晒晒头发·”·作者有话要说:小顾认为:我不可能喜欢师父啊。
我喜欢温曙耿=温曙耿绝不可能是师父··开心,修罗场指日可待·· · ·第35章 ·顾枳实凑近他,抚上他冰凉的发丝:“你会着凉的。”
温曙耿冲他笑:“不会·”他眨眨眼道,“我曾经练功最勤奋的时候,还能用内力烘干衣裳呢·”·顾枳实不禁也笑了下,坐到他身边,道:“你是传奇话本看得太多了。
那般耗费内力,并不值得·”·“所以也只是以前·我试过一次,就知道得不偿失了·”温曙耿拽住他的衣袖,“你心里有事”·顾枳实一怔。
温曙耿仰头看向星辰,道:“眉间郁色,如星光一般遮掩不得·”·顾枳实沉默半晌·温曙耿也没说什么,只手指在船板上一下一下的轻敲着··敲至第八十一下时,才听到顾枳实道:“你觉得他们所做值得吗那些献祭归阵的人。”
“不知道·”很意外的,温曙耿给了这么一个回答·顾枳实扭头看向他,他以为他心里已有答案··温曙耿道:“这是邪术,不必质疑。
献祭本身却并非什么坏事·一个人,愿意献出他自己的生命,愿意寻回比生命还重的人,这是很真挚的事情·”·真挚顾枳实心头一软。
温曙耿微蹙起眉:“我起初,是唾弃这种行为的·我不喜欢太浓烈的感情,总觉得那是人们的自我感动,是内在出于一种情感上的需求,刻意放大自己的情绪。
我总以为,平平淡淡才是真·”·顾枳实下意识追问:“然后呢”·温曙耿看向他,轻轻道:“然后我发现,在不同的境遇里,情感本就不同的。
我不再坚持平平淡淡了·有些感情,本就是痛苦而剧烈的·”·像一个锥子刺进了心脏一般,顾枳实感到一瞬的剧痛·“有些感情,本就是痛苦而剧烈的”·“对。”
温曙耿道,“所以我没办法去评判他们的献祭是否值得·沈父的亡妻,是在他穷困潦倒之际去到他身边,陪他走过风风雨雨的·而李诚,他的双胞胎哥哥与他是那样的血亲关系,又年少时便- yin -阳两隔。
再如许漪漪,没有方姨,她也不会变成如今的样子·”·温曙耿顿了顿,叹了口气,才道:“我们无法明白别人的遭遇、别人的心情,拿自己的认知去判断他人的抉择,实在是太卑鄙了。”
顾枳实道:“可我们每个人都只能凭自己的认知去了解别人·这是唯一的出路·”·温曙耿有些苦涩地笑了下:“所以我们被局限住。
但是,”他更紧地攥住顾枳实的衣袖,“还有一种可能·”·顾枳实心脏绷紧:“是什么”·“那个人心甘情愿地让你知道他的所思所想。”
顾枳实鼻尖刺痛,他眼睛发酸,稍稍别过去眼··在怀疑他不是师父之前,顾枳实绝对心甘情愿把整颗心都剖给他看·可现下,不管他承不承认,事态都已发生了剧变。
·有些情感,本就是痛苦而剧烈的·他现在,真的明白了··一滴水珠落到顾枳实脸上,他猛地一颤,那小小的水滴在他心底极速漫开- yin -寒,彻骨寒冷。
温曙耿坐起身,是头发上的水滴溅到了他·他披散着- shi -漉漉的头发,什么话也不说,只是静静地看着顾枳实··顾枳实心头一凛·他这样子,肯定叫他难过了吧。
顾枳实突然发现,温曙耿应该也是喜欢他的··他毫不防备地任他抱,任他贴身触碰,送他印章,珍藏着他给的玉佩·分明是,喜欢极了··顾枳实内心深处像裂开了一条细细的缝,在温曙耿的目光下,那缝向周围延展,无数的细缝在一瞬间密密匝匝地展开,不断变深变宽,形成了万道天堑。
他无声地痛苦着·他多愚钝啊,他爱上一个人,一个不知其来处的人·内心的沟沟壑壑,已然成险绝之势··他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愚蠢的彻头彻尾。
他没找到师父,还弄丢了自己的心··顾枳实死死地咬牙,强迫自己挺直脊梁·他一步步走向船舱,一步步远离温曙耿··温曙耿有些愕然·他垂下头,看着被星光浸- shi -的头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是被星光浸- shi -的·不然,怎么星光映到身上,他像被水浸着一般觉得全身冰凉呢·上一次,顾轶骑马载着他·林鸟作证,他当日已明白说了,“你能说万分信任我,我就不能吗”·这话的前提是,顾轶万分信任他。
温曙耿没有赌徒心- xing -·信便信,不信便不信·自己选的,说不得是一场豪赌·他是怎样都认了,心下并不像赌博那么胆战心惊··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而此时此刻,顾轶的躲闪又是什么意思·温曙耿一点点翘起嘴角。
也是,不必苛求,将一腔真情交付本就是世间最难的事情··只是,有些遗憾罢了··再抬眸,他便见到顾轶又出来了,看着他,朝他走来··温曙耿冲他笑了笑,何必做出苦闷的样子叫俩人都难堪·顾轶凑近他,却是先拿起了他的长发。
他手里有一条干净的布巾··“先擦干头发·别着凉·”他道··温曙耿心下还是忍不住泛了酸楚,他别过头,道:“给我吧,我自己来。”
顾枳实却没理会·自顾自为他擦着··满船清辉··远处波光粼粼,铺开一片惊人的美景··少年侧坐在船尾,干干净净地侍弄着那头微凉生彩的头发,细致地将其擦干。
温曙耿微微动一下脖颈,道:“可以了·”他有些抗拒地想要移开一些,连声音都带上平日不常有的疏离··下一瞬,那少年却硬生生挤进了他怀里。
他趴在温曙耿腿上,埋下头,突然呜咽了一声··像只被主人家抛弃的幼犬··他一直一直都以为他是师父啊·他真的非常依赖他··顾枳实难过得要命,他闷声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喜欢你了·”·温曙耿心头一颤,他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顾枳实的后背,柔声道:“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啊·”·顾枳实憋闷得厉害,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道:“可我,喜欢的是你。”
温曙耿的心猛地又一跳,他温柔道:“我知道了·”·“特别特别喜欢·”·“嗯·”温曙耿无奈地应着,手顺着他的脊背轻轻抚摸。
“如果是你,我什么都愿意·你要我的心,要我的命,我都答应·”顾枳实抬头,看向上方的温曙耿··他的眼神莫名地哀伤,莫名地坚定。
顾枳实只有认了·他的心不受控制,无论如何他都无可救药地喜欢他··他知道这人背后藏着许多秘密,他知道冥冥中他被送到这人身侧必有缘由,他知道也许有天他会遍体鳞伤,痛失所有。
可他真真切切地喜欢他了··温曙耿直直地看着他,那少年的眼神炽热又悲凉,叫人心痛又心动··“我要你的命做什么”他笑起来,坦然又骄傲,“给我你的心,就够了。”
顾枳实直起身,反将温曙耿搂进怀里,牢牢地搂住,将他的头抵在自己的肩上,他一字一顿地说道:“那颗心给了你了·只有你·只有温曙耿。”
温曙耿的心颤动不止,他的双臂也紧紧地环住顾枳实的腰,闭上眼睛:“温曙耿,也只有顾轶·”·一圈圈的涟漪荡开,小舟飘荡在江中·星光万丈,将两人的身影照得明朗。
顾枳实认认真真道:“我没喜欢过别人,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你要教教我·要是哪里惹你生气了,你一定要告诉我·”·“教你”温曙耿轻轻重复。
“嗯·”顾枳实眸光澄澈,正似个谦卑好学的后生··温曙耿稍稍推开他,一点点拉开自己的衣襟,另一只手握住顾枳实的手,让他触碰上自己的肌肤。
“你不是叫我教你”温曙耿微低下头,凉风吹得他后颈一缩,他双颊渐染,“我就教一遍,可记清楚了·”·顾枳实耳根通红,偏心脏一下又一下,跳动着、无比鲜活。
敏而好学,不耻下问·他足足是个天分极高的学生··他紧紧地搂住温曙耿,贴着他的耳际,轻声呢喃:“我有一把古琴,叫碎声·”·温曙耿眼角飞红,只“嗯”了一声。
“我现在,也好像在弹琴·”他细细密密地吻着他的眼角、鼻尖,嘴唇··照见水中影,还痴而不知·应猜“碎声”暗响,喉咙深处,断续不成声。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个废物·回头一看,我写的什么东西啊··丧也没用·我尽量多写多锻炼吧··对不起在看的读者了·我会争取一点点进步的。
 · ·第36章 ·冰天雪地里,温曙耿见到的又是这熟悉的白茫茫的景色··夜夜都在这样的梦境中度过,可他还没有习惯,心脏还没有麻木,依旧感到彻骨的寒冷,感到无比的悲哀。
这地方抹杀了一切,什么都留不下痕迹·日子一天一天的过,而这里却没有半分不同··他是知晓时光的流逝的,可这流逝是那般默不作声,残忍、毫不迟疑地过去了,半点没有触碰到他,他活得像空气一样。
·雪地白得通透,干净得空洞··会有人来这里吗·会·不会·他在这里待了好久好久了啊。
这里什么也没有,没有回声,没有风·死气沉沉,连他也像死的一样··他痛苦地皱起眉,可连呜咽也发不出·发出了也不过吞没在喉咙里,这地方不准他发声·等等。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他再放眼看去,他聚精会神,仿佛要把此生所有的目力都耗尽··滚烫的热泪流下脸颊,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激动,只是内心像有着一团火般一瞬间燃烧起来,烧得他好痛苦、好痛快——·那雪地上,那永远留不下痕迹的雪地上,有了一个脚印。
他的心剧烈颤动着,火山喷发的岩浆轰然冲进心脏,烧得他五脏六腑都成了灰,而眼里淌出惊人的火光,痴痴地望着那处··一个个脚印在那雪地上显现出来,又快又轻,仿佛一个影子穿着雪履在上面无声的舞剑,步法精妙而潇洒。
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这虚空之中的影子,踏碎了这狂妄的雪地,留下了痕迹··他终于看到存在的证明了··他死于悍然而蛮横的虚无之地。
而那剑光与雪履踏足之处,他将死而复生··温曙耿睁开眼,胸膛里还火一般烧灼着,眼睛- shi -润,好似要淌出泪··四周摇晃着,顶上花纹繁复,一缕光线从帘子外头- she -进来,红通通的映在手臂上。
他发现自己在一辆华丽的马车上··这时门帘被掀开,顾枳实弯腰进来,一见他,眼睛放出光亮:“你醒啦”·温曙耿觉得嗓子有些干哑,说不出话来,这才细细回想起昨夜种种,后知后觉地红透了整张脸。
顾枳实也红着耳根,凑近他,将他轻轻地扶起来,给他喂了口水,小声道:“是我不好·”·温曙耿虽羞赧万分,却不好装模作样,兀自拿出洒脱气度,道:“你有何不好敦伦合欢,不过发乎情义,又非禽兽做派。”
“那……”顾枳实双眸牢牢地锁住他,却还是少年心- xing -,好奇又渴望地问他,“我弄得你舒服吗”·温曙耿咬咬下唇,四两拨千斤:“你怎么样我就怎么样。”
顾枳实听了,却轻柔地搂住他,在他耳尖上一亲,极其虔诚地道:“我舒服极了·我喜欢极了你,也喜欢极了你的身体·”·温曙耿心头一颤,放松了身体,柔顺地靠在他怀里,问:“我睡了这么久”·“也没多久。
只是天还没亮船便靠岸了,我便雇了辆马车,很快便能到虚阳城了·”·温曙耿蹙眉,有些担忧道:“不知子玉如何,是否到了城中·”·子玉如何,顾枳实心知肚明。
但他此刻不好直说,便也只能宽慰温曙耿:“宋兄医术高明,武艺又不俗,前往此地应无大碍·”·温曙耿又忆起李泓歌,将当日那情景慢慢同顾枳实说了。
“听闻那李泓歌的兄长为人机敏,善揣度人心,也算是个人物·原来如此心胸狭窄,嫉贤妒能”顾枳实道··温曙耿有些诧异:“你知道他的兄长”·矢日庄为天下第一庄,其大概境况顾枳实自然知道。
连吞云教,也有几桩大买卖同矢日庄做·商行一向由杨长老出面打理,顾枳实却与那矢日庄没什么密切关系··“若你担忧,我让手下先去查探一番,看那李泓歌境况如何。”
顾枳实道,又补了句,“之前想对你说的,我勉强忝居一教之主之位·”·说完他有点不好意思·吞云教成立短短几年,能成如今的气候已是不凡,但总体观之,无法与矢日庄这等江湖中流砥柱一般的存在相提并论。
此前他隐瞒,是不知师父记忆能否恢复,担心背后有人- cao -纵,暴露身份会打草惊蛇·如今,他无意再对心上人诸多隐瞒,温曙耿不是师父,那他便不能以此为由再欺骗他。
温曙耿却一笑,也并不关心他为何教之主,调侃道:“我只知道你武艺高强,良善有礼,原来是我小瞧了你,顾公子已能胜任教主之位”·顾枳实实话实说:“教务多由几位长老打理。
我不擅长运筹帷幄,诸事都要靠他们从旁指点·我创立教派,仅凭武力,也是惶恐·”·温曙耿轻轻摇头,自问自答般说着:“江湖险恶,何人堪当大任一定是那足智多谋,智力超群之人我看未必。
万人围剿之时,层层相逼之际,一人持剑破众而出,于腥风血雨之中纤尘不染,传奇也不过如此·”·他抬眸,仰头看向顾枳实:“江湖尚武·”·又道:“最厉害的教派,教主都是神出鬼没,存在若谜的。
顾轶,你善恶分明,又能听忠言,实在很适合·”·顾枳实低头看着他:“你在故意安慰我吗”·温曙耿轻轻笑起,眉间竟隐隐透出些冶艳,他道:“我在夸你,教主。”
那教主二字被他轻轻吐出,却仿佛有万钧之力,砸在顾枳实心头··他建立吞云教,只为寻回师父··登云峰云雾缭绕,迷人耳目,难辨谷底如何。
吞云,则为拨云见日,他要那山间云雾再不能遮他眼,他要看见师父踪迹何处··胸膛隐痛不足为外人道·还好,他身侧已经立有眼前这人··顾枳实俯下身,吻了吻温曙耿的嘴唇。
他一定能寻回师父·再由恩师见证,他将立下誓约,与眼前人携手同老,同赴冥关··吞云教内,宋子玉已打定主意,趁夜离开·他既与温曙耿约好,便再无理由在此地逗留。
徐长老看得紧,但他也并非毫无办法··他留心观察,已知后山守卫并不森严·而那梅林后方,仅有一名弟子值守,子时便会换下一人轮流守卫··巧的是日前那弟子肠胃不适,宋子玉如今做了徐长老的弟子,便为他诊治。
子玉悄悄在药里多添了一味药,能叫他入夜便昏昏欲睡,预计能为子玉争取来足够的时间,也不会对那弟子有过多损伤··他本不欲做出私下逃窜这等不雅之事,无奈徐长老实在冥顽不灵,不肯听他恳切请求。
既为救命恩人,徐长老又将一身医术倾囊相授,宋子玉对他,实在是进退两难·思量许久,还是留下一封长信,款陈心事,尽诉感激之情··封好信,仍觉面上热辣。
徐长老嘴硬心软,几乎视他为亲子,衣食住行方面为他诸多考量,已是万分上心··宋子玉出身官宦人家,最是守礼·叹了口气,又展信提笔,再添数句,承诺之后必定亲来谢罪,拜谢师恩。
今夜云层厚重,不见星月,正是绝好时机·宋子玉收敛内息,运起轻功,悄无声息地到了那梅林··虽则无月,远处隐约的灯火打在梅枝之上,仍现出白梅红蕊静睡于夜色之中的景色,美得惊心动魄。
宋子玉穿越梅林,鼻尖暗香浮动,竟没想到自己起了留恋之心,于不动声色之中心头闪过那愁眉淡扫的女子··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也罢也罢·他暗叹一声,美人总叫人怜惜,他这庸俗之人,也实在难以免俗。
梅枝簌簌划过他衣裳,在静悄悄的深夜里暗暗作响,不知是否惊醒了梦中人··宋子玉行至梅林深处,陡地又见到那纤弱动人的女子·还有一个匆忙匿去的身影。
心下尽管有些慌张,宋子玉瞧着她转向自己的方向时,电光火石间已经明白了几分··位高权重之人,又失了目力,何以深夜至此林中怪不得今夜这里守卫格外松散,他不费吹灰之力便顺利到了此处,恐怕还是借了方长老的便利。
方始影虽为一介女流之辈,然而身居长老之位,又岂是他所以为的那般简单·四周肯定还藏伏着她的手下,自己无意中撞破,若出言不慎,也许还会有- xing -命之虞。
宋子玉不动声色地暗退几步,从袖中精制的细小竹筒里抖出一点药粉··方始影终于出了声:“谁在那里”·“方姑娘,是我。”
宋子玉道,“宋子玉·”·方始影道:“宋公子来此地做什么”·“实不相瞒·我准备今夜离开教中,好友等候,我不能再不赴约。”
宋子玉如实相告,却细细地观察着周围一丝风吹草动··“原是如此·”方始影淡淡道,“你同徐长老说过了吗”答案她根本心知肚明,却又多此一举地问一句,好似有些期待一般。
宋子玉沉默片刻,再道:“不曾·”·宋子玉暗叹不妙·心知今夜凶多吉少,恐怕无法抽身而退,正绞尽脑汁思量着该当如何,却又听到方始影好听的声音。
她道:“徐长老与我情深义重,我不能看他的徒儿不告而别·”·未及宋子玉说话,她又道:“然而毁约确非君子所为·”·宋子玉一怔,抬眸看向她的脸。
他一贯不曾逾距,这时倒忘了,直愣愣地看着那张夜色下素净的脸··方始影静立于夜色深处,那双眼偏如萤火般闪动,楚楚动人··宋子玉抿唇,须臾,他叹了句:“是我辜负师父了。”
方始影知他何意,他定是要选择好友了·她轻声道:“明日我替你周旋,你亲自对徐长老说明去意,我定叫他不拦你·”·宋子玉不由得惊愕地看向她。
她温言细语:“徐长老- xing -子倔,但没有恶意的,你此前受伤未愈,他担心你再出意外罢了·明- ri -你说了再离开,便不会叫他寒心了·”·宋子玉握着药粉的手一点点松了。
他的戒心一碰就散,缘分这东西的确奇妙,方始影不过几句话,便叫他笃定她没有骗他··宋子玉拱手,声音清润:“多谢方姑娘·”·方始影慢慢移动脚步,往回走着,轻声道:“先回去休息吧。”
她目不能视,虽平常看着一切无碍,但暗地里应该还是吃了不少苦头··那纤弱的身子一点点移动着,看着稳妥,黑暗中竟真的不害怕吗·借着绝佳的目力,宋子玉瞧见了,她纤细的手指紧紧地捏着手心,好似绷着全身之力。
他忍不住低声道:“方才夜很黑·”·那女子声线如常:“夜很深了,黑也正常·”·“不是·夜色本来很黑,但是现在天边露出了一块,被云层遮住的月亮出来了。”
“月下梅花极美·”他道··方始影顿住·心里突然有些酸涩,她看不见的··“你左边有枝伸出的梅枝,梅花错落有致,吐着红蕊,快要擦到你的脸颊了。”
宋子玉又出声··方始影心一动,不知他所言为何·但心底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她愣了半晌终于小心翼翼地抬起手,用食指碰到了左侧那梅枝上的小小梅花。
梅瓣触感柔软微凉,花蕊搔动着手指,实在可爱·心底也像被轻柔抚摸着,她有些动容··“再走两步,有一树开得繁盛的梅花树·它枝条茂密,每一枝上头都缀满了梅花,紧密似海棠。”
方始影便再行两步,轻轻抚上半空,一枝梅花闯进她的手心,果真是繁花似锦,朵朵紧攒··……·“往左边移两步,再往前行三步·”不知道这是第多少句了,方始影奇异地听从了宋子玉的指令,以一种奇特的方式赏梅。
宋子玉的声音柔似云缎:“你身后是这里最高最俏的一株梅花树·每一枝上面都开着最美的花儿,月华映于其上,色泽甚美·”·方始影微微往后靠,无数花枝齐齐拥住了她,梅花朵朵清丽,开在她衣裙之上。
方始影垂眸,月光映在她颊边,云鬟上一只小巧的珍珠发钗也透出羞涩的光泽··宋子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觉得自己有些迂腐了,男女授受不亲又如何,总比让她跌了好。
可又没有任何理由的,他选择了这样的方式来助她走出梅林··她几乎像个仙子,在这梅林里翩跹来去·而她的神情,看上去竟有些天真··宋子玉有些后悔了,他不该卖弄才情的。
他已然知晓了,这夜这花这人,均足以让他此生难忘·· · ·第37章 ·次日,方始影果然守诺,亲为宋子玉道明离意·她- xing -子极温和,又知进退,说得徐长老心下松动。
方始影又道:“既为您的弟子,又怎能是那言而无信之人期而不至,何其卑鄙师风尚且光明磊落、坦荡大气,为人徒儿,也不该半点皮毛没学来。”
徐长老倒叫她一番夸扬给闹红了脸,这老头儿生- xing -倔强,行事常常出人意料,哪里有她所言之高德师风··宋子玉在一侧,倒也恳切至极,直言不会轻视了这段师徒缘分,将来也定将永记师恩。
徐长老也非无知匪类,堂堂一派长老,硬要人做自己徒弟还扣着不放,成何体统·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他本欲叫宋子玉留下继承衣钵,再为吞云教助力,既然长老之首的方始影都无此等私念,徐长老再辩白,恐不过枉做小人。
一番思量下来,他还是不情不愿开了口:“那便去吧·记得事情解决了再回来·”又一撇嘴,骂了句,“哼,多少东西你还没学到呢”·威胁似的,他又瞪着眼道:“不回来,我就全教给别人去,气死你”·宋子玉哭笑不得,应了是,又恭敬拜了他。
徐长老唠唠叨叨的给了他一堆东西,却又好面子的不肯去送他,叫他自己走··直至正午,宋子玉才收拾妥当了,弟子为他牵来一匹骏马,还贴心地为他准备了足够的干粮和水。
“多谢·”宋子玉接过缰绳,又瞧了眼背后屋舍,心下忽地想到了什么似的,他的手抚上包袱··那弟子见他半天未有动作,疑惑道:“宋公子”·宋子玉对他微微一笑,温润如风,道:“劳烦你帮我看着行李片刻可好”·……·围墙外只闻琴声。
宋子玉在外头徘徊几时,还是上前扣门··琴声停了,又响起个音色更为细腻动听的声音:“请进,谁来了”·宋子玉一步步行至那巨石旁边,看着那虚虚搭在弦上的纤长手指,道:“是我。”
指尖微颤,方始影掩饰一般轻抚过琴弦,道:“宋公子不是要离开了吗”·宋子玉却没回话,似乎有些突兀地道:“师父说,方姑娘的毒清了大半,再有不过十多日,便可恢复目力了。”
方始影很轻地“嗯”了一声,周遭刚沉寂下,树上便有叶片儿悠悠落至她肩头··宋子玉的手指在袖中微曲,最终还是别过目光,很是诚挚地说道:“太久没见光,陡一恢复视力,恐被强光所害,方姑娘定要小心些。”
石上忽地发出一声轻响,方始影又听他道:“这里头放了条丝绢·我用草药熏蒸了多次,有润泽明目之效·”·说到最后,声音更加柔缓:“若眼睛微微能见光了,便将其覆在眼上,后头能看见了,才不会伤眼。”
方始影不知如何作答,像是才入口一块桂花糕,可她从未尝过这么好的味道,一时竟舍不得开口,怕散了余韵,毁了芬芳··宋子玉也唯恐自己太过外露,吓着了她,便愈将声音放得纯净,尤胜山泉,毫无狎昵之意:“我天资愚钝,拜在徐长老门下也不过只学了些粗浅药理,方姑娘姑且留着一试。”
方始影动了动唇,声音清润纤细:“多谢宋公子,费心了,我会好好用的·”·得了这句承诺,宋子玉不觉已微笑开来··“那么,我便告辞了。”
方始影立起身,漆黑的眼眸看向他的方向,道:“宋公子慢走·”·宋子玉绝无冒犯之意,只再看了眼她裙角的花纹,便出门离去··一树垂柳已压过院墙,垂下些枝条到外边。
冬季尚未过去,上头只有些微微凸起的枝节,算不得漂亮··宋子玉静静地从那堵墙外走过··墙内又流淌出极美的乐音·纯如也,绎如也··宋子玉自那面墙下走过。
凉风习习,而春意将至,他知晓了·侧过头去,轻轻吻一吻那藏着新绿的枝条,宋子玉心头已放万千花树··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只写了这么点,刚好是副cp的内容,就当做一章发啦。
互相心动啦两个崽崽·· · ·第38章 ·虚阳城繁华无比,入夜则灯火通明,行人满街,集市上热闹非常·热气腾腾的各类吃食,在夜里冒着白气,温馨而香气四溢。
摊上的各种物件儿,精巧有趣,鼻烟壶、玛瑙、菱镜……琳琅满目··虚阳城傍江,从街市上走过,便可见江面上画舫无数,远处又可见花影重重,微光闪烁,原是莲花灯散在水面。
温曙耿和顾枳实自拱桥上走过,只见满城灯火醺黄暖融,空气里更可闻不远处酒肆醉人芬芳,男子皆衣着光鲜,侃侃而谈,满腹经纶·女子亦婀娜动人,步摇晃动,珠玉脆响叮当。
温曙耿久居深山,虽于书卷中获知红尘之景,但直至此刻才知从前想象实在太过寒酸·他好奇地四处打量,像孩童一般瞧着桥下被风吹远的莲花灯··“如此富庶之地,自然人才辈出,怪不得天下第一庄位于此处。”
他道··风流至鬓边,他头上几缕发丝散落,顾枳实抬手为他轻拨头发,揽着他看向左前方··接天楼高可摘星,自是夸张·但见眼前那美轮美奂的建筑,亦叫人心惊不已。
天色深蓝纯净,那楼睥睨天下,高可百尺,毫不留情地展现迫人气势·而其狂妄至极,那顶尖檐角高飞,正头顶一轮圆月·仿佛那冰轮,不过是其装饰罢了。
月色尽流于其上,微蓝而冰凉,更显其圣洁莫犯,冷若冰霜··周围人皆仰望着那高楼,惊叹不已·从他们的言谈中,两人方知今夜乃是虚阳城约定俗成的赏月之夜。
每逢十五,接天楼灭其灯火,仅剩月色飞流而下,恰似天边悬瀑··温曙耿不由得微张嘴唇,难以置信地道:“这楼以何为材料建成,竟仿佛能吸收那月光一般,周遭黑漆漆一片,仅存这一处光芒灿烂,实在诡异。”
他尚在惊愕之中,却没发觉身侧一名华服男子亦为他出尘风姿而惊艳·那男子缓缓摇扇,含笑看向他道:“这位公子是外地人”·温曙耿转头,见这人相貌楚楚,便道:“是。
初来乍到,叫公子看了笑话了罢·”·那男子道:“世人受眼前美景蒙蔽,常忘了究其本质·你洞察反常之处,可爱而率真,又岂会叫人看了笑话”他满口称赞,目光直直落在温曙耿脸上。
温曙耿微觉不快,这人虽温和有礼,眼神含蓄却暧昧·未及他出言,顾枳实却牵起了他的手,轻描淡写道:“谁笑话你,我就拔了谁的舌头·”·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那男子一凛,又见顾枳实气度不凡,猜想是个习武之人。
温曙耿却笑出了声,微微仰头看着顾枳实道:“好呀,原来你这么凶恶,平日在我眼前都是装样子么”·顾枳实有些羞窘,小声道:“我才不会凶你。”
那男子也是个会看眼色的,见他俩宽袖交缠,便也知情识趣地隐下倾慕之意,正色道:“世人皆知接天楼巍峨貌,却不知虚阳城城民津津乐道的,却是每逢十五的簪月奇景。”
·温曙耿道:“簪月这名字倒恰如其分,深得其精髓·”·那男子颇有些自得,继续道:“每逢月圆夜,接天楼独揽月华,尽吸月灵,为天地所滋,已有百年历史。
其沟通天地,庇佑此地福泽,是以成为城中佳话·”·顾枳实看着眼前那奇异的景色,若有所思道:“难怪接天楼虽举世皆知,这簪月之景却是从未听过。”
那月瀑如飞流,楼高不胜寒·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竟是真的·温曙耿微弯嘴角,压低声音道:“如此奇楼,岂不令城中人趋之若鹜风流权贵、豪奢缙绅,竟无亲临楼中者”·那男子闻言便摆手,神色高深莫测,道:“矢日庄重重守卫,又岂会叫平常人登临接天楼”·温曙耿一怔。
这矢日庄竟与接天楼也有着渊源·那男子却不肯再说了·只愿意再陪两人闲聊当地风土人情,以尽地主之谊··温曙耿婉拒其好意,称赶路疲惫,要寻处住所,便不再搅他赏月雅兴。
那男子有些遗憾地看着温曙耿离去·沈郎腰瘦,何及他似潇潇暮雨,踏云而移··温曙耿被顾枳实牵着手,边走边道:“看来子玉也不知这接天楼竟如此神秘,我们便在附近寻处客栈等他罢。”
鼻尖嗅到一阵清香,温曙耿心头一动,又道:“不如小酌一杯,瞧瞧酒醉的顾公子会不会凶我”·顾枳实哭笑不得:“你想喝酒便喝,绕圈子做什么纵饮三千杯,我也不会凶你的。”
温曙耿一笑,握紧顾枳实的手,踏进了一家酒楼··这晚游人众多,酒楼靠窗处正是赏月的好地方,要价奇高·然而顾枳实毕竟为一教之主,出手大方,带着温曙耿就坐到了位置最好的地方。
温曙耿手撑着下巴,眨巴两下眼睛,道:“有教主撑腰,我日后怕是要横着走了·”·顾枳实觉得他的样子分外可爱,没忍住从桌底下又去牵他的手,在他手心里轻挠两下:“你竖着走都可以。”
“怎么竖着走”温曙耿笑着道,“飞檐走壁,做梁上君子”·顾枳实看着他的嘴唇:“从我的嘴爬上鼻梁,再前往眉心。”
温曙耿顿时听明白,面红耳赤··顾枳实以前哪里说过这种话脱口而出以后,耳根也悄然发红,但见温曙耿乖巧羞涩的样子,又觉心动非常。
从前当他是师父,自然不敢逾距·如今,他食髓知味,竟不要脸地偷偷想着:还要逗他·我爱极了他这样··小二送上了糯米酒,酒液澄澈,酒香扑鼻。
瓷白杯子里斟满透亮的橙红米酒,顾枳实浅饮一口,绵厚温软,回味清甜··温曙耿一杯接一杯饮着,倚着窗看那边月色·颊边泛了薄红,更显其俊秀··顾枳实便也看着他,无知无觉地饮酒。
他少年时被师父哄着饮了一夜的柚子酒,头疼多日,苦不堪言,是以多年来滴酒未沾·糯米酒虽不醉人,却也能叫他有些飘忽··咣当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顾枳实蹙眉,扭头一看,一只酒壶被砸烂,碎片四散,酒液溅开··目光上移,只见一名家丁打扮的男子,对他怒目而视·可见,那可怜的美酒,毁于他手。
掌柜的咚咚咚地上楼,脸色十分难看,哀求那男子:“爷,您消消气·不是我们不做您的买卖,实在是您家主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总也不来,我们留着位子也没用啊”·那家丁狠狠地剜他一眼:“我家公子想何时来便来你为何出尔反尔,将我家公子的专座让给这些人”·温曙耿与顾枳实对视一眼,均已明白了几分。
这家丁的主人想来在该地有些势力,要包了这地方,可是行踪不定·掌柜的是生意人,自然不肯不做买卖,便抬高价格,让他俩先坐了那人的位置··掌柜的唯唯诺诺的,小声道:“我也不知道爷今晚要来啊。
都几个月不来了,我这还只是第一次呢·”·顾枳实面色冷淡·他虽不齿这家丁仗势欺人的做派,然而掌柜的言而无信,却是自作自受··那家丁眼一横,掌柜的只好苦着脸,低声下气地求顾枳实:“两位公子,实在是不好意思。
可小店小本生意,实在惹不起那位爷啊·求您两位给挪个座,我退钱给您成吗”·顾枳实见温曙耿极喜欢这位置,自然不肯,冷冷道:“先来后到,礼不可废。”
那家丁大为光火,怒喝道:“你以为你配坐在这儿吗”·顾枳实站起身·他姿容已胜常人百倍,更兼身姿挺拔,眉宇间冷冽逼人,直教人心生敬畏。
他手指已覆在剑柄之上,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那掌柜的是个怕事的,已然吓破胆,只待要鬼哭狼嚎·家丁却真像个背靠大树之人,还相当镇定,只凶恶地瞪着顾枳实。
温曙耿不是好惹是生非之人·正待要开口,以免此处有血光之灾,却听到一人自楼梯而上的脚步声和他沉稳的声音:“小事一桩,何必惹众人不快我换个位置也就是了。”
温曙耿一怔,这声音……·但见一人自楼梯口缓缓步来,气宇轩昂,俊朗无双··温曙耿情不自禁唤道:“泓歌·”·那男子一顿,猛地瞧见他,眼中光亮大放:“温兄”·李泓歌大步走来,激动得握住他的手,道:“没想到这么快又能见你,一别数月,我很思念你们。”
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温曙耿喜色难掩:“你没事吗当时景况那般险恶,我很担心你不能全身而退·”·顾枳实冷冷地看着李泓歌那只胆敢触碰他的人的手,只觉十分扎眼。
李泓歌察觉到他的目光,缓缓松了手,疑惑道:“这是宋兄呢”·提起子玉,温曙耿又有些担心,抽回手,那点激动如今也已平复。
“这是顾轶,我如今与他同行·那- ri -你走后,又有一路人马追杀我和子玉,当日我虚弱不堪,子玉为了掩护我,与我走散了·”·李泓歌大为吃惊,提议道:“不如去我府上,我们今夜细谈,我设宴为你接风洗尘。”
温曙耿与李泓歌曾共处数日,一时引以为知己,自然不会推辞·他扭过头去看顾枳实··李泓歌得体道:“也请顾公子移步寒舍,不知意下如何”·顾枳实自然要与温曙耿一起。
那家丁自知理亏,一路上都躲在最后面,生怕被顾枳实看到,得罪了主人的客人··顾枳实却没空理他,看着李泓歌与温曙耿相谈甚欢的样子,他心里就堵得慌,脸色也就愈发冷下去。
交谈之下,温曙耿才闹明白李泓歌如今的处境·他当日逃离追杀,怀着一腔愤慨之情冲回矢日庄,在祖宗牌位前发誓自己从未做过不义之事,要求父亲和兄长还他一个公道。
他据理力争,神情悲愤·矢日庄庄主又岂是被人蒙蔽之辈李泓歌往日如何他并非不知,听他一番剖白便选择相信了李泓歌,但他不愿兄弟反目,强按头使两人重修旧好。
然而两人私下依旧争得头破血流,暗地里不断较劲儿··李泓歌冷哼一声:“兄长阳奉- yin -违,背地里如何冷箭伤人父亲视若无睹·我又岂会甘心任他摆布”·他诚挚地看向温曙耿:“温兄,你当日那番话泓歌永记于心。
我不是那样的人,我会为自己争一份公道”·席间没有顾枳实插话的余地,便只有一杯又一杯饮酒·刚咽下清凉呛口的酒液,温曙耿便在桌子底下握住了他的手。
顾枳实心头一软,又一点点泛着酸,委屈地张开手指,跟他十指交扣··温曙耿道:“子玉与我相约在接天楼·可我不知他何时能来·”·李泓歌笑道:“这个不难。
接天楼的守卫皆由矢日庄弟子担任,你画一副宋兄的画像给我,我让他们看了,一见到人就立马领他来此处·”·有眼力劲儿的下人立刻准备好文房四宝,请温曙耿到书房去。
温曙耿下笔如飞,不加思量,而画作已栩栩如生··李泓歌叹道:“温兄堪称丹青妙手·”·温曙耿道:“不过是熟悉罢了·若子玉的面貌我都画不出,那也活该丢人现眼了。”
两人说着话,顾枳实却漫不经心地看着这书房陈设·案上那只白玉笔洗格调高雅,玉质温润,浮雕梅枝,似能隐隐嗅到暗香·纵然顾枳实非好舞文弄墨之辈,亦为其精致而着迷。
他伸手将其拿起,把玩片刻,更觉触感细腻,一时有些懊悔:他送给温曙耿的那块玉实在太过平凡了,一定要换个更好的给他才行··正要将那笔洗放回原处,顾枳实忽地手一抖,瞳孔放大。
惊悸之下,顾枳实很快镇定下来,他动作自然地将其放回原地,又当做无事发生似的,再细瞧着桌上其他摆件··绕了一圈,他再回到温曙耿身侧,那画卷已然干了。
画中人气质出尘,一定叫人过目不忘··李泓歌仍是笑着,为他俩安排下厢房,又道:“今夜你肯定累了,温兄,我们明日再长谈·”·他又看向顾枳实,顾枳实冲他微微点头。
踏出书房时,顾枳实面沉如水·他不会看错,放着那笔洗的地方,桌上浅浅雕刻出的东西,他熟悉异常··李泓歌,绝非其表现的那般诚挚··李泓歌的管家自是为他俩安排了两间房。
那领路的家丁打着灯将他俩送至门口,对温曙耿道:“这是您的房间·顾公子请随我来·”·顾枳实道:“我与他还有些事情要谈·安排这一间便是,不必麻烦了。”
那家丁有些为难地看着他:“怎么能怠慢贵客”·温曙耿笑道:“我俩闯荡江湖,并不拘礼·你且安心下去吧·”·小小家丁,自然不能对他二人做出的决定有所置喙,只是恭恭敬敬地为他二人开门点灯,又送来两只浴桶和两床被子。
屋子很是宽敞,也相当华丽,住两人并不会拥挤··屏风后浴桶里热气蒸腾,仅剩了两人,温曙耿不禁有些脸红,推着顾枳实道:“你先洗罢·”·“两桶水,一起洗就是了。
等我洗完,水都冷了·”·温曙耿想不出什么理由来辩驳,只好红着耳根道:“好·”·两人又非初次坦诚相见,温曙耿也没那么忸怩·背对着顾枳实除去了衣衫,正待要入浴桶,却冷不丁从腋下穿过两条手臂,顾枳实将他抱起来,轻轻地放了进去。
温曙耿忍不住把脸埋进白色的水汽里,小声哼唧:“我没长腿么”·顾枳实倒有理有据:“抱歉,我习惯了·你之前生病的时候,我不就总抱着你么”·温曙耿没了声音,专心沐浴,却迟迟没听到顾枳实那边的水声,他疑惑地转头,却看见顾枳实坐在屏风那头。
“你怎么不洗”·顾枳实轻声道:“你先洗罢,我怕你着凉了·”·温曙耿心头一动·顾轶没有那层狎昵的想法,不过哄着他先洗罢了。
等顾枳实洗完,已经有些晚了·温曙耿见顾枳实自屏风后步出,脸色却绯红,脚步有些虚浮,惊道:“你怎么了”·顾枳实讷讷的:“没事。
只是有点晕·”·温曙耿见他的模样,又回想起他在席间饮酒不断,好笑地站起身扶住他:“被热气一激,酒劲儿发作了罢·”·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顾枳实一愣,继而很是乖巧地环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颈窝里,小声道:“你知道了吧醉了也不会凶你的。”
温曙耿心下一片柔软,扶着他坐到床上,贴近他的耳朵:“你不凶我·我凶·我要在你身上竖着走啦·”·顾枳实迷迷糊糊地想起来竖着走为何意,很是乖顺地仰起脸,任他揉捏。
温曙耿轻轻吻上他的嘴唇,蜻蜓点水的一碰,又吻一下他挺翘的鼻尖·食指在他鼻梁上滑动,缓缓移上眉心·接着,他吻住了那里,细碎地吻着,一遍又一遍地唤着:“顾轶,顾轶……”·顾枳实只觉浑身的血液都为了他的声音而流动,它们从心房出发,滚烫而热忱,流向他躯体的每一个地方。
他的指尖变得火热,触碰到的地方清凉无比,叫他沉醉异常··他轻轻咬着温曙耿的肩头,在他比自己变得更醉的时刻,轻声道:“你为子玉画了像,却没为我画过。”
温曙耿抚慰着少年泛酸的心脏,柔声道:“我要给你画,画无数张,在山谷里放满你的画像,让风和树叶都知道我喜欢极了你·”·顾枳实却不自觉,犹自委屈着:“李泓歌握你手了。”
温曙耿无奈:“我已经沐浴过了·”·顾枳实拉起他的手,亲吻一下他的指尖,温柔至极却语带毒刺:“也没关系·我明天剁了他的手。”
温曙耿忙道:“泓歌和我只是朋友,没有其他意思·”·顾枳实眼底一黯,李泓歌如何,尚未可知··懒得想他·顾枳实很快将他抛到脑后,又双手握住温曙耿的腰,看着他的眼睛,话又转回那幅画上:“你没有落款。”
“那副画不需要落款·”·顾枳实固执地道:“没有落款,别人就不知道那是你的·”·他似醉又似非醉,温曙耿一时间不能辨别他是否清醒。
衣襟却被一下拉开,温曙耿感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触到了他的胸口,贴着心脏的地方··耳尖被轻轻咬了一下,他听见顾枳实低沉的声音:“我要落款,你是我的。”
心脏颤动着,温曙耿低头,看见自己送给顾轶的那方印章正抵在他心口上··那上头,是他亲手刻上的,顾轶的名字··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印章当然是用来落款的。
(我变了,我不是当初那个写主角亲亲就脸红的小女孩了·呜呜·)·剧情线使我头秃,我打开文档的时候真的告诉自己要发展剧情的,写到后头又开始谈恋爱了,啊事与愿违啊。
 · ·第39章 ·顾枳实其实有过非常脆弱的时候··他生- xing -冷淡,却又十分敏感,他能够对嫡母的动辄打骂无动于衷,漠然地承受,却也能因为唯一对他好的嬷嬷被扫地出门而愤怒异常。
他只对自己喜欢的人才会有剧烈的感情波动·他也很敏感地察觉到旁人对他的喜恶··初见师父,他便喜欢他,那少年干净得很,他心甘情愿地跟他走·可登云峰的其他人,对他好的也有,更多的人是对他漠不关心甚至隐隐地有些厌恶。
他记得他十岁的时候,师父生了很重的病·那病来势汹汹,顷刻间便将那个少年压垮,他卧床不起,高热不退··师叔们围在房里,大夫在为师父号脉,可他们不让顾枳实进去。
顾枳实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师父了·林杨师叔告诉他,师父只是感染了风寒,不碍事,过几天便好··顾枳实日日坐在山门口,瞧着师叔领回来山下的大夫,背着沉重的药箱,来来回回了好几趟,但师父还是没好。
春雨连绵,山里总是雾蒙蒙的,晨起练功时脸上总被浸- shi -·小枳实想告诉师父,他最近进步好多,可他们不让他见师父··院子里靠近门口有一株海棠,在早春中的- shi -润空气里开得繁密艳丽,花蕊沾着水珠,风一动便有无数花瓣纷纷而落。
他在树下蹲了一个多时辰,才看到那胡子老长的大夫,边摇头边叹气地走了··顾枳实觉得非常恼火·他那是什么表情我师父究竟怎么了他在咒他吗这臭老头,他竟敢摇头。
顾枳实咬牙切齿,他从树下捡起一颗石子,不偏不倚地砸到那老头儿脚下··那老者狼狈地跌在泥土地上,而他冷傲地从树下立起,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毫不留情地展现年幼无知的愤恨。
他不知道,身后的师叔们,将他所作所为都看在了眼里·他们眼睁睁看着落花繁乱景象里那个幼小的身躯,是那么的卑鄙、龌龊··年纪轻轻,却有如此险恶的心- xing -。
他们知晓了顾枳实放下的那把火,他们对这个残忍无情的幼童表现出□□裸的厌恶··“大夫来为小师弟诊治,他却要下此毒手,莫不是要伤了大夫,好叫小师弟无人诊治才好”·师叔们纷纷摇头,叹着气:“此子如此恩将仇报,小师弟结了桩恶缘。”
他们冷冰冰地自顾枳实身旁走过,毫不遮掩对他的嫌弃,没有一个人愿意同他说说师父的情况··小小的枳实,身量尚未长足,孤零零地站在海棠树下,他的手紧紧地攥着。
他知道没有一个人喜欢他·他也害怕贸然闯进师父的屋子会害了他·他什么也做不了,但看着那些身影将要远离视线了,他实在惶恐不安··顾枳实跑了过去,雾蒙蒙的水汽里,他被隐没于其中,浓得化不开的雾牢牢将他裹住。
他跑近他们,怯生生地仰头问:“师叔,我师父快好了么”·师叔们没有停下脚步·他们兀自说着话,又离去了··顾枳实死死地咬住下唇,他觉得自己悲惨至极。
可师父,他真想师父了··他低下头,又攥紧裤子,嗫嚅般再问:“师叔,枳实想知道师父有没有好起来·”·没有人·没有人理会他··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浓浆般的雾将他隐没,顾枳实一个人站在那里,他们像是看不见雾里的他。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屋子里都点上了灯火,深山之中各处都显得无比寂静·师父的卧房里只有小小一盏灯,凄凄的,冷风从窗缝里渗进去,侵凉烛火··从窗户纸看过去,都能见到那团扭曲暗淡的灯火在灯罩里晃动,极为不详。
林杨师叔来给师父送晚饭和药·顾枳实坐在门口,抵着墙,屏着呼吸去听里头的动静··只有咳声·他的师父一声声咳着,他咳得几乎喘不过气,还带着阵阵干呕。
像是把血都要咳出来了一般,那咳声叫顾枳实浑身发冷、抖个不停··林杨师叔带好门,出来见到缩成一团的他,一把将他抱起来夹到腋下,边走边道:“小可怜见儿的,走了,我带你去吃饭。”
他揪紧林杨的衣角,像握着救命稻草一般,害怕又着急,怯怯地问他:“我能不能,能不能去照顾师父”·林杨浑然不知孩子的心理。
他哪里懂得哄孩子,只暗忖:莫要叫他近小远的身,眼见着快好了,病气过给了小孩子那小远才得急坏了··于是他大手在枳实屁股上一拍,吓唬他:“你师父这病来得凶险,大夫千叮咛万嘱咐要细心保养,你可别冒冒失失跑进去了,病情加重了可不是好玩儿的。”
他又嘱咐道:“没事儿自己去练功,别成天待在这院子里,病气沉沉的·”·殊不知林杨自作聪明的一番话,害苦了顾枳实·他整颗心都要死掉了,他哪里想到,师父这病竟真的那么可怕。
他惊惧不已,像只绝望至极的小兽,彻夜守在师父门外··入夜院子里黑漆漆一片,只有凉风吹落的海棠花落了一地,又被吹到他脸上,跌到手心里泛着幽幽的色泽。
顾枳实扒着门,听到师父的咳声几乎心如刀绞·他把海棠花攥在手里,他想到师父为他念的诗句··他那么矮小,却爬上了树,艰难地在树杈上挂上灯笼。
院里海棠正红,烛火映照下,凄婉得惊心动魄··顾枳实泪流不止·他第一次哭,为了他的师父·男孩儿在树上哭得抽抽搭搭的,他不停地抹着眼泪,可眼泪又更凶地涌出眼眶。
·他既狠厉又无助地许下誓言:“师父,你要是死了,我也不要被你落下·”·转瞬又是五年前那个场景·顾枳实冷汗涔涔,徒劳地伸长手臂。
可他的师父,只能够仓惶、无力地再看了他一眼,便直直坠落··有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怜悯地说道:“顾枳实,你弄丢师父了·你不是死也要同他一起死吗你为什么不死”·顾枳实又如同当年那个无助的孩童,他缩成一团,紧紧抱住四肢,呜咽不停。
温曙耿被勒得生痛,缓缓睁开眼睛,他感觉后背好像- shi -了一片··回过头,只见顾轶死死地搂住他,紧闭着眼眸,神情痛苦难挨,温曙耿一怔··薄薄的天色从窗外投入,还泛着一层青色,晦明- yin -冷。
他听到顾轶从牙关里溢出一句疼痛不堪的呼唤:“师父……”·温曙耿忽地忆起昌州时,他俩一前一后步出客栈,顾轶神情沉痛而坚毅,眼里火光熠熠,他深深地看着温曙耿,说道:“我不会认错那个人。”
时间一点点挨过去,顾轶的手渐渐松了,仿佛从梦境中挣扎而出·温曙耿轻轻地掀开被子,下了床··洗漱好后,顾轶犹自沉睡着·估计是酒劲儿还没过去,他这日睡了很久。
温曙耿在他眉间映下一吻,推门出去··李泓歌住宅颇大,温曙耿在花园闲逛了一圈,顺着假山围绕的小径走了过去·虚阳城气候温暖,这时节仍有未经打理的野蔷薇开至繁盛,紧挨着乱草丛生的池塘,粉白色的花儿镶了一圈儿,芬芳四散。
那儿正有一大片空地·周遭花枝轻颤,云雀乱飞·剑意所至之处,空气凝滞·李泓歌在舞剑··温曙耿饶有兴趣地多看了几眼·李泓歌虽出自天下第一庄,剑法却也似这不经雕琢的庭院,野趣横生,并不像世家子弟。
而那步法飘逸中仍带着孤寒,隐隐地透着凌厉的锋芒··李泓歌瞥见他,朗声一笑:“温兄莫要笑话我,我的剑法实在不成体统·”·“极妙。”
温曙耿亦带上笑,“体统算什么别具一格,才能独领风骚·”·李泓歌收了剑,却横陈于手中,看向温曙耿,道:“泓歌想领教领教温兄的剑法。”
温曙耿自不推辞·接过剑,刚挽了个起手式,却猛地顿住,目光闪烁不定··李泓歌疑惑问道:“怎么”·温曙耿看向他,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无比怪异的情绪。
他过目不忘,方才已将李泓歌的步法牢牢记住·握住剑柄时,他想效法李泓歌舞一套相同的步法,却陡地发现:·这步法与他的梦境里,那踏碎虚无之地的步法,一模一样。
 · ·第40章 ·“怎么了”李泓歌见他神色有异,关切问道··温曙耿目光投向他,心里忽地生了些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被困在那冰天雪地麻木不堪的梦境里,无人能唤醒他,日前那一成不变的梦境终于有了变动··有人踏碎了那地方,闯进了那里活生生将那无休无止的噩梦撕开了一个口子,叫他陡生希望。
李泓歌为何会那步法难道,梦中那人便是他·他不觉有些失望··深渊之下,曾有一道光落至眼前,他拼命地去握住,满怀希冀。
眼前的人,文质彬彬,俊逸谦和,亦与他志同道合,并不是粗野卑鄙之辈·可温曙耿没来由的失望··顾轶的呼吸声犹在耳侧,他执拗又委屈地问他:“为什么我不在你梦里”·温曙耿心尖上仿佛被针扎了一下,顾轶对他道:“你是我的。”
可他在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刻,曾经眷念着旁人的手·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懊恼和痛苦的情绪瞬间席卷了温曙耿,他几乎觉得对不住顾轶,尽管他又似乎什么也没做错。
李泓歌见他脸色苍白,手指紧握剑柄,身子紧绷着,更为担忧··“温兄”他伸出手想去碰温曙耿的肩膀··可温曙耿猛地被人拉了一把,不知何时到来的顾枳实将他拉进了怀中。
李泓歌的手落了个空,又见温曙耿虽怔忪着,却顺服地任他揽着,心思很快转开··顾枳实轻声问他:“无事吧”·温曙耿愁绪万千,一时堵在心口只觉难以喘息,也顾不得李泓歌在眼前,手伸到背后去抓住了顾轶的手才稍觉安心。
他轻咳一声,看向李泓歌,抱歉道:“无事·方才忽地有些头晕,一时有些失神,叫你担心了·”·李泓歌爽朗一笑:“是我急躁了·舞剑何时不可来日我俩再行切磋。
温兄顾兄,天色不早了,一同去用早膳吧·”·三人便向饭厅走去,绕过乱草丛生的池塘,温曙耿装作不经意地再问了句:“你那步法轻灵俊俏,也不知承自何门,才有如此杰作。”
李泓歌谦虚道:“闲来无事自行摸索的罢了·温兄抬举了·”·温曙耿心下一沉·恐怕,天下间会那剑法的只有他了·既然如此,他对那梦境是否一无所知·温曙耿不由得向李泓歌投去探寻的一瞥,只见这人侧脸轮廓明朗,眼神微光闪烁,嘴角微弯,一派率- xing -模样不似作伪。
当日他俩于昌州初次相见,李泓歌似对他无甚印象,两人都道是平生初识··然而那梦境,那雪界,究竟是什么·饭后顾枳实告诉温曙耿他得出门处理些教内事务,温曙耿应了。
待到他出门时,温曙耿却又轻轻附耳过去,抓着他的衣袖小声道:“晚上你早些回来·”·他这日对顾枳实颇有些依恋,顾枳实心下软得厉害,几乎也不想离开他半步。
温曙耿却又推一推他,道:“去吧·”·顾枳实才依依不舍地走了··温曙耿留在房里看书,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脑海中翻来覆去的都是梦境里的东西。
只有无穷无尽的白雪罢了,他什么也猜不透··那年他大病初愈,将前尘往事尽忘,身世皆由庄主告知·可他的确不是傻子,经此种种,再联系到庄主讳莫如深的态度,他也该知晓自己的来历并非那么简单了。
无根之人,何处可归·房门被扣响,李泓歌俊秀的脸映入眼帘,他笑容和煦:“温兄,可愿跟我一同出门,助我一臂之力”·温曙耿站起身:“自然。
不知何事”·李泓歌叫人备好马匹,与温曙耿一人一骑,带着他往城外去··虚阳城富庶,周遭的村落也远非穷乡僻壤之地可比,房屋皆修葺一新,田间阡陌纵横,灌溉渠道便利。
只是这村子,虽房屋错落有致,却无甚人烟,鸡鸣犬吠之声皆无,竹影深碧,笼罩着此处,瞧着有些荒凉··马蹄声在寂静中尤为清晰,打破了这一片死寂··面前的一间木屋猛地开了门,有个妇人跌跌撞撞地冲出来,神色哀绝眼里又火光熠熠的,激动地看向李泓歌。
李泓歌翻身下马,温曙耿随之而下,刚站稳就听到那妇人吼了声:“李二公子来啦”·那声音穿云破雾,响亮而急促,却带着浓浓的无力感和凄凉。
李泓歌神色早不复方才那般自得,这会儿已走近了那妇人,那妇人紧紧地抓住他的手,嘴唇不住地颤抖着··这情形可有些奇怪·温曙耿还未看出什么来,便听到一阵吵闹,门被推开的声音此起彼伏,脚步声重重地打在耳畔,整个村子像陡然复活了一般。
一群又一群村民围了上来,无一不像那妇人般,神色激昂,悲痛又期待地看着李泓歌··那妇人咽了口唾沫,前伸着脖子,极度小心翼翼地问李泓歌:“二公子,有消息了么”·这话一出口,周围便迅速沉寂下来,所有人都屏着气,大气也不敢出,仿佛刀架在脖子上。
温曙耿目光扫了一圈,顿时有些心惊胆战,这些人直勾勾地盯着李泓歌,眼神却叫他无比熟悉··简直与当时沈父看他的神情一模一样·李泓歌的声音饱含抱歉,他微微低下头,很难过地回答道:“暂时还没有。”
一瞬间仿佛狂风大作,把竹子全吹弯了腰,层层叠叠的竹影覆上每个村民的身体,他们的脸显得- yin -沉晦暗··不知是谁叹息了一声,而后便瘟疫般迅速蔓延,人们垂头丧气,叹息连连,还有女人和孩子伤心地哭了起来。
他们软弱无力的样子才使温曙耿猛地意识到,这儿几乎都是妇孺和老人,青壮年寥寥无几··李泓歌站直了身体,朗声恳切道:“乡亲们,矢日庄守护虚阳城已有百年,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各位痛失亲人,我们已经派出数百人四处寻找你们的亲人的下落。
请你们不要太过哀伤毁了自己的身子,相聚终有日,你们要保重自己才能坚持下去·”·他立于人群之中,衣冠楚楚,却毫无骄矜之气,言语间难掩同情,已是很大程度上安抚了村民。
方才那妇人拿衣袖抹了眼泪,感激地对李泓歌道:“二公子,我们都知道的,要不是你,怎么会有人来过问我们的死活·”·她眼里泪光闪闪,眼下青黑一片,显然已经心力交瘁许久了。
“矢日庄哪里是我们高攀得上的是你好心,才替我们这些穷苦人做主·”·她悲切太甚,有些摇摇欲坠,李泓歌扶住她的胳膊,温暖又守距地给她借力。
周遭都连连称是·“二公子,我们就都指望你了”“多谢二公子呐”·李泓歌也十分动容:“各位不必担忧。
泓歌定会竭尽所能帮助大家,一定为你们寻回血亲,若……”他有些犹豫地住口,不欲使这些乡民丧失希望··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若有不测,求二公子帮我们报仇雪恨”一个老者颤巍巍地开了口,他拄着拐杖,背部高高拱起,一张脸涨得通红,“我儿子三个月不见了,我老头儿不是个傻子,只怕他没命了,我……”他哽咽着,才又低声道,“白发人送黑发人也就罢了,我也只指望他入土为安,别死得不明不白的。”
“对”抱着孩子的一个妇人,脸上还挂着泪痕,倔强地说道,“不能让我汉子糊里糊涂地死在外头了·”·“对”“要个公道”人们都应和着,个个神情激动,显然亲人长期的失踪已经把他们的神智变得尖锐了。
李泓歌的下巴紧紧绷着,他的眼神锐利而笃定,又仿佛初见时那个正气凛然的样子,他信誓旦旦地道:“诸位放心,泓歌一定替你们要个公道,绝不让我们的村民无缘无故地消失。”
回去的路上,李泓歌才同温曙耿道明来龙去脉·约摸三月前,这村子里八十名村民突然人间蒸发,遍寻不到·而他们都是些年轻男子,许多家里没了男人,就失了顶梁柱,日子相当难过。
李泓歌握了握拳,神情悲愤而厌恶:“我兄长只知勾心斗角,村子里民不聊生他却半点不过问,我这次回来,本只打算同父亲道清事实,从此继续远游,不必看他那副嘴脸。
可这些人如此无助,我却无法视若无睹·”·温曙耿道:“你便是因着这桩事才留下的”·李泓歌道:“我虽不慕权势,却也知权势的好处。”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道,“若我一无所知,也无法帮他们多少·但我是矢日庄二公子,我便有支配弟子的权利,才能替他们追踪亲人下落·”·温曙耿看向他,不禁也有几分同情:“心怀大义之人,大多如此。
泓歌,我很敬佩你·”·李泓歌怅然道:“但求权势,无改吾志·”·温曙耿陪他静立半晌,李泓歌才又开口,他深深地看着温曙耿:“温兄,来之前我希望你助我一臂之力。”
温曙耿道:“自然·需要我做什么”·“许府中,我已经见识过了,那归阵奇诡异常·我想请你同我一起设局,弄到那归阵之法。”
温曙耿的心猛地一跳,他听见自己吃惊的声音:“弄到那归阵之法”·“不·”李泓歌急切地解释,“自然不是效法那归阵献祭来寻回这些人。
若是那般,我与那寡廉鲜耻的许钦又有何分别”·他握住温曙耿的手,他的手掌干燥、温暖,他的眼神明亮而干净:“我想,找到那归阵的来源,或许能知道寻人之法。”
温曙耿心头微动,方才讶异的神色已丝毫不见,他缓缓眨了下眼,轻轻笑了下:“你说的不错·能追回死者之术,又何尝不能透露踪迹我们是该弄清楚这归阵。”
李泓歌垂下眼睫,将一点- yin -影藏进眼底,他道:“温兄,虽是设局,但我一定不会让你涉险·”·他又抬眸看向温曙耿,眸中一片诚挚:“我们回去再详谈如何设局。”
“好·”温曙耿答得颇为轻松··……·天色渐晚,温曙耿慢悠悠出了门,在街上闲逛·红尘万丈,皆是他所陌生的,他确乎如庄主所说,长于深山。
虽不知庄主所欲为何,但担着义子之名,温曙耿无法否认庄主对他的好,可感情方面么,却不见得多么亲厚··他大病初愈时,所见便是宋子玉,纵然将一切前尘往事尽忘,可与庄主相处时,也不该一点熟悉感也许。
反倒是遇见顾轶那天·星光微茫,他于河水中沉睡,偏叫他觉得熟悉至极,仿佛曾日夜相对··那声痛苦而痴迷的“师父”犹扣在耳畔,顾轶那样子他实在难以忽视。
顾轶的师父,仍有他痴心寻觅,经年不忘·而自己呢可曾有人在深夜里,唤过他的名字·不知怎的,温曙耿心头一阵钝痛。
一路走来,所见之人皆有真心想要寻回的人,都被思念压得艰难喘息··他们寄希望于那归阵,残忍地要借自己淋漓的鲜血来换回失者·唯有许漪漪,良善温柔,不愿害了他。
顾轶呢顾轶明明知道自己能为他找回心心念念的师父,他会觉得待在自己身边很痛苦吗咫尺之遥,他有太多机会了,一把小刀,便能够替他找回师父。
顾轶在自己身边待着,可曾坐立难安辗转反侧之时,他可有盯着自己的后背,沉思许久·温曙耿不知道顾轶怎么想·他有些害怕。
沿着江边,温曙耿漫无目的地来回踱步·他没看见,左侧的一家古董店里,顾枳实正顺梯而下··手下告诉他,寻香鲛那洞- xue -里食獍仍生龙活虎,守护着寻香鲛。
而他们的人四下搜寻,仍旧没有他师父的下落··而从宋子玉那调查来的消息更是有限得可怜·仅仅得知三年多以前,他出自官宦人家,而族中再无人知他去往何处。
仿佛他和温曙耿是从天外而来之人··顾枳实头疼得厉害,他几月来都误以为温曙耿便是师父,如今懊恼不已,又不知何时才能寻回师父··他走下楼梯,温曙耿便刚行至他面前,顾枳实一时也是惊喜,连忙唤他。
温曙耿听到声音,停下来循声看过去,却被大步走来的顾枳实先从袖口钻去握住了手·他微微仰起头,轻声叫他:“顾轶·”·声音有些迷恋,又有些茫然。
顾枳实一怔:“怎么了”·“我饿了,教主请我吃馄饨·”他却又忽地笑了下,眸光灵动,指向街边一家热气腾腾的馄饨店。
顾枳实便拉着他的手往那边走去··吃完小馄饨,两人沿着石子路往回走··月色落在脚下,周遭人来人往,却也没人注意到这举止亲密的两人··温曙耿向来不是自陷囹圄之人,他不愿以心为困,既生迟疑,便坦然自若地问出口。
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拉住顾枳实的衣角,步伐放慢,他道:“昨夜,我听见你呓语,唤了声师父·”·顾枳实的心骤然一紧,他顿时无措:“我……”·温曙耿一笑,仰头看他:“是那次,你说就算挫骨扬灰你也会认得出的那人吗”·顾枳实无法骗他。
他点了下头,心却一瞬间沉了下去,总觉得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危险而可怖,一步步走进他和眼前人之间,他的身体极速变冷··“你想找到他吗”温曙耿轻轻地问。
四面楚歌之中,顾枳实奇异地在自己冰冷的血液里找到了疯狂窜动的东西,那是对师父的执着,他沙哑着声音,笃定万分:“我一定要找到他·”·温曙耿的目光充满温情,似乎对他的坚定十分满意,可他说出的话却叫顾枳实如堕冰窖。
那张色泽漂亮的薄唇一张一合,不紧不慢地道:“归阵,可追世间任何一个人·”·顾枳实如遭重击,他难以置信般看了温曙耿一眼·他死死地捏住自己的手指,他简直想把眼前这人揉进怀里,狠狠地揉进去,一点不让他脱离自己。
他怎么敢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他竟这般想我我哪会因为要找回师父,就舍得用那归阵伤他·要不是怕自己弄痛了他,顾枳实此刻一定用力地搂紧他了。
“我不会的·”顾枳实嘴里苦得要命,“我不会叫任何人伤害你·我会自己找回师父,你……”·他苍凉地背过身去,声音很轻又很无奈:“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哪里舍得”·“顾轶,”温曙耿在背后唤他,声音像孩童般无辜天真,“你不会为了师父而不要我是么”·他一句又一句地问他:“你在梦里也呼唤的师父,你生死覆灭也不忘的师父,也不能撼动我在你心中的地位是么”·顾枳实心下一软,他忍不住转身回头,看向温曙耿那双水汽弥漫几乎显得委屈的眼睛。
他差点忘了·木雾寨里那时,温曙耿险些被献祭成功,他那么无助、害怕,被他抱在怀里时还不住的颤抖··他次次都说那阵法是邪书,他冷傲地说他既然被选中转生之人,他便要阻止那些愚昧之人伤人伤己。
可他未尝不心寒··那些人眼里没有他,他们只看到他身上的另一个魂魄,他们热烈而渴求的目光并不是投向温曙耿··温曙耿目睹了那些人追寻的疯狂和无力。
他只是害怕,顾轶,他喜欢的人,有一天也会为了更重要的师父而牺牲他··可顾轶不会,顾轶给他一个终生承诺,像一记滚烫的热吻印在耳边:“你是你,师父是师父,你们对我同等重要。
我会寻回师父,我要他为你我见证·”·他定定地看着他:“我会和你成亲·”·温曙耿蓦地眼眶发热·顾轶一句话,便足够了·他再也不会怀疑了。
他心底默念:我又哪里舍得叫你因寻不到师父而痛苦·我会帮你,我会设法弄清楚那归阵,我要替你找到师父··温曙耿道:“你答应我,你不会用归阵害人,你不会同李诚一般做那等痴缠愚昧之事。
你不准以命换命,你的命是我的·”·顾轶的目光诚挚、恳切·他比温曙耿更高,却如同单膝跪地仰视着他一般,虔诚如敬奉神灵,他道:“我答应你。”
温曙耿笑了,他仰起头,眼神却倔强执拗,像千寻而得心爱之物,心底激荡不已,自然而然发出动情的呼唤:“你亲亲我·”·哪管周遭人声鼎沸,顾轶想也不想地便搂住了他。
一记吻印于唇上·他道:“信我·”·温曙耿闭上眼睛,安心靠在他怀里:信你·”·作者有话要说:我爱狗血,这微妙而脆弱的误会,真是了不起的美。
(不是夸自己,是夸狗血)· · ·第41章 ·月色寂寥,顾枳实一人在屋顶坐着·一只信鸽正飞向远处,他手指间夹着的信纸上字迹嶙峋有力。
片刻后,纸屑在清风中散开,顾枳实双手向后撑,看向远处高耸入云的接天楼,那处再不像月圆之夜那般震撼人心,只在顶楼透出幽微的灯火··杨长老称,李泓歌的兄长李洵进退有度,为人正直有礼,为人处世极见风骨,绝非李泓歌所言的卑鄙小人。
杨长老与他颇有些私交,言辞间对李洵赞不绝口,更隐隐透露,矢日庄庄主渐渐退至幕后,李洵手握重权··顾枳实露出一点戏谑的笑容·李泓歌处境艰难显而易见,这处私宅虽看着也华美,用人奴仆却不见得多么尽心。
李泓歌既说得了父亲信任,却又居于外宅·何况下任庄主之位花落谁家,恐怕庄内人心知肚明·李泓歌即便回来,又分得了多少权势·眸色一暗,顾枳实想到那书房里的印记,面色更冷了几分。
那是个阵图,与当日温曙耿被献祭时,背后出现的妖异圆盘一模一样··这人分明心怀鬼胎·但他面上装作与温曙耿知己情深,又不知在演哪一出··顾枳实心下一动,又从怀里摸出那张归阵的阵法残卷。
李泓歌,难道也有什么想要追寻之人·“教主日理万机便罢,连夜里的时间都不分给我·”身后传来轻轻的声音,带着点笑意··顾枳实忙将他搂进怀里,替他挡着风:“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温曙耿半坐在他怀里,抬起头来看他,眼里还满是促狭之意:“教主受累,分我一半衣裳便行。”
顾枳实无奈,将他搂得更紧些,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他的鼻尖··“只愿这夜无贼,我们别打搅了人家·”温曙耿还说着笑话··顾枳实陪着他胡诌:“是贼人打搅了我们。
若敢看你一眼,我便将他踢飞·”·“诶,”温曙耿叫了一声,“把他踢到接天楼去,也叫我看看那上头有什么·”·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顾枳实做势要起身:“想看我现在带你过去就行。”
温曙耿抓着他的衣袖,笑了半天:“有教主撑腰真好·”他近来越发黏人,仰面轻声道,“亲亲我·”·顾枳实心动不已,揽着他的后颈便亲下去。
温曙耿于此事之上自然万分,从不作态·情到深处便无限纵容,眼角眉梢俱是风流,叫顾枳实爱得要命··深吻后分开,顾枳实又亲了亲他的额头·温曙耿侧过头,看见他手里握着的东西。
“这是什么”·顾枳实一怔,却也不瞒着他,将那东西铺开来,递到他眼前·“是关于那归阵的残卷,前不久教内弟子交给我的。”
他顿了顿,又道,“当时没有及时告诉你,抱歉·”·那时他还满心以为温曙耿便是师父,以为失忆背后必有- yin -谋,故此并不打算告诉他这阵法之事。
此刻,确实瞒不得他的··温曙耿不甚在意,细细看过,一时间心念电转,对顾枳实道:“这阵法开了灵窍便能目睹所思之人·你那般思念你的师父,不如借着阵法,从我身上看看他”·顾枳实心下一痛。
他又如何能说,你与我师父容貌一般无二呢·温曙耿叫他神情苦涩,方醒悟过来,道:“抱歉·睹物思人尚且凄凉,顾影以慰更是无聊之举了,是我把你对师父的感情想得浅薄了。”
顾枳实摇头:“没什么·我一定会寻回师父,这些便都不要紧·”·温曙耿的手抚上他的后背,轻轻拍了拍,哄了句:“乖,那并不遥远了。”
顾枳实看着他温情脉脉的双眼,一时间又无法区别他与师父了·- xing -情如此之像,可……·顾枳实在心中摇了摇头·罔顾师恩,以下犯上,顾枳实岂敢·温曙耿遥遥地望了眼接天楼,心里蓦地一动。
顾枳实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按照那归阵所言,手指飞快地点上几处- xue -道,开了灵窍··顾枳实怔住·“你……”·温曙耿却冲他眨了眨眼,拉着他跳下房顶,推门进屋。
他步伐轻快至极,像风一般行至窗前,撑起窗户,任月色流入室内,照得四周亮如白昼··温曙耿少年心- xing -,坐到凳上,对顾枳实道:“我倒想知道这阵法有多么神奇,如何使人见到残魂暗影。
那什么魂魄,是坐在我头上么我可不依·”·他笑着,转过头去,要看向那面铜镜··顾枳实哭笑不得:“你有什么要追寻之人能看到什么魂魄。”
温曙耿也笑,而目光投向昏黄的镜子时,却猛地怔住··大滴泪珠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一种巨大的悲怆顿时席卷了他,他难过得仿佛历经了百年沧桑,孤独不已。
顾枳实被他吓到,连忙唤他:“小耿”·温曙耿无知无觉,好像成了另一个人,他对镜流泪,浑身都细细地颤抖着··他仿佛又回到那冰天雪地之中。
大雪纷飞,视线里只余一片惨白··顾枳实心慌意乱,忙轻推了下温曙耿,再唤他:“耿耿”他从未这样唤过温曙耿,往日里心中也总叫他师父,这倒是头次这么亲昵的唤他。
温曙耿却毫无反应·他死死地盯着那面镜子,颤抖着、泪如雨下··在他的肩膀上,坐着一个小人·眉目冷冽,气质独绝于天地,世间莫有能与其比肩者。
他好似听见一道清冽如雪的声线··“你生自星河跌落,曙色幽微之际,便唤作曙耿·我凉薄一世,尽此余温,便齐齐给你·吾爱曙耿,以温为姓如何”·作者有话要说:短小更一发。
(我可能是最近现耽写多了,古耽老改不过来,遣词造句十分直白QAQ)· · ·第42章 ·旁的景象,却又在脑中上演·似遥遥看海市蜃楼,只见天裂于一瞬间。
一剑飞出,剑意孤寒,千堆雪刹那间化作虚无·天崩地裂,而清光陡地现于眼前··层层叠叠的声音漫上耳际,风声、哭声,乃至于心声,一下又一下地敲在他麻木僵硬的心脏之上,他泪流满面。
·身边人擦去他的眼泪,又拥住他的肩膀··他看到远方水色迷离,雾气四溢·启明星遥遥望着他,深蓝色的天幕底下,一层层荡开金色·将有万丈光芒,照临大地。
眉心针扎一般,那铜镜被猛地推倒,温曙耿一个激灵,怔怔地看着眼前··顾枳实一把将他搂进怀里,急切地、温柔地低声道:“没事了没事了·”·温曙耿迷茫地眨了下眼,他呓语一般,声音虚无缥缈:“我是谁”·顾枳实轻轻地问:“你看到了什么告诉我,耿耿,别怕。”
“我看到,我看到一名男子·”他微蹙眉心,不解地道,“在那一片苍茫的雪境之中,他一剑劈开虚无,带我回人间·”·“那男子你认识么”·“不认识。”
温曙耿摇摇头·“但……”·温曙耿一点点抬眸看向窗外,声音极轻:“我知道,他必定爱极了我·”·顾枳实一僵。
他尚还搂着温曙耿,心脏却一点点沉下去,无法控制地开始周身发冷··他屏着气,竭尽所能地使语气平常,心里却像扎着无数利剑,问:“那你,爱他么”·温曙耿咬着牙,眼角却淌出泪。
月光凄凄地照在桌上,一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上头,发出叹息般的轻响··顾枳实一点点松开手··怀里温热散开,顾枳实立直了,并不让自己显得狼狈。
室内死一般的寂静·连那不懂事的风儿也不再吹,徒留两人静对·温曙耿临窗而坐,而顾枳实正立在他身后,神色凄凉,看着他乌黑的头发··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许久,顾枳实的声音响起,很轻很慢:“你先歇下吧。”
木门吱呀一响,他步履匆匆,隐隐透露出内心的慌乱··温曙耿拭去泪,无可奈何地苦笑一下,轻声道:“子玉,我该如何是好”·温曙耿烦躁无比。
他又岂是那朝三暮四之人·可心中就像堵着一块巨石,压迫着他,叫他无法说句不爱那人·顾轶应是走远了,也不知他将往何处··温曙耿心痛难捱。
想要追上去,却又不知自己如何解释·那人他根本不认识啊··温曙耿恼极又觉得后悔非常·正如与李泓歌舞剑时所想,在他不记得的岁月里,他真的将真心交付过别人·内心五味杂陈,漫漫长夜又叫他如何去睡。
瞥见那铜镜,温曙耿又将其扶正·他便瞧瞧,那人究竟是谁··月色覆在他身上,铜镜中人俊秀无双,只泪痕未净,虚添几分憔悴··温曙耿再度望向镜中,却顿时发怒。
寒光一闪,他已抽出宝剑,剑尖直指那妖异多变的镜子,冷声道:“你是谁”·一室沉寂··半晌,温曙耿颓然地以手扶额·千头万绪涌上心头,他只觉山雨欲来,却不知何事招致。
那镜子,方才照出的,却又是顾轶的残影了··“庄主,所谓历练,又是叫我历什么呢”他喃喃自语·那邪书,与他又有何关系呢自他出山,所有事都找来。
仿佛命定一般,他被迫沿着什么轨迹前行··他简直身处于漩涡中心·什么转生之人,这名头真是难听至极··……·矢日庄内,庄主与少庄主结束密谈。
李洵推门而出,却见李泓歌在厅内候着,他顿住,瞥向这素日里一贯看不上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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