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取归来同住+番外 by 肩胛骨(4)

分类: 热文
唤取归来同住+番外 by 肩胛骨(4)
·李洵生得极好,容色上并不逊于李泓歌·他眉目清俊,常着白衣,更有些正气凛然的样子··李泓歌不轻不重地回看他一眼,起身,随口打了声招呼··李洵却一步步走向他,在他面前停住,- yin -影顿时覆盖了李泓歌,掩在睫毛下的眼神晦暗不明。
李洵声音尚冷:“既回来了,便安心为庄里做事·五年前那桩事,我只当你年幼不懂事·如今父亲染病,身子并不如往常,你常来侍奉着·”·李泓歌垂眸,道:“知道了,兄长。”
李洵又道:“矢日庄百年基业,行事向来端正,你好自为之·”·李泓歌沉默不语·李洵正待要露出不耐的神情,李泓歌却抬头,定定地看向他,眼里一片清明:“哥哥,你知道我最近在做什么吗”·李洵一怔,看向他的目光蓦地变得复杂。
两人离心已久,李泓歌上一次这么唤他,也已是多年之前了··李洵迟疑许久,还是将手轻轻搭在李泓歌肩上,道:“八十条人命,非同小可,你全心全意去查探罢,不可松懈。”
声音虽还未化冰,语意却已不再那么尖锐了··李泓歌笑起来,恭敬又带着笃定:“我会·”·从矢日庄出来,李泓歌的神情渐渐带上几分嘲弄。
心腹在侧低声问:“主子,快了吧”·“且等着吧·最重要的东西,还未到手呢·”他冷冷一笑,“再去催催我的好妹妹罢。
去送只手镯给她,弄得干净点,别叫她看出什么·”·心腹道:“是·”·李泓歌靠在轿子里的软枕上,目光隐隐变得有些疯狂·千秋万载,若偏安一隅,亘古不变,有何意思·他要得就是搅乱风云。
争夺和伪装,永远是最有趣的事情··心里突然闪现出昌州城内,温曙耿于病榻上说的那番话·他道:“你真的是无力反抗所以狼狈逃窜呢”·李泓歌惨然一笑。
无力反抗之人,正是因为狼狈逃窜的样子才能使人放下戒心,求得反击的机会··若他不在兄长前装得柔弱可欺,正直良善,又如何取得他的信任呢妾室所出,本就卑贱。
不以卑微之貌臣服,怎么令人相信·当日与他也不过逢场作戏,演得如潇潇君子罢了·若他没有被父兄欺凌,孤独伶仃漂泊天涯的这身世,又如何让这转生之人对他生怜悯、亲近之心·他本欲演一出拼死杀敌救人的戏码。
不料手下无能,竟在他到来之前,便被他二人甩掉·林间的布条倒叫他寻到,那二人竟打算向着虚阳城而来··他几欲大笑·罢了,也是殊途同归··矢日庄靠着那半部阵法,已能独步天下,又何妨夺来下半部呢父亲倒还能听他进言,兄长却是愚不可及,古板之至,李泓歌根本在心里对他嗤之以鼻。
年年岁岁,终于又迎来转机··李泓歌掀开车帘,远远地望向接天楼的顶端·又至年关··除夕夜,虚阳城各处灯火通明,街上热闹非凡·此地风俗,全城人同迎新年。
·宋子玉这一路走来甚为艰辛·本来早该到了,途经野外投宿人家,不忍心见那小孩儿受病痛折磨,只好暂缓行程··他风尘仆仆,行至虚阳城已是疲惫不堪,却又在人潮拥挤不得安宁。
摩肩接踵,步履难行·身侧又有调皮小儿,泥鳅般钻来钻去,闹得他苦不堪言,怕弄伤了孩子,便更加束手束脚起来··刚从人流中挤过,宋子玉擦一擦汗,却又被街边卖花灯的小贩拦住,一通吉祥话劈头盖脸,他神思恍惚,只好报以微笑。
目光在空中晃荡一圈,只见一座高楼众星捧月般被众多房屋围在中间,料想应是接天楼了··他目光下移,却见那桥上,有个袅娜娉婷的身影,甚为熟悉·宋子玉眨眨眼,下一瞬那身影又隐没在人群中了。
宋子玉耳根微微有些发红,日夜肖想,甚至生了幻觉,委实下流··小贩热情,他便同他攀谈,借问那高楼是否即为接天楼··小贩劝道:“公子,接天楼外层层守卫,这几日根本不叫人靠近的。
您瞧见那边的店家没都关门了·跨年关不比平常,他们都是领了矢日庄的银子回家过年了,您现在过去干什么啊”·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宋子玉有些苦恼。
他原先只以为接天楼是诸如黄鹤楼之类的观赏楼,以此闻名遐迩·却不料,是这等光景·这城偌大,也不知何时才能寻到小耿··小贩见他愁眉不展,又笑道:“公子是外地人,不若也暂且搁下心事,入乡随俗,在我们城中也自在地过个年,今晚要放烟花,可漂亮啦。”
宋子玉感激地冲他一笑,又打听了附近的客栈·心知小贩讨生活不易,便掏出钱袋,选了他这儿最贵的一个灯笼··小贩喜笑颜开,又递给他一支毛笔:“多谢公子。
您可以在上头题诗,自己留着或是送人都更有意趣·”·宋子玉本不欲浪费时间,又想到远方的父母兄弟,在这佳节气氛中,心中也有了几分感慨,便接过笔来。
他的字与温曙耿却不同·温字风流灵动,飘逸潇洒·宋子玉一提笔却带着几分漂泊多年的凄凉,纵文采斐然,那字却似铁画银钩,悲中带着孤寒··小贩虽不通笔墨,却也有几分眼力,直愣愣地看他笔走龙蛇,心中敬佩不已。
正题着字,周遭却静了一瞬·宋子玉尚未有知觉,只蘸足了墨,将最后一字写下··搁笔,宋子玉才缓缓抬头··只见有位女子一袭素衣,正款款步来。
她容色极美,白璧无瑕·绿云堆烟,珠翠全无·一举一动都分外雅致,美似天外仙人··周遭人均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难掩惊艳之色··更特别的是,那女子双目之上覆了层薄纱,薄如蝉翼,自生盈盈微光,更衬得她病弱娇美。
她一步步行至此处,摘下那层纱,微微阖着双目,似是叹息:“我母亲,极爱花灯·”·一层层挂着的灯笼,花样繁复,个个与众不同··身后跟着的小厮模样的人立即上前,轻声道:“都买下吧”·方始影摇头,对那小贩道:“最上头那三个,替我取下来吧,麻烦你了。”
小贩忙应了,用竹竿做成的钩子将那灯笼勾下来,递给她身后的小厮··方始影又一瞥,瞧见墨迹未干的那只灯笼,轻声赞了句:“词句动人,情致缱绻。”
那小贩笑着,一指指向宋子玉:“这位公子刚题的词,我也觉得甚好,就是不如姑娘这般会评点,只当这位公子是文曲星转世了·”·方始影侧头,看向灯火下立着的那位公子。
数盏灯笼于众人头顶生亮,竹骨瘦削,彩纸透光,既瘦了烟气,又润泽了火光··正如他,于风骨里揉开一段温柔心肠··方始影微微朝他点点头,又缠上那段薄纱,转身欲离去。
宋子玉提起那盏灯笼,却是对那小贩轻声道:“愿为琯朗星·”·那声音清冽动听,方始影顿住脚步,刹那间心鼓乱响··作者有话要说:琯朗星,始影星旁边的一颗星星。
之前始影眼疾未愈,所以不知道子玉长什么样··(多哔哔一句,小温小顾铁打的1v1 he,没有炮灰的不要放弃我)· · ·第43章 ·宋子玉转过身去,笑容清浅,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出自他口,对方始影道:“眼睛可好些了”·方始影隔着那层纱,只看见他朦朦胧胧的影子,轻轻回道:“已经能瞧见了,多谢费心。”
方始影微移莲步,又回顾了宋子玉一眼,向前去了·宋子玉便跟在她身后,两人沿着河岸漫步,手下自觉离得远了些·此处光线昏暗,方始影摘下那纱。
“方姑娘,怎的也到了此地”宋子玉问··方始影答得简短:“故人居于虚阳城内,我想来看看她·”·宋子玉见她方才买灯时神情恍惚,不是欢喜样子,便换了话题,转问徐长老是否安好。
两人虚虚对答了几句,方始影忽地踢到了什么东西··只听清脆声响,那物件儿又滚至水边·宋子玉将其拾起,笑了起来:“是只翠色步摇·”·他手中灯笼里透出幽微的灯光,右手摊开,给方始影瞧那首饰。
莹润如玉的手掌,小巧玲珑的玉石流苏,一时都显得极为秀美··方始影不知想到什么,笑中带有几分凄然:“步摇影晃,以动为美·然而若以静待动,留候佳人,怜此幽情,便算得不负美意。”
她语意曲折,虽有打趣的意味,却更含劝解之意··宋子玉听得明白,却将那步摇又搁回地上,还将自己那灯笼也放在一旁··他道:“烛火明照,失物之人自会来寻。”
方始影默不作声,只静静看着河中飘来的莲花灯·方才宋子玉于灯下说的那句话,她听得太清楚了··宋子玉不欲使人难堪·看了眼她的侧脸,又垂眸道:“天色已晚,方姑娘不若早早回了住处罢,我便不耽搁你的时间了。”
方始影却又转头看向他,她的目光如细雪一般,微凉、干净:“宋公子,若有人以你最重要的人为挟,逼你做不愿做的事情,你会如何”·宋子玉声音清朗:“我最重视的那人不愿意我做的事,我便不做。”
方始影的长睫几不可见地颤了下,她蹲下身,手指伸入水中,将水波一送,那凝滞不前的莲花灯又缓缓浮动开去··灯光幽幽,水声暗响。
周遭如斯吵闹,方始影的声音轻得几乎显得脆弱:“这样么·”·她起身,道:“那我便不打扰宋公子了,再会·”·“方姑娘,”宋子玉叫住她,笑得斯文儒雅,“自己来去随心已是艰难,不妨叫心头重要之人得偿所愿。”
方始影似是怔愣了须臾,又似是极自然地停顿,终是向着他点一点头,提裙去了··宋子玉遥遥看一眼接天楼,还是先寻了处客栈歇下··……··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方始影却是穿过昏暗的小巷,到了处偏僻的别院。
宅前只点了一盏灯笼,里头寂静无声,凄凉得不像话··这屋子里- yin -风阵阵,吹得人心神不宁,方始影却似乎早习以为常··她买的那三只灯笼,放在她脚边,原本色彩鲜亮,在这屋里也显得陈旧朴素了。
不知等了多久,才有脚声传至耳中·她抬头,却没见着预想的那人··来人着一身黑衣,恭敬地捧着一只匣子,姿态放得极低:“小姐,这是主人送您的礼物。”
那匣子被他打开,露出里头静躺着的一只水晶嵌翠玉镯子··方始影呼吸一慢,却像吸了口凉气,整颗心都渐渐冷了下来··那黑衣人见她没有动作,又道:“今夜府内一同守岁,所有人都好着呢,府里热闹着。”
方始影接了那镯子,紧紧地握在手里,她声音却淡淡的:“知道了·”·黑衣人笑了两声,又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些府里的状况,请的什么戏班子,唱了那些折子细细说来,仿佛说了便在她面前亲演了一回。
方始影恹恹的,却不打断··末了,那黑衣人又道:“主人说,渔网已经撒下去了,断没有撤网的道理·况且已经开春,桃花一开,鱼儿便要吃食了,再等不得了。”
方始影沉默了半晌,才道:“我知晓了·”·那黑衣人朝她一拜,便要告退··方始影却拦下他,站起身来,神情恳切至极:“能否将这几只灯笼带给我母亲”·那黑衣人斜眤了那灯笼一眼,一边嘴角扬起,意味深长地又看了眼方始影,才慢悠悠道:“主子不久前已送了您母亲一盏琉璃灯,当时还欢喜着说,‘方姨定会喜欢’,小姐便不必费心了。”
方始影静静地坐回椅上,不再说话了··待到周围人都散了,她才走出那院子,月明星稀,寒光照在石子路上·方始影走着,又瞧一眼院墙里过早开放的玉兰。
粉白色花朵,似一盏盏仙灯,在月雾中随风微动·冰清玉洁、不染纤尘··她眸光清冷,暗道:教主,我便争个鱼死网破·但愿你为龙,矫游四方。
顾枳实自昨夜狼狈离去,便一直待在虚阳城内吞云教开的古玩店内··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又觉得分外思念温曙耿·那什么破归阵,诡异至极,闹得二人不快,着实可恨。
但温曙耿昨夜的沉默才叫他心痛万分··不可知的某处,也许还有人等候着他,他俩真心相爱··那顾枳实是什么横刀夺爱的小人么·当时他离开,是觉得没有容身之处。
极度的妒忌和尴尬涌上心头,弄得他举足无措··偏偏,又怪不得谁·温曙耿不记得了··顾枳实当然信任温曙耿绝不会欺骗他的感情,绝不会明知已有心仪之人还来与他缱绻深情。
但他当时没有否认他也爱那个人·顾枳实嫉妒得眼都要滴血了·那人,那连个姓名都没有的人,是如何夺走了他的爱令他在毫无记忆的时刻,也无法否认对他的爱。
想到此处,顾枳实又觉心头一痛·他还不是一样,至今没有告诉温曙耿他的本名,甚至于床笫之间,温曙耿都是一声声唤他顾轶··但他确有私心·在明白了两人的心意之后,他渴望以顾轶这个身份跟他亲近。
从前,他是顾枳实,心心念念的只有师父··现如今,他以顾轶这个身份与他相处,他尝得情爱,更知爱人·那人亲口承认,他也喜欢顾轶时,他有种新生的错觉。
他不得不承认,听到他喊顾轶,这个由他自己取的名字时,他内心满溢着难以言喻的欢喜··但就眼前看来,他那种隐秘的感情似乎冥冥中正预示着,这场情爱始终似雾里看花,不甚明朗。
正如顾轶这身份是不坦白的·而温曙耿真心爱的人,亦是扑朔迷离的··顾枳实颓然地饮下一壶酒·他本不胜酒力,满腔痛苦却要寻烈酒来浇灭··弟子上楼来瞧了他几次,却次次都被打发去再送壶酒来。
弟子叹着气,踏上楼梯,提着酒欲劝上几句,却发现,窗户大敞,清风徐来,教主人早已不在了·将至夜半,温曙耿独坐在窗边,撑着一只手臂,随意把玩着桌上的镇纸。
那镇纸入手冰凉,又重·他抚弄片刻,便又轻轻推开··李泓歌自是要回主宅·府中虽也热闹,温曙耿却兴致缺缺,早早地回房··一人守岁,算不得多么孤寂。
只是原本该有一人相伴的,想想还是觉得遗憾··幸得他绝非那等幽怜自闭之人,尽管内心繁乱,面上也绝不漏半分,还提笔为府中下人写了几副春联··下人们欢喜至极,又殷勤地为他在门口贴上一联,红艳艳的,也衬得这独居之处热闹了几分。
温曙耿最终还是露了笑颜,举杯道一句:“望来年天涯人俱好,岁岁……不似今朝·”·灯盏近窗,似被风吹乱,陡地灯影乱摇··温曙耿放下酒杯,却是叹了口气,手指移向衣襟,取出了贴身携带的那枚玉佩——顾轶送的玉佩。
他将那玉石紧紧握在手里,一忽儿推开了窗··庭院娴静若处子,无风亦无声··而下一瞬,一束火花遥遥地在天空中闪亮,伴随着“砰”的一声,刹那间敲响新岁之钟。
一簇簇烟花色彩明丽,映在温曙耿眼里·清苦的柚子香气里不知何时掺进了一点沉醉的酒意,庭院里月色如水,照出烟花火气,欲语还休··顾轶背靠着那窗下墙壁,坐在地上,脸上红晕未散,眸中光亮粲然,陪他看天火绮丽。
两人均是静默无言,却又都心知肚明·此时此刻,你我仍在一起··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场景想想有点凄惨,但是被我写出来就不虐了,莫名感觉还挺温馨hhh。
应该是下一章的事了,小顾就要知道小温就是师父了··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 · ·第44章 ·方始影彻夜未眠,枯坐至天明。
火盆里红炭仍烧着,在曦光中却显得不那么明彻了,不像在夜里,红得灼眼··方始影双目微阖,轻轻往椅背上靠了靠·若她只是个粗野女子便好了,不工于算计,猜不透人心,也就不会陷入此等境地了。
她实在有些倦了··纵然是被逼,她也的确处处设伏,做尽了坏事,却又觉良心不安,日夜痛苦,于是又暗自露些马脚,漏些风声··只有想着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才得以支撑到现在。
方始影以纤细的食指按向眉心,渐渐镇定下来,目光也变得冷淡,无论下场如何,合该她还债··门被轻扣了两声,有人低声道:“方长老,都准备好了·”·用铁钳子拨了拨木炭,火星子迸出,映在她沉静的侧脸上。
方始影道:“去吧·”·......·这日到了傍晚天空便乌云密布,- yin -风阵阵··顾枳实边翻看账簿边听弟子回话·尽管他离开李宅,却放心不下温曙耿,照样派武艺高强的弟子轮流去保护温曙耿。
“去了城外的村子做什么”·弟子恭敬道:“跟着那李泓歌去查探一起失踪案·那村子里有八十名男子数月前失踪了。”
顾枳实漫不经心道:“李泓歌好歹是矢日庄二公子,竟是这等蠢材么自己料理不了,便叫耿耿去帮他·”·弟子道:“温公子宅心仁厚,见了那村子里民不聊生的样子,却是真心难过。”
顾枳实一顿,继而无奈地笑了下:“他就是那样的·”·他说着便又觉十分思念那人·实在是不知如何是好了,他只能此前方始影说的那般,遍寻名医,瞧瞧有无治疗失忆的法子。
或许等温曙耿彻底想起来,他二人才有坦诚相见的那日··风将账页吹得哗哗作响,顾枳实才发觉自己失神了许久,用手按住书页,他吩咐道:“便去查查吧,我不想他太费心。”
那名弟子应了,又回去做事了··顾枳实继续翻着账簿,却始终听到布料摩擦的声音·习武之人耳力极佳,他听得心烦意乱,一回头,瞧见身后的弟子揉着衣角,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那弟子憋红了脸,手指却颤抖着,咬着牙摇头··顾枳实逼视着他:“你是要蓄意隐瞒”·那弟子后退几步,咚地一声跪到地上,瑟瑟发抖道:“教主,那村子......那村子便是郑家村。”
顾枳实略觉耳熟,却不知他何以如此大反应·“郑家村怎么”·那弟子将头死死磕到地上:“教主,那八十人,已经为您献祭了啊。
结成归阵那八十人,便是出自郑家村”·顾枳实的心重重一跳,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冷笑一声:“那八十人以手掌血为我献祭,如何身亡莫非我吞云教,连手掌刺伤也不能治”·“教主,”那弟子冷汗涔涔,惊惧万分地抬头看他,“那天夜里,您不在教中,那八十人在阵盘前均暴毙而亡,心头血汩汩流出。”
“几位长老商讨一夜,决定不告诉您这件事·木已成舟,您能寻回您的师父,长老们也就心安了·”·顾枳实脑中轰然一响·他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勉强才能说出话:“一派胡言。
我......我根本没找回我师父·”·那弟子字字诛心:“温公子,不就是您师父么”·啪·桌上的砚台被顾枳实无意中拂落,黑漆漆的墨汁淌开,溅到他的白衣之上,添了许多墨点子。
顾枳实面色苍白如雪,按住桌角,一时看上去竟有些无措··那弟子仍跪倒在地上,再不言语·几乎低垂到地面的脸上,神色已经变得极为镇定··一道闪电忽地劈下,照得四周大白,不真实得厉害。
顾枳实仓惶地盯着那一地墨水,看它在一刹那间由黑变白··苍穹被闪电撕裂,从那裂口里猛地伸出一只巨掌,毫不留情地重重砸下一记重锤,又像极一个火辣辣的耳光。
轰隆隆——·顾枳实张了张口·怎么会温曙耿,怎么能是他师父·风声猎猎,擦得人脸颊生痛·乌云压顶,几乎叫人透不过气来,昏暗的天色里,沿路的人家还未点灯,顾枳实在黑暗里飞快地穿梭。
脚下瓦片声杂乱无章,伴随着狰狞的风声全拍在他耳际,他犹如失心疯般,踏着屋顶一路向李宅而去··不可能的·他和温曙耿已有夫妻之实,他爱着他,他怎么可能是他的师父·荒谬极了。
他怎么会对师父做那等事不会的不会的,他怎么会连师父也认不出·雷声轰隆,带着叫人粉身碎骨般的恶意一遍遍在他头顶响起,玩弄着他脆弱的意志。
庭院里一株海棠被雷劈中,凄惨、无助地倒下··顾枳实停步,移去脚下的瓦片·他跳下去,这是李泓歌的书房··他忽地想到,那笔洗下的妖异圆盘,不仅与温曙耿背后曾出现的一样,也与他献祭时所用的阵盘别无二致。
一时间,顾枳实心惊肉跳··他不禁想:李泓歌要温曙耿陪他查案,是为了让温曙耿亲自发现那八十人为他而死·李泓歌不过是寻个由头,要看他二人反目罢了。
他分明居心险恶,他要温曙耿恨他·顾枳实死死地握紧拳头·书房里昏暗一片,放着那笔洗的长几古朴昂贵,顾枳实伸手在那木板底下用力一拽,一个暗格缓缓现于眼前。
他看到一张羊皮纸,与他那张阵法残卷一模一样的材质··手指微微颤抖着,他闭了闭眼,才伸向那纸··他原本的那张残卷上,在“若有他愿,可”这一句戛然而止。
·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眼前这张将之补全了:·以八十人心头血献,再以自身受寻香鲛万箭穿心之痛,则不需至亲至爱之人··好啊·这阵法多么通情达理啊,晓得世人自私自利,舍不得以命换命,便以他人- xing -命相抵。
狂风骤雨一瞬而至,瓦口飞涛,白光直下,狠狠砸在这无情大地之上,落地则噼啪作响,将他心砸成碎片··雷电如霜,他的脸半明半暗,眼里盛满奇异的色彩,残酷又悲凉。
数日之前,他俩还彼此相拥,他信誓旦旦:“信我·”·明明只镜花水月一场,他却痴心妄想,伸手捞一把此生相守,却搅碎了月光,此后连梦境都不敢奢望。
顾枳实扯动嘴角,笑了一笑·他是那般愚蠢,还对他道,等我找回师父,便叫他见证你我成亲··终有一日,他师父将坐于堂上,他跪着,听他道:“顾枳实大逆不道,以下犯上,其心可诛,今将之逐出师门,从此与我派再无瓜葛。”
那晚他守在门外,在海棠树下坐了一夜·次日他师父推门而出,扫过一树繁花,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对他温柔一笑:“枳实,师父好啦·”·他是那般笑容明艳,眼里只有他,仿佛已欢喜到了极点。
而有朝一日,他会转身离去,冷冷地抛下句:“顾枳实,我讨厌你了·”·不要,不要,不要......不要讨厌我·我是那般爱你,我是如此心如刀割啊。
哪怕是师父,我对你顶礼膜拜的同时,也爱你如斯··别不看我,别离开我·我的耿耿,我的师父,不要讨厌枳实··房门猛地破开,暴雨中冲出一人,他身形快得不可思议,霎时便消失在视线中。
书房外缓缓现出两道身影,闪电一过,照出凄白的两张脸··李泓歌戏谑地勾起嘴角:“你说他会去哪”·方始影淡淡道:“去找寻香鲛。”
李泓歌侧头:“你确定他会因此而崩溃,束手就擒”·方始影的声音在瓢泼大雨中依稀可辨:“他不会束手就擒,但会耗尽力量。
我的手下,会将他带回来·”·李泓歌笑道:“情爱真是太可笑了·为着这不伦之恋,颓唐若此,实在令人费解·”·方始影没有说话。
李泓歌又看向她,轻声道:“不过他也算不得一无是处·你这般心思灵巧之人,都无法找到那阵法,他倒精通于藏宝一道·”·方始影道:“五年前他不过一少年,却能够在全门尽灭的情况下守住秘密,保住自身,已是不凡。”
李泓歌心下一动,幽幽道:“五年前我杀他全门,却剩了他与他师父两只漏网之鱼·如今,倒要靠你了·”·方始影眉心若蹙,只道:“你不必刻意提醒。
我知道,我与他早已结下深仇大恨·”·李泓歌笑一笑,声音很轻:“不,始影·你很干净,你没杀任何一个人·你是被迫的,你要记住这一点。”
方始影没有吭声··李泓歌看着她的侧脸,却自顾自贴近她道:“你乖一点,我不叫人知道你做了什么·”·方始影移开几步,她冷冷道:“我做过什么,我自己都记得。”
李泓歌立直,笑道:“你记- xing -好,是好事·方姨也如你一般过目不忘,你们母女俩是一脉相承的聪慧、知进退·”·方始影忍住不快,再看向远处。
黑云倾轧,接天楼上方已不可见,像被天猛地一口吞没,只待要摇摇欲坠··她问:“你如何处置温曙耿”·“温兄啊,”李泓歌玩味道,“既为师父,自然是要由他亲自来质问这背信弃义的徒儿,令他交出那邪祟的阵法,再以正义之名,当众将其销毁啊。”
销毁他倒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只怕到时便要耐不住- xing -子,一把夺过了··李泓歌笑着离开了·方始影手心一片濡- shi -,她垂下长睫,忽地忆起那时,她特意派出暗卫,想要提醒顾枳实。
暗卫却齐齐回来,告诉她:方长老,教主说,天涯海角步步设防,不及信你二字坦荡··方始影伸出手,在雨中冲去手心的汗·冰凉的雨珠砸得她手心发木,她眉间浮上一层隐痛的神色,教主,请你继续信我。
作者有话要说:甜甜的日子很快就来到~· · ·第45章 ·“别哭别哭,躲到我怀里来·火山喷发而已,不怕的,我保证,火星子一定溅不到你身上去。”
他听到那个男子带着点笑意的声音,长臂一捞,把他搂紧了·然后,他的腰被环住,那人将他带上了天空,立在云端··漆黑的天色中,唯有脚下的火山发出光亮。
那山顶上轰地冒出了一堆火焰,红得骇人,那温度高得似乎能融化一切,他吓得魂不附体,闭上眼睛紧紧依偎着那人,声如蚊蝇:“我要被烧化了·”·男子笑了一声,再往高处飞了些,吻了吻他的额头,小声哄着:“不会化的。
乖,你睁开眼看看,很美的·”·他不肯,死死地把头抵在他怀里·他总觉得自己会消失,也许在一刹那间,他的存在又会被抹杀··身侧的男子却固执地抬起了他的头,贴着他的耳际,笃定地告诉他:“我会保护好你。
你别怕,你不会再回到那里的·”·男子擦着他的眼角,温柔地用指腹擦去他的泪珠,用最肯定的语气道:“相信我,我在你身边·”·他听了他的话,终于鼓起勇气,看向了底下。
火山灰高高扬起,又洒落在山壁上,红光熠熠,滚落下去,形成断断续续的红线,在墨色的山上又渐渐消隐··接着又是另一次喷发,岩浆冲出,金赤交杂,天色漆黑,黑色越浓,火色便越艳,迤逦流下。
他雪白的脸色上沾染了一点火光,映在眼里照出脆弱和迷惘·他道:“很美,可是很惨·”·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他看到山下的房屋被岩浆吞没,无数的人一瞬间被烧成灰烬,哭嚎声连成一片。
身侧的人轻轻用手掌遮住了他的眼睛·“罢了,别看了·天道降下灾祸,无人能救·”·他往那人怀里缩了缩,轻声问:“这些人,消失了吗”·“消失了。”
他的眼泪顿时流下,他哭得伤心极了,他抽抽搭搭地道:“我也会这么轻易地再次消失·”·“你不会的·”那人的语气很是心疼,为他擦着眼泪,保证道,“耿耿,我不会让你消失。”
他无助地抬头,目光撞进那人眼里·那人笑着,吻住他的眉心··“绝不骗你·”·温曙耿猛地睁开眼,坐起身,只觉心脏一阵剧痛。
他一把掀开被子,踉踉跄跄地扑到桌上,看向那镜子··他看到自己脸色苍白,而那残魂,形销骨立,亦是一副伤心至极的模样·不是顾轶··温曙耿深深地吸了口气,坐直了,倒了杯凉茶饮下,目光逐渐变得清明。
·庄主当日告诉他,那邪书能夺人心智,使人成为傀儡·他最初认定这归阵必与那邪书有关,认为沈父便是被迷惑了,才会做出献祭之举··但就李诚、许均、许漪漪三人看来,他们言行举止均无不妥,神智如常。
若被夺了心智,便得由背后之人指引··如果背后之人的指示是叫他们献祭,则不会出现他们自主决定如何赴死的情况··李诚与许均皆是自戕,而许漪漪是病故。
这样看来,他们都拥有自主意识,能自行决定自己的存亡··这说明他们并非傀儡··或许,那邪书留下归阵,要夺的并不是献祭之人的心智·而是,作为转生之人的他的心智。
他还记得,被献祭时那种仿佛灵魂被撕裂的痛楚·若是他的灵魂被扯出去了,他不是就丧失神智了么那归阵犹如借尸还魂般,再把被追者的魂魄放到他这个“傀儡”身上。
庄主若要提醒他,为何如此遮遮掩掩·思来想去,始终是谜团重重·但温曙耿直觉告诉他,庄主必定知道许多内情,又隐瞒了许多事情··温曙耿忽而冷冷一笑,可有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他按倒那铜镜,起身梳洗·他想念顾轶了,他藏不住秘密,一定要快些告诉顾轶··那梦境叫他烦躁无比·他需要顾轶拥抱他、亲吻他,才能让心头的烦闷消弭。
对了,他还没为他画像呢··温曙耿铺开白纸,毛笔蘸足了墨,荡开至为深情的一笔··他带上微笑,他要画下他的顾轶俊朗的容貌,再欢喜地告诉他:只喜欢你。
没有别人,只有你··那画刚刚完成一半,房门却被一下子推开了,李泓歌面色惊惧,站在门口神色痛苦地看向他··温曙耿看向他,吃惊道:“泓歌,出什么事了吗”·李泓歌艰难道:“温兄,那八十人,早已死于非命。”
温曙耿一怔,继而叹了口气,他觉得有些难过,问道:“凶手是”·李泓歌目光复杂地看了他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句:“吞云教教主顾枳实。
以八十人心头血献祭,为了寻找他的师父·”·枳实··这二字像一阵狂风,陡地吹开温曙耿的心房,冰凉的、疯狂的,毫不留情地在他心上冲开一道口子,将尘世的苦涩齐齐灌进去。
他一瞬间痛不欲生··温曙耿脸色苍白,手一抖,一滴墨落在那画卷上·墨水洇开,未造成的画霎时便被污损了··“温兄”李泓歌担心地看向他。
温曙耿回神,才又立直了,有些抱歉道:“方才失态了·你说吞云教”·李泓歌看着他,欲言又止··“怎么”温曙耿的心猛地下沉。
李泓歌走近他,将他手中的毛笔抽出,放到一侧,诚恳道:“温兄,我信你·当日在那客栈时,我便知道,你是嫉恶如仇之人,亦是坦荡潇洒之人,不会为了儿女私情而抛弃良知。”
温曙耿忽地像意识到了什么,他唇色惨白,一时有些无法自控地颤抖了起来··献祭·师父··他的内心犹如山崩地裂,他看到李泓歌的嘴唇一张一合,猩红的舌头翻滚着,仿佛吃人的野兽。
汗水沿着他的皮肤低落,沾- shi -了睫毛,他的视野变得有些不清楚·他觉得热得出奇,像被扔进了巨大的蒸笼里,细密的汗水从他的身体的每一处冒出··他只得摸出布绢,胡乱地在眼上揩拭。
他再看向李泓歌,他的样子又恢复如常了,儒雅斯文,只是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温曙耿垂下眼,又不热了,身体却极速变冷·寒风刺骨,齐齐从未关的门外涌入,恍惚间又回到寒冬腊月,他简直要被冻得打寒颤了。
无可否认,他方才的确听到了·李泓歌对他道:“顾枳实,便是顾轶·他化名来到你身边,却不知是否因为上次那献祭失败了,便打上了你的主意·”·温曙耿怔怔的。
没有啊·顾轶答应他了,顾轶说,信我··李泓歌再道:“证据确凿,无可抵赖·你去瞧瞧吧·我的手下,已经把他抓回来了,他自己也认了。”
温曙耿的睫毛动了动·他自己认了·李泓歌忽地握住他的手,他的眼中混合着巨大的痛苦和坚定,他犹如战神,顶天立地,誓要保护他的子民。
温曙耿几乎被他的目光震慑住了··那完完全全是一个真正的悲悯者、勇者才会有的目光·昨夜风狂雨骤,庭外还有着积水,天色尚未明朗·可李泓歌的目光,活像借来了日光,炽热、光明。
他对温曙耿道:“温兄,我希望你以眼见为实,请你怜悯那些无辜失去亲人的村民们·”·温曙耿一句话也没有说·李泓歌拉着他,大步向外走,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我要你亲眼看看,他是如何狠毒的一个人。”
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他把温曙耿带到一间地牢里··黑漆漆的牢房里,只有壁上点着几盏煤油灯,幽幽的亮着,隐隐照出犯人的模样··顾轶被锁在那里,粗黑的铁锁铐将他四肢牢牢束缚住,他只着白色单衣,而那上头早已血迹斑斑了。
他垂着头,凌乱的发丝蒙住他,只露出温曙耿熟悉至极的半张脸·他的嘴唇干裂、苍白,可温曙耿知道,他曾无数遍地亲吻过那里··李泓歌在说些什么,他几乎都快听不见了。
他的心脏疼痛不堪··鞭声响起,卷起尘土,带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寒意,落到温曙耿身侧··痛嘶声、求饶声不绝于耳··被打的几人,是吞云教的弟子,他们供认不讳,说出那献祭的种种细节。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抵赖不得··温曙耿觉得他们吵闹至极·他看着被锁在那里的顾轶,缄默无声的顾轶,一时只觉荒唐极了··顾轶,你是我的。
你快睁开眼睛,痛骂你胡说八道的手下,这些蠢材,为什么要颠倒是非黑白·抬起头来啊,你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反驳·李泓歌轻轻地推了推他,低声道:“温兄,你都听到了。
他......”李泓歌指向顾枳实,“他并不否认·”·温曙耿咬牙,他眉心紧蹙,颤声道:“顾轶,你说话·”·被锁在那里的人,尽管伤痕累累,却丝毫不显得卑微。
他那么俊俏,只抬起了头,在昏暗不明的光线里看了温曙耿一眼··他依旧一句话也没说··温曙耿心头巨颤,几乎要不能自已··李泓歌正待要再蛊惑他一番,要他逼迫顾枳实交出那阵法。
温曙耿却猛地后退几步,以袖掩面,嗓子干涩得厉害··他道:“泓歌,你且叫我缓缓,我实在受不住了·”·李泓歌神色微变,很快便了然地恢复如常,心里嗤笑了一声:儿女情长,果然麻烦。
他嘴上却关切道:“别太放在心上了,你先去歇歇吧·”·温曙耿点点头,也顾不得仪态了,狼狈无措地转身走了··李泓歌分明看见了他脸颊上滑落的一滴眼泪。
待温曙耿离开了视线,李泓歌沉下脸,缓缓将目光移到顾枳实身上··......·温曙耿跌跌撞撞地走回房里,哀损之至,直令见者伤心··一关上门,他却陡地擦掉了眼泪,心平气和的静思了许久,直到瞥见桌上那残卷,他的心才蓦地一痛。
纵然容貌相同又如何,那人瞒得过李泓歌,却瞒不过他··对视那一眼,已足够了·那个人不是顾轶,李泓歌已经被骗了··温曙耿摸到自己的剑,牢牢握住剑柄,目光缓缓变得沉静。
李泓歌说什么眼见为实,他不信··而一个声音遥遥地从万重帘幕外传来,熨帖地落在他心上·是金石之声,在心谷久久回荡·顾轶对他说,信我。
那他便信··他是顾轶的·他只会毫不犹豫地信任顾轶··作者有话要说:双箭头粗的可怕·但是该来的总会来,师徒相认的修罗场,想想都刺激· · ·第46章 ·温曙耿思量许久,还是静下心来,研墨,慢慢写下一封信:·泓歌,今日所见实在令我心痛不已。
我大可告诉你,我与顾轶情同手足,我万万不能信他会做出这等泯灭良知之事··然而逝者可怜,我亦非铁石心肠之人,焉能视若无睹·但我尚存疑虑,实在不能轻易便将顾轶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不告而别,实乃我无颜面对你·我知晓你义薄云天,此番举动,不过想为了村民们讨回一个公道··可我仍觉事实存疑·便以半月为期,等我查明真相,必守约归来。
望你借我三分薄面,不要伤了顾轶··等墨迹缓缓晾干,温曙耿将之置于桌上,再收拾行李·他要趁着夜深之时,悄然离开此地··李泓歌不晓得那被囚禁之人不是顾轶,那他便顺水推舟,假意那人真的是他。
但李泓歌不可能不知道他二人的关系·温曙耿继续留在此地,才是对顾轶不利··既要离开,又要不着痕迹,便只有借了这正义之名··只是,温曙耿叹气,他该去何处寻顾轶·......·是夜,宋子玉在客栈里愁眉不展。
他在城中游荡数日,却始终见那接天楼被层层守卫,靠近不得,也未在别处得知温曙耿的踪迹,他实在担忧··两人一别,已有不少时日·当日温曙耿病着,虽逃开追兵,却不见得处境多么好,也不知他是否平安到了虚阳城。
房门轻响了两声,该是小二送酒菜来了,宋子玉应道:“请进·”·门开了,那脚步声却极其纤巧,仿佛踏着云雾,行了几步却又停下了··宋子玉抬头,心头猛地一颤,立刻站起身来,有些局促地问:“方姑娘”·方始影抿唇,再关上了房门,轻声道:“宋公子,抱歉,我不请自来,实在是想问你些问题。”
宋子玉微怔·为何她会知道我在此处·方始影的神色似有些抑郁,只垂了眸,有些凄凄地立在那里··宋子玉心底暗叹一声,罢了,她毕竟是一教长老,找个人又有何难并不见得便是监视了他这无关紧要之人。
于是他温和道:“方姑娘若不嫌弃,便坐下说吧,叫我听听你那问题·”·方始影依言,坐到他对面··她的声音实在太动听了,春山鸟儿都发不出那般脱俗、清越的声音,可她又微微蹙眉,似是苦恼至极,直叫听者幽怜。
“上次宋公子说,不妨叫心头重要之人得偿所愿是么”·宋子玉道:“是·”·方始影看着自己的袖口上的寒梅刺绣,有些苦涩道:“可我不知如何能叫她得偿所愿。”
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她低声道:“救她,她会自由,而我的所作所为又会让她难过·不救她,她日夜又受折磨·我实在进退维谷。”
烛火将人的影子拉长,映在墙壁上·宋子玉看到她的影子,低着头,发髻晕成一片,显得极乱,照出心事重重··“做出抉择实在艰难·”她叹息道。
宋子玉一直没有说话··方始影微微抬眸,却见到一张沉思的脸,不禁心头一动,道:“抱歉·我自顾自倾诉了一通,这问题却也叫人难以回答·”·“不是。”
宋子玉带上窘迫的微笑,“我只是不想回答得太轻浮·”·未及方始影说话,他便站起身,在方始影惊讶的目光里踌躇片刻,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有位朋友,是个至情至- xing -之人。
这问题,若叫他来处理,他大概会学那话本里的英雄好汉,不受逼迫,拼死一战,宁死不改其志·”·方始影嫣然一笑:“话本里刀光剑影,却也有几分潇洒。”
“可我不会这么做·”宋子玉窘得厉害,眼眶微红,目光却深深的、淌出一点至诚的光亮,“我自认不是潇洒之人,我总是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若那人心目中,我也是同等的重要,我便知道,我俩都不愿对方受制于人·我不会做恶事,我也知道她会因此而高兴·”·“但若那人不知我意。
那么对我而言,最重要的那个人,我无法见她受罪·”·他有些腼腆却诚挚无比,微微侧过头,眼里热焰逼人:“我会暗地里为她做尽恶事,我会为了她背负无数业障,心甘情愿地坠入无间地狱。”
方始影出神地看着宋子玉,觉得他仿佛离她很远很远·但心里头有块地方却好像一瞬间坍塌了,软绵绵地倒下,酸软、发涨··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忽地,宋子玉却变了脸色,飞快地靠近她,用自己的手掌捂住了她的鼻口··微凉、好闻的气息顿时侵入鼻腔,方始影受惊般抬眸看向他··宋子玉皱着眉,贴近她耳侧,目光却看向窗外:“有迷烟,你别闻。”
他几乎挨着了她鬓角的发丝,宋子玉懊恼,急急地退回去,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过分亲密了··方始影竟忍不住有些颤抖··宋子玉见她惊惧,又顾不得男女有别了,只得再附到她耳际。
方始影听到极温柔的一句:“别怕·”登时心头巨浪翻滚,刹那间洪水滔天··他将一方布帕塞进她手心,让她自己捂住鼻口,才轻轻撤开手,大步走向窗边,抽出了自己的剑。
方始影眼睁睁看着他又回头冲自己道了极轻的一句:“没事的,别怕·”才猛地推开窗,跳了下去,剑声顿响··方始影怔了许久,她坐在那里,手慢慢垂了下去。
风把烛火吹动,影晃不止··方始影知道自己是个绝情冷厉的女子·今夜来到这里,不过是哄骗他罢了··李泓歌若看出那“顾枳实”是假的,恐怕要以他最爱的师父来威胁他。
她与温曙耿素不相识,难以让他信任于她,便想着以宋子玉为饵,骗出他来··她聪明绝顶,怎么会看不出宋子玉对她的情意她不想浪费一兵一卒,更不想宋子玉受伤,便想着借用迷药。
可她又错算了一点,宋子玉精通医药,对迷药敏感至极··最可悲的是,她还漏算了自己的感情·方始影万万没想到,她会得到一句珍重至极的“别怕”。
行此一生,哪有人管过她怕不怕·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方长老·她工于算计,她心机深重,她纵然喜欢上谁也会毫不留情地利用他··方始影水雾朦胧的眼珠转动着,沉静地迎向了寒风呼啸的窗外。
你当然没有后悔,她轻轻地在心底说,你会坚定地利用他,会让他猝不及防地被你背后插刀,会让他再也不会对你倾心··方始影,你每走一步,都是对自己的一刀刀凌迟,你不是早就知晓了么·作者有话要说:始影小傻瓜,小温自己机灵地溜了啊。
 · ·第47章 ·方始影缓缓移至窗边,从二楼看下去··手下正与宋子玉激烈缠斗·宋子玉算不得顶尖高手,却也绝非泛泛之辈,此番争斗少不得要流血。
但他身手敏捷,出招迅如急电,在剑光中尤其显得潇洒,并不落下风··方始影挨着窗子,一时有些忧心··正瞧着,底下那人却抬头看了过来,那目光清朗,带着关切,似乎在担心她有没有事。
方始影忍不住紧紧用手指扣住窗缘,心头一凛,只见宋子玉分神时袖子被划破,一道血线溅出··她急急地往后退了几步,用罗帕紧捂住嘴··身后开门声响起,手下匆匆行至她身侧,道了句:“方长老,大事不好,温公子不见了。”
方始影猛地看向他:“不见了”·那弟子道:“方才李泓歌去寻他,才发现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了封书信,说是为教主查明真相去了。”
方始影心念电转,再瞥向窗外,喃喃道:“教主与他情深似海,恐怕那人没瞒住他·罢了,这倒是省了我的气力·”·一抹郁色又浮上眉间,当下情况却让她有些为难了。
思量数秒,她开口吩咐道:“你现在下去,给底下的弟子递给眼色,让他装作不敌逃跑的样子·”·那弟子接令,很快下去了··方始影在房中徘徊片刻,看着手上那方手帕,边角绣着翠竹,文雅秀致,正是宋子玉方才递与她的。
她来时便服过药,那迷烟对她根本不起作用··方始影用纤细的手指细细抚摸了下那刺绣,便将其放到了桌上,再看了一下,才又回到窗边··打斗声渐消,宋子玉提着剑似乎还要去追。
方始影见他追出两步,却又停了下来··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四下忽地安静下来,城中灯火阑珊,冷风淌过方始影的眼珠,带来些微凉意·她看到,那男子转过身,抬头看来。
他不追了,他在担心她的安危··宋子玉施展轻功,又从窗台上跳了下来,他靠近方始影,胳膊上渗出了血,散出淡淡的血腥味··“你头晕吗没吸入那迷烟吧”·方始影看着他透亮的眼眸,不着痕迹地退了两步,摇头道:“我没事。”
宋子玉皱眉:“不知那人是为何......”·“是我连累了你·”方始影打断他,直直地看向他,“是我不好·”·宋子玉意动,心知其中必有内情。
但他轻快地笑了下,轻声道:“那也无事·我不怕被你连累·”·他这般云淡风轻的样子,叫方始影早已准备好的话顿在喉咙,又艰难地被吞入腹中。
心尖一痛,方始影咬了咬下唇,别过头去,心道:罢了··她索- xing -对宋子玉开门见山道:“你在找那朋友,已不在虚阳城了·”·宋子玉惊讶道:“你认识小耿”·方始影垂眸:“你进吞云教那日,我便知道你的一切了。”
宋子玉一怔,苦笑了下,安慰她:“没事·我可以理解,若我为长老,也不会随随便便让来历不明的人混入教中·”·他又细想方始影方才那话。
已不在便是来了又走了·方始影道:“若你信我,我便告诉你·温公子若继续待在此地,必有灾祸·他离开了,正是明智之举。”
宋子玉看向她,目光幽深,看不出什么情绪··方始影轻叹一声,低声道:“言尽于此·再多的,我便不能告诉你了·”·宋子玉侧身:“小耿是我平生挚友,我无法见他处于危难之中而袖手旁观。
抱歉,我无法尽信于你·”·“我只得说,他暂时无碍·”方始影深深地看着他,“还有,莫叫矢日庄的人发现你·”·“多谢提醒。”
宋子玉彬彬有礼道··方始影袖中手指蜷起,从他身边走过去,道:“那我便不再打扰了·”·鼻尖隐隐闻到一点血腥气,她眸色渐暗,却没有再开口。
宋子玉目送她行至门口,声音温和至极:“路上小心些·”·方始影脚步一凝,道:“包括李泓歌·”·......·深山之中万籁俱寂,方敬守在一方洞- xue -门口,仰望群星闪烁,一时心头不安至极。
他跟随教主来此地已有两日了,生生见双目通红的教主欲斩杀食獍,引来寻香蛟一声长啸··教主当即便跳入了那寒潭,不知他现下如何··顾枳实正盯着那寻香蛟。
这神兽虽诡异,却也并非让他毫无回手之力··四周黑如混沌之初,声息全无,只余一双赤金蛟目,瞳孔竖立成一线,正冷冷地逼视着他··它声音似历经千秋万代而来,深远肃穆,却又像个力大无穷的巨掌,拍在顾枳实胸口,让他口吐鲜血。
“无知小儿,为何擅闯本尊洞府”·顾枳实浑身动弹不得,却双目圆睁,怒火闪烁不休··“你真能寻回天地间任何一人”·寻香蛟冷笑,无数无影之箭便嗖地没入顾枳实心口。
无形无痕,却疼痛难当··顾枳实咬牙,没发出一声痛呼··“你不是已经寻回你所要之人”它反诘道··“不。”
顾枳实冷静道,“他不是我师父·”·万柄利剑顿时插遍他全身··顾枳实冷汗如雨,几乎痛到抽搐,但他奋力地开口,讥讽道:“你不过装神弄鬼。”
下一瞬,他被猛地拖出了水面·那些无形的剑,把他架至半空··痛,剧痛不已·他清晰的感受到剑尖搅动了他的血肉··心口上插满的利剑,在他被抬高时,更深更毫不留情地扎了进去。
剑尖彼此推挤,像争夺猎物的野兽,眼泛绿光,狰狞地撕咬着他··浑身没有一处不痛·仿佛无数蚂蚁,啃噬着他,大口咀嚼他的血肉,咬碎经脉,细细密密地钻进他的骨头,喝尽骨髓,活生生将他变成一具狼狈不堪的白骨。
这白骨仰起头,目眦尽裂,张大嘴,艰难地喘息··高高在上的寻香蛟,见他在苟延残喘中费力地想要说话··神兽冷冽一笑,姑且听这胆大包天不自量力的凡人拙劣求饶。
两片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轻轻吐出一句:“你这废物·”·寻香蛟勃然大怒··这地方顿时光亮大作,金光灿然,蛟身带着怒不可遏的气势现于这黑漆漆的结界里。
蛟鳞闪闪,几近要刺伤人类的双目·蛟尾一摆,卷起劲风,带着浓重的腥气扑向顾枳实··这可怜可笑的凡人,它要叫他魂飞魄散·顾枳实浑身颤抖着,他实在疼得太厉害了,眼见那巨大的尾巴甩来,他猛地闭眼。
眼前又一片漆黑,顾枳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在那尾巴堪堪要碰到他之时,顾枳实双手飞快结印,一道红光陡地亮起,他生生将那蛟尾困在毫厘之外··洞内响起一声怒吼,寻香蛟的声音里愤怒而痛苦。
顾枳实毫不犹豫,咬牙忍痛,继续结印··一道道红光如山般立起,重重往前,直抵蛟头·他痛到极致了,嘴角流出鲜血,眼皮跳个不停··那蛟痛呼的声音不绝于耳,凄厉、绝望。
重重红光,恰似破开黑暗的巨剑,捅开坚硬的壁界,妖异如血,牢牢将那蛟困于其中··随着蛟的咆哮声变得更尖厉,那光幕一重重落下去,却似打开一条通道··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顾枳实站在最高的那重光幕那里,而道路的尽头,是如今任人宰割的寻香蛟。
顾枳实却不能高高在上地走过去,他痛得几乎虚脱,是手脚并用,无比凄惨地一步步爬了过去··这阵法出自那本阵法奇书,名为杀神阵,威力无穷··但这阵法凶险无比,需得要布阵者受万箭穿心,以血献祭。
若是常人,万箭穿心之下必死无疑,自然无法施展阵法··上次顾枳实来此处,受了这蛟万箭穿心的苦刑,才晓得这阵法正适合用来对付寻香蛟··顾枳实抬头,鲜血自嘴角汩汩流出,他用袖子擦去,问:“你给我寻回的人,真的是我师父吗”·寻香蛟被那阵法牢牢制住,怒急攻心,惊惧不已道:“小子你与唐愿是何关系,你为何会这阵法”·顾枳实拔出自己的佩剑,他的手虚浮无力,却准确地将剑插向了寻香蛟的蛟身。
坚硬的鳞片立刻使那剑断裂··顾枳实一怔,很快又残忍一笑,轻描淡写道:“还有风火阵可用,总能将你烧成灰·”·那蛟面目狰狞:“狂妄小儿”·见顾枳实作势结阵,那蛟狠狠道:“天地间莫有本尊不能追踪之人。
你既以八十人心头血献,送回你身边的自是你要找的人·”·顾枳实惨然一笑:“他真是我师父·我竟然,真的对师父......”他无比悔恨地闭上眼。
那蛟冷声道:“可笑世人·”·顾枳实蓦地双目寒光一闪,瞪着那蛟:“唐愿是谁”·寻香蛟冷哼一声,却不言语··顾枳实缓缓举起手掌。
寻香鲛怒极,粗声粗气道:“本尊便纡尊降贵,给你这无知小儿说来·”·......·天将明,一线光亮破暗而出··草丛微动,方敬警惕地睁开眼,看向那深窅的洞- xue -。
顾枳实深一脚浅一脚地从那黑漆漆的地方走出来,他浑身是血,- shi -淋淋的,伤得极重,行动间摇摇欲坠·手垂至腿间,右手中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教主。”
方敬忙去扶他··顾枳实轻轻推开他,猛地倒在了地上··方敬一惊,又赶紧凑上去··昏昧的天色里,顾枳实的脸贴着野草,一双眼了无生机的睁着,死气沉沉。
喉咙里血气翻滚,他五脏六腑都疼得要命,冷汗兀自流下,他却对那疼痛无动于衷一般,只轻飘飘地吐出一句:“他是我师父·”·方敬作为他身边最亲近的手下,对他的心事了如指掌,这时却也只得道:“恭喜教主寻回恩师。”
顾枳实惨白着脸,哑声道:“我杀了人,整整八十个·”·他语气荒凉:“他再也不会再看我了·”·方敬道:“他不会的。”
“是啊·”顾枳实凄惨地应着,“不会看我了·”·方敬头疼,他不是那个意思·“教主,那八十人不是您杀的。
您不用放在心上·”·野草的气息钻入鼻中,泥土- shi -润,贴着他的脸颊,顾枳实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流了泪··泪珠断线,一滴滴落到地上,跟他浑身的血一样,不被主人惦记。
他的心好疼啊,比受那万箭穿心之刑还疼·他觉得自己快要活不成了··那颗心,死去活来,反反复复,被刀尖挑破了,一滴血珠可怜的钻出来,还没滴落,一把钢刀又狠狠刺入。
再拔出,随着刀尖,一道血线喷出,温热、腥臭··然后,有温暖的手掌覆了上来,他心尖上的人从刀口里爬出来,抚摸他的伤口,小口给他吹气,温柔地舔舐伤口。
他泪流满面·他感动不已··可下一瞬,他看到电闪雷鸣,他看到天公震怒,千钧雷电朝他砸来,惩罚他的行径·他最爱的人,受他波及,给砸了个稀巴烂,血肉模糊地倒在他的心上。
那个人死不瞑目,还看着他的心,仿佛在说:·你这颗心是坏的·坏透了,治不好了·你还用来骗我·真相大白的那天,他心尖上的人,就会如此,转过身去,蹙起漂亮的眉,伤心又失望对他道:·“拿走,我不要你这颗坏心。”
天际透出金色的光亮,细密如织,像一层罗网,将无力挣扎的他网住,照出他脏乱的脸上脆弱不堪的泪痕··顾枳实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他将紧攥在手里的小册子一点点拿到眼前,他将这失而复得的珍爱之物轻轻地贴在额头上。
书卷陈旧泛黄,他永远不会忘记第一页那句:·枳实,别害怕,师父最喜欢你了·我会一直喜欢师父的小枳实··顾枳实脑子昏沉沉的,他闭上眼睛··吾师,吾爱,吾毕生求索之人,我不配你的喜欢了。
肮脏不堪的心,我再不敢献出给你了··方敬重重地叹了口气,又小声道:“教主,人不是你杀的啊·”·教主已然晕死过去了··方敬只好扛起教主,施展轻功下山。
渐至山脚,方敬见到一辆马车遥遥驶来·他唯恐事出意外,便匿了声响,躲进树林中,想等那马车走了再去··如今教主重伤,他实在担心再节外生枝··那马车靠近了却停了,一人自马车中走出,拿着水囊走向山涧。
方敬松了口气,不是矢日庄中人··他正要出去,却见那人一把扯下了□□,露出一张他极为熟悉的脸来,兀自捧水净面··方敬瞠目结舌·果真是无巧不成书。
温曙耿净了面,却不急着装满水囊回去,在那涧边坐下,边听水声边盘算着下一步怎么办··他为掩人耳目,特意乔装打扮一番,又买了辆马车出虚阳城,行出千里方松懈下来。
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可顾轶,在哪里·方敬从容不迫地从树林中走出,他横抱着顾枳实,让他的脸贴着自己的胸膛,只露给温曙耿一个后脑勺,大步走了出去。
温曙耿只打量了他一眼便移开目光,并没有多心,仍是烦恼着自己的事··方敬面不改色,抹净了顾枳实的脸,也效法温曙耿,为他贴上一张□□··从那辆马车走过之时,方敬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顾枳实从窗户那处轻巧地扔了进去。
方敬镇定自若地走远,心道纵然贴了□□,温公子也必能认出他来··方敬幽幽地又重复道:“教主,那八十人不是你杀的·你何必如此在意温公子不会厌恶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方敬: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顾轶:你给我死·(就让他俩重遇啦,不然剧情发展会很虐,我喜欢甜甜的~)· · ·第48章 ·温曙耿握着水囊走回马车,却见地面上有着斑斑血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儿。
他用拇指抵住剑鞘,才一把掀开帘子,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正背对着他,躺在车上··温曙耿蓦地想到方才那名男子,抱着人从他身边走过·他屏住呼吸,用剑鞘将车中那男子翻过身来。
那容貌平平无奇,双目紧闭,可温曙耿蹙眉,总觉得这人怎么看怎么熟悉··他又瞥到这人脖颈上,那儿被血迹濡- shi -,隐隐透出点翘起的皮··温曙耿嘴角一扬,这把戏他才玩儿过,又怎会被瞒过去他直截了当地伸出手,将那人皮/面具一把撕下。
这人的容貌倒是全露出来了,可温曙耿僵直着身体,仿佛晴天霹雳,砸得他头脑发木··“顾轶......”好半天,他才小声唤了句,鼻子酸涩难当,“你怎么成这样了”·数日不见,他怎么搞成这幅样子了伤得那般重,到处都是血。
温曙耿一顿,又跳出马车,目光四处搜寻了一番,却再无人迹·方才那人是谁为何将顾轶送来他这里·思索一番,温曙耿又钻入马车,那人必定认识他,才会将顾轶送来。
若是仇家,必不会将他放下·可若是朋友,又为何要为他贴上人皮/面具·温曙耿脑子里乱成一团,却也顾不得再细想,他心疼得厉害,浸- shi -了布帕小心翼翼地为顾轶擦净身子,寻出自己的衣裳为他换上。
换衣时又见他手心里握着本小册子,边角卷起,似已年代久远··温曙耿去拿,那手却紧紧地抓着不放·温曙耿只得在那手背上揉搓着、安慰着,那手才渐渐放开。
那东西既是他心爱之物,温曙耿也并无趁其昏迷而窥探人隐私的癖好,将那册子好好地放进马车里的暗格内··看着那副匀称漂亮的身躯,温曙耿却忽地忆起他们初次见面时的光景。
那时顾轶也如这般,伤得极重,却无一丝伤口,连一点打斗的痕迹也没有·即便受的是内伤,也不该连个掌印都不留··温曙耿瞧着他惨白的脸色,叹了口气。
所幸他收拾行李时思量周全,带了些上好的药丸,便就着水给他喂下一颗··他将顾轶血污的衣裳扔出车外,那人皮/面具从旁边滚了出来,显得诡异无比··温曙耿一怔,低下头去,趴在顾枳实身侧,抓起他的手,委屈道:“你当日丢下我就走了。”
他轻轻地打了下他的手心,恨恨的,又极其难受地道:“除夕那晚,我都知道你在那里的,可你也不出声·你是不喜欢我了吗”·他孤零零地待了好几天,受尽折磨,心里不好受得很。
突然得了顾轶的消息,却是李泓歌告诉他的,还让他痛不欲生··他委屈得不行了,可顾枳实闭着眼,毫无知觉··温曙耿自己却忍不住了,又用额头蹭了蹭他的手心,小声道:“没有别人的,我只有你。”
他保证:“我只喜欢你·”·顾枳实这不解风情的傻子,睡在悔恨与剧痛中,一点没将他的表白听进去··马车里又沉寂下去··温曙耿于是往前爬了些,凑近顾枳实的脸,用手指在他的皮肤上细细摩挲。
他从前是个很潇洒的人的·这会儿却任由情感牵引,沿着那条细绳往前,纷纷扬扬的情愫自指尖淌出,流动在朝思暮想的人身上··顾枳实仿佛在做梦,不自觉地蹙紧眉头。
温曙耿笑了下,伸了手指去揉开那处,轻声道:“混账·”·“你是我的·我允许你受伤了吗你就弄成这样我摸你,你皱什么眉”·顾枳实干裂的嘴唇微动,呓语道:“师父......”·温曙耿眸光一闪。
李泓歌说,顾轶杀了八十人为他献祭,为了寻回他师父··他坐直上半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顾轶的脸,抿着唇,暗道:你有吗·温曙耿心思转动起来。
顾轶一直不来找他,除却怀疑他失忆前另有爱人,还有别的原因吗·半晌,他小心地搂住顾轶,给他喂了几口水·又用修长的手指捏起那薄薄的人皮/面具,小心地为他贴了上去。
他目光深沉,顾轶,我等你亲口告诉我··马车一路向远驶去,入夜方停··顾枳实醒转时,只觉浑身骨骼俱痛,勉强撑起身,打量着这陌生的马车,方敬找来的·外头林鸟叫了数声,又有翅膀的扑棱声自车顶而过。
顾枳实又一动,痛得厉害,没忍住闷哼一声,伸手掀开了车帘··那句“方敬”却卡在了喉咙,不远处火堆旁那人,俊朗无双,右颊上那颗痣在火光里隐隐闪动,恍若泪珠。
顾枳实怎么也想不到,温曙耿会在此地,他急得几乎要钻进车里·他根本举足无措,他完全不知道如今要如何与他相处··温曙耿状似风轻云淡,却牢牢将他的面部神情收入眼中,先他一步开了口:“公子,你没事吧”·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顾枳实的心倏然下沉,师父不认识他了·温曙耿一步步朝他走来,语气关切,却有些清冷和防备,完全是对待陌生人的态度。
“你没事吧”他又问··野外空气清润,月上中天,他的眼珠清亮如水,正看向他··顾枳实自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脸,一张陌生的脸。
电光火石间,顾枳实明白过来,他不着痕迹地摸了下自己的后颈,方敬竟给他贴了张人皮/面具··温曙耿还看着他··顾枳实压低声音,特意让声线变粗,道:“没事。
你救的我”·温曙耿心底一阵失望·顾轶,瞒着他,不对他说实话··他拂袖转身,又坐回那火堆边上,声音也冷了下去:“是。
你伤得极重,我从山下的涧边捡回你的·”·温曙耿气得厉害,又不能显露半分,只拨弄着那火堆·架在火里的树枝上叉着两只鸽子,油滴至火中,香气四溢。
温曙耿饿了一天,却一点饮食的心思也没了··可顾枳实却是整整三日未曾进食·他心里既难受又懊悔,腹中鼓鸣才叫他尴尬至极··而那边的温曙耿冷淡极了,也不理会他,连看都不看他一眼,顾枳实心里凉如冰天雪地。
师父,他的师父从未对他如此冷漠过··他嗓子干渴无比,又饿得要命,撑着车子慢慢下了车,行至他身侧,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不知公子姓名”·温曙耿冷冷地往旁边挪了挪,似乎不愿与他挨得太近。
“温曙耿·”声音也甚为清冷··顾枳实心如刀绞·两人一时无话··那无辜的香气却不顾二人如何情状,嚣张地四散开来,叫人食指大动。
顾枳实饿得头晕眼花,不知不觉便盯着那两只烤的皮酥肉嫩的鸽子··眼看着熟了,温曙耿却扔了两块石头进去,活生生将那两根树枝弄倒了,鸽子肉滚进了火堆,立刻染上了灰,又被烧得皮黑。
顾枳实:“......”·温曙耿兀自起身,道了句:“那鸽子肉气味不好·”·明明很香·“公子身受重伤,不如先回马车上歇息吧。
水囊在你旁边,随意取用·”他一口一个公子,连名字也不愿意问一句·顾枳实的心苦涩至极··见他走向树林,顾枳实又忍不住问:“你去哪儿”·那人修长的身躯微顿,头也不曾回,道:“练剑。”
顾枳实垂下头,很轻很轻地应了声:“哦·”·师父,没认出他,也不喜欢他··火堆燃得正烈,他却仿佛半点温度也感觉不到·火光映在眼中,招摇晃动,不知是山风,还是心风,吹得双目又涩又疼。
他安静地起身,拖着疼痛不堪的身子,一点点挪回马车上··不想喝水了,也不想吃肉了,他只是疼··他独自躺在马车里,闭上眼,想着:你欺骗他,你伤害他,活该你疼。
没过多久,有什么东西骨碌碌地滚到了他身边,带着清香,还掺着师父身上的清苦柚子气味··车帘大开,顾枳实被那剑光般清寒的月色晃了眼,又听见那人故作冷冽的声线:“你身负重伤,油腻之物不得入口,勉强吃些野果罢。”
但不知为何他颊边泛红,又故意别过去眼没有看他··顾枳实的心一寸寸断裂,像一座古桥终于在风雨飘摇中坍塌,一节节倒下,砸入深广河流,发出咚咚巨响。
此时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从今往后,他再不能将他视做师父一般了··遥遥地望了许久,他终于承认他的肮脏,那人立于云端,而他悲惨至极地想要伸手将他拽下。
他实在爱极了他·他无耻而病态地想要占有他·今生今世、永永远远··作者有话要说:风水轮流转,小温也把戏来演,夫夫角逐奥斯卡~·追妻火葬场,好爽啊· · ·第49章 ·温曙耿心里虽有气,却还是惦念着他的身体,别扭道:“吃完了便歇下吧,我在外头守着。”
“温公子,”顾枳实急忙唤他,“马车很大·”·他眼里倒晃着剧烈的爱意和挣扎,声音也藏不住原音,几乎有些渴求般地挽留着温曙耿。
温曙耿瞧在眼里,心里一片酸楚,这人真是奇怪·明明喜欢我,却又不肯告诉我一切··他于是上了车,往他身边靠了靠,手撑着车壁,却没防备按到了一个凸起的地方,暗格弹了出来,那本小小的册子便现于两人眼前。
温曙耿将之递与顾枳实,道:“你的·”·顾枳实却心惊肉跳,有些颤抖地接了过去,牢牢捂在心口,倒像只受惊的小兽,惴惴不安地看向他··温曙耿一怔,心底越发难受,道:“我未曾翻看,不必忧心。”
·“不是疑心你·”顾枳实低着头,很是委屈,“只是这对我很重要·”·他失魂落魄的,足足把自个儿暴露得彻底,那张□□仿佛成了什么了不得的物件儿一般,叫他相信自己万不会被认出。
温曙耿气得想笑,他以为自己那么好糊弄呢·顾枳实是害怕得很了,他害怕眼前的人会讨厌的,于是慌得要命,着急地解释着:“是对我非常重要的人留下的东西,抱歉。”
他不敢给温曙耿看的·若师父看了便想起来了,那他真的再无法待在他身边了··他将那小册子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又巴巴地摇了摇温曙耿的袖子,状似孩童,再度道歉:“没有怀疑你。”
其实他潜意识里又将温曙耿当做师父了,他这近乎撒娇的行为,刻意讨好的行为,根本昭示着他的忐忑不安·他既渴慕着师父的亲近,又唯恐那种亲近会让他更加沉沦。
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他在茫茫心海里举目四望,痛苦不堪,这时候,裹着绮丽色泽的鲛人却遥遥地在朦胧水雾里看了他一眼··昏暗的天色里,神秘的鲛人躲在礁石后面,轻轻地、远远地望向他。
他有着一头曳地的长发,他有着熠熠生辉的美丽鳞片,他将那动人的长尾摆在水中,哼唱令人沉醉的歌谣··他用泪光朦胧的、泛红的双目看着他,他诱惑而脆弱,又俯下身趴在那礁石上,动情地低声呼唤他的名字。
用着温曙耿的脸··顾枳实一步步走向他,觉得这样的他可怜可爱至极··别想起来可不可以·我想拥抱你、亲吻你·不想悲惨至极地守距,守着师徒关系的距离。
温曙耿敛眸,一点点靠近他,快要贴近他的鼻尖时才顿住··顾枳实心脏紧绷,痴痴地看着他··“抱歉,我至爱之人醋- xing -极大,不欲我与旁人亲近,请你放开我的衣袖。”
温曙耿冷冷的声音响起,他扯出自己的袖子,又潇洒地跳下马车,兀自寻棵树,倚靠着去睡··顾枳实哑口无言,几乎怄出血来·至爱之人是他,冷眼相对之人也是他,真是......说不出是喜是悲。
温曙耿见车里再无动静,才摸出草地里的石头用刀尖刻着撒气··匕首飞快划动,粉屑飞舞,他在呛人的空气里气恼地刻了一个又一个“顾轶”··忽地想到那一夜,顾轶醉后拿着那方印章往他身上印的情景,温曙耿手一顿,耳后火辣辣地烧起来,把匕首一扔,忿忿地闭眼睡了。
月上中天,清光皎洁,万籁俱寂中响起野草被踩踏的细微声响··顾枳实一手抱起歪着头睡熟的温曙耿,用厚实的大氅将他裹住,又倚靠着树干将他抱到怀里··怀里人长眉舒展,睡得两颊微红,好看得要命。
顾枳实内力深厚,打坐多时为自己疗伤,已经不复此前的狼狈模样·只心头还是隐痛··且尚不知虚阳城内如今情况如何,而为什么师父又会离开那里·他的心一跳,忆起一个名字来。
唐愿··寻香蛟所说那人,竟是百年前几乎踏碎虚空之人,世间最后一个修仙者··据说他道法深厚,早已勘破大道,却在天劫中陨落··既然杀神阵为他所创,那么整本《归》阵也应是出自他手。
顾枳实暗暗将李泓歌那归阵同他手上那本比较了一番·材质不一致便罢,字迹也截然不同··但那阵法盘,确是一模一样··难道百年前,唐愿曾写下两本阵法书但为何都为归阵,阵法内容却不同·寻香蛟生受八十人献祭,为他寻回师父已成事实,但那八十人是如何献祭的,他却未曾亲眼目睹。
顾枳实眸光一凝·或许,谁真谁假尚未可知··不知不觉已起了风,吹散了温曙耿颊边的红晕,他不自觉地往顾枳实怀里缩了缩,小声呓语:“顾轶。”
顾枳实心脏颤动着,将他搂得更紧,余光却瞥见了他脚边的石头,还有那粗糙的雕刻··刹那间他鼻尖酸涩,不能自已·他捡起一枚浑圆的石头,摩挲着上头自己的名字,暗叹情思缕缕,叫他再难理清。
“我快要变成一个恶人了·”他无能为力,轻声地在睡熟的师父面前道··月光薄薄地覆在他细腻白皙的后颈上,那处纤细而线条流畅,从松垮的衣领里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点光滑的背部肌肤。
顾枳实触碰过那里的节节骨头·极美··他情不自禁地搂住他,埋下头,在那后颈上吸吮,留下个浅浅的红印··“我如此厚颜无耻地堕落了啊。”
他道··趁着那人恬然睡去的时刻,他用拇指抚摸着他的脸颊,细细地擦过右颊那颗痣,那里头装着笑意··他笑起来的时候,那颗痣就在皮肤上隐约跳动,仿佛星光闪烁。
顾枳实心里悄然住进了一只怪物·张牙舞爪,贪婪无比,什么都想要··他简直又像是最初的那样了·有一点- yin -狠,有一点执拗,全然地不自信。
在这最为静谧的时刻,草儿轻轻地摇,清润的空气里柚香浮动,他吻着那人的后颈,又轻轻用牙尖磨着他师父小巧的耳垂··“你不必知道,我为了你,变成了什么样。”
他把多年前羞涩乖巧的小小枳实推得很远很远,他二十岁成人时,这人亲手送上一方印章,而他已然在他身上落了款··我不会让你想起来的·你也不需要想起来。
所有人都该背负着那个秘密去死,谁也别想夺走你··顾枳实笑起来,俊美的脸庞上夹杂些许苍凉以及快意··“你只用知道,你是我的,便足矣·”·......·次日,温暖的日光落在温曙耿身上,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大氅包着,正躺在平地上。
他坐起身,听到了什么声响··马蹄声渐渐清晰,他回头,看见顾轶牵着吃饱喝足的马走来··红彤彤的光线落在他背后,他身形瘦削高挑,肩宽腰细,一步步靠近。
顾轶的眉骨生得极好,配着两道剑眉,总显得双眼明朗而深邃·可他这么走来,背对着光,那五官却陡然变得有些冷冽了··之前温曙耿笑话他没个教主的样子,这样一看,却真有那么几分气场了。
挺能压人··温曙耿想着便一乐,笑着笑着才猛地意识到,顾轶自己把□□摘了··看着顾轶把马套好,行至眼前,温曙耿又沉下脸,不肯再笑了··未料到那人却单膝跪在他面前,一把将他搂进怀里,紧紧的,在耳边压下重重一句:“是我不好。
耿耿,罚我吧·”·温曙耿登地脸皮蹿红·这称呼太亲昵了··偏生顾轶一遍又一遍地在耳边轻道:“耿耿,我的耿耿·”·他不轻不重地蹭着他的肩头,声音低沉,将细微震动全传至他的颈侧:“我再也不这样了。”
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温曙耿推开他,道:“为什么故意骗我”·顾枳实道:“我害怕·”他很轻很轻地笑了下,“我害怕你讨厌我。”
“我为什么会讨厌你”·顾枳实蹙起双眉:“李泓歌,跟你说的话,会让你讨厌我吧·”他边说边对自己嗤之以鼻。
可怜,他竟然也学会了从师父口中套话··温曙耿眼下发红,用力将他一推,冷声道:“你凭什么以为他说我便会信他说你杀了八十人我便认定你杀人么”·他气得发抖:“我不是说过信你吗”·“你为什么不信我”·顾枳实看着他,眼底一片漆黑,似乎极痛极无措。
他咬着牙,一点点别过头去,不看顾轶的眼睛,又松了已经咬得酸痛的牙关,道:“我其实,只是很担心你·”·他垂眸,掩去眼下一点晶莹,哑声道:“顾轶,你知道我看到地牢里,那个跟你长相一样的人被铁锁锁在那里,浑身是伤的时候多难受吗”·“我觉得,好像一瞬间死掉了。”
他话语涩然:“你可能不太清楚,我极其爱你·”·温曙耿记起有次他与子玉对话,当日他笑得肆意轻狂:“感情这回事,无非是临时起意。”
实在抱歉啊·他终于明白,情不自禁,实乃世间最无可奈何之事·一旦心悦某人,便只会泥足深陷,再难拔起··下一瞬,他被搂进了顾轶怀里,更紧、更用力、更小心翼翼,更有力地说着:绝对不放开你。
“我当然清楚啊·”顾枳实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对待瓷娃娃也没有这般精细的,他笑得那般笃定,“因为我也爱极了你·”·“所以我绝不做让你心生厌恶之事。”
“你相信我,我也相信你·没人能把我们分开·”·他一句又一句地说着缱绻爱语,用将人捧在手心里一般的耐心呵护着他的耿耿的感情。
“耿耿,我的耿耿·”他又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你真好,你没有信他·”·温曙耿凉凉道:“我是傻子么”·“你才不是傻子。”
顾枳实抬起头,双手捧住他的脸颊,看向那双怒气未消的眼眸,声音痴迷得可怕,“你是曙色,是黎明,是我的白日梦之始·”·他的眼睛澄澈动人,深情地、沉醉地看着他日思夜想的人。
心声却已再不堪为外人闻··我会变得肮脏,变得不堪,变成彻头彻尾的伪君子··而你,是破晓的曙光·千万遍,我看见你··明日复明日,日日的信仰为你。
我绝不会轻易地死去,我要看着你,日复一日地目睹你的光彩,再将我溃烂的内里晾晒,直到斑斑劣迹将我彻底腐蚀··直到我死亡··直到我永堕地狱。
作者有话要说:不会一直黑化小顾这小狗崽子就是中二病犯了小温会让他改邪归正的(害怕被弃文的我,瑟瑟发抖。
)· · ·第50章 ·马车疾驰在大道上,顾枳实驾车,灿烂的日光落到他身上,他的眼眸泛着薄薄的一层金色,明朗无双··从车里忽地丢出了一只水囊,砸到顾枳实背上又被他拿住。
车子里的人声音十分懒散,对他道:“再快点·”·顾枳实无奈道:“已经很快了·再快你会不舒服的·”·他回过头,想要掀起车帘瞧瞧那人,一道冷冽的声音却飞快地阻止了他:“不准看”·顾枳实委屈得要命。
“都三日了·”·整整三日,温曙耿都不准他看他一眼·他恼得很了,任凭顾枳实如何央求都不为所动··“不准看·”温曙耿又重复道,轻轻的,却不容抵抗。
那邪书与梦境,温曙耿笃定其与庄主有关·而关于那失踪的八十人,温曙耿亦是同情不已··顾枳实对他道:“李泓歌既能泼脏水到我身上,恐怕也并非有心追寻真相。”
顾枳实又允诺,会让吞云教弟子全力去查探那八十人的下落,又派出弟子拿着温曙耿的亲笔信去寻宋子玉,两人便决定前往夷希山庄,弄清楚那梦境··既与李泓歌定了半月之期,温曙耿便想着要早去早回,是以催促顾轶加快脚程。
他又道:“我没有不舒服·你快一点,到下个镇上我们便换两匹马,舍了这马车·”·顾枳实只得听从他安排·又暗自庆幸,两人均骑马,就可以看师父了。
那日温曙耿气得厉害,听了他一番话才勉强镇定下来,最后却仍是推开了他,道:“顾轶,我依旧信你,但我实在生气·”·“可我一见你,怎么也狠不下心来。”
“所以,我只好不去看你·”·他说话算话,当真不去看顾轶,更不要顾轶与他双目相对·在车内不许他掀开车帘,下车也要他闭上双眼。
这几日,倒真是咫尺天涯··后头温曙耿气消了,坏心眼儿却又上来,成日里逗弄着顾轶,与他说些俏皮话,但就是不松口,不肯让他看自己一眼··顾轶,只得忍受这般听得见看不见摸不着的惩罚。
他在马臀上加了一鞭,沿途春景,全在视野里变成朦胧一片··马车的窗帘却被风吹开了,浅淡的柚子味散了一路——温曙耿在车内点了香··顾枳实载着这人,这天真如斯的人,去往这五年来他居住的地方。
到了镇上,已是天黑·顾枳实跳下车,守在车边,等待温曙耿出来··四下无人,他心跳砰砰,颊边生出红晕,迷醉地凑近车帘低声道:“我好像一名新郎,在迎接他的新娘。”
·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月儿隐在树梢后,将为他的新娘蒙上温润的色泽,他终于能见到那张心心念念的脸,再牵着他走向客房··车里的人似乎笑了下,车板吱吱一响,温曙耿戴着他的□□,施施然下了车。
他瞥一眼怔住的顾枳实,笑得得意:“新娘子,不是要蒙盖头么”·顾枳实心灰意冷,跟着不认识的新娘进了客栈··连日赶路,两人均是疲惫不堪。
小二送来浴桶和热水,温曙耿却也带着面具沐浴··顾枳实跟着他转,替他递帕子,递香胰子,温曙耿也不肯摘下□□··等着温曙耿上了床,顾枳实蹲在床边,可怜巴巴地道:“我想看看你。”
温曙耿从被窝里支起半个身子,侧头看了他一眼,笑着道:“好看么”·“不好看·”顾枳实要被逼疯了,“要看你。”
温曙耿翻个身,与他面对面,又招了招手··顾枳实立刻除去外衣,钻进床上,乖巧地看着他,眼睛扑闪扑闪的··温曙耿笑得很温柔:“想做什么”·“看你,亲你。”
顾枳实十分诚实··温曙耿却看着他,道:“那你戴着□□叫我温公子的时候,你觉得我想做什么呢”·顾枳实的心顿时跟被阵扎了一下似的。
他垂下头,自责地道:“想打我,骂我·”·“不是·”温曙耿伸出食指在他颊上划过,很轻很轻地道,“我也很想看你,亲你。”
“多日未见,我十分思念你·但你唤我温公子,生生地隔开了我,叫我什么也做不了·”·他又一笑,笑容仿佛十分纯粹,因为被□□挡住了,也就没什么情绪。
刹那间顾枳实心如刀割,默默地下床,为他掖好被子··他实在伤他很深·可他无法坦诚,无法亲手将他从身边推远··“对不起·”顾枳实吹了灯,在黑暗中低声道。
温曙耿听见了,却没有出声,枕着微凉的枕头,睁着眼看向黑乎乎的墙壁··顾轶好像没有明白,他不是在怪他,而是在等他··他抬起袖子,想要闻闻清苦又安定人心的柚子香气,却只闻到客栈香胰的皂味儿。
轻叹了一声,他不欲起身点香,便就着心头那点点苦涩,闭上了眼睛··他太困倦了,睡得极沉,连半夜里顾轶凑过来亲了他的手指又出了门,他也一无所知··月色如瀑,映在顾枳实冷峻的侧脸上,仿佛万千心事流动,愁苦难当。
方敬老老实实地认罪:“是弟子胆大妄为,求教主惩罚·”·怪得了他么都是自己的错罢了··顾枳实认清了,他太爱逃避了。
确定了对师父的心意时,他不得去查明真相,却凭着一腔臆测来判定那人不是师父··等事实劈头盖脸地砸来,他又畏缩着,不敢告诉那人一切,还要守着自己那点情爱,做过火之事。
他太想得到温曙耿了,也太自私,太放不开了··“罢了·”顾枳实道,“始影那边有何动作”·方敬道:“方长老手下一弟子被削骨改貌,冒充您被关进了李泓歌的地牢里。
此外,方长老似乎在秘密调换李宅的人手·”·顾枳实眸光一闪:“始影想要对付李泓歌却又仅靠自己,而不知会我和其他长老”·方敬看了他一眼,有些犹豫地道:“李泓歌毕竟出身于矢日庄,恐怕方长老并无胜算。”
顾枳实沉吟片刻,道:“既然李泓歌是为了那八十人讨回公道,便叫他兄长知道,他已抓获了幕后黑手·”·“教主是想矢日庄也介入”方敬皱眉,“万万不可啊教主,吞云教难以与矢日庄抗衡。”
顾枳实摇摇头:“李泓歌岂会真是为了那八十人报仇雪恨·他想抓我,恐怕是为了我的阵法·”·“李洵却不知他的狼子野心,只当他真是为民做主。
一旦李洵知晓此事,李泓歌便有的忙了·既要从那假教主那儿撬出不可能得到的消息,又要应付兄长,少不得要捉襟见肘,也给始影创造机会·”·方敬仍是忧心忡忡:“可这无疑会使方长老处境更加危急。
若李泓歌发现那人是假的,恐怕方长老会受牵连·而那李洵,万一也起了贪婪之心呢”·顾枳实笃定道:“你当真以为始影是深入虎- xue -自投罗网吗”·方敬不解。
“她本就是从狼窝里走出的·与虎谋皮,羊羔必受其害,豺狼却未必·”顾枳实缓缓道,“她是吞云教的长老,无论她做何打算,都有吞云教为她撑腰。
就算方始影倒戈相向......”·“那阵法,”他笑一笑,有些嚣张的味道,“旁人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换言之,我们输得起。
而他输不起·”·方敬想起自己干的好事,看向顾枳实,大着胆子问道:“教主,您师父不曾责怪于您吧”·顾枳实一怔,半晌,他道:“不曾。”
......·温曙耿睡足了,醒来时甚为愉悦,周身都舒畅无比··睁开眼,黄绿色的微光映入眼帘·他迷迷糊糊地嗅了嗅,一股沉醉的果香在空气里飘散。
坐起身来,他听到东西滚下地的咚咚声,却比心跳声要轻一些··他发现,他被一床的柚子给包围了··温曙耿呼吸骤停,一时不晓得说些什么·顾轶讨好得太明显了。
只见天光微露,他站在床脚,捧着一只饱满圆润的柚子,看着他,有些局促地对他道:“耿耿,我知错了·”·“你喜欢柚子的·”·“我以后天天给你剥柚子好不好”·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温曙耿不自觉弯了下嘴角,像柚子,是一个微苦的弧度。
你看,他是个少年·他心思还很简单··可是他很喜欢这个少年,爱极了这个遮遮掩掩的少年··他知道他也爱他·也知道,他藏了许多东西不叫他知道。
温曙耿太聪明了··于是他在□□的后面笑起来,声音清甜得叫谁也听不出苦涩:“好啊·”·我教教你就好了·我会等你,等你学会绝对的坦诚和信任。
你要是一直学不会,我会很难过的·也许还会哭··但现在,他笑得太开心了:“你现在可以剥一个给我吗”·作者有话要说:脑子里面嗡嗡叫,不知道在写什么。
这章的顾狗崽子好像在微博冲浪的我,天天都叫:给我康康· · ·第51章 ·再过了两日,两人便到达目的地,山间雾气缭绕,绿树凄幽。
·温曙耿仍带着那张□□,在山脚下深深吸了口气,有些恍若遗世之感··数月之前,他还与子玉在此地悠哉悠哉地生活,所想不过是吟诗品茗·旧地重游,却也已是物是人非了。
“怎么了”顾枳实侧头,轻声问他··温曙耿摇摇头,终于抬手揭下了那□□,道:“上山吧·”·顾枳实蓦地感到心头一紧,他伸手去牵住他的手,目光沉沉:“别怕。”
温曙耿失笑:“不怕的·庄主他,”他顿一顿,声音轻了些,“是我义父呢·”·但顾枳实明白,温曙耿既然为他的师父,他俩那么多年都朝夕共处,便只能证明,那“义父”不过是骗他。
顾枳实牵着他往上走,又觉得有些悲哀·他不是,也在骗他么·沿途风景如画,云雾叆叇,山色迷离,两人却无心欣赏,只觉越深入山中便越觉- yin -寒。
夷希山庄虽隐于世外,然而庄内弟子众多,交接采买之事难保不与外界沟通,山下应有守卫才是··可两人一路走来,只见深山寂寥无人,静可闻溪水潺潺,落叶簌簌。
举目而望,难窥得一方檐角,只能见到高木深槐··温曙耿心中暗自有些怀疑,行动间不免左顾右盼,神情紧张··顾枳实认定这地方必有古怪,便不动声色地握紧了他的手,更小心了些,提防着可能的变故。
直到登临山顶,他们始终未曾见到一人·而温曙耿突然眉间紧蹙,愣在了原地,愕然地看向了正前方··原本那雅致无边的山庄,此刻已化无乌有,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梅林。
目之所及,唯有花枝垂坠,红梅灼灼,燃烧得正灿烂··美到甚至触目惊心的地步··顾枳实迟疑地看向他:“便是此处”·温曙耿讷讷的,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怎么会不见了。”
那他在此地度过的三年又是什么难道他在这梅林里做了一场梦吗·他还记得自己尤其喜欢庄内的一尊石刻,上头刻着道德经,字体险峻而秀丽,刚柔并济,令人神往。
为什么会,什么都不存在了·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掌,脉络纵横,如斯鲜活·他忍不住将自己的脸颊贴上手掌,感受着那里的斑驳起伏。
他的内心疑窦丛生,刹那间觉得有种被遗弃的感觉·正如在那大雪纷飞的梦境里,他一遍又一遍问自己,故乡在哪里·顾枳实细细观察着四周,梅林之外,几株孤零零的柏树,零散而落,着实让他在意。
回首便见师父失魂落魄的样子,仿佛被梦魇纠缠,他一惊,急急地去握住他的手··“耿耿,怎么了夷希山庄不在此处吗”·一道闪电砸向温曙耿昏昏沉沉的脑袋,他陡地睁大眼。
那石刻,早在暗示他了··《道德经》言:“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他胸膛阵阵的痛,他抓紧顾枳实,缓慢地移动着头颅去看他,惘然若失:“顾轶,夷希山庄,本就是不存在的。”
他摇摇欲坠,怔忪地看着虚无的空气,顾枳实紧张地搂住他,不让他跌倒··温曙耿把头埋在他怀里,任由顾枳实心疼地拍着他的后背,小声哄着:“没关系的,没关系。
别怕,我们再想想办法·”·半晌,他抬起头来·目光已经变得清明,整顿精神,却又难掩痛苦:“邪书,那邪书可- cao -纵人心·三年来,我是- cao -纵了么”·“不。”
顾轶眉间紧锁,又看向诡异的树木··他松开手,终于有些明白,那什么庄主,与唐愿必有关系··“这是阵法·隐阵·”·温曙耿不解地看向他。
隐阵为什么顾轶会知道·因为顾枳实便是用此阵将那阵法书封存了起来··温曙耿来不及再出声,便见顾轶凌空飞起,直掠向周遭的柏树。
他咬破手指,又以二指为笔,在那树干上重重涂了一道·他身形极快,在几棵树之间穿梭,手掌翻飞,结出一个又一个印··很快,温曙耿便看到一个血阵现于眼前。
瞬息间风云变色,重重云雾席卷而上,天地失色,一片晦暗中那阵盘上血光大作··血腥气味渐渐漫开··一想到那是顾轶的血,温曙耿不由得担忧起来。
他的目光紧紧地跟随着那快得不可思议的男子,只见他神情肃穆,忽地飞至高处,张开右掌··掌上鲜血淋漓,背后天空乌云密布,隐雷阵阵,顾轶低声念了句什么,便如同飞剑般直直冲向那阵盘。
一声巨响,轰鸣如开天辟地··刹那间沙石乱飞,温曙耿毫无反抗之力地被一阵飓风卷起,最后一眼只看到那血淋淋的阵盘上,顾轶双目赤金,好似烈焰冲天,他的手掌牢牢摁在阵心,而那处顿时光芒大作,几欲刺伤人眼。
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那风狂暴可怖,将他高高卷起,又让他像个破风筝一般被肆意玩弄·狂风刀一般割在他身上,失重感和无力感交集在心头,温曙耿忍不住大声吼叫。
可他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叫声,风声猎猎,就像一只凶恶无比的野兽在他耳边咆哮,震碎了他自己的声音··他的存在,如此微不足道··不知过了多久,视野渐渐亮起,温曙耿仿佛立在云端,而遥遥地看着......他自己。
那个他悲惨至极,被寒冰打造的铁锁牢牢捆住,他身下是熊熊烈火,他眼前是彻骨寒潭··水与火,这两种绝不相容的物质就这样可笑至极地相遇了··他看到自己被烧起一身燎泡,尖叫声凄厉可怕,而前方又是令他窒息的冰水,丝丝冷气入骨,凉水侵入他的鼻腔,他最后连叫声都无法发出。
明明烈火烧灼,那冷水却丝毫无法浇灭火焰,反倒似油脂,让火舌更猖狂地舔舐他的全身,烧毁他的皮肤··他又凉又热,仿佛要被烧死了,又觉得快要被冻成冰了。
痛,好痛·痛到他想要撕碎自己,痛到他巴不得自己变成灰烬,他不想要这具躯体了·泪与汗浑然不分,油滴也从每一个毛孔冒出,他觉得自己是那般恶心,那般丑陋,那般狼狈不堪。
而有一道熟悉至极的声音响起,温柔地、怜爱地蛊惑他:“痛吗舍了这身躯,灵魂出窍便好了·”·好啊,好啊,他不要这身子了痛死了啊,要它何用·可他的手又不受控制地攥紧,那地方被烧得皮开肉绽,还有着难闻的肉焦味儿,他破碎的喉管里吐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我......不能死。”
他的眼球被烧得几乎变形,扭曲的火焰里,那里还淌着清清亮亮的光··“枳实......还在......等我·”·云端的温曙耿脑中顿时轰然作响。
枳实,不就是顾轶么·作者有话要说:小温快想起来了·嘤,我要去学校了·· · ·第52章 ·那里的“温曙耿”依旧扭曲着身体,承受着可怕的折磨。
温曙耿觉得自己身上好像也开始痛了,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脏绞紧·李泓歌的话,他没有尽信,但顾轶确为吞云教教主·顾轶可能只是化名,他不在意。
可是,他曾经认识顾轶吗他曾经咬牙苦撑着不能丢下顾轶吗·温曙耿咬住下唇,眼里流露出难以言喻的痛楚·那顾轶,本就认识他吗·“认识啊,当然认识。”
那个声音又响起了,却是在他耳边,而不是那里的“温曙耿”··温曙耿的身子倏地绷紧··那声音很熟悉,却又有一些陌生·温曙耿从牙关里溢出一句极低的“庄主”。
是比庄主的声音更为年轻的声音,也更冷漠·那声音萦绕在周身,像个惊惧不已的噩梦,久久纠缠于耳畔··他道:“他又没有失忆,他怎么会认不出你”·温曙耿呆滞着,只看向那个痛得死去活来的自己,被烧得皮肤溃烂,血流如注,却还至死不变,绝不抛弃他的“枳实”。
雾气浮上眼睛,他的眼前有些花了,只看到朦胧的烈火,感受到隐约的热气··顾轶,早就知道他是谁,却还一直骗他么不光是戴□□的这一次,从一开始,就在骗他了。
那人似能听见他的心声,轻笑了声,仿佛怜惜他的愚蠢:“一开始就在骗你啦·”·温曙耿攥紧了手,鼻尖酸痛难当··“如何”那人道,“当初还不如舍了这皮囊,这世间天荆地棘,步步惊心,无人信你、爱你。”
“又有何意思”他笑,和着几分离索··那边的凄厉惨叫声始终未曾停歇,是他自己的声音,旁观着、听着自己,温曙耿只觉嘈杂至极。
胸膛里却寂寂的,像冬天结冰的河面,凉透了,又无声地倒映着五光十色的天空·恰如新镜初磨,显现一切,又一无所有··那人又穷追不舍地连问:“他在意过你丢失的记忆吗在意过你是谁吗在意过你是“你”吗”·啪·他的意志从中间迸裂,散成无数碎片,光点里每一个他都在□□悲戚之词。
“我是谁”他用力地嘶吼,暴怒地揪住自己的前襟,膝盖狠狠地砸下去,颓然跪倒··而眼中血色弥漫,又有数不清的冰碴子往外飞。
是啊,那是血混着泪淌下了,既滚烫、又冰凉·他大口大口地吸气,却怎么也吸不进胸腔·强烈的窒息感叫他头晕目眩,而无情的真相还不罢手,火辣辣地劈向他·周遭忽地静谧无比,他听到那人分外清晰的声音:“你谁也不是。”
他好似一只全身瘫软的幼犬,被人提起了前腿,一步步走向悬崖边··底下景色一片模糊,映在眼底只有冰冷的白光,山崖上四面来风,而他冷汗涔涔,恐惧地蹬着后腿,无助地“汪汪”,眼里布满水汽。
忽地,手松了他直直下坠,濒临死亡··温曙耿好似从水里被捞了出来,浑身汗- shi -,脸色惨白·无形中有只手正一点点逼近他的头顶。
“不是这样·”他苍白的嘴唇慢慢吐出刺痛的话··他仰起头,疼痛不堪却倔强地睁开眼,一字一顿道:“你不是他,你怎知他是否在意”·那声音似乎顿住,半晌出声,讥讽而不屑道:“怎么”·他节节往上,直击痛处:“你不介意他骗你么你不介意他把你当傻子一般糊弄吗你甚至不介意装聋作哑,变成个人人可愚弄之人么”·他的话语尖锐至极,仿佛温曙耿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可怜虫。
温曙耿咳出一口血,又抬袖拭去血迹,目光如炬:“他爱极了我·”·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他会为我送来无数柚子,他会为我驱散梦魇,他会一遍遍告诉我我是他的。”
温曙耿慢慢直起身,抬眸,傲骨尽显:“我为何不信自己的眼睛,而要听你一面之词”·那声音笑了一声,从云层里飘来,又扯散几缕云絮,裹着风将他覆住。
温曙耿手脚不能动弹,神色却坚定不移,再道:“他骗我,自然是他与我的事情·我会教他,又轮得到你一个局外人置喙”·清朗的笑声却阵阵传来,再不复方才情状。
温曙耿心头一动,正疑惑不解,却陡地被那云卷起,抛向了正受刑的那处··烈火烧灼,火星迸- she -,而那水潭又寒气逼人,他被直直丢进去,温曙耿咬紧嘴唇不想要自己发出惨叫。
意料中的疼痛却没到来,他与那具身躯重合,身上镣铐却解开了··头顶天空一片赤色云霞,绯艳惑人··他看到自己的骨头被一节节打散,胸腔大开,血肉模糊,却一点不疼。
一阵风,轻柔地扑到他脸上,他不由自主地闭上眼··他感受到一个亲吻·一个未曾触及他的吻··那个吻藏着无尽的温柔,又克制至极,却杀伐果断地屠戮着冷漠人情。
那是个惊世骇俗的、誓死不屈的吻,摇旗呐喊:“休来诋毁我的感情”·“道貌岸然之辈不会明白,我不要这天地,我只要他·”·“那个,为了我蔑视天地的人。
那个,我永远、永永远远爱的人·”·头顶的景象悲戚而壮丽,红得滴血的天空轰然塌下,化作满天流火,将疼痛和炽热撒向大地,瞬息间烈火燎原··温曙耿睁开眼,看到熊熊大火中两个人影交缠。
高大的男子浑身是血,眉骨凌厉,眉飞入鬓,仿佛修罗武神,眼眸却盛满柔情,看向怀里的人··那人轻得像张白纸,带着些微笑意,努力伸着手,指尖渐渐触及眼前人的皮肤。
男子握住他近乎透明的手掌,小心翼翼将其贴到自己面颊之上,看向他的目光更为柔和,低声唤他:“耿耿,你不会离开我的是不是”·那纤细的手指在他俊朗的面容上细细摩挲,他目光开始涣散,有些委屈,有些不舍:“我要毁约啦。”
“哥哥,我真的......好想一直跟你一起·”·他还在笑,笑得极美却脆弱,但一直给他看自己的笑·而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消融,一点点变得透明。
男子不住地吻着他逐渐消失的手指,泪珠一颗颗落下,落到他脸上··“疼,哥哥......我疼·”那泪水滚烫,将他的脸打- shi -,于是又变得透明了些。
男子抽出一只手胡乱粗暴地擦干泪,又慌乱地搂紧他,血丝密布的眼睛红得骇人:“耿耿,耿耿,求你了,别离开我·”·那人倏地睁大眼,奋力伸直手臂,搂住男子的脖颈,犹如登天一般艰难而上,终于吻上他颤抖的嘴唇。
“哥哥,喜欢你·”他腼腆而真挚地道··再眨眼,人已不在了·那男子悲鸣一声,徒劳地看着手心一滴滴坠落的雪水··温曙耿没来得及从那悲痛的气氛中抽离,那男子却伸直手掌,一个水球高速旋转,越缩越小,最终变成小小一滴。
他珍重至极地看了那水滴一眼,而后轻弹食指,那滴水直直向温曙耿眉心飞来··温曙耿惊愕地见到滴水入体,霎时一层层水波自他身上荡开,修补筋骨,治愈疼痛。
那刚毅如战神一般的男子大步流星地向他走来,却是止步于数尺之外,贪心地、痴迷地看着那水波··良久,纷纷扰扰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灌进他的脑海·他似乎想起了一切,又似乎什么也未曾想起来,只是模模糊糊听到了无数个声音。
有一个声音格外清晰,执着地呼唤,叫他:“师父”·那高大的男人满脸是血,却绽开一个粲然的笑容,轻声细语:“小远,谢谢你借我一段灵魂。”
温曙耿迷惘至极,看着他,道:“什么意思”·“唯有矢志不渝,坚定不移的灵魂才能承载细微的生机·”是了,与庄主一样的声音。
他什么也没听明白,还要再问,一阵狂风却吹来,又将他吹得远了··他疲倦不堪,脑子里胡乱地思索着为何庄主会给他看这些,那个与他生得一模一样的人是庄主的爱人吗,又怎么会消失了·铺天盖地的睡意将他席卷,他再也不能思考,闭上了眼睛,不知被送到了什么地方。
在他即将沉入梦境之前,方才听到过的呼唤声又响起了,一声比一声清晰、焦急··顾枳实几乎六神无主,那阵法根本是个阵中阵,他开了隐阵,却又有重重叠叠的阵法在其后等着他,等他一层层破开所有阵法,却又回到了原点。
而他追悔莫及地发现:师父不见了·温曙耿昏昏沉沉,只觉眼皮酸痛不堪,那声音却始终未曾停歇,破开他即将沉入的黑暗,拼命地拉扯住他··他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却是一个“枳实”的形状。
顾枳实疯狂奔跑,他疾呼,又生生顿在梅林之外··万千花树齐放,落花纷纷,明艳动人,一片片贴向树下那人的衣襟··风不静··心亦乱··那个人缓缓睁开眼,循声望来。
他们之间隔着仅仅数米之遥,却又仿佛天涯海角不如此远··作者有话要说:联系前面的伏笔可以看出来啦,庄主就是唐愿,那个“耿耿”残留的一缕生机,被放进了小温的身体。
小温之前从登云峰坠落,摔得粉身碎骨,靠着这一缕“生机”才活了下来··之前的梦境全是那缕“生机”的回忆,他是雪妖啦··但是唐愿没有移情小温是小温,“耿耿”是“耿耿”。
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很多细节后面还要再解释哈~·(其实我很想写这一对的故事的·天地间最后一个修士和修炼结界里幻化出的雪妖,好带感啊但是我笔力不够,害怕写不出那么大格局的内容。
)· · ·第53章 ·温曙耿看到那边的顾轶迟疑许久终于一步步朝他走来··风中花瓣凌乱,顾轶的神情有些紧张,发丝也被吹得扬起··温曙耿在那一瞬间觉得他看上去有点陌生。
此刻走来的,是一个从一开始就在骗他的人·一个彻彻底底的骗子··可惜路途并不遥远,温曙耿还未理清头绪,那个人已经匆匆走近了,蹲下来看着他··温曙耿从他英气逼人的面容上看到一丝畏惧和无法掩饰的慌张。
在害怕吗·是·顾轶害怕极了,他太熟悉师父了,也就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令他心惊肉跳的东西··可是温曙耿还没说出一个字就被紧紧搂住了,顾轶抱得极牢,在他颈边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哑着声音道:“你没事吧”·他有种劫后余生的不真实感,把温曙耿勒得生痛,眼里血丝密布:“都是我不好,我贸然动手。”
温曙耿怔住··顾轶哽咽着,抬起手用力擦了下眼睛又紧搂住他,喉头酸痛难当,声音也干涩:“吓死我了·幸好你没事·”·“没事,我没事......”温曙耿还未说完,就听到“啪”地一声。
顾轶脸上浮现出一个红得厉害的巴掌印,嘴角也溢出血来·他松开温曙耿,肩头一抖一抖的,别过去脸,后悔又自责:“我找了你好久......好久啊·”·破开隐阵,他便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一层层的阵法,像个蚕蛹,把他包在里头·他精疲力竭,还要努力去破开阵法,把黑暗推开··他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只知道他的耿耿不见了··他害怕极了。
他绝不能接受再次失去他··温曙耿看到一滴滴眼泪从顾轶眼眶里滚落,直直地跌在了地上··他伸出手,去拉顾轶的手,还未触及指尖,便被握住了·那个少年,用两只手急切地、诚惶诚恐地捧住他的手,情不自禁地吻着他的手背。
潮- shi -的眼泪也流到他手背上,打- shi -了他,风吹着就凉·那吻,又极烫··顾轶哭得无声无息,却难过得要命,抽抽搭搭的像个孩子··他这一生,有数次差点失去师父的时刻,幼年时,他想着若师父难以病愈便陪他一起去好了。
十五岁时,他坚信自己会找到师父,不过出于一种绝不接受他可能消失的偏执··到如今,温曙耿对他而言再不仅仅是师父了··他连想都不敢想,自己也许会永远失去他。
·“顾轶,”温曙耿很轻地唤他,用手抬起他的下巴,又替他擦着眼泪,“别难过·”·有时候温曙耿也觉得自己残酷·他道:“也许有天你又会找不到我了。
若我被归阵献祭,死去了,你千万不要太难过·”·顾轶双目通红,他暴躁地吼:“我不会让你被害”·温曙耿只是笑了一下:“人有旦夕祸福。
你并不能保证任何事·我希望你能够接受,人终有一死,我也逃不过·”·“要是你哪天突然找不到我了,你就别找了吧·”·他站起身,有点可怜顾轶似的,自上而下地看着他:“不然,你会很难受的。
我也舍不得·”·顾枳实浑身冰凉,他的目光像淬了火,绝望又愤怒:“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根本、绝对不允许出现那种事情”·他猛地站起,近似粗暴地抓住他的胳膊——他从未如此对待过温曙耿,他歇斯底里地怒吼:“为什么不相信我我能护住你我不许你离开我”·温曙耿仍是笑,冷冰冰地弯着嘴角:“你并非无所不能。
顾轶·”·顾枳实心如刀绞,温曙耿的话叫他猝不及防·他更紧地抓住他,道:“你是不是在隐阵里看到了什么”·他不安至极,难以自控地咬住嘴唇,直咬到鲜血淋漓。
耳朵却听到温曙耿道:“我只是知道,我迟早会再度死去·我又恰好知晓失去爱人的人多么痛苦,不愿你也那样罢了·”·他笑得好看极了:“顾轶,你别太喜欢我。
以后就,不会那么难过·”·“你住口”顾枳实痛苦地嘶吼,又一把将他拽进怀里,勒得极紧,恨不得把他拆吃入腹··温曙耿浑身骨骼都被挤压得生痛,他的目光却依旧沉静。
顾枳实剧烈地颤抖着,悲哀至极,又怒火中烧:“我不准你胡说·”·“不准·”他咬住温曙耿的肩膀,仍是舍不得,没挨着皮肉,“你是我的。
我就要喜欢你,爱惨了你,永远爱你,我要这世上没人比我更爱你,我要爱你爱到任何人都嫉妒你·”·温曙耿用冰凉的手指触及他的脖颈,声音很轻:“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骗我呢”·他声音如斯冷静,却控制不住地从眼眶涌出两行泪水:“你根本不爱我,枳实。”
顾轶猛地僵直了身体··耿耿,不,师父想起来了·他艰难地挪动头颅,抬起头来去看那双他无比熟悉的眼睛·眼睁睁看着他的至爱,哭成了个泪人儿。
原来如此,他要与他划清界限了·他的耿耿,曾经仰起头对他说“亲亲我”的人,叫他别再喜欢他了··“不是的,”顾枳实冲着他露出一个饱含爱意的笑容,“我爱你的。”
他声音轻得像风,却夹着刀片:“师父,你不要我了么”·温曙耿的心顿时大乱·他一直都知道的,顾枳实没有安全感,他很害怕孤独。
可为什么不坦诚,却要来反问我·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温曙耿蹙眉,不语··他不知道顾枳实的心一点点下沉,他也不知道此刻的顾枳实多么危险。
他低估了顾枳实的占有欲·短短时间里的沉默,已经叫顾枳实如行尸走肉一般了·他疼得太剧烈了,就舍得了··温曙耿忽地感到唇上一痛,他的双唇被疯狂地掠夺,那个蛮横的少年攻城略地,不肯给他一点喘息的机会。
他忍不住发出“呜呜”的声音,又用力地想要推开紧贴着他的人,可顾枳实纹丝不动,只顾凶狠地啃噬着他··这是温曙耿有生以来最为激烈、最为疼痛的一个吻。
他的嘴唇红肿不堪,眼里也泛起水雾,直到顾轶将他放开,他也没能再说出一句话··温曙耿刚站直了,一掌便劈向他的后颈·他难以置信地睁大眼,又被迫陷入昏迷,最后只在朦胧的视野里见到:·顾轶深情地再吻下去,眼中却烈火烧灼,贴着他的嘴唇一字一顿道:“我又不会食言。
说了永远,就一定会是永远·”·任凭我如何作恶多端,你都必须在我身边··看我生,看我死··看我生不如死,死不如生··看我为你神魂颠倒,再为你魂飞魄散。
作者有话要说:小黑屋终于来了··(太短小了对不起开学太忙了,三月份也要考试,本来以为寒假可以写完的qaq·我尽量多更这文剩的内容不多了。
超级感谢看文,没有让我一个人单机真的很幸福,鞠躬)· · ·第54章 ·虚阳城连日来天象有异,圆月高挂如银盘,而原本每逢十五才有的簪月之景已持续数夜,一时间人心惶惶。
酒楼里,李泓歌与方始影对坐在再无旁人的雅间内,遥遥看着不远处的高台··那台子高高筑起,周遭银枪竖立,守卫重重,泠然不可犯·而那高台的中间,站了位身姿挺拔气质出众的男子,白衣玉冠,正是李洵。
接天楼一向被视为虚阳城的圣地,与当地福祉紧密相连,是以李洵不得不现身安抚民心··李泓歌拿着小巧的酒杯,看着那上面慷慨陈词的李洵,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来。
他对方始影道:“你瞧,哥哥真受人敬仰,他只要站在那处,便尽享矢日庄的风光·”·方始影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他是否沾光,你心知肚明。”
李泓歌送往嘴边的酒杯微微一停顿,才又缓缓饮了,道:“是·他确有才干,是我嫉贤妒能·”·他坦然自若地承认,方始影倒未曾料到,与他目光接上,却又听到对面之人悠悠道:“但他不如你,始影。”
李泓歌放下酒杯,目光更深,看着方始影轻轻道:“弱质女流之辈,却依靠一己之力坐上一教长老之位,已是不凡·处处受制于人,还能在我眼皮底下动作,更是胆识过人。”
方始影的心猛地一跳··李泓歌笑了下,他生得俊朗和煦,比天- xing -冷淡的李洵更多几分亲近感,反倒显得更正气凛然··他漫不经心地伸筷夹菜到方始影碗中,样子真似个好哥哥,声音里还能听出几分欣慰:“始影,你真的很厉害。”
搁下筷子,在碗沿上磕出一声轻响,他笑着道:“一个厉害的贱种·”·方始影抿唇,并没有接他侮辱- xing -的话··李泓歌自顾自地斟酒,一杯又一杯地饮下,边道:“你母亲虽不过是个乡野女子,地位身份远不及我生母,却也不必在庄内过日子,比她有福气多了。”
“但又如何你跟我一样,都不过是个贱种罢了·”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父亲不会承认你我的·”·方始影坐得极端正,听到此处才慢慢道了句:“我不需要。”
“啊,所以我说你是个厉害的贱种嘛·”李泓歌答得轻快,“我就是喜欢你这样,始影·你和李洵很像啊,从来不需要这东西·”·方始影蹙眉。
李泓歌突然站起身,笑容尽散,顶上花灯的光落到他头顶,在脸上氤出一堆模糊不清的影子,他的神情有些不可捉摸··“我八岁时,哥哥打了一头鹿,矢日庄全庄欢庆,为少庄主喝彩。
那晚我也跑出去打猎,猎了只兔子,扛在肩上血淋淋地回庄·父亲看也不曾看我,而所有人都尽情地耻笑我这个妾室所出的贱种·”·他语气很平淡,说完又走近方始影,撑着她所坐的椅子的椅背。
方始影道:“所以你,讨厌我也讨厌李洵”·“我一点不讨厌你·”李泓歌摇头,“我讨厌一事无成的自己·”·方始影一怔,下一瞬一张脸猛地在眼前放大,而她的脖子又被死死地掐住,她惊咳不止,很快就因窒息而涨红了脸。
“所以,”李泓歌声音极大又凶狠无比,他双眼瞪大如铜铃,近乎地咆哮着在她耳边道,“你给我听好别妨碍我”·他一下子松开手,用力地甩开手中的人,方始影无力地跌到地上,呛咳不止,难受得双目通红,几乎泛泪。
李泓歌听着那纤细脆弱的喉管里发出的恐惧的声音才稍稍平息怒火,他狰狞的表情一点点散去,又恢复成俊逸的模样··方始影一手捂住心口,一手抓着凳脚,瘦弱的脊背起伏着,大口喘着气,又被李泓歌拽了起来,按在椅子上。
李泓歌带笑,用手指拨开她散乱到腮边的发丝,掐着她的下巴,像欣赏瓷器一般打量了半晌,道:“我的妹妹,真美·”·他声音飘忽不定,一时间心血来潮,笑得更开怀:“将来把你嫁给谁好”·他的手指不知不觉地收紧,把方始影掐得疼痛不已,她一双眸子里蓄着水汽,却又闪动着不服输的光芒。
“别这么看着我·”李泓歌道,“你以为你还能如何吗就凭小小的吞云教,你已经背叛的吞云教,你能与我抗衡吗”·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他笑得很残酷:“始影,认清局势,你如今任哥哥宰割。”
方始影恨极了他以哥哥自称·哪里会有哥哥,以妹妹的母亲为挟,让她做尽恶事·李泓歌命令道:“去把真的顾枳实抓回来·”他手指放松,很亲昵地抚摸了下方始影的脸颊,哄孩子一般,“你乖一点。”
他直起身体,又取出个什么物件儿放到方始影面前的桌上,才转身离开··那东西在灯下闪动着扎眼的光,是只银簪子,是方始影母亲的··李泓歌下楼的声音响起,笃笃地走远了,方始影脸上几道淤青,狼狈不堪,她伸手将那簪子抓至手心,又用另一只手飞快擦去将将涌出眼眶的眼泪。
“怪物已经走了·”她紧紧攥着那簪子,脸色惨白地自我安慰,“没关系了没关系了·”·只要李泓歌未曾发现她所做的旁的事便好。
来得及的,她对自己说,来得及··可是某个月夜下的回忆又撞进心间,晃荡着,将她好不容易炼成的冷硬心肠撞软··别怕··我不怕被你连累··这两句话陡地叫方始影一阵发冷,哆嗦着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吞云教内··顾枳实将杯盏放下,抬眸看向复命的弟子:“李洵已知晓李泓歌捉拿到‘凶手’了”·“是·那李洵嘉勉他一番,便叫他押送凶手去陈家村,为村民当众讨回公道。
而李泓歌恐怕要以方长老送去的假教主去应付了·”·顾枳实了然道:“李泓歌知道那人为假了·”·“但他想得到的东西还未得到,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弟子道··顾枳实道:“何必给他留机会便叫弟子混进去演出戏,戳穿他,务必要叫李洵知晓李泓歌究竟是何居心·”·那弟子顿一顿,道:“方长老已经安排好了。”
顾枳实眸色渐深:“始影似乎不打算轻易放过李泓歌·”李宅外重重把守,均被她不动声色地换掉大半··方始影所作所为,不像是单单为吞云教筹谋,倒更像寻仇。
李泓歌狼子野心,却不见得多么城府深沉,否则也不会在矢日庄仅得这般地位·他那点心思,放在方始影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但是,顾枳实蹙眉,始影似乎十分忌惮他,就如同有把柄被攥在手里。
弟子已经退下了,室内沉寂下去,半晌,顾枳实站起身,有些忐忑地走向内室·他胆大包天,直接打晕了师父带回教中,此刻恐怕醒了··暮色深沉里,白壁上缓缓现了道影子,温曙耿正坐了起来。
顾枳实刚行至门口,冷不丁跟他目光撞到一起,心跳怦怦··温曙耿却将目光移开了去,不再看他·顾枳实心凉,一步步走到床边··“我......”他出声,又不晓得说什么,局促地伸出手想要搭在温曙耿肩上。
那个人却轻微地颤抖了下··顾枳实眼一红,原本打算要先道歉,这会儿却忘了个干净,真像个胡搅蛮缠的小孩子,用力搂住床上的人,示弱的话又变成示威:“你是我的。”
温曙耿仍旧没有理他··顾枳实只得牵起他的手,亲吻他的食指,边道:“我很想你·”·似乎,是以徒儿的身份对失踪五年的师父说的。
温曙耿却唤他:“顾轶·”他目光凉得仿佛浸了水,“放开我·”·顾枳实鼻尖刺痛,却更紧地搂住他,小声道:“不·”·他用下巴蹭着温曙耿的脖子,十分眷恋地将他圈在怀里,兀自沉醉:“好喜欢你。”
温曙耿恼怒地想要挣开,却被他牢牢束缚住,冷声道:“你就是这么喜欢我的”·他气极,气顾枳实的刻意隐瞒,气他说好信任却又言而无信,可顾枳实对此好像并不明白。
身后的人蓦地一僵,继而笑出了声,他笑得悲凉又痛快,热气扑到温曙耿的脖子上,直叫他汗毛竖立··温曙耿蹙眉:“你笑什么”·顾枳实自顾自地笑着,又漫不经心地去吻着他的耳垂,把细细的颤动传至温曙耿身上。
温曙耿直觉事态有些失控,顾枳实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未及他思量出结果,耳尖却一痛··顾枳实咬着他的耳尖,声音清晰:“反正你都会讨厌我了,我用哪种方式喜欢你又有何不同”·温曙耿一怔。
什么意思他未曾觉得讨厌顾枳实··可顾枳实全然误会了··当日温曙耿刻意试探而说出的那番话,已叫顾枳实当成了决裂·在他劈下那一掌的时候,便心知肚明一切都回不去了。
师父会厌恶他、舍弃他,再也不要他··然而他是如此病态,如此厚颜无耻的人啊··你不要我,我便强行要你··温曙耿躲避着他的亲吻和拥抱,叫顾枳实心头流血,痛得死去活来,心凉得彻底,行事便更肆无忌惮。
他简直要疯了·未见到这人时,还能勉强自持·可一旦这幅清瘦的身躯映入眼帘,他就不可遏制地感到躁动不安··从前师父是高高枝头上的一只鸟儿,展开洁白的翅膀幽幽啼啭,而他在霞光满天中,站在树下,静静地聆听他。
突然一天,风狂雨骤,树枝被吹断,鸟儿倒在血泊里·他心急如焚地跑去,捧起鸟儿,悉心照料·晨钟暮鼓,朝夕相对··雨过天晴,枯木逢春,枝头竞放花朵。
可他不愿意叫鸟儿回到枝头了··他才不愿意永远待在树下,只能仰着头去看那高高在上的鸟儿··他已经听过了鸟儿在他耳畔的低吟,那声音如斯动听,他毕生难忘,又怎么会舍得放那鸟儿回去·于是他近乎无情一般吻上温曙耿的嘴唇,道:“待在我身边。”
温曙耿推着他,激烈地扭动着身体,断断续续地发出声音:“你等等......”·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可他的话语又被更炽热的吻吞没,顾枳实目光热烈而疯狂。
他曾经等了五年,说什么也不要再等了·他蛮横无理地搂抱着温曙耿,毫无章法地在他身上细密亲吻,一遍遍发狠似的说着:“你是我的·”·温曙耿又气又累,话也说不出,恨恨地在心里骂着:孽徒·不知两人耳鬓厮磨了多久,温曙耿眼见着窗外夜色渐深,庭院里亮起灯火。
他疲惫地想要再推开顾枳实,这混账却自以为是的悲哀着,一手捏住他的下巴,一手拉开他的衣襟,道:“敬请尽情讨厌·”·他眼睛泛红,绝望地道:“我就是用这样不入流的方式爱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个简单模式的小黑屋小温不讨厌他,就是觉得被骗了生气,但顾狗崽子以为被抛弃了··(不然开启困难模式的小黑屋就太虐了QAQ)· · ·第55章 ·夜已深,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色,屋内是一片灼热、黏腻的雾气。
一条长臂有些无力地伸出,又被另一只手抓住,五指深深嵌进指缝,两只手于是紧紧贴在一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那木床吱吱一摇,有个人从里头被踢了出来,又很快稳住了身体,单膝跪在地上。
顾枳实抬起头,衣衫凌乱,眼里全是委屈和挣扎··温曙耿嗓子哑得厉害,半倚在床头,随意道:“我要死了·”·“不准你胡说·”顾枳实急得又要凑近去。
温曙耿抬起手,一掌立在他面前,拦住他,凉凉地投去一瞥:“你再弄久些看我会不会死”·顾枳实耳根通红,却很倔强地看向他:“你留在我身边,我不会让你死。”
他眼里滚出一点岩浆般的火色,烫人又亮··“无论如何,别想离开我,想也别想·”·温曙耿很自然地应着:“没有想离开·”·“你再想离开也没用。
我不是从前的我了,我......”他的眼泪几乎要从眼眶坠下,又猛地顿住,不敢相信似的看向温曙耿,他屏住气,小心翼翼地问,“你说,没有想离开”·温曙耿的目光一点点转向他:“我并不想离开你。
一直都如此·”·顾枳实的心仿佛一下子燃烧了起来,他整个人都被炸出了火花,身上每处地方都闪动着光亮,他欢喜极了,一刻也不能思考,站起身走近去拉住温曙耿的手。
他紧紧地用双手握住那只手,声音天真至极,而眼里流出火光:“耿耿,耿耿在说不会离开我”·这情形就像是冰天雪地里,走失在茫茫森林里的孩子,突然见了一个提着灯火而来的人。
他激动得无以复加,内心的慌乱和害怕一股脑儿地涌出,释放得彻底··他的眼泪簌簌落下,大滴大滴滚落脸颊··温曙耿有些怔忪·哭得稀里哗啦的顾枳实,比当年被他带回登云峰时还不如,他从未见过他这样。
顾枳实用双手捂住眼睛,哭得脊背剧烈起伏,眼泪打- shi -了他的手掌,咸- shi -、温热,又极其苦涩··温曙耿心中有气,却根本无法见他如此难过,他摸了下顾枳实的后颈,轻声道:“别哭啦。”
顾枳实一点点挪动身躯,挤进他的怀里,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撒娇一般又用双臂搂住了他的腰··他的动作孩子气十足,又明明白白地显出他对这人有多么依恋。
“耿耿,”顾枳实眼里布满血丝,“我知道我混账又愚蠢,所以你可以讨厌我的·”·“看到自己亲手养大的人变成这幅鬼样子,你很生气是不是”他笑了下,比哭却难看许多,“我真的非常抱歉。”
“这个地方,”他直起身,手指指向心脏,“却没有办法让你离开·”·他又用右手拉起温曙耿的手,落下一个又一个苦涩的吻·“对不起,我很怕你离开我。”
温曙耿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却是捧起了顾枳实的脸,凑近他,贴着他的鼻尖,道:“还听我的话么”·顾枳实急切地保证:“听”·温曙耿道:“那我就不计较了。
之前说过的话,你不记得了就罢了·枳实,我再重复一遍,听着·”·顾枳实把他拉到怀里,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巴巴地将耳尖凑上去,甚是乖巧。
“耿耿说,我听着·”·温曙耿原是要摆出师父的架子来教导他,这会儿被这人这般亲昵地搂抱着,又实在心疼他如此患得患失的样子,便也顺着他的意思柔软地靠着他。
“人心难测,所以要知道旁人的心意是极难的,唯一的出路是那人心甘情愿地让你知道他的所思所想·”·“顾枳实,”温曙耿勒紧他,“我说过了信你,也说过了永远爱你。
你不相信,也有我的错·”·他抬起头,与顾枳实四目相对,很轻地笑了一下,恍若春风:“枳实,再次相见,我实在高兴·”·像是重逢的正式会面,他用食指擦了下顾枳实的眼睛。
泪水被拭去,顾枳实看得更为清晰,对面的人眼里有一种动人的光彩,正如春日野穹下,摇动的青草被天际微光照耀··那草上露滴坠落,再掉下一句- shi -润又清新的话:“五年未见,喜今日聚头,方知我心甚笃。”
多年前的山谷里,那一大片青果在白光中清透水灵,少年领回了一个小小的孩子··他承诺,永远喜欢他·那是写在小册子上的话,白纸黑字,莫不敢忘。
温曙耿的语气温柔得彻底:“方知我如此爱你·时隔多年,谢谢你还留在我身边·”·顾枳实感到头晕目眩,只觉满天星辰都砸到了身上,眼前的人被盈盈星光拥着,温柔地注视着他。
不讨厌他··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地动山摇,一定比不上顾枳实内心的震颤,刹那间洪流滚滚,泥石俱下··苍白的嘴唇颤抖着,他的颧骨却泛起极不正常的红晕,那双亮得惊人的瞳仁嵌在眼眶里,有些惊心动魄的样子。
顾枳实感到双耳之上仿佛覆了层厚膜,封闭了外界,他终于听到自己的声音,像冬天的破碎的落叶:“那八十个人,是因为我要找回你,为归阵献祭而身亡·不是我杀的,却的的确确因我而死。”
顾枳实曾也想缄默不言,隐瞒此事··到如今,他猛然发觉,没那个必要了·他可以接受温曙耿恨他、厌恶他,那会使他心安理得地将他留在身边。
可温曙耿温柔、坦荡,用那样动人的神情说着爱他··顾枳实办不到了··亲吻这样一个人,是应该带着虔敬的·顾枳实觉得自己的肮脏,使他的吻都像泥土一样。
我承认我的罪孽和堕落,但只有你,能够让我心甘情愿带上枷锁··他的头一点点垂下,死气沉沉的,身体一阵阵发软,最后倒在了床上··顾枳实半睁着眼,只感到热得难受,心里又止不住地发凉。
他的声音有气无力,似一句呓语,却奇异地很高兴:“好了,我说出来了·”·“耿耿,我没有骗你的了·”·一个笨拙的笑容就在他嘴角成型,还用着哄人那样的口气:“讨厌我吧,没关系的。”
随着泪珠再一次滑落,顾枳实陷入一片昏沉之中,气若游丝,而悲声幽咽:“是我活该·”·哀绝若此,以至魂断身损··红烛乱摇,狂风击来,温曙耿感到尖锐的寒意。
他在天旋地转的混沌里,朦朦胧胧只知道灯火不敌,黑暗终于展开狰狞的漩涡,一口吞噬了这逼仄的天地··......·“啪”·精美的花瓶瞬间化作无数碎片。
李泓歌暴戾地按着桌角喘气,青筋暴起的额头可怖至极··再有三月,李洵便要继任庄主之位··今日的李洵,依旧冷酷,依旧矜贵,用高高在上的气度,用友善兄长的口吻告诉他:“过几日便押着那杀人犯去刑场吧,公开揭露事实,也叫城中人瞧瞧,矢日庄的二公子也是年少有为之人。”
他是那般大度,仿佛他们之间的龃龉随着他的“改邪归正”已经消弭,他信赖这个弟弟,还要在继任前为他挣得一分名声··李泓歌咬牙切齿,双目血红。
他不要被李洵压着,不要他近乎施舍的名利·手下唯唯诺诺地立在一旁,不敢妄言··李泓歌竭力控制住自己,坐到椅子上,哑声道:“方始影这个不中用的杂种,恐怕起了异心。”
他露出- yin -狠的笑容,“那又如何便物尽其用,将她送给秦家少爷做个小妾,也能为我拉拢些人脉·那草包荒- yín -无度,好歹有些武夫之能。”
手下立刻上前道:“不是让小姐去抓回顾枳实吗”·李泓歌恹恹地摆手·“能指望她真心为我做什么你且下去安排,假意放走狱中那人,我要正大光明地向李洵借兵。
那小小的教派,连教主那般优柔寡断,罔顾人伦,恐怕不堪一击·”·他又站起身,手掌按到长几上,再度变得从容俊秀·“李洵不知那阵法一事。
只要我能抢到下部阵法,五年前他指责我的那处闹剧就会成为他的耻辱......”·这头李泓歌已急不可耐,方始影却始终从容不迫··她所做不过想救出母亲。
五年前重病的母亲带着尚且年幼的她千里迢迢来寻父亲,却被当时便野心勃勃的李泓歌先找到··母亲重病难愈,穷困潦倒之际,是李泓歌伸出了援手··时至今日,方始影想到那时感激涕零的自己都觉得悲哀。
此后种种,不必细数·李泓歌并非卓越出众之人,他的才干永远比不上李洵·但他从不服输··不服输的人·要么就绝顶成功,要么就极度卑劣。
李泓歌伸出手,不是要拉她们母女一把,而是把她拽下·正如他所说,“你和我都是庶出的卑贱之人·”·李泓歌是有机遇的,他发现了那阵法的秘密,甚至知晓了下半部在哪里。
他怂恿昏聩的老父亲,瞒着那正直的兄长,冲上登云峰,集结人马,浩浩荡荡而去,却一无所获··一把火燃尽那宁静的地方,他的怒火还未能宣泄·因为李洵痛斥他,像厌恶世界上最肮脏的东西一般无情地剥夺他在庄内的地位。
方始影无可奈何·她经受的都是无妄之灾··李泓歌自然是物尽其用之人·她富有才貌,自然会被他利用,而且还是用最拙劣也最有效的手段——以她的母亲来威胁她。
他实在太残忍了·就算顾枳实遍寻师父不得,也不过一试,以手掌血献·而李泓歌,才是真凶··他暗度陈仓,假意向兄长学习事务,却偷偷抄来庄内那阵法的一卷。
因他不知真假,便借了顾枳实一事,辣手无情地杀了那八十人·可笑至极的是,他还说要为那些村民讨个公道··然而,尽管痛下杀手的是李泓歌,她方始影也必要担一个帮凶之名·方始影推开门,慢慢走到庭院里。
灿烂的春光拍击着石板,盈盈的青草在树下润泽生亮·她自知亏欠吞云教良多,李泓歌说的没错,他俩本就是一丘之貉··绣鞋底薄,足底感到些微凉意。
庭院中间那株海棠枝繁叶茂,正垂绿绦,点点粉花缀于其间··方始影不知怎么的,忽地忆起那一夜的梅花··明明未曾目睹,偏觉心动非常·她行至那树下,轻轻让面颊贴上一根花枝。
不像·不是那样的触感,那样......安心的感觉··方始影在树下魔怔许久··最后急急后退了几步,仿佛被风扑了小腿,活泼泼的春风强拉着她出了门。
在不远处,她记得的,一间老房子的墙角,有一棵梅花树·兴许还未落花散尽··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春色是闹人的·方始影从未有过这般小女儿心思,一句“摽有梅,其实七兮”竟也大着胆窜上心间。
她像云·被多情的风带去了不该她留情之地··可是造化何必如此弄人呢·方始影还是在数米之外停住了脚步,并不抬头去看了·不该的。
手指紧紧捏着丝绢,她绷着的心砰砰跳了一路,此刻终于不再那么诡异地活泛了··细细的风撩动她的几缕发丝,柔柔地擦过颊边·方始影轻声道:“这已经是春花开放之际了,你怎么不明白。”
“既然春光烂漫,不若看纸鸢飞天”一道清澈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在此等深杳僻静之处显得尤为清晰··方始影的心猛然巨跳,稍稍迟疑片刻,便回头看了一眼。
墙角的梅花却已凋零·然而冷香尚存,在春意大片大片地淌出之际,可怜巴巴地护着那一点残余的寒意··却在见到那个人的刹那间,冰雪消融,再无痕迹。
只因他眉间眼底尽是暖意··她怔怔的,停顿数秒方问:“你怎的在此地”·她要问的是他为何不躲避灾祸,在这城中逗留··宋子玉见她心事重重,却盼她忘记烦忧,答道:“虚阳城春色无边,河畔风光迷人。
旧友已至千山万水之外,我贪恋美景,想寻个朋友一同去游戏一场·”·言下之意,温曙耿是安全的·而他,决意留在这里,也许真的只是静候花时··他从来不愿意叫人难堪,语气是平淡而温和的:“城中无故人。
你愿意,和我一道吗”·兴许是这个冬天太长了,方始影被冻得有一些麻木,竟真的随他踏青远足··绿汪汪的一池春水,灼灼的两岸桃花,他们在浅水漫过的青草地上放纸鸢。
方始影是不放的·她总是内敛、缄默··在青空之下,宋子玉颀长的身影在她的视线里来去··长长的线,一上天空就变得遥不可及,勾着漂亮的燕子形纸鸢,好像变得越来越细,即将要脱手而去。
那只燕子飞远了,她耳边却听到清晰的呼吸声··“给你·”宋子玉道,额角有一点亮晶晶的汗,“拿着线·”·他把线圈递给方始影。
方始影也许是怔住了,无意识地接到了手中,指尖还触及了他的手心··有些- shi -润·却很温暖··她有些无措,而一阵风吹来,她几乎被那纸鸢拽着微移了几步。
线绷得紧紧的,方始影也紧张地用一只手勾着线圈··她的样子近乎窘迫了·笨拙得有些可爱··宋子玉笑了,看向那远去的燕子,轻声道:“始影,燕子想要飞到更高处去。”
他无心而失言,叫了她的名字··方始影顿时方寸大乱,手上松了些,却发觉风和她一起转动起了线圈··线被拉长,在翠绿色的视野里模糊不清了,只有那黑色的小燕子还清晰可辨。
这是生机勃勃的一年··方始影却不由自主地感到怅惘,她绞断那线,让纸鸢兀自飞上晴天··“宋公子,人死后是不是就什么也不是了”她问。
宋子玉笑了下,有些感慨地道:“我总爱信些无稽之谈的·民间常说,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但他总是坦诚率真:“我宁愿信这言论。
星星很美的·便也算不得什么也不是了·”·方始影沉默了半晌,最后竟转向了宋子玉,笑着道:“是很美·”·她却不知自己那一笑多美。
夹岸桃花失色,鱼儿也跃出水面,宋子玉心跳一乱,也似河面涟漪圈圈漾开··明朗的日光扑击绿叶,方始影弱不禁风地立在- shi -润的河岸上,忽地便欢喜起来。
若是化作星辰,便也不足为惧··作者有话要说:这文肯定是HE哈~· · ·第56章 ·踏着暮色而归,两人之间始终是宁静的,春日的傍晚有着清丽的晚霞,擦在方始影头发上。
宋子玉目睹着沿途的玉兰,袅娜随风颤动,也似隔着一步之遥的那女子的步伐一般··在一堵生着青苔的旧墙下,方始影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声音和缓:“便就此别过吧。
宋公子,多谢你今日陪我·”·低垂的长睫一点点抬起,露出那双润泽沁凉的眼睛,她道:“风和日丽,纸鸢飞天,我想没有比这更美了的·”·踌躇片刻,方始影笑了一下,就像对自己的一次纵容,由衷道:“我会一直记得它。”
宋子玉却道:“春宜放纸鸢,夏宜看风车,秋应赏雨打残荷,冬更有白雪红梅·”·宋子玉文质彬彬,又从来坦荡:“四季皆美·哪里能说没有比这更美的”·方始影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只见宋子玉虽然耳根通红,却看着她的眼睛道:“不信的话,我可以都带你去看·”·方始影有些后悔了,她不该说那句话·她只觉双脚踩在地面毫无实感,身子轻飘飘的几乎像被云包裹着。
心却涩极了··枝头的玉兰花,仿佛都砸到了她的身上·一朵接一朵,像小姑娘发脾气,别扭又委屈··她轻声道:“自那次中毒后,目力受损。
纵然恢复了,视物也总觉朦胧·再好的景色,叫这残破的眼睛瞧了,也不过是暴殄天物罢了·”·朝那男子轻轻点一点头,她便提裙去了,也不管身后人再会说什么。
不敢听··所有的花都砸到心上了·方始影不是那么疼,只是可惜花都被砸烂了·这心真坏··回到住处,天色向晚,院中那株海棠飞红于空,漫天花瓣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去,她却视若无睹般一步步穿了过去。
方始影行至屋外,扶着门框静伫许久,娇弱无力地捏住裙角,看向沾上泥土的绣鞋··仙侠修真年下励志人生江湖恩怨·春泥是这般油润可爱·夏泥呢秋泥呢还有,冬泥呢·她其实是那么那么地想知道啊。
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似乎正靠近这处来·方始影直起身子,打起精神看过去··安插在李泓歌身边的探子却不知这时怎的来了,他神色慌张,方始影不由得提起心脏。
那弟子快步靠近,却是飞快地跪下了,膝盖重重磕到地上,伴随着一句荒凉的话:“方长老,手下无能,直至今日才查明,您母亲......三月前便已因病去世了·”·弟子浑身是汗,心底直叹气。
方长老素来亲厚,教内弟子甚为崇敬她,可她最要紧的亲人去世了,也不晓得会对她打击多大··他跪了半晌,却没听到方长老出声,疑惑地抬头,猛地叫了声“方长老”·视线里的方始影与平日里截然不同。
那张脸惨白得近乎可怖,晚风吹乱她的发丝,而她的眼睛简直像两颗石子嵌在眼眶里,毫无神采··弟子不忍心,轻声道:“方长老,节哀·”·方始影依旧没有出声。
她那双眼睛就像不会动一般,眨也不眨,死寂地看着前方··接着,她动了··那具瘦弱的身躯如同纸糊的人,僵硬麻木地向前走,走下了台阶,硬邦邦地一步步行至庭院里。
海棠花还在空中飞舞··她失神地走过去·弟子担忧至极地跟在身后,见到她踉跄一下,又狼狈地站稳了,仍似个假人,笨拙地向前走··她走得好慢啊,就像没有气力了。
弟子很快便绕到她前头,再劝了句:“斯人已逝,方长老千万要节哀顺变啊·”·灰蒙蒙的天色里,方始影闹了个她这一生中最为愚蠢的笑话··她忘记了时间,像个小女孩子,很无辜地问:“母亲说,她吃了药就会好,让我乖乖等她的,怎么还不回来呀”·她傻气十足:“我去门口等她。”
弟子惊愕万分,直以为方始影受了太大打击以至于失智了··而方始影没等来回答便又艰难地、同手同脚地走向门口··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拉开门,坐在布满淤泥的台阶上,两手交握着放到膝盖上,乖乖地看向应是母亲回来的路上。
那弟子如何劝说,方始影都听不见了·她很乖很乖的,她最听母亲的话,母亲的病就一定能好了··等她们找到父亲,就可以过上好日子啦·方始影甚至还笑了一下。
李泓歌找来时,方始影仍是呆呆的··弟子见势便藏匿了·只留下李泓歌饶有兴趣地看着神志不清的方始影··“妹妹,你在这里做什么”·方始影傻傻地道:“等我母亲回来。
她去治病了·”·李泓歌一笑,身后手下提着的灯笼的光亮照到他半边脸,另一边黑漆漆的,有些渗人··他凑过去,也不嫌脏地坐到那阶上,柔声道:“始影想要母亲好的快一些吗”·“想啊,特别想。”
方始影点头··李泓歌笑着道:“民间长辈重病,小辈是要冲喜的·始影嫁人好不好你嫁给秦公子,你母亲很快就会病愈了。”
方始影不假思索:“我嫁·只要母亲能好起来就行”·李泓歌喜不自胜,几乎要笑出声来·果然方始影再怎么机敏,也不过区区女子,这幅样子实在太可笑了。
他站起身,哄道:“你随我回府如何换上嫁衣,明早嫁入秦家,你母亲必定明日便能痊愈了·”·方始影有些不安:“母亲要是回来了,看见我没再等她怎么办”·“路上黑着呢。
你母亲今夜不会回来了,你明日嫁了人,我便送她来见你·”·方始影便随他回了宅子··李泓歌向秦公子借了兵,许诺将方始影送于他,又岂会是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连凤冠霞帔,也不过购置成衣,而非集三月之功,量体裁衣。
婢女伺候着让方始影换了鲜红的嫁衣,李泓歌瞧了,竟也厚颜无耻地生出几分与有荣焉,命婢女给她擦了胭脂··“天然去雕饰,胭脂倒多余·”李泓歌打量着她绝美姿容,“便宜那草包。”
李泓歌自觉大功告成,只差最后一击,轻松如探囊取物,便决定速战速决,定于明日攻上吞云教··深夜里,这屋子里便只剩了方始影一人··她坐立不安地想念着母亲,便又坐到了门口去。
弟子在浓浓夜色掩盖下而来,急不可耐:“方长老,事态紧急,您得快些拿主意啊·李泓歌如此急躁,我们该如何做准备”·方始影不说话,只是很奇怪地看着他。
弟子无奈至极,此事迫在眉睫,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拖了,他只得狠心再对方始影道:“您母亲已经去世了·”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唤取归来同住+番外 by 肩胛骨(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