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魂+番外 by 王孙何许(2)

分类: 热文
招魂+番外 by 王孙何许(2)
·我从一开始的震惊,恐慌,疑惑,不可置信,慢慢变成一腔难言的愤怒··我手都在抖:“一厢情愿……危险太多……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知道自己危险当初为什么要招惹我·招惹到一半了,我都愿意陪他了,老子他妈心都给他了,再危险都愿意走了,他一句“一厢情愿”就自己跑了他跟谁一厢情愿去啊他·他跟谁孽缘啊·那句“再不让我冒险”原来是这个意思啊·脑子有病吧,跟谁演悲情琼瑶剧呢·谁家演琼瑶剧在深山老林里离家出走啊·又他妈不是没长嘴,有话不会好好面对面说吗·这……这林子这么密,地方这么偏,万一有个山精野怪,万一,万一……·我压着哆哆嗦嗦的声线,低声问:“师公,这山上……干净吗”·师公说:“不怎么干净。
小精怪不提,狼妖虎妖也有几个,我也是图着此地灵气旺盛才选的这里清修·”·我眼前一黑··我说:“不行,不行,不能让他在外面,我得去找他……”·秦风一把拉住我:“你干什么去你一个凡人,大半夜的,别说狼妖虎妖,就是没成妖的一口也生吞了你”·师公拍了拍我的肩膀:“孩子你先别急,你这个找法没个能找着的,我应该能试一试。”
我说:“什么”·师公说:“招魂·不过孩子,你可想清楚,从来都是镇压厉鬼,没有给厉鬼招魂的·”·我说:“招。
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要把他找回来·”·香炉已备,长烟袅袅,符纸如幕帘·我们彻夜未眠,直接开始招魂··却没有一次有回音··师公到底上了年纪,午夜一过实在力有不逮,秦风催着他去休息了,回来坐下一撸袖子:“我试试。”
我一惊:“你”·秦风一嗤:“看不起我”·我说:“你什么时候会这些了”·秦风一边摆弄符纸一边说:“前几天刚学的。”
我:“……”·秦风一挑眉:“干嘛啊总比这一晚荒废了好吧,死马当活马医呗·”·我手凉得像冰,心里泛起一丝暖:“你不是一直不赞成这门婚事吗”·秦风怪不自在地偏了偏头,说:“那不一样,当初我觉得是他缠着你,现在你既然看上了,我就得把人家当兄弟媳妇看,你也甭说咱婆家人心偏。”
这一晚,木叶萧萧,秋月照浦,我们竭尽全力,寻找我放在心上的一缕幽魂··我不会招魂之术,只能一遍一遍地喊魂··你在哪儿啊……·秦风的动作笨拙又不标准,咒语念得磕磕绊绊,也不知道管不管用,但是他陪着我两天两宿没有合眼,在第三天下午,我们终于精力不支,一起坐着睡着了。
“不要怕我·”·“我还能留在这里吗”·“我觉得我的执念是你·”·“我想吻你·”·“你当真恭喜我”·“……不要再找了,回去吧。”
风吹着红窗棂,一如那人在我耳边轻声低语,神色温柔··我们也就迷糊了两个多钟头,醒来的时候颈肩酸痛,头也昏沉,我心里泛起一起绝望··这人一旦决意要走,我连去哪里找他都不知道。
我抹了一把脸,秦风也一脸疲惫,我们俩对脸懵逼了一会,秦风问我:“怎么办明天咱们就得走了·”·我摆了摆手:“不行,再等等,再想想办法,他就是想走也不能在这走,太危险了。”
师公这时推门进来:“你俩醒了”他在桌边坐下,喝了口水,说:“我想了很久,其实招厉鬼之魂,用平常招魂之法肯定是不行,但是如果敢走一步险棋,可能还有希望。”
我忙道:“什么险棋”·师公沉吟道:“用生魂做引·”·秦风惊道:“生魂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柏舟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
师公颔首道:“的确太险了,招厉鬼之魂本来就是逆天而行,用生魂做引更是禁术,我也就是说一说,这种法子还是不要用的好·”·我说:“别的先不提,这种做法到底有没有希望”·师公犹豫片刻:“……有。”
我说:“我来·”·“柏舟”·我本来就焦虑,这会儿不耐烦得直想骂娘:“秦风你他妈推三阻四的有完没完。”
师公说:“孩子,你还是再好好想想·”·我说:“不想了,再想赶不上明天火车了,师公麻烦您准备一下,咱们最好是今天晚上就开始,能招来最好,招不来……招不来再说,我要是撂这儿了,那就是我命中注定一道桃花劫,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但要是让这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丢了,我后悔一辈子。”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是夜,风静月明,屋子里只点了几根蜡烛,人影绰绰,烛影跃动,更显得幽幽·师公坐在我对面,神色凝重,秦风更是紧张得五官都在扭曲,我额前贴了一张符纸,赤着一臂,胳膊由臂至腕用刀刻了诡异的纹路与符号,鲜血横流,顺着指尖滴落到一块同样刻着奇诡花纹的青铜盘上,我把手按在那块青铜上,闭上了眼睛。
我心想,这次要是能把云玉招回来,打是舍不得打了,骂也得好好骂这小坏蛋一顿··· ·☆、第 20 章· ·神鬼共生,野兽肆虐,迷雾弥漫的幽绿密林缠绕着蛇行的女萝,蛟龙于深水中显出依稀的轮廓,神人鬼妖四界相通,上古巫祝遥远的歌声从艳丽奇诡的神话中悠悠而来,与呢喃的经咒渐渐重合。
“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託些··长人千仞,惟魂是索些··十日代出,流金铄石些··彼皆习之,魂比往释些··归来兮不可以託些。
·魂兮归来”·“魂兮归来……”·我感觉一阵头晕,身体变得越来越轻,一阵青烟一样缓缓上飘,最终我大抵是灵魂出窍,得以以俯视的姿态,看着神态各异的三个人——失去魂魄的我就像一条四六不分的傻狗。
我想起那时候我深陷厉鬼的怨念之中,听到的云玉的呼唤,我没有他那么凄惶,反而在古老的咒语中慢慢平静下来,我只是觉得,我拼一条命赌上去,看他会不会跟我走。
经咒的声音仍然像从天边传来,我所俯视的一切却再看得不那么分明了,我的视野逐渐模糊,扭曲,变暗,最终变得一片漆黑··生魂做引为何是逆天而行的禁术,我终于明白了。
我踉踉跄跄地走在一条蜿蜒的小路上,一片死一样的寂静,与其说那是一条小路,不如说那是一条断崖——狭窄的小径下临不测之渊,汹涌而过的大川奔腾着滚滚的岩浆,山河失格,血河顺着大地的经脉缓缓流淌,崖底开着红的恶艳的花,纤长蜷曲的花瓣像女人弯起的指爪,它们无风自动,在悬崖底的血河边伸长了花瓣变成一条条细长的舌头,它们用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样- yin -森恐怖又怨毒- yin -狠的声音,一遍遍重复着:“下来吧。”
“下来吧·”·“下来吧·”·那千百个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竟然变成振聋发聩的咆哮,它们嘶吼着,伸长了舌头舔舐我的衣角,我跌跌撞撞地跑了起来,拼命地跑,不敢回头,不敢停下,我跑上了一座桥,而就在此时,万籁俱寂。
那桥上的女人拿了一碗汤说:“喝了吧,你从地狱而来·”·我说:“不,我要找一个人·”·那女人桀桀地笑起来:“你若找‘人’,该去桥的那头。”
我说:“……不,不找人,找一个鬼·”·女人瞪大了眼睛,好像千百年没有听过笑话一样放声大笑,惊起一片乌鸦:“你找鬼那你该回去找,这桥下面就是忘川血河,所有不能转世的亡魂都在河里,你敢下去找吗”·那女人的眼像幽幽的鬼灯,她逼近了我:“你敢回头吗”·我不想和她废话,转身往回走,悬崖底的花依旧开得恶艳而招摇,我纵身一跃。
我不知道我在血河里沉睡了多久,在这里时间停止了流动,可能有几千年,可能有几百年,可能只是转瞬间的工夫,众生百态,我躺在血河里,看无数人从这座桥上走过,形形色色的草莽或是显贵,丑夫抑或美人,都在无数的轮回中形神俱灭,一世风尘付与一碗汤,他们来来往往,有的变作畜生,有的再世为人,还有的被投入忘川与我作伴——·似乎天地洪荒,万古如流,而那时我终于看到了他。
他无知无觉地从这座桥上走过,我大声呼喊他的名字想要叫住他,可我惊恐地发现,不管我想说什么,从嘴里说出的永远只有喑哑的,怨毒的三个字:·“下来吧·”·不,不·那不是我要说的·怎么回事·我拼命地发声,我想叫住他,我想让他认出我,可我惊恐地发现,我自己已经变成了一朵彼岸花。
红得恶艳而又招摇··那女人嘲讽的声音近在咫尺:“你难道没有想过吗那些花儿,都曾经是妄图寻找魂魄的可怜人·”·她说:“这就是人间情爱。”
而那人却没有走,在断崖上踯躅徘徊,那女人于是迎了上去,端了一碗汤,声音蛊惑:“喝了吧,你从人间而来·”·那人摇了摇头,道:“不了,我要找一个人。”
若合一契,若珏成玉,他的话音刚落,我的呼喊脱口而出··“云玉”·岸上的人诧异地回头··我笑了,对他伸出手:“跟我回家吧。”
“听话,跟我回家·”·整个幽冥应声而碎,那女人讥诮的面容霎时灰飞烟灭,彼岸花瞬间枯萎,忘川河波涛倒流,低垂的血红的天边发出隆隆的巨响,我们在世界崩塌的漩涡中紧紧相拥,猎猎的风卷着我们两个人的头发与脸颊,山陵崩颓,断崖倾塌,一道神秘的天光- she -进世界的裂缝——·魂兮,归来。
再睁眼的时候已经回到现世,秦风大吼一声“别发愣了他出来了”,我瞬间回神,一个人影慢慢由虚变实,飘在半空之中··我从地狱走回人间··我和云玉无声对视,两厢无言。
三天没见,他好像一下子就憔悴了,打回到我最初见他时候的样子,整个人都泛着虚弱的半透明的青色,衣角发梢都是虚的,衣服也破了,褴褛地披在身上··我的手都在轻轻地发着抖。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怎么成这样了啊··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啊··我沉默很久,问他:“怎么搞的”·云玉拽了拽衣袖,慌张尴尬地把破掉的地方徒劳地往身后藏:“途中遇到了几只虎妖。”
我嗤笑了一声:“东北虎,有的你受的·”·我说:“云玉,来之前你说过要学这里的特色菜做给我吃的,你为什么说话不算话·”·他神色动容,不知所措地低了低头,说:“我……”·我没等他说完,跨步上前吻住了他。
我试着按照书上说的方法催动经脉,大口大口地给他渡着阳气,他愣了一瞬之后慌忙推开我,我一把搂住他的腰,舌头撬开了他的牙关··他妈的,刚确定自己弯了,男人就跑了,好不容易找回来,不好好亲一顿怎么行·与上一次被动懵逼地接吻不同,这一次我的舌勾着他的舌,攻城略地,他在推拒了一阵之后,温柔地缠上了我的唇舌。
一吻结束之后他紧紧地搂着我,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他说:“你不是……”·我说:“我弯了,我喜欢你·”·他苦笑了一声,从我的怀里挣了出来:“你跟我在一起,太危险了。”
我有点不满——干什么,还没抱够呢··我从后面抱住他:“你要是不作妖,我就不危险·你都不知道,我为了找你,再危险的事我都做过了,我都为你变成小花花了。”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撇撇嘴:“这个我不告诉你·”·他又不说话了·我看他那个架势好像也不是很想留下,转到他身前,抬手露出了我鲜血淋漓的胳膊,一边黏黏糊糊地亲他的脖颈,一边说:“你看看,你走这几天把我给想坏了,为你自残为你流泪,为你伤心为你买醉,遭不少罪呢,一早你就说你对我有意思,哎,撩上手你就跑,我都想给你一下子,什么玩意儿,欺骗纯情少男的绝美初恋。”
他看见我的伤口惊了一瞬,表情似乎有动摇,然而还是默默地给我擦拭干净手臂上的血迹,说:“阿舟……我对不住你·”·我说:“你嫁进老柏家,就很对得住我。”
他摇摇头,偏过头不去看我的眼睛,轻声道:“我太危险了,你与我在一起这段时间遇到了多少危险外界的,甚至我自己的,倘若有一天我真的伤了你,我万死难辞……更别说我已经死了。
倘若我不曾伤你,难道你要与一个不知来路的厉鬼纠缠一生么无妻无子,- yin -气缠身——你应该有一个很安稳的人生的,你不该是那样的。
我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在意识尚且混沌的时候打扰了你·”·我是真的很想打他··于是我狠狠地亲了亲他··我说:“云玉同志,我个人觉得你的革命思想有问题。”
我执了他的手,贴在我的胸口上,“我想让你知道,只要你想,这儿都是你的·阳气,魂魄,这条命,只要你要,我都愿意给·”·我的心脏在他冰凉的手指下嗵嗵地跳动,我说:“自从我选择迈出这一步开始我就已经想好了要面对的一切了,云玉,我这人看着挺不着四六的,但是这一次你能不能相信我。”
“这一路走来,你也没伤害过我啊,你一直在保护我不是吗要是以后的夫妻生活中真的不小心伤了我,那也没办法,按家暴处理吧,但是咱俩这情况的,妇联不知道管不管。”
“你这么好一人……一鬼,长得好看知书达理,谁看谁不喜欢啊,我就想和你过一辈子,这有什么问题吗你想让我过的人生,那不叫安稳的人生,那叫没有你的人生。
别闹了啊,跟我回家吧,今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有心理准备了,我这儿都铺好路了,”我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就看你什么时候收拾收拾东西搬进来了·”·我上前一步抱住了他,在他耳边低声说:“跟我走吧……我很想你。”
他在我怀里默不作声地挣扎了很久,久到我开始盘算要不要把他扔盒子里强行打包带走的时候,他终于慢慢地抬起手,放到我的后背上,回抱住了我·他寻了我的唇,凑近吻了过来。
唇舌交缠间他轻声说:“我一定护你周全·”·我呲嗒他:“还护我周全,小嘴儿叭叭叭可能说了,你不乱跑我就能多活几年了,我跟你说你一声不吭离家出走的事还没完呢啊,你等回家的,我好好收拾收拾你。”
他亲了亲的脸,说:“好·”·作者有话要说:好的终于写到招魂了··文中的招魂咒语来自屈原《招魂》,也是本文的灵感来源·· ·☆、第 21 章· ·第二天下午,我们踏上了回程的火车。
我睡上铺,躺在铺上玩手机,探出个头来支使秦风:“老秦帮我泡个面呗·”·秦风坐在下面打游戏:“叫爸爸·”·我撕心裂肺:“爸爸爸爸”·秦风嫌弃地撇了撇嘴:“你这个没有节- cao -的男人。”
然后拿了两桶泡面去开水间了··我看他走远了,长出一口气,继续伸着脑袋,小声叫坐在窗边的云玉:“宝贝儿,宝贝儿·”·云玉抬头看我,浅浅地笑:“怎么了”·我如饥似渴:“来来来,上来让我亲一口。”
他环顾四周,小声说:“这不好,大庭广众的……”·我急得欻欻冒火星子:“哎呀来吧,你不想亲我吗”·他脸皮儿薄:“还是等回去再……”··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我:“没事儿,除了我和秦风别人都看不见你,顶多就看见我一个人在那儿无实物表演激情拥吻,你不好意思个什么劲儿啊,我都快憋坏了,再憋都快变态了。”
我刚谈了恋爱,戳破了那层窗户纸之后整个人又蠢又甜,脑浆都冒泡,憋不住地想和对象有点肢体接触,奈何这一路人也忒多了,云玉脸皮还薄,不大乐意让我碰,秦风个孙子还老是嘲讽我,相当闹心。
我疯狂抖肩:“宝贝儿,来嘛·”·云玉被我成功策反,走近了飘上了我的铺位,俯身亲上了我的唇··唇齿相连间我问他:“要阳气吗老公喂饱你。”
云玉这厮,刚才推三阻四,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儿,亲上了一点也不比我差,叼着我的嘴唇舔我的唇缝,一刻也不想分开似的,含含糊糊地回答我:“不必·”·我说:“小云,你之前是不是总想亲我来着”·他顿了顿,低声应我:“嗯。”
他轻声耳语:“我没有一天不想·”·我们俩如狼似虎地亲了好久,终于分开的时候发现秦风坐在窗边小桌子那,一碗面都快吃完了,抬头看了我们一眼,一脸吃瓜的漠然:“嚯,啃完了完事儿了柏舟下来吃饭,面都坨了。”
我有点尴尬,就听见秦风接着说:“玩得还挺高难度的,我跟你说,就你俩这磁悬浮体位,也就云玉和氢气球能跟你搞起来·”·我说:“我他妈搞氢气球干什么,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单身久了看个液化气罐都眉清目秀的啊。”
云玉:“……”·这人当真生得一副好皮相,鬓如刀裁眉如墨画,纤长的睫羽,低眉敛目的时候,沉静温润得不沾一丝烟火气,像个从《诗经》里走出来的洵洵君子,一派如切如磋的书卷风流。
他发现我在看他,转过头来朝我浅浅一笑,点漆一样的眸子里荡开碧波摇漾的三月江南··我凑过去在他的脸蛋上响亮地嘬了一口,说:“美死我了·”·秦风终于受不了了,端着自己的泡面碗走了。
·火车晚上九点半就熄灯了,云玉觉得火车的铺位太窄,两个人睡不开,不想和我一张床,我趴在床边跟他哼唧:“上来呗,我想搂着你睡·”·云玉说:“睡不开的。”
我说:“哎呀能睡开,咱俩又不胖·”·他说:“会很挤,你会睡不好的·”·我换个策略:“啊,那人家怕黑·”·秦风在对铺:“……你什么毛病”·我冲他比了个中指,继续哼唧:“云小玉你变了,你昨天还说要保护人家的,怎么今天连床都不愿意上了,你是被哪只东北虎勾了魂吗,你是被哪只熊瞎子偷了心吗,你是……”·云玉说:“……我上来。”
我一手搂着他,一手拿着手机看秦风给我发的微信:“妈的好贱的一个男的·”·我给他回:“管得着么你,老子刚谈恋爱,烧心·”·熄了灯的车厢也很是不安静,我们的下铺是一个妈妈带着两个小孩,小的哭大的闹,堪比半夜吹军号,对床中铺有个大叔在那里外放土味视频,隔壁还有人喝啤酒啃鸭脖子聊天,我反正也睡不着,就趴在铺位上玩云玉的头发,我心血来潮:“哎要不我给你扎个双马尾吧”·云玉:“……不要扎,好吗”·我乐:“行行行不扎不扎,我就那么一说,我能那么干吗,挺帅个小伙,走古风路线,大高个,白衣裳,头上俩羊角辫,那多吓人啊,辣眼睛极了。”
云玉笑着摇了摇头··我静了一会又说:“隔壁那哥们儿嘴跟棉裤腰一样,刚才不还跟大妈说他们村搞个体养殖的事儿吗这会儿怎么又扯到特朗普那儿去了”·我小声说:“小孩儿都这么闹人吗幸亏咱们俩要不了小孩,我记得我小时候可乖了,文文静静的,我们家亲戚谁见谁夸,我真羡慕秦风那么年轻就认识我了……”·云玉估计是被我烦得不行了,翻了个身搂住我,摸了摸我的后脑勺,说:“睡吧。”
秦风在对铺幽幽地说:“小孩闹不闹人我不知道,反正你挺闹人的·”·我没搭理他,捧着云玉的脸亲了亲他的额头,把腿搭在他的腿上··车厢摇晃,我们相拥而眠。
我们一大清早到家,进了屋我把我们俩的行李都打开放好,然后开始扫地拖地,好几天不住人地板都有点落灰了,云玉在厨房忙活做饭,一边切菜一边嘱咐我:“穿鞋柜最上面放的塑料拖鞋,布的我刚洗了,你穿着不要踩灰。”
我应他,收拾完屋子之后看他还在守在厨房看着锅冒泡,就从后面抱着他,两只手扣着他的腰,头搭在他肩膀上,说:“我要吃肉啊·”·他很纵容地笑了笑,说:“做了。
哪次做蔬菜你也没有吃完过,那么嫌弃——饿不饿”·他拈了瓣橘子塞进我嘴里,我一口叼了,下巴顶着他的肩窝,一下一下地嚼,炖肉的香气慢慢地从锅里渗出来,勾着人疲惫饥饿的肠胃。
天色渐渐地明了,外面隐隐约约有了街声,我的脸贴在云玉的后背上,偏头静静地看着窗外,世界正在渐渐苏醒,赶着上班的男男女女形色匆匆,偶尔有一两汽车鸣笛的声响,小区里的大爷大妈好像比我们起得还早,遛弯的遛弯赶集的赶集,小贩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煎饼果子豆浆油条的摊儿在凛凛的清晨冒着香香的白烟。
柴米油盐触手可及,山河云月也遥遥在望,这是值得期待的,我们即将共度的烟火人间··作者有话要说:取得阶段- xing -胜利~· ·☆、新春番外·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我走了啊。”
我扒着门框,背着个包,站在门口跟云玉腻歪··他给我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子,说:“走吧·”·我说:“我真走了·”·他笑了笑:“你赶紧走吧,再晚些来不及了。”
我叹了口气,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走了几步又回头叮嘱:“我教你的你会了吧电视给你打开了,遥控器放沙发靠背上了,你要是无聊就随时给我打电话啊,发微信视频都行。”
他很无奈地揉了揉额角,笑得很温柔:“我知道了,你快走吧·”·这是我们的第一个除夕,我本来想着带云玉回家过年来着,但他死活就不同意,我问得急了,他才说:“大过年的……我不该去的,不吉利。”
再怎么软磨硬泡,他也是不肯了··我没办法,一想到他大过年的一个人在家就心疼得不行,给他买了个手机教他用,从电话到短信到微信视频,教了他一下午,想着我不在的时候他什么时候无聊了就能联系到我,教完他的那个晚上,我在卧室赶一个文案,微信响了一声。
云玉发给我五个字:“你吃水果吗”·我看着他那个蓝天白云的微信头像,心里忽然特别软··……·我站在楼道的老北风里,冲云玉抱拳:“我的心肝,你可要知道,自古忠孝难两全……”·云玉倚靠着门框,冲我挥了挥手。
我说:“关门吧,啊,外头太冷了·”·他说:“我看着你走·”·得了,俩人都腻歪··我父母和我不在一个城市,坐高铁大概两三个小时的车程。
我到我爸妈家的时候,门铃刚按了两下,我妈呼啦一下把门拉开,一连串地说:“快快快快进来,今天外面降温·”·我被我妈像轰鸡进笼一样轰进屋里,边换鞋边问:“我爸呢”·我妈扑哧一乐,说:“厨房择菜呢。”
我说:“你笑啥啊”·我爸在厨房嗷一嗓子:“儿子你看看我”·我转到厨房伸头一看,笑了:“哈哈哈哈爸你这什么发型啊。”
我爸择着菜呢,把手往头上一呼噜:“这不么,我前几天陪你妈剪头,你妈看我坐那儿无聊就非得让我也烫一个,把你妈烫得跟海带丝似的,把我烫得跟八爪鱼似的,什么玩意,头上没几根毛,耳朵后面一堆小卷儿。”
我笑得不行,坐沙发上给云玉发微信:“我爸我妈俩人都换发型了,从平头百姓变成烫头百姓了·”·云玉那边显示了一会“对方正在输入”,又没了,过了一会,估计不知道怎么措辞,给我发了一个笑脸。
我继续叭叭叭叭地打字:“我妈也是有意思,看我爸在那闲得无聊非得让他也烫头,那他要陪我妈去美容是不还得让他丰个胸啊·”·云玉这次回得很快:“哈哈。”
我更乐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头都给我笑掉,我现在看到我爸那个拔丝效果的卷卷儿的小头发就想乐·”·我妈擦着手从厨房出来:“你对着个手机傻笑什么去把春联和福字贴上,就等着你来贴了。”
我说好嘞,然后拍了一张对联的照片发给云玉,说:“要不下回你写吧,别浪费你这一手好字·”·他很慢地回我:“好啊·”·我给他发了个亲亲的表情,我妈说:“春联”·我说:“啊”·我隔着扇门贴对联的时候还能听到我妈喊:“吃不吃雪糕”·我说:“吃啊。”
我给云玉发了条“去做饭了”,跑到厨房和我爸一起给我妈打下手,我和我爸一人一个小马扎,俩老爷们窝在一起择菜,我择完了起来切墩儿,我妈边颠勺边说:“切丝。”
我说:“妥·”·我妈头也不回:“你妥个六饼,让你切个胡萝卜丝儿,你能切成胡萝卜条胡萝卜丁胡萝卜片儿,”她炒得差不多了,回手从尸横遍野的砧板上拈起一片胡萝卜,“你看,这还一胡萝卜饼,得了,我给你剁成馅儿吧。”
我惊恐:“给我剁成馅儿今年五谷丰登,你这观里怎么还要吃人呐”·我爸边择菜边笑:“哎我的儿,你可愁死我了,你自己做出来的饭你自己吃得下去么”·我吐吐舌头。
家里有人做饭嘛,用不着我··我说:“要不我给您和面擀皮儿吧”·我妈特别嫌弃地挥了挥手:“得了吧你出去吧,别在这蹦来蹦去的。”
我给被我切得环肥燕瘦的胡萝卜拍了张照片发给云玉:“我妈嫌弃我刀工,她把我赶出来了,还封印了厨房·”后面还跟了一个眼泪汪汪的表情,纯属是跟他撒娇。
他回得很快:“吃饭了吗”·我说:“还没呢·我妈菜做得差不多了,包饺子呢·”·我又发:“你干嘛呢”·他停了一会,说:“在厨房坐着。”
我想象了一下他一个人,黑着灯坐在厨房里的画面,心里又难受,我说:“看春晚了吗”·他回我:“看吧·”·我:“特智障,我刚看一个群舞,一个化得跟银角大王似的的小哥老是龇牙咧嘴地飞来飞去抢镜头,我总感觉他下一秒就要举葫芦,一群人穿得跟羊肉卷儿似的……哎等我回来咱们吃涮羊肉吧”·他说:“好。”
我心里也痒痒的,有点想他,就跟他说:“咱俩视频吧”·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我溜回自己的房间,开了视频,发现云玉那边是黑的,好一会,才亮起来,云玉垂着视线很认真地摆弄着手机,完事了端端正正地坐下来,带着笑问我:“能看到吗”·我说:“能能能。”
镜头里的他不论是长相还是声音都有点失真,他这个前置摄像头好像自带美颜,不如我亲眼看到的那么真切,但也够我解解渴了,我噘着嘴凑到屏幕前狠狠地亲了他一口,小声喊他:“宝贝”·他笑着,眼角带着些融融的暖意,伸手摸了摸手机,问我:“开心吗”·我说:“开心啊,要是有你就更开心了,”我戳了戳屏幕,“早晚把你带回家见公婆。”
他抿了抿嘴没有说话··我刚要开口,我妈直接推门进来:“跟谁视频呢出来吃饭了啊·”·我应了她一声,云玉听见了就说:“去吃饭吧。”
我猴急:“等会,先亲我一下的·”·云玉闻言顿了顿,说:“怎么亲啊”·我说:“就我刚才那样啊。”
云玉看表情好像是思想斗争了一下,大概是觉得撅着嘴亲屏幕这个动作挺傻的,最后还是闭了眼轻轻地啄了啄··一如他曾经的许多清风一样发乎情……最终因为我而没有止乎礼的吻。
我心里一直痒痒到饭桌上,我们一家三口,我妈愣是做了一桌子八个菜外加一堆饺子,我爸举了杯,清了清嗓子:“好了,又是新的一年……”·我妈烦的不行:“你怎么又来了,说两句得了,又没有别人,饺子都快凉了。”
我爸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行吧,那吃饺子吧·”·“儿子啊,”我妈吃了一会,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出来,“你是不是……搞对象了”·我愣了:“啊”·我爸也愣:“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我妈叹了口气:“俩傻狗。”
我爸非常狐疑地转过来看着我:“你谈恋爱了真有姑娘看上你啊”·我:“……还真有。”
我妈大惊继而大喜:“多大啊哪儿的人啊- xing -格什么样长得漂亮吗”·我吃了口饺子,眼前浮现出云玉的脸:“不大,本地人,- xing -格温柔,长得好看,哎呀,那是相当的好看。”
我爸还是非常狐疑:“那样的能看上你”·我:“……爸,你能不能对你英俊潇洒的儿子有点自信·”·我妈:“为什么不带过来给我们看看啊”·我笑了笑:“他害羞,等过段时间的吧,我给你领过来看看。”
春晚已经接近尾声了,主持人开始倒数,外面烟花爆竹的嘈杂掩盖住了电视的背景音,我在这样喜气洋洋的日子里,把柜子门偷偷地推开了一条小缝,伸出了一个脚尖。
我是认真对云玉的,我们俩的事,无论怎么样,迟早都得让二老知道··我低头跟云玉发微信:“咱们家那有烟花吗”·云玉回我:“有的。
我在看·”·我美滋滋地回他:“我也有·”·他没再回我,过了好一会,他发给我一句:“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初三吧。”
他说:“我很想你·”·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我的心跳和烟花鞭炮炸成一片,映得一片天地如桃花··我像梦游一样过了午夜一点,爸妈都去睡觉了,我躺在自己的房间里,目光灼灼地躺了一会,确定我爸妈都睡着了以后,我悄悄爬起来草草地套了衣服,轻轻关了门溜出了家。
我要见他··自从看见了他的那句话之后,我满脑子都是“我要见他”··我一定要看到他,别说坐三个小时的车,就是坐三天三夜火箭,外头刮风下雪下冰雹下刀子,我也得回去,我想见他。
我从来没有这种冲动,有这么一个人,他一句话,关山难越,凛冬风雪,我就可以怀着一腔傻小子睡凉炕的热血,马不停蹄地奔向去见他的路··头脑都发热,心跳也快,我在行人稀少的路上放肆奔跑。
最近的一趟高铁是一个小时以后,四个小时之后,凌晨五点,我站在了我家楼下··我给云玉发了条信息:“嘛呢”·他回我:“没做什么。
睡不着吗”·我边傻笑边打字:“到客厅,把窗帘拉开,收获一只你日思夜想的柏哥哥”·他没再回我,也就三秒钟的工夫,客厅的窗帘被刷一下拉开了,我仰着头,和楼上连身形都透着“目瞪口呆”四个字的云玉对视,我笑出了声,朝他挥手。
云玉在窗前怔怔地站了一会,然后就在我的面前突然消失了··我:“……”·不过片刻,他推开了单元门,我张开双臂:“来,让老公抱抱”·他没计较称呼问题,很难以置信地揉了揉我的脸:“你不是……你怎么回来了”·我说:“你不想我吗我就回来让你看看啊,不过不能陪你太久,我在这儿能待四个多小时,早上九点我就得坐火车走,下午得跟我爸妈走亲戚拜年。”
他从怀里掏出一条大围巾把我包成一只狗熊:“我不过就是说一说,怎么知道你就回来了·”·我眯着眼睛笑起来,把他捞进怀里:“我也想你啊。”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他在我狗熊一样温暖又毛茸茸的怀抱里安静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摸了摸我的后脑勺,轻声说:“你傻·”·我说:“嗯呢。”
他勾了勾唇角,靠近了,和我额头相抵··我抱了他一会,说:“行了上楼吧,外面齁冷的·”我牵着他的手上楼,在楼道口,这个人突然从后面抱住了我。
他在我耳边说:“阿舟·”·我把头往后一仰,上半身靠进他怀里:“嗯”·他顿了顿,说:“除夕肉铺关门了,没有买到羊肉卷。”
我愣了愣,有点啼笑皆非··我说:“我就那么一说……”·他低声道:“上楼吧·”·好吧··我连夜冒着风雪,奔向一个年三十晚上因为我一句话就跑去买羊肉卷的人。
我拉着他的手,边走边低头笑:“咱们俩呀·”·他跟在我身后,像是被我感染了,语调也有了轻微活泼的上扬:“什么”·我嗷一嗓子,喊亮了楼道的声控灯:“天生一对”·作者有话要说:过年好宝贝们· ·☆、第 23 章· ·“先生您看一下这一款呢这种手铐的内里是皮质的,比较柔软舒服,不会弄伤您的伴侣……”·“不,啊,不是,我不玩这么……”·“那这个呢这款是比较温柔那种的,您看这里还有档位可以调控……”·“姐姐,”我感觉自己快死了,双手合十压低了声音悄悄哀求这个笑容得体的导购小姐,“您先忙,我就随便看看,您就让我自己默默无闻地,安静如鸡地拿了东西付钱就走,我们各生欢喜,好吗”·那个导购小姐看了看快冒烟的我,哈哈哈哈哈哈地笑出了声。
我:“……”·是的··这是一家那个啥用品店··还不是无人售货的那种··这家神秘的店坐落在我们小区往东走五百米一个旅店旁边,挂着一张神秘的橘色牌匾,起了一个神秘的名字,门口橱窗里放着俩神秘的模特,一男一女,身上除了带铆钉的黑皮筋儿(后来秦风告诉我那叫束缚带)之外什么也不穿,该遮的一样没遮住,我和秦风以前一起出去喝酒的时候老是能路过这家叫“橘色”的成人用品店,曾几何时两个酒醉的单身狗多次怀着一种不知名的猎奇与敬畏仰望这里暧昧又赤.裸裸的橘色灯光,心中充满了朦胧的怀想。
而今我们都变了,我脱了单,而秦风曾经脱过单,并且学会了网购··作为一个二十啷当血气方刚的男青年,在与恋爱对象同居之后,大家应该猜得到我想干点什么。
于是我做了很长时间心理斗争,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走进了这家“橘色”··没想到这个导购小姐姐把我这个鬼鬼祟祟的新手司机直接薅上了车,方向盘一打引擎轰鸣声震得我他妈从脑仁到前列腺都隐隐作痛,我看片儿都只看中规中矩的那种,今天一来我整个人三观都为之震悚,新世界在我面前张开了大腿……我是说大门。
导购小姐姐在嘲笑完我之后知趣地走开了,我看了看,本来没想买的东西买了一堆,好悬没当场硬了··回家的时候云玉正好从厨房端着一碗汤出来,看了我一眼,说:“又加班了”·我说:“啊。”
把衣服挂好,把装着作案工具的包塞进衣服下面,洗了手坐下吃饭·往常这个时候我一般就边吃边和云玉聊几句天,但是今天因为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一些不可描述的东西,我几乎没说话,像打仗一样吃完了饭,云玉坐那儿用那种“把孩子都饿成什么样了”的眼神看了我一会,问我:“很饿”·我把碗筷一放,抹了抹嘴,说:“饿。”
他站了起来:“那我再给你盛一碗·”·我按住了他,上上下下扫视了他一遍:“我饿了,吃你行吗”·他愣了愣:“吃……”·我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在我明白如话的眼神示意之下很快明白了我的意思,却也没说什么,只说:“我先把碗洗了·”·我也站了起来,搂住了他的腰:“碗我一会儿洗,先把正事办了。”
他有些措不及防:“怎么突然……”·“不是突然,”我凑近了,把头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嗅他的头发,“我蓄谋已久,处心积虑,并且朝思暮想。”
他在我怀中的身体蓦然僵了僵,过了一会儿,手圈住了我的脖子··那几乎是一种无声的邀请,我心下一动,把他抱了起来进了卧室,我们在床上拥吻,耳鬓厮磨间我把他的双手按在头顶上,他抬眼一瞬不瞬地看着我,我说:“你记不记得,之前我说过,等回家的,我好好收拾收拾你”·云玉看着我,眼神既不媚也不欲,就是那种很认真的,全盘交付的眼神,他仰头默默地亲了亲我的下巴,低声说:“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我能怎么样舍不得打舍不得骂舍不得给脸子舍不得说重话,他一个眼神我能就地化成一滩水,也就是这事儿上玩玩花活儿·我摸出了之前那个导购推荐给我的皮质手铐,说:“两只手给我。”
他看着我,把手送到我面前,任由我把他的双手铐在床头·然后我蒙上了他的眼睛··他小声地嗯了一声,幅度很小地晃了晃脑袋,说:“我想看着你,可以吗”·我说行吧,一边亲他一边拿出了准备好的润滑剂,他说话声音带了喘:“阿舟,”他喉结动了动,“不用那个……直接来,我没关系。”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我顿了顿,看向他··他的眼神让人心里又酸又胀,好像整个世界都只有一个我··我:“……去你的……疼不疼”·流水成渠,鸳鸯交颈,之后的事情发生得理所当然,又像大梦初归,云玉的身体像瓷器一样细白而冰凉,一头乌发披散在床单上,我动作的时候轻轻地拽一拽,他就随着我的手仰起头,顺从又难耐的样子,他很少发出声音,皱着眉仰面躺着的时候,像熬不住了一样会微微地张嘴,那样子就像被捏住了颈子的白瓷瓶,那么脆弱又勾人,美得让人想狠狠地拿捏才好。
云玉眼睛- shi -漉漉的,鬓边碎发也- shi -了,整个人泛着水光粘腻的□□,断断续续地唤我:“阿舟……”·我伸手和他被铐在一起的手十指相扣,喘着粗气应他:“我在这儿。”
他半张脸都陷在枕头里,偏了偏头,语气沾了点孤注一掷的偏执:“把我的所有……都拿走……”·我脑袋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瞬间沸腾得灼烫人的血管,我应他:“我的什么东西都早就给你了……”·哪怕是今天死在床上也值了。
夜的声音嘈杂又喧嚣,迷乱得像极了一场颠倒天地的大梦··而当空气里旖旎的余温逐渐散去,风隔着一层玻璃窗呼啸着低声呢喃,我们在床上肢体交叠,呼吸慢慢平静,方才觉出了一室狼藉。
大抵是有了最亲密的接触,我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这么真切地感觉到——他是我的了··我懒怠地圈了他的腰,在他的肩颈处来回地蹭,他闭目歇了歇,道:“可以把枷锁打开了吗我想抱抱你。”
我笑了笑,说:“那叫手铐·”拿钥匙给他开了锁,边认锁眼边说,“你以后啊,要是再想撂挑子走人,我就拿这玩意儿把你锁屋里,人家叫地缚灵,你叫情.趣手铐缚灵,听着多三俗,简直就像个变态,你以后就别动这门心思——来把被盖上。”
他抱着我闷笑了一声:“厉鬼缠身,这一世你可就跑不了了·”·我啧了一声:“你这话说的都丧良心,双鸭山那时候是谁跑的”我没忍住,唱了一句,“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走的云呦,是谁”·他不说话了。
我说:“以前我念高中那会儿,有个高二的孩子因为跟爸妈吵架离家出走了,他爸妈都急疯了,全城都搜遍了不说,火车站按着班次一趟一趟地找,过了三天那孩子自己把钱花没了,灰头土脸地回来了,他爸妈一看见他冲上去抱着他就哭,哭完了,回过味儿来了,兜头抡圆了就是一大耳刮子。”
他抬眼看了看我,又懵懂又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要打我吗”·“……我打你干什么,我就是举个栗子,描述一下我找着你的时候爱恨交加的感情,”我坐了起来,看进他的眼睛里,“小云,我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但是以后可不许这样了,以后有什么事,必须先跟你男朋友我商量,不能自己一声不吭就走了你知道吗,哪怕你觉得是为我好也不行,你就想想上次多危险,你自己觉得不能再连累我了,好家伙一转身跑没影儿了,转头遇上一虎妖,这也的亏是我找你找得快,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办,别说我喜欢你我能豁出命找你,就算我不喜欢你,我后半辈子良心过得去吗”·云玉低着头一声不吭,挺乖,一副挨训的样儿,弄得我心里挺过意不去的——我本来也没想着训他啊,干嘛啊刚那什么完就训人家,欺负人一样。
我转移话题:“手腕疼不疼”·他摇摇头··我说:“应该是不疼,我自己试过·”·云玉说:“你自己”·我点头:“啊,用在你身上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不试,万一弄伤你怎么办”·他表情复杂:“你在哪里试的”·我说:“总不能在人家店里试吧,又没有床,我跑秦风家里试的,哎呦喂那场面,三俗极了,简直像个变态。
我自己一个人在房间试的,结果手铐的钥匙让我不小心掉床缝里了,我就单方面宣布我跟他家床锁死了,我举着俩手让秦风进来帮我摸钥匙的时候丫挺的都快笑抽过去了,八百年没见过人戴手镯似的。”
·他抿着嘴笑了笑,摇了摇头,我呼噜了一把他的头发,躺了下来,亲了亲他的脸:“不许乱跑了啊·”·他说:“嗯·”·我叹了口气:“别走了啊,吓死我了。”
他把被子拉上来给我盖好,低声道:“嗯·”                        ·作者有话要说:大年初五,俩人破处~·欢天喜地迎财神的日子里,请让我感谢那些承包了我奶茶钱的小可爱们——·感谢啊哈哈啊哈哈哈,泉玉,猫4,姗姗来迟,潇湘梦,一只小晴子,薛定谔的鱼,打倒拖延症从拥有上午,君清,fish小君君,erri,风骚的小卷毛, 荒扔,一小滩鸵鸟崽,四分之一,月半仙超帅,竹子,007,空青的地雷·感谢本地瓜,夏柳君,咕噜^^的手榴弹·感谢月半仙超帅的火箭炮·感谢水晶虾饺的深水鱼雷·落下谁一定要和我说啊,我记- xing -不好(捂脸)· ·☆、第 24 章· ·我是摸到旁边没人才醒的。
我心说云玉这人哪去了,估计是半夜躺的无聊出去溜达溜达,我揉了揉眼睛,打算顺便去趟厕所,结果刚一坐起来,就看见云玉坐在客厅的镜子前面,背对着我,一下一下地,慢慢地梳自己的头发。
我没出声,就那么坐着看他大半夜的对着镜子梳头,好在镜子里他的脸神色如常,万一镜子里也是一团头发那可就吓人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我有点瘆得慌,摇了摇头,对着他的背影愣神。
所以他为什么大半夜的起来梳头·双鸭山那儿有时差是咋的啊·我眯了眯眼睛,想看他下一步干什么,结果发现他一直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梳头,像是有心事,也就是他发量多,要是我,梳这么长时间,头皮都能盘出包浆了,就在我都快看睡着了的时候,他突然抬起手,把一头乌发挽了起来,然后……扎了个高马尾。
我:“……”·啊·他接着伸手取了根簪子,然后在头顶上结了个规规矩矩的髻。
……哦,不是要女装啊,白高兴一场··他对着镜子静静地坐着,没有回头,开口道:“吵醒你了”·我说:“没有,我自己醒的,”低头往床下一看,“你怎么又不穿拖鞋。”
他没说话,我趿拉着拖鞋迷迷瞪瞪地走到客厅,把拎着的那双拖鞋扔到他脚底下,一头栽在他肩膀上:“把鞋穿上,地上多凉——干嘛啊,大晚上梳头。”
他抬手摸了摸我的头,轻声道:“我梳完了,你困了就回去睡·”·我摇头蹭了蹭他,搂着他的脖子,把自己的头搁在他头顶上,俩脑袋摞一块儿视觉效果十分惊悚,我说:“没事儿,我正好没抽事后烟呢,起来补一根。”
我觉得不太对,他居然没问我事后烟是什么,肯定是有心事··我亲了亲他的脖子,问他:“怎么了啊到底跟我说说·”·云玉看着我和他在镜中的影子,轻轻地用手去摸,指尖触着冰凉的镜面,像雾里看着花。
他说:“我偶尔能看到一些画面……透过这面镜子,这里不是现在的样子·”·他皱了皱眉,又说:“你也不是现在的你·”·我心里咯噔一声。
他环顾四周,补充道:“那时屋顶很高,有雕刻着花纹的轩梁……镜子也斑驳凸凹,那时我束发坐于镜前,你像现在这样站在我身后·”·我站在他身后,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这样”·他点了点头。
我小声叹了口气,说:“那时的我是什么样的”·云玉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半晌摇了摇头:“我说不清,但我知道一定是你,又不完全像你。”
我心里的忐忑更加浓重了,捏紧了他的肩膀,他抬手覆在我的手上拍了拍:“怎么了”·我把另一只手也盖在他手上,像个严严实实的汉堡包一样,我说:“没事儿,你不用担心,总会有办法的。”
他飞快地蹙了蹙眉:“不必搪塞我,你到底在担心什么”·我看着他,叹了口气:“我也没想这么矫情的……我就是想问问你啊,那什么……云啊,万一你想起来了之后发现我和上一世的我不一样,比如上一世我是个特别……嗯,特别沉默寡言的人,高岭之花似的,你怎么办那你喜欢的到底是哪个我转世之后的我还是你当初认识的那个我吗”·云玉默默地消化了一会儿我的问题,说:“你在担心这个”·我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啊,可能我也是太患得患失了……哎- cao -怎么谈了恋爱之后突然这么娘们叽叽的,以前不这样的。”
其实自从我和云玉确定关系之后,在我心里一直有这么个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平时也就那么着了,但是今天他一句“你也不是现在的你”直接就把坎刨成马里亚纳海沟,如果前世的我和今生的我大相径庭,那么哪个才是云玉真正想要的·当前尘尽忘,- xing -情大变,仅凭着轮回里流转的一缕魂魄,我怎么就能认定了我是他当初要找的那个人·云玉突然捧起我的手,亲了亲我的手指,他道:“你放心。”
我:“……”·这是拿了红楼梦的剧本吗·我疲软无力地说着林黛玉的台词:“……什么放心不放心的。”
他说:“前世是你,今生是你,我眼里第一个看到的都是你,阿舟,你会因为我忘记了你,面目全非,- xing -情大变而放弃我吗”·我果断道:“那不能够。”
他微笑起来:“那也是我的答案·我找了你很久,守了你很久……”他顿了顿,低声道,“如果你我心意相通,你就应该知道,我绝不负你。”
我看着他,心里的忐忑与惶恐迅速地碎裂坍塌,化成一堆温乎乎的甜腻糖水··这个人,平时闷声不响的,偶尔说那么一两句,能把人命中红心直接轰成渣。
·我心里有个小人捂着胸口砰一声倒地下了··我紧绷的姿势瞬间垮掉,下巴顶着他的锁骨,脸挤着他的脸说:“亲亲·”·他侧过脸啵啵啵亲了我好几口,然后问:“事后烟是什么”·我笑起来:“啊,云雨一番之后一般都抽根烟,赛过活神仙。”
他也笑了,晃了晃脑袋:“你压着我头发了·”·我按着他的脸亲了一口,躺在沙发上补抽事后烟,云玉单手支额看着镜子发呆,问我:“你看不到吗”·我说:“看不到。
我一直都看不到,你这种经历我也见过,大学那会儿我一个云南室友吃菌吃中毒了,非说镜子里有小龙人跳舞·”·他侧过脸来,斜眼看了我一眼,抿着嘴摇了摇头。
我捏着嗓子给他配音:“呵,鱼唇的凡人·”·我被他两句话哄得心花怒放找不着北,现在还有点上头,边抽烟边美不滋儿地说:“宝贝儿,你看。”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他说:“什么”·我仰面躺在沙发上,撅着嘴吐了个圆圆的烟圈儿,用手机一打光,就像深海里的水母一样轻盈地在空中缓缓漂浮。
我跟他得瑟:“浪漫不,我有一阵在大连待着,跟海洋极地馆里专门吐泡泡的大白鲸学了好久才学会的,那大白鲸后来好像都认识我了,我一去就撅嘴冲我muamua地吐泡泡。”
云玉一脸迷茫地盯着那个圆润的烟圈,显然没有get到我浪漫的点,单纯觉得我挺浪的:“你为什么要学这个”·我说:“不为什么啊,就纯好玩儿,我还会拿胳肢窝模拟放屁呢要不要给你表演……”·他一抬手:“罢了。”
我撇撇嘴,大叹了一口气:“算了,你就不懂得开发生活的乐趣,哎,你那个事儿我问问秦风吧,看他有没有办法·”·我说着就要掏手机,云玉拦了我一把,说:“太晚了,打扰人家休息。”
我说:“没事儿,他晚上手机静音,明天早上才能看到呢·”·结果微信发出去秦风秒回:“怎么了”·……真打脸啊。
大半夜发微信都秒回,丫是不是爱上我了啊·这下云玉看我的眼神都有点微妙了,我干脆打了电话过去:“大半夜的怎么不睡觉啊,浪呢”·秦风声音有点疲惫:“浪你个大半夜放的屁,我捞我师叔去了。”
我大半夜放的屁一下就劈叉了:“捞你师叔你师叔让人涮了”·他更疲惫了:“你他妈,”他顿了顿,“我师叔,进局子了,刚给他捞出来,现在在车上呢。”
我不合时宜地想笑,但是及时憋回去了:“因为啥啊,组织封建迷信活动”·秦风有点尴尬地啊了一声,说:“你到底什么事儿”·我把情况跟他说了一遍,然后问:“镜子是有什么作用吗”·秦风嗯了一声,说:“我师叔现在坐我旁边呢,我给你问问啊。”
过了一会他微信发过来:“知道统万吗”·我说:“大夏国首都”·秦风说:“对,传说统万城有面镜子,镜面如冰,可以鉴往事,知来者,所以又叫轮回镜。”
我沉默了一会儿,直不愣登地问:“能搞到吗”·秦风发了条语音过来:“柏舟你是不喝多了啊你他妈当我是淘宝吗要啥有啥,是不江浙沪还包邮呢”·我讪讪:“我就那么一问。”
秦风说:“我也就那么一说,我就是告诉你一声,镜子这东西灵- xing -·”·我对着手机愣了一会儿神,关掉了屏幕··统万城轮回镜……·统万城是什么时候破的·北朝。
我喃喃道:“我总有种感觉……”·事情的真相并非我苦苦寻觅,而是正在一步步向我走来··前世今生的种种因缘冥冥之中汇集一条蜿蜒的河流,我只需要沿着这条河流走下去就能看到,它究竟流向何方。
我的目光投向那面镜子——原来那里曾经是崇华楼堂,画栋雕梁,亭台楼榭都有宛然的风致,而那时候云玉还活着,我曾经把双手搭在他尚且温热的肩上··他活着……有温热的呼吸,砰砰的心跳,能自由地行走在阳光下,俯仰于天地间,鲜衣怒马,击节写诗,都是曾经那么活生生的人和鲜活的爱恨。
我忽然有种强烈的想要亲吻他的冲动··云玉看我一直盯着镜子发呆,就把手扣在镜子上,问我:“你想起来了吗”·他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按在镜子上的姿势让我满心感慨迷惑疼爱怜惜一下子就岔了气,岔到某个我不说你们也知道但是这个网站就他妈不让写的地方了。
我咽了口口水,说:“小云啊……”·云玉应了我一声,歪了歪头··我说:“下次试试在镜子前面做吧”·云玉:“……好。”
                        ·作者有话要说:我拖更了··我错了·· ·☆、第 25 章· ·考古讲究二重证据法,查事情也是一样,出土文物和史书记载得相互验证,文物目前为止就出土了一个水鬼,大致明确了历史段线之后,我开始查阅这一时期的文字记载。
我首先去找了河- yin -之变的死难者名单,然而年代过于久远,死者人数上千,名字却大多亡轶散落,存留下的不过几百,没有找到云玉,史书上也什么都没有查到,于是我开始查阅各个地方的地方志,先从北朝两都平城与洛阳开始查起。
不过说实话,地方志这种缺少文学- xing -的历史记载真的很枯燥,我经常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有一次我居然在沙发上睡着了,眯了有半个多小时才醒,醒来发现我枕在云玉腿上,身上居然还盖着一条小被子,云玉平放着一条腿给我枕着,曲起另一条腿,手肘搭在上面,捧着那本我没有读完的地方志一页一页地翻,我动了动,他摸了摸我的脸:“醒了吗我本来想过一会就把你放到卧室睡觉去的。”
·我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被客厅的顶灯晃得眯着眼,捏着他的一缕头发发呆··我看了他一会儿,感叹道:“你轮廓真好看啊,这个角度居然都没有双下巴。”
他笑了,低头啾地一口亲在我的下巴上:“你也没有·”·我翻了个身搂住他的腰:“再跟你过几年就有了,我觉得我有被你越喂越胖的趋势了。”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他摇摇头,伸手触了触我的眼眶:“你最近太劳累了,瘦了那么多,眼底也乌青,”他说着就开始给我按太阳- xue -轮刮眼眶,手指凉凉地抚摸过去,舒服得不行,我眯缝着眼睛又开始犯困,耳边仿佛传来眼保健- cao -悠扬的音乐声,就听见他说,“你好好休息,这些东西我来看也可以。”
我说:“没事儿,你现在啊,就保持情绪平稳,好好的,其他的全交给我就行了,来把书给我·”·我接过那本书,躺在他腿上接着看,举着书边看边念叨:“《洛阳县志》、《洛阳记》、金马门外聚群贤,铜驼街上……哎呦喂”·我一个没拿住,书掉下来砸我脸上了。
云玉是个好同志,没有取笑我的“铜驼街上哎呦喂”是怎么回事,而是赶忙把书掀开看了看我的鼻梁眼眶,我揉了揉砸得直冒金星的眼睛,推他:“你去别的地方玩儿去,你在这打扰我学习。”
云玉抿了抿嘴,看表情是想翻个白眼,只是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有那么做,他动了动腿,说:“你的头压着我的腿,你坐起来·”·我说:“不的。”
他:“……”·说着我还是坐了起来,抱着书走到卧室坐在书桌前开始正儿八经地看书,边看边拿笔勾勾画画,云玉在客厅问:“还喝茶吗”·我说:“不喝了。”
云玉在客厅笑出了声··……我收回“云玉是个好同志”这句话··对,我昨天看书非得要喝茶,找回高三的感觉,看了两个小时书喝了三壶普洱,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说还去了六七趟厕所,连梦里都在找厕所,差点他妈尿炕……·我一边看书一边心里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视线扫过一篇,猛然看见这一页有一个“云”字,就习惯- xing -地用笔圈了起来,圈完了定睛一看——·我的血瞬间凉了,又像瞬间沸腾,像是都冻住了凝固了不流了,又像突然从脑袋全都奔涌向了脚底。
洛阳云氏··我原地懵逼了一会,草草一目十行地看过去,像是怕自己看错了,先看一遍囫囵打个草稿··云棣,字穆之……·和我想象的不大一样,云玉的父亲是个武官,承了些祖荫,又南征北战,封了幢将。
我的手抖了起来··仲子云玉,字璧如,美容仪,风姿详雅,少富辞采,善属文……举孝廉……授令曹侍御史……·武泰元年,卒于河- yin -之祸。
我手指夹着笔愣了一会,反反复复地把这段短短的文字看了好几遍,心里各种乱七八糟的复杂滋味简直难以言说,最后交织成一片茫然··洛阳云氏··秦风师公说的没错,他果然是北朝人。
也如我想的那样,死于河- yin -之变··云玉父亲官不算大,云玉也还没来得及鹏程万里就夭折途中,因而没有被载入史册,只是在地方志人物篇中寥寥几笔··河- yin -之祸时云玉之父云穆之刚刚致仕,躲过一劫,云玉死后,云穆之心灰意冷,带着妻子与幼子就此避世隐居。
皇城根儿下,家境殷实,辞采斐然,举孝廉,授侍御史之后,应该还有“迁”、“右迁”、“累迁”……他本来该有那样大好的前程。
有关于云玉,仅此草草数言··我对着书发了一会儿呆,声音微弱地叫了一声:“云啊·”·话一出口我就觉得嗓子又干又紧,简直是从嗓子里挤着发声,我清了清嗓子,大声叫了一遍:“云玉”·他应了我一声,走到卧室,看见我转头盯着他,皱了皱眉:“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我咧了咧嘴,心跳如擂鼓:“你,你记得你的名,你的字怎么还给忘了”·他不明所以地看着我,我叫了他的字:“璧如。”
他脸色一下就变了,却一动不动,站在门口道:“查到了”·我点了点头··他顿了顿,三步上前,按着书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又无助又兴奋地看了我一眼,接着俯下身,一字一句地细细地读。
那一小段文字他看了很久才慢慢直起腰,我们俩默然对视,眼神中都有些从前没有出现过的、陌生的东西在闪烁··云玉低声念道:“璧如……”·我摸了摸他的后背,说:“你父亲你有印象么”·他很慢地摇头。
我想了想,说:“没事儿,这个周末我们就去洛阳,两天查不出来就下个周末去,大不了在查出来这个事情之前,咱们跑通勤·”·他还对着书册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答道:“好的。”
我笑起来:“干嘛啊,考古工作取得重大进展不应该高兴吗,我都想站起来跳一段了·”·他转过身背对着我坐在床角,抱起了剩下的几本书,低声道:“我再看看有没有提到云氏的。”
我挺理解他这种复杂又急切的心情,那是他的生前,也是他的来处,接下来的一个晚上他一直在翻书,我订了去洛阳的票·一直到凌晨一点多,他才说:“你休息吧。”
我说:“我睡不着啊,你甭管我了,再找着什么没”·他摇了摇头,神色挺平静,估计是有预判,只是有点失落,他抬手关掉了灯,只留了一盏小台灯,说:“今天先不看了,太晚了,睡吧。”
我在床上滚来滚去,滚到他身边搂住了他的腰:“我睡不着啊,我兴奋,你不兴奋吗”·他说:“我……很陌生。”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我:“啊”·他无意识地揪着我的一缕头发绕来绕去——在这一点上我们真的像,都喜欢在发呆想事情的时候玩对方的头发,他一边把我的刘海搓得乱七八糟,一边说:“我原来是这样的人吗”·我笑了:“是啊璧如,美容仪,风姿详雅……哎对了,我妈前几天还买了个美容仪呢,就整个扣脸上还会发紫光的那种,我的天呐晚上一关灯跟万磁王似的,吓得我爸血压都升高了。”
云玉:“……”·我说:“哎,你说,咱们俩当初怎么认识的”·他想了想,老实说:“我想象不到。”
我美不滋儿地畅想:“你,文臣,我,将军你有一天看见我,哎呦喂,长缨在手,高歌凯旋,飒得都没边儿了,就爱我入骨髓了爱得找不着北了,你说有没有可能是这样”·他没说话,笑了笑,说:“可能吧”·我:“……算了,太不要脸了我。
其实……哎呀云玉你先别搓我刘海了,其实走到今天,想起前世的事已经不仅是你的执念了,也是我的,”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我也很想知道,前世的我们是怎么认识,怎么相爱……又是怎么分开的,生离还是死别。”
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你前世到底受了什么委屈,我今生全都加倍地补偿给你··他躺了下来,无言地从背后抱住了我··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也一直很庆幸,我的执念是你。”
我心里一暖,渐渐睡着了··可能是日有所思,我又做梦了·春和景明,茂林修竹之间有泠泠流水潺潺而过,我似乎是站在暗处,默默看着一群宽袍大袖的文人流觞曲水间游目骋怀,飞花逐诗,云玉坐在溪旁的几案边,一身月白的长袍,玉一样的人儿,正提着笔蹙眉,像是斟酌文章,我团了个纸团,咻地一声扔过去,十分精准地砸在他的发冠上。
他猛地被惊醒,茫然四顾,终于瞧见了躲在暗处的我,一下子就高兴了起来,眼睛亮亮地冲我笑,对我招手··走到近前了他还在笑:“总是这样招我,也不先说一声。”
我说:“你刚才是不是想我呢你一想我,我就来了·”·作者有话要说:洛阳云氏是我编的,历史上没有·· ·☆、第 26 章· ·有道是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我有个高中同学罗珊现在在洛阳当导游,我本来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了问,没想到她真知道点东西。
“云什么……哦,云氏故居吧·”·我一脸黑人问号:“什么故居谁的故居”·她说:“哦,前段时间洛阳的万氏故居不是入选文物保护单位了吗,这就跟风出了一堆这个故居那个故居的,这个云氏故居好像是民国的哪个官还是作家的故居,也是个二进四合的大院儿,就是没有万家的那么气派,挨着风景区,直接就地就变旅游景点儿了,淡季的时候这个故居里有一家人住,旺季的时候就留一个人打更,你不说我都想不起来,你去那儿干嘛要去的话我带你去。”
我想了想,说:“行吧,到地方了请你吃饭·”·其实希望不大,可以说十分渺茫,不过是个同姓的民国洛阳人,说不定去了又是竹篮打水,但是……万一呢。
这个周末,我们登上了前往洛阳的飞机··到洛阳的时候罗珊在机场接我们,大冷的天儿,就穿了一件到膝盖的皮大衣,烫了一头乌黑的大波浪,嘴唇抹得红猩猩的,明艳得晃人的眼,看见我们,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边招手边冲我们这边一路小跑。
我一边拎着行李一边迎她:“哎,不着急,慢点别跑·”·她走到我面前,捋着头发朝我笑:“这么长时间不见,怎么帅成这样了”·我看她捋头发我头发也跟着痒痒,我撸了一把刘海甩了甩头:“以前不帅吗三中吴彦祖不是我吗”·她捂着嘴笑出了声。
我说:“这么长时间不见你也好看了啊·”·她摇了摇头:“当个导游都黑成柴火妞了,”她把目光投向了云玉,“这位小哥是”·我说:“这我男朋友,云玉。”
罗珊的笑容凝固了··云玉愣了一下,很谦和地笑了笑,对她点了点头:“你好·”·罗珊还懵着,过了一会儿,磕磕巴巴地说:“你怎么突然就……”·我说:“你能接受么接受不了也无所谓。”
罗珊很懊恼地又撸了一把她的大波浪:“不是,那我这妆不白化了吗”·我:“……没事儿,挺好看的·”·罗珊美艳又招摇的姿态整段垮掉:“你早说啊,我天呐,我都不会用那个破卷发棒,烫卷的时候把我这半截眉毛都烫抽抽了,本来我眉毛就稀。”
我乐了:“就为了接我啊”·她快愁死了:“你有没有点求生欲啊,能不当着你男朋友面聊这个吗”·我更乐了,一把挽过云玉的胳膊:“走吧罗导。”
罗珊在前面拧拧哒哒地走,一看就是穿不惯高跟鞋的样子:“非工作时间别叫我罗导了,这几年都快听吐了,就上学时候一样叫我罗儿就行,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顿饭吧,吃完饭我带你们去,先说好啊,这顿我请,别跟我抢。”
我说:“好嘞·”·云玉被我挽着,离罗珊有几步的距离,偏头冲我低声耳语:“你跟罗姑娘说这些干什么”·我明白他的意思。
我笑了笑,勾着他的肩膀,像对哥俩好的兄弟,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回事儿:“这不为了给你个名分嘛·”·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我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你其实想听的吧男朋友,老公,官人,媳妇儿。”
他斜了我一眼,好像有些羞恼我光天化日地不正经乱叫,撇过头去却带了压不住的笑容··罗珊在前头说:“罗姑娘好酸啊·”·其实罗珊这种普通朋友,出不出柜本来也没什么,我比较在意的是云玉的态度。
他穿不惯现代的衣服,人前总也不愿意现身,这次本来想透明着来透明着走的,那天晚上我说有一个朋友在洛阳接我,他一边蹲在地上帮我整理行李叠衣服,一边随口问了一句:“男的女的”·我说:“女的。”
他飞快地抬了一下头又低了下去,什么也没说,半夜偷偷起来在卫生间试衣服··我扒着门缝偷乐,心里又甜又软,觉得这样的他特别可爱。
我不小心笑出了声,他唰地一下从镜子前转过来,有点窘,不大自在地低头摆弄着衣领:“……好看吗”·暖黄的浴室灯给他苍白的脸染了绯绯的血色,他穿着我的衣裳,一身挺括的白衬衫,领子上有风骚的暗红的绣花,头顶结了髻,像个中西结合的画片美人儿。
我走过去搂住他的腰,在镜子前黏黏地亲他:“漂亮啊·”·那一瞬间我明白了他的内敛着的不安,隐隐地,一下一下地戳着人心头的软肉··所以我愿意对这个世界宣布,我们互相属于彼此。
我们找了个馆子坐下,罗珊点了几个菜,开了瓶啤酒:“真是不敢相信,你居然弯了,就你高中那样儿……”·我喝了口啤酒:“我高中哪样了我又没交女朋友,你悠着点说啊,我们家家教严,你顺嘴秃噜点什么,我回家就跪暖气片。”
罗珊笑得直呛,拍着云玉的肩膀指着我:“让他跪这人高中学习忒好,北方男孩儿,大高个,人长得又帅,就爱出风头,爱听小学妹星星眼喊他学长,听一声能笑得他见牙不见眼,哎柏舟你还记不记得高考百日誓师那天你还诗朗诵来着……”·我尔康手:“我那是虚荣心……你别”·拦不住了,罗珊左手握拳贴在胸口上,声情并茂地朗诵道:“蟾宫折金桂,吾辈志更昂志、更、昂”·我无力道:“你这嘴怎么跟棉裤腰子似的怎么就那么松。”
云玉抱着手坐在一边,嗤嗤地笑,眼神很亮,悠闲又饶有兴致地,像是在看电影的彩蛋··酒足饭饱之后我们启程前往云氏故居·那里挺远,坐车颠得我都快睡着了才到,我不大懂风水,可也明白这是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二进四合的院儿,还种着葡萄藤,我们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连带着栋梁,墙壁,雕花,挂画都仔仔细细地看,在来之前我已经做了一些准备,大概知道了云氏的生平,这座宅子的主人原本是民国的一个官,我查了这个官,发现这次我瞎猫撞死耗子的时候正好踩在狗屎上的运气没了,这个官和云玉一点关系都没有,本来想来他的故居找找线索,结果也什么都没发现,我看着门口的介绍,心里一片茫然。
所以这到底和云玉有什么关系·又或许什么关系都没有,只是我一头热地带着小云又白折腾一趟呢·我一腔热血一步一步地凉下去,但总是还有一点希望——云氏故居并非所有都对外开放,有一个屋子敞着门,但是用红带子把屋子围了起来,大概是这个云老爷的书房,里面估计有点文玩珍藏,不能让所有人都进去摸一摸看一看,但是云玉没有什么问题,他没有呼吸也不会出汗,遑论碰碎什么东西。
我轻轻地碰了碰他,感觉像俩地下党接头:“能进去吗”·他看了看那间屋子,用眼神示意我··我点头··他眯了眯眼睛,然后瞬间从我眼前消失了。
我:“……这么玩的啊原来是·”·有点牛逼··我走到一边坐下,点了根烟··又点了一根烟··又点了一根烟。
……又点了一根烟··我感觉我周围这一小片空气的PM2.5都被我抽高了云玉才出来,他走路的样子几乎都有些踉跄,我一惊,站了起来,和他四目相对,他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眼睛睁得很圆,喉头不断地耸,像是突然解开了谜题,像是走了很久的迷宫突然找到了出口,又像是正做着美梦被人一巴掌打醒,重刑的凡人终于知道了死期。
又兴奋,又凄惶··他瞪着我,手死死地抓着我的衣领:“我在角落看到了一面镜子,那镜子很有些年头了·”·我心跳快得直翻腾,拍着他的后背:“嗯”·他低声道:“那上面刻着六个字……”·“鉴往事,知来者。”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有北朝时期的古镜,建议上交国家·· ·☆、第 27 章· ·秦风惊道:“冰镜”·我嗯了一声:“但我不会用。”
秦风彻底陷进懵逼中:“我就那么一提,你怎么还真给找着了”·我说:“我,果宝特攻·”·秦风:“……其实你是想说夺宝奇兵吧”·我:“……哎呀你理解意思就成。”
秦风那边像被踩了脚一样嘶嘶哈哈地惊叹:“我的天哪,你在哪儿找着的啊”·我说:“洛阳的一个宅子里,因缘际会,妙不可言啊。”
事情要追回到几天前说起,当时云玉刚刚发现云氏故居的书房里藏着刻有“鉴往事,知来者”的古镜,内心剧烈波动,没控制住手劲,抓着我的领子好悬把我勒死,我一边艰难地喘气一边摸着他的头发哄他:“先别急,说不定是不是呢。”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他恍然松开了手,低声道:“就是冰镜·”·我:“啊”·他说:“那字或许是我刻的,那是我的字迹。”
我:“……我- cao -”·我们俩在寒风萧瑟中对脸懵逼··我愣了一会儿,一拽他袖子:“先走·”·他没动:“走”·我说:“这儿人太多了不方便说话,回去先想办法啊,要不然怎么办那主人家虽然不一定知道那是冰镜,但肯定知道是文物啊,肯定不能轻易外借啊,直接跟人家说,哎你那个书房里的镜子能不能租我们一天,我跟你说隔天咱们俩都得被逮到精神病院里去,你1号床我2号床,咱俩就在电击治疗里守望相助回忆前生吧。”
我们出门找了家饭馆要了个包厢,我边吃炒面边说:“其实走唯物主义渠道也不是不行,就是太麻烦了,钱倒还在其次,沟通协商估计是问题,我们时间有限……要不咱们动用一下超自然力量”·云玉没说话,挑了挑眉。
我想了想,咽了一口炒面,然后说:“你会托梦吗”·他愣了一下:“你说什么”·我说:“就托梦啊,我姥爷头七那天,我妈说她晚上做梦,梦见我姥爷告诉她多烧点纸钱,那边有点儿通货膨胀……她那段时间考会计证呢,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姥爷给她托的,你会不会啊”·云玉说:我没试过,但是应该可以。”
我惊讶道:“真的可以啊那咱们回去之后你也给我托个梦呗,咱们俩可以在梦里……”·他打断我:“青天白日的别说这个。”
我:“呦,青天白日的在梦里聊天儿怎么了”·他:“……”·是夜,云玉短暂地消失了一会儿,而在这段时间里,云氏故居中居住的一家人都诡异地做了同一个梦,我第一次有这种奇妙的感觉。
我问云玉:“你给他们托了什么梦”·他看了我一眼:“你想看”·我说:“想啊,有点好玩·”·我对于“托梦”这个概念的印象来自于87版的《红楼梦》,秦可卿还没出来就开始冒烟渲染气氛,粉的黄的弄得又神秘又好看,然后秦可卿飘出来:“姐姐,你是个脂粉堆里的英雄。”
云玉二话没说,捂住了我的眼睛,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是一片黑暗,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中,我在一片漆黑中默不作声,觉得此刻应当整一个出场BGM··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从黑暗中缓步走出来,白衣飘飘,施施然躬身一礼,道:“烦请贵府租借书房内古镜一用·”·说完了就像个没有感情的杀手一样直起身子越过我打开了灯。
我眯着眼睛看他:“你这个,灯光舞美做得不太好,怎么着也应该有个圣光啊,云雾啊善财童子啊光屁股小天使什么的,让人早上醒来觉得,嚯,观音菩萨给我托梦了”·他:“……观音菩萨没有小天使。”
总之冰镜最后还是借到了,在看到云玉本人的时候那一家人表情十分诡异,我的表情也很诡异——·租那个破镜子用掉了我两年的年终奖··我悲痛地捂着手机看着银行卡余额的短信提示,心痛得没有办法呼吸:“宝,我可能养不起你了。”
他捧着镜子盒笑起来:“没事,我不费钱的·”·镜子是弄到了,但是问题又来了——我们不会用,我对着镜子琢磨了半天,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这镜子照人挺好看的,显瘦。”
我说··无奈之下我只好打电话给秦风,看看他师父那一脉知不知道使用冰镜的方法,秦风过了一会儿回我:“我师父说他知道,但是他不来·”·我说:“……为什么我可以给钱。”
秦风叹气道:“不是钱不钱的事儿,我师父说这太凶险了,上下五千年没见过这种事儿,他也不敢来,这么着吧,我跟我师父说好了,他教我,我来·”·我怔忡了一瞬,然后反应过来:“那么凶险你来干嘛,我去求你师父教教我,你别来了。”
他说:“我票都订好了,下午就能到·”·我说:“退了,风啊你听我的,退了·”·他说:“退个六饼,没我万一你俩有点什么事都没人兜着,等老子飞过去carry全场吧。”
我急了:“你他妈别又开始大脑袋瞎仗义,赶紧把票给我退了”·秦风骂了我一句“去你妈的”,然后没等我说话就把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扔床上,骂他:“傻逼等他来我一看见他就一棍子给他抡晕然后捆吧捆吧哪儿来的扔回哪儿去,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云玉一直默不作声,这时才道:“我上次问过秦风的师公,他说若我恢复记忆……”·“吉凶难辨。”
我接道··然后我说:“但是只有找到你的记忆,才能洗清你的怨气·”·他走了过来,蹲下.身子,扶着我的膝盖,看进我的眼睛里:“值得吗”·我反问道:“那你甘心吗一辈子当个恶鬼陪在我身边,在人间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身份没有记忆,不知道从哪里来,永不入轮回,眼睁睁看着我生老病死,你甘心吗”·他沉默了。
我摸着他的脸:“你如果觉得不甘心,我豁出命来都是值得的·”·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他很久很久没有再说话,只是抬手紧紧抱住了我的腰。
他说:“柏舟,如果可以,我也想和你有以后·”·他说那句话时的语气和神态让我心疼,也让我勇敢··我俯身抱住了他,抱住了我全部的软肋与铠甲。
他向我期许了未来,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让我无所畏惧··秦风果然下午的飞机就到了,一见面兜头就是一句:“别跟我扯没用的,我不回去,冰镜呢”·我说:“你先听我说,你这样,你教我怎么办,你甭掺和这事儿,在旁边站远点看着我们,万一有什么情况,你奶我一下打个辅助就完事了,明白吗”·他眼睛一立:“你放什么……”·我打断他:“万一真要出了什么事,我爸妈你得负责送终呢,你一开始就答应过我的。”
他疯狂吐口水:“呸呸呸呸,乱说什么·”·我说:“你先答应我,无论出什么事,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秦风神色复杂地看着我,良久,说一句:“好。”
我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干嘛啊搞得气氛这么凝重·我是说万一,万一你懂吗,就是切个阑尾还得给你列一堆手术风险呢,你看哪个是切阑尾的时候挂手术台上的,哎,你师父怎么教你的,来让我开开眼。”
秦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纸条:“我师父告诉我,这个东西本来要在至- yin -之地弄,但是考虑到你俩的特殊情况,- yin -气已经够够的,需要找一个……嗯,山北水南,得水为上,藏风次之……开阔平整之地,”他艰难地辨认着纸条上的字迹,“我的天哪我师父这写的都是什么,勾勾巴巴的,‘置三白烛于镜前,于子时三刻燃之……’没了。”
·我说:“没了不用放血什么的我还以为你师父那一支就是野兽派天师呢,回回做法事都跟杀猪似的。”
在今夜的子时三刻之前,我们终于找到了符合秦风师父所说的一堆条件的地方··其实不难,有山有水,藏风平气,开阔平整,除了公园就是公墓,我们又不可能真的去坟头蹦迪,公园没有宵禁,子时,古镜,白烛,我和云玉站在镜前,秦风远远地在林子里靠着树抽烟,这个季节半夜真的不适合在户外待着,老北风像刀子一样割人的脸,地上还有残雪,深冬的树木枯瘦又憔悴,大风一吹,枝杈发出一些细细碎碎的声响,填补着我们之间沉默的空白。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香:“准备好了吗我要点蜡烛了·”·云玉深深地看着我,眉目沉着,我牵住了他的手··我遇见他的时候是初秋,现在已经是深冬了,从一开始的惊恐犹疑到一步步心甘情愿地全盘交付,我未尝没有过挣扎迷茫,却从没有想过退缩放手。
一开始是他收敛了所有可能伤害到我的锋芒,小心翼翼地以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靠近了我,现在轮到我在寒冬中紧紧拉住他的手· ·我想记起那些悲欢爱恨,那些离乱与死亡,最初的最初相遇时交错的目光,我想记起那些碰不得也扔不掉的前尘往事,记起最初的最初,当死亡还没有夺取我的爱人的呼吸与心跳时,他不谙世事的鲜活模样,他在春风中阳光下的笑貌音容,我想记起缘起时相爱的那些温柔岁月,尽管它们最后以死作句读,我想记起那些被史书遗忘,被岁月遗忘,甚至被我们两人遗忘的短短几十载的春与秋。
蜡烛幽幽燃起,云玉的手骤然缩紧,扣着我的手生疼·我在看向镜子的那一瞬间默默祈祷——·三世十方诸天神佛,请垂怜一个卑微凡人的愿望,让我的爱人洗去缠身的怨念,在一个深冬的夜晚之后的晨光里,跟我回家。
 ·☆、第 28 章· ·正光元年,春··“去你穆之叔父家,为父教你的礼数不要忘了,不要像头野驴一样给为父丢脸·”·“是,”少年躺在榻上,翘着二郎腿拈着小桌上的点心吃,“野驴怎么了,在北疆的时候您可喜欢耶律毛毛了,到中原您就嫌弃它。”
贺兰衍叹道:“你自己愿意和一头驴比,为父也无甚话说·”·耶律毛毛是父子俩当初在北疆捡的一头野驴,那驴跑到军营里来的时候毛长得盖住了眼睛,十分风流潇洒,活像一张会动的毡子,兵士们当时都以为捡到了一头牦牛,乐得不行。
贺兰衍字浩康,出身行伍,一生戎马,做到北疆镇戍军的一名军副,其子贺兰昭亦自幼习武,正光元年,贺兰衍迁中军虎贲幢将,携妻子入京师洛阳··贺兰衍早年喜结交军中朋友,其好友云棣在中军羽林当值,此次入京,安置妥当之后,贺兰衍便迫不及待地带着贺兰昭去拜访故交。
贺兰衍掀开马车的帘子探出头:“你上车·”·“我坐不惯,”贺兰昭单腿踩住马镫,轻盈一跃翻身上马,“我骑马给您开道·”·“你不要,现在是洛阳,你不要……露,抛头露面的。”
“亲爹,”贺兰昭一脸痛苦,“您汉话说不利索就别老用成语了,抛头露面是说娘们……姑娘家的,没事儿,爹你前后看看,这洛阳城多的是骑马的人。”
贺兰衍用鲜卑话骂了一句“野驴”,摔帘子坐了回去··贺兰昭小声用鲜卑话回道:“野驴怎么了,野驴挺好的,洛阳街道这么窄,毛毛都跑不开。”
洛阳城阡陌纵横,街道自然不比北疆茫茫大漠可以纵横驰骋,贺兰昭走走停停,且行且看,他自幼长在北疆,看惯长河落日,平沙走马,在大漠戈壁上野惯了,乍然来到京城,少年人心- xing -高,嘴上不说,看向这座繁华都城的眼神却处处透着新鲜,市井间搭起帐子当垆沽酒,卖艺人歌声传得悠长;走街串巷的商贾背着各式各样新奇的小玩意儿,还有……·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还有青楼红袖。
贺兰昭带着某种孩子式的兴奋与迷茫抬起了头,看向那在闹市之中被装点得格外绮艳的精巧楼榭,那房屋和别的灰突突的不一样,楼阁用红粉帘幕隔了起来,有女子倚着栏杆,香肩半露,云鬓微堕,看见他往上看,娇滴滴地喊了一声“小郎君”,把帕子往下一抛,贺兰昭出于本能伸手接住,接住之后却不知所措了,手忙脚乱地捏着帕子翻来覆去地换着手倒腾,好像那姑娘扔的不是香喷喷的帕子,是颗大漠里就着泡硬屎能啃三年的仙人球。
“你刚买了个烤红薯吗这么烫手……”贺兰衍又掀开了车帘,看见贺兰昭捧着条花红柳绿十里飘香的帕子,哪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金刚怒目道,“你在干什么”·“我……”贺兰昭百口莫辩,抬手往上一指,却发现那姑娘娇笑着,退到帘幕后头去了,只能讪讪地说,“她自己扔给我的。”
“你”贺兰衍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贺兰昭道,“你等着回家的,我要把你打得……”他瞪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词,总算从汉话里找出一个能描述惨状的形容词,“我要把你打得姹紫嫣红”·“……好的。”
姹紫嫣红的野驴把帕子掖进了怀里··贺兰衍仍然心意难平,不是觉得自家儿子轻浮浪荡,而是觉得,自己在漠北好好养到十八岁的儿子,刚到这烟柳繁华地就无端端沾染了一身红尘,心里不痛快,指着贺兰昭溜溜达达的马说:“你这马步子怎么走得这么碎,像个娘们儿……姑娘似的夹着腿走,像个什么样子,我平时是这么教你的吗”·贺兰昭知道老爹心里堵着没处撒气,笑嘻嘻地俯身替贺兰衍挑着车帘:“爹,行车时请不要将头和手臂伸出窗外,以免发生危险呐。”
说完纵身拍马,轻巧地拐了个弯儿,朝一条偏僻的小路快马扬鞭绝尘而去,马蹄和衣袂一同在春风里奔扬,贺兰衍在马车里静静望着,心里居然升起一种“这才是我儿子”的快慰。
直到贺兰昭一下没收住马蹄,撞翻了卖水果的摊子··贺兰衍:“……小兔崽子·”·车马行了半日,终于看到了云宅大门,贺兰昭勒马俯身,小声在贺兰衍耳边说:“爹你看这牌匾。”
·贺兰衍看了看,低声回道:“怎么”·贺兰昭:“……多大·”·贺兰衍一愣,哭笑不得道:“咱们家没有这么大的牌匾”·“咱家”贺兰昭直起腰,懒洋洋的带笑的音调,“您还记得咱家牌匾什么样吗上次白毛风把咱们家牌匾咵嚓一下刮掉半拉,到搬家的时候咱家还叫‘兰宅’呢,娘为了应景在院子里种了一堆兰花,结果一晚上沙尘吹过去全吹死了。”
贺兰衍怔忡片刻,笑了:“军营里待惯了,为父没注意·”·说话间贺兰氏父子已经走到云宅门口,云棣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贺兰昭下马将贺兰衍从车里扶了下来,云棣赶忙迎上前:“浩康”·贺兰衍几步上前揽住了正要行礼的云棣的肩膀:“你这干什么你在京城待得久了,缺人跟你瞎客气吗”·贺兰昭见此心里嘀咕,出门之前千叮咛万嘱咐我不要忘了礼数,如今自己见了人连个礼都不行,当着街就搂人家肩膀,不愧是我亲爹。
云棣愣了愣,笑开了,像从幢将变回了二十多年前那个年轻的兵痞,贺兰衍一指贺兰昭:“愣着干什么,给你穆之叔父行礼”·贺兰昭弯下腰:“叔父……”·云棣正在兴头上,一巴掌拍上贺兰衍的后背:“叔父贺兰浩康,你让你儿子叫我叔父”·贺兰衍一怔:“那让他叫你娘不行,咱俩分开这么多年我早就娶妻了,你要是有意,我可以让他叫你姨娘。”
云棣笑了:“你放什么北疆屁,我是说要让他叫我义父,当年说好了你儿子要叫我义父”·贺兰衍一挥手:“叫”·贺兰昭叫了声“好嘞”,再次躬身一礼:“义父进了门儿给您磕头”·云棣在他头上呼噜了一把:“好孩子”·云家并非什么豪门世族,宅院倒是做得精巧,贺兰昭随着父亲与义父进了厅堂,一路只见仆从皆神情恭顺肃穆,当家主母在厅堂相候,自是一番寒暄不提。
贺兰昭坐在那里听贺兰衍云棣与云夫人笑谈故事,自然没有他这个小辈说话的份,自己觉得好生无聊,脊背挺直坐得像练兵,眼神却不知道飘到那里去了,贺兰衍看见儿子神游太虚,知道他现在心里长草,便问道:“穆之,你家儿子呢”·云棣习惯- xing -地道:“犬子……”·贺兰衍:“你好好说话。”
云棣:“哦,我儿子去了书塾,还没回来·”·贺兰衍奇道:“你儿子没习武参军么”·云棣道:“没有,他乐意舞文弄墨就随他去了,平时也只教他些马术拳脚罢了。”
贺兰昭心说老爹消息也忒不灵通,谁不知道洛阳云郎鲜标清令,博览传书,君子六艺无一不精,不过这种众星捧月一样的公子哥儿就算见了面也没什么成为至交的缘分,他甚至有些想念远在北疆被他放生了的耶律毛毛……·贺兰昭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只听得屏风那头有人朗声唤道:“父亲。”
听声音也是个少年人··云棣道:“去换身衣服见客·”·贺兰衍看了他一眼··云棣改口道:“见你义父·”·少年顿了顿,应了声是,又退下了。
不过片刻,那人便换了衣服走进厅堂,云棣招呼道:“来见过你义父·”·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那少年纳头便拜,被贺兰衍一把捞起来:“不急,你这个小兄弟也还没跟你爹磕头呢,有空一起磕。”
云棣笑道:“那来见过你这个小兄弟·”·那少年转过身来,翩翩一礼:“在下云玉,见过这位兄台·”·贺兰昭笑了,抱拳回礼:“贺兰昭,见过云公子。”
贺兰昭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眼前人,见他一袭月白衫子,束发而未戴冠,大抵尚未及弱冠之年,肤白如玉,神情明秀温润,唇角含笑,眉目简直像是画出来的一样清秀俊美,行动间自有风度,身上的书卷气像一阵斯文的蕙风。
皎如玉树,真不负一声“洛阳云郎·”·他不知怎么的想起当年老先生提溜着他的耳朵让他背的《诗经》来··“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真成了一块玉了。
他脱口道:“怪道京城人说云公子‘风流俊望而有正骨’,今日一见才觉得天下竟有如此妙人·”·云玉讶异地挑了挑眉,觉得初见就这样说话未免有些冒失,他仔细地看了看对面的鲜卑少年。
那人身量清瘦修长,一身劲装,胡服窄袖,头发高高束起,五官的轮廓干净利落,目灿灿如岩下电,像匹迎着漠北朝阳奔驰的骏马,他打量贺兰昭,贺兰昭也在看他,一笑露出一对小虎牙,他那清澈的眼神让那句话并不显得莽撞,只是真诚。
云玉一时间忘了什么“不敢当”、“资质愚钝”之类繁缛的谦辞,愣愣地看着他片刻,然后展颜一笑··清露晨流,新桐初引,仓庚喈喈,卉木萋萋,春日里沾着杨柳绿意的清风从半开着的窗子里柔柔地吹进来,拂过相视而笑的少年人的脸颊。
溯源而上,这段故事的双方都已经忘记,无法再告诉对方——·这才是此生初见·                        ·作者有话要说:鲜卑族来自蒙古高原,贺兰昭(也就是柏舟)与汉人长相无甚区别。
关于前世线作者在微博说了一堆话,如果有想看看的小可爱可以在晋江留了评论(划重点)之后去围观一下噫呜呜噫·· ·☆、第 29 章· ·“小云公子”·少年人清亮亮的一嗓子惊飞了窗前的云雀,云玉临字的手一抖,不小心运错了笔锋,索- xing -不再写了,把笔搁在笔架上,也不起身迎他,熟稔地抻长了声调应道:“我在书房里。”
初见时贺兰夫人因为舟车劳顿身体抱恙没能去云家拜访,而后云氏夫妇回访贺兰家的时候,贺兰夫妇自然盛情款待,这样一来二去,贺兰昭与云玉就迅速地混熟了,其实贺兰昭与任何同龄人都能迅速混熟,在北疆的时候喝过一场酒就可以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但是见了云玉却莫名地觉得那么粗粝的交友方式似乎不适合这个雅到骨子里的人,一开始还拘着自己,束手束脚地守着斯文,后来慢慢发现,云玉其实相当随和,也从不孤高自许,对朋友也是真心相待,就越发地……肆无忌惮了。
·话说自从初见之后,贺兰昭就比他爹来云家来得都勤,贺兰衍毕竟军务繁忙,贺兰昭倒像长在他义父家了,为此贺兰衍颇痛心疾首,觉得好好的认个干爹怎么还把儿子认到老云家去了,云棣倒是很得意快慰,云家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他,云夫人看这孩子清爽齐整,心无城府,知礼而不拘礼,也喜欢得很,云玉起初有些受宠若惊,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合那个胡人少年的眼缘,其实贺兰昭自己也不甚明白。
他只是觉得,见过一面以后才晓得,那样的小公子才是女娲娘娘当年亲手捏的小泥人,估计当年捏他的时候女娲娘娘还顺手把他扔进窑坑里做了个洁白的烤瓷,他前十八年见过的所有人跟这位云家公子一比,都像女娲娘娘精雕细琢地捏得不耐烦了,随手薅了个柳条蘸了泥水甩出来的泥点子,他自己认为自己是比较圆润好看的泥点子,而有的人就像泥点子落在稀屎堆上,这时候正好跑过来一头野猪,扑扑啦啦地尥着蹶子一蹄子踩上去——不光长得不好看,- xing -格还臭臭烘烘的。
真是……判若云泥··那鲜卑少年的一腔热忱有如实质,丝毫不遮着掩着,云玉生- xing -喜静,结交的朋友也是有来有往斯斯文文的,从没有人这样风风火火地闯进了他的世界,二话不说扔给他一捧热烈的真心来,那少年说话有趣,老是爱逗他笑,后来也不必他逗,只要这人往他面前一站,云玉脸上就禁不住地露出笑容,知道他下午要来,吃晌饭的时候心情都轻快。
“云公子小云”·贺兰昭一路叫着,却不进书房,没个正形地踩在门槛上,背着手神秘兮兮地说:“你猜我给你带了啥”·云玉没猜,直接探头往他身后看:“什么”·少年动作极快,刷一下从背后掏出了一大捧东西,云玉下意识地偏了偏头,眼前一片火烧云一样的红粉之色,贺兰昭大声道:“花”·云玉惊奇之中带着一丝无语:“……你送我花做什么”·贺兰昭的脸掩映在一大捧桃花后面:“哪有什么为什么,想送就送呗,我晌午走马过街市,看见酒家门前桃花开得正好,就想……”·云玉笑开了,看着贺兰昭小牛犊一样清澈的眼睛,心里好像被这鲜卑少年不经意又戳了一下:“就想着送我么”·贺兰昭耿直地摇了摇头:“不啊,我就想吃桃。”
云玉:“……”·贺兰昭大剌剌地继续说:“然后我就想着要是家里有一棵桃树就好了,春日里桃花开起来也好看,后来转念又一想,桃花还是开在你院子里吧,你平时读书写字,抬头看一看花,会不会不那么枯燥一些”·他说:“我想在院子里给你栽棵小桃树,秋天来给你摘桃。”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贺兰昭眼巴巴地看着云玉:“我去问过义父了,他说可以·”·云玉笑了,有心想捏一把他的脸,也就放任自己那么做了,他说:“我当然愿意春有花看秋有果吃,但是栽树做什么,怪累的。”
贺兰昭说:“不累啊,树我都买回来了,你要是愿意,我就给你栽在院子里·”·云玉抱着那捧花,找了个瓷瓶子插好,左右看看,又修剪了一下花枝,笑道:“栽在院子里吧,晚些我让我房里小厮去栽上,来,我给你留了你爱吃的点心。”
贺兰昭执拗地摇头:“让下人栽就没意思了,何况你家下人也不多,人人都有要干的活儿,栽个树得半天,就不麻烦他们了·”·云玉想了想:“那我和你一起。”
贺兰昭诧异道:“你还会种树”·云玉诚恳地说:“我可以挖土·”·贺兰昭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你歇着吧。”
云玉自然不肯一个人躲在屋子里乘凉,捧着碗水在贺兰昭身边等着,一会儿递个汗巾子,一会儿给贺兰昭嘴里塞点瓜果,生怕这不怕热的小孩中暑,贺兰昭嘴里鼓鼓囊囊地塞着一堆云玉喂的水果,一脸无奈地直起腰,含含糊糊地说:“干嘛啊我都快吃饱了。”
云玉看他两颊都被撑得圆了起来,像个粮仓里肥溜溜的仓鼠,禁不住笑了起来:“那不喂你了·”·贺兰昭一边咀嚼一边又弯下腰去低头挖坑,好不容易把嘴里的东西吃完,又开口说:“漠北什么花啊草的都没有,我一看这桃花心里就欢喜,但是你应该看惯了吧。”
云玉有心逗逗他,破天荒地油嘴滑舌了一回,结果好一会儿才措好辞,笑道:“怎会,洛阳春日桃李满城,只我家院子里有一株是被漠北之人所栽·”·贺兰昭果然歪着头笑起来:“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说话怪好听的。”
新栽的桃树枝头开满了繁茂秾艳的花朵,远远望去灿若云霞,多年后人移事易,桃树却依然每年都开出艳丽的花,然后结出饱满的果实,云玉总是忘不了当时还是少年的贺兰昭为他栽下这棵树时的样子,倒没有什么桃花树下桃花仙的绝世风姿,还因为干活出了一身汗,脱了上衣,光裸着上身,累了直起腰来,一碗水咕咚咚灌下去,有水顺着他的下颏的弧度沥沥地淌下来,喝完了爽快地“哈”一声,每一朵桃花里都有他的影子,温柔地在云玉窗前晃动。
春去秋来,夏秋之交时那桃树果然不负众望地结了一树桃子,果子快成熟的时候贺兰昭每次去都要捏一捏,跟老婆要临盆了似的又焦急又欣喜,好不容易等到桃子红了,贺兰昭非要自己上去摘,云玉别无他法,只能像放个窜天猴一样让他几步跳上树去,坐在树枝上,在密密的桃叶掩映下摘果子吃。
贺兰昭伸手摘了一个,毫不讲究地把果子放怀里擦了擦,说:“我先尝尝甜不甜,甜了就摘给你吃·”·云玉站在树下面干着急:“你赶紧下来,树枝太细,万一折了你掉下来怎么办”·贺兰昭置若罔闻地照着桃就是一大口,混不吝地说:“掉下来你接着我呗……哎呦”·他一个没坐稳,大头朝下地就栽了下来,云玉瞳孔猛地缩紧,下意识地伸开双臂想接住这个天天瞎得瑟终于把自己作死了的大马猴,结果栽到一半,贺兰昭不知怎么双脚一勾,稳稳地倒挂在云玉的面前,抱着膀子跟云玉颠倒着相面。
他晃来晃去地在云玉面前挂着,哈哈大笑:“逗你的,我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就掉下来,再说我这么大一个人,你怎么真敢伸手去接,不怕砸坏了你”·云玉瞪了他片刻,忍不住皱着眉也笑了起来。
贺兰昭就那么在他眼前掉下来,他来不及想那么多··倒挂金钩的贺兰昭还在愉快地大笑着,边笑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桃,递到他面前:“尝尝,甜的·”·云玉顿了顿,接过了那个桃子。
从小书塾的老先生就告诉他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今天他却接过了这个洗都没洗的果子,然后学着那人的样子,大剌剌地咬了一口··贺兰昭问:“甜吗”·他点了点头,看着他说:“甜的。”
贺兰昭心满意足地笑起来,腰背一挺又翻回树上,说:“我再多摘几个给义父义母送去·”·贺兰昭心情很好的样子,一边摘还一边哼着歌,很悠扬的调子,云玉抬起头,看见那人晃荡着修长的腿,夏末的阳光透过桃树密密匝匝绿意盎然的叶子,筛成了无数金色的碎片,落在唱歌的少年乌黑的头发上。
阳光不太强烈,云玉却轻轻地眯了眯眼睛,仿佛被什么东西晃了眼··他轻声问道:“你在唱什么”·贺兰昭说:“我们鲜卑的民歌,译成汉话的话……大概讲的是贺兰山的小伙子们年轻力壮,挥着鞭子赶着成群的牛马,拿着焉支花……”贺兰昭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冲云玉挤了挤眼睛,“追逐心爱的姑娘。”
云玉仰视着他,忽然明白自己刚才是被什么晃得心头一动··那是少年人一树灿若桃花的灼灼风华·· ·☆、第 30 章· ·夏末之后,洛阳城秋气渐渐深了,那日贺兰昭再叩响云宅大门,轻装立于马上,挎着腰刀,背着弓.弩,对云玉吹了声口哨:“打秋围走不走”·云玉近日跟贺兰昭天南地北地混,心都被他带野了,当下没怎么思量就答应下来:“等我换身衣服。”
“哎呦”,贺兰昭一下兴奋起来,“我要上山”·夏天的时候贺兰昭就一直吵吵着要上山玩,都因为天气炎热,蛇鼠众多而作罢,天天瘫在云家蹭云玉房里的瓜果吃,到了草木摇落的季节,就按耐不住上山玩儿的心了,云玉早知道他,全盘一口答应:“好好好。”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君子六艺礼乐- she -御书数,云玉也并非不善骑- she -,只是他骑在马上的样子也还端方,一看就是教习师父规规矩矩教出来的,连带着马都文文静静,不像贺兰昭,边塞跑马,浑身上下带着野。
洛阳附近多山,二人一路向城郊而去,木叶下,江波连,山上叶子青黄参半,地上铺了薄薄一层软嫩的黄叶,马蹄踏上去轻而软,发出的嚓嚓轻响与空山鸟鸣交杂,显得秋山愈发地静,也显得……·也显得贺兰昭魔- xing -的歌声愈发的催人尿下。
说实话贺兰昭平时唱歌还算动听,这次估计是兴奋过了头,扯着嗓子在山里嚎,曲调像山路一样九曲回肠七拐八拐拐得不知所踪,破音破得极其呕哑嘲哳,云玉看他高兴,默默地忍受了一会儿,后来觉得两个人都这么熟了,不想继续折磨自己的耳朵,就说:“别唱了。”
贺兰昭嚎得正起兴,回头很奇怪地问:“为什么很难听吗”他看见云玉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笑道:“好吧好吧好吧。”
他说着,往怀里掏出两个东西,嘿嘿坏笑两声:“你想不想看鸟”·云玉愣了愣,天真无邪地问:“什么鸟”·贺兰昭:“……”·他陡然间意识到自己在漠北兵营里跟一帮三年五载见不着女人的老兵痞子练出来的一肚子黄水没有一句是云玉能听懂的,不由得露出了一个- yín -.荡又没礼貌的女干笑,在马背上半腾起身冲云玉顶了顶胯:“鸟你不知道是什么咕咕咕。”
云玉看着他,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半天脸红脖子粗地憋出一句:“……粗鄙之语·”·贺兰昭要的就是他这个反应,被逗得不行,前仰后合笑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哎呦喂不逗你了,来,给你打个鸟,咱们俩一会烤雀儿吃。”
他眯了眯眼睛,仰头捏着手里的东西对着树梢比了比,然后猛地一发力,远处什么东西应声而落,贺兰昭十分得瑟得冲云玉挤了挤眼睛,说了句“在这儿等我”,片刻后折回来,摊开手掌,他手掌里躺着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是只被打晕过去的鸟。
他邀功一样:“厉害吗你猜我用什么东西打的”·云玉伸手戳了戳那只倒霉的麻雀:“什么”·贺兰昭说:“我爹盘了两年的核桃有包浆了都,用起来特别顺手。”
云玉:“……”·和贺兰昭认识快一年了,去他家找他的时候偶尔能撞见贺兰衍揍他,用烧火棍直接就往身上抡,习武之人手重,一抽就是一个青印子,一开始云玉不太习惯贺兰家彪悍的家风,还急急忙忙地去拦,后来也见怪不怪了,和贺兰夫人一起淡定地揣着手围观,反正这父子俩早上刚打完下午又勾肩搭背,贺兰昭记吃不记打。
而且他爹揍他,真的不是没有原因的··云玉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最后两人也没有烤雀儿吃,因为那鸟太瘦了,吃了没多少肉,砍柴点火还不够费事的,云玉就一直揣着那只昏过去的小瘦鸟,等它自己醒了,晕头转向地环视四周,然后懵懵地飞走了。
贺兰昭斜着眼睛看他,笑了:“你挺有意思的·”·云玉仰着头看小瘦鸟飞走,回了他一句:“嗯”·贺兰昭笑道:“没什么,从小到大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人,心肠- xing -子都软,心里喜欢。”
云玉不甚在意地笑着摇了摇头,贺兰昭嘴甜,见着谁都说喜欢,他喜欢的人多了,喜欢他爹喜欢他娘,喜欢义父义母,还喜欢云家做点心做得特别好吃的厨娘,多他一个也不算多。
他正想着,听见贺兰昭惊呼一声:“小云你看”·云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道轻盈瘦长的影子迅速地从他的视线里掠了过去,耳边传来贺兰昭的大呼小叫:“这是不是,是不是那个那个桃花鹿”·云玉:“……是梅花鹿。”
“对对对啊,我今天终于看见活的了”贺兰昭看起来比迅速消失的梅花鹿还兴奋,“以前总听人说,今天总算看见真的会动的了,你说这是不是吉……”·贺兰昭的表情凝固了。
这显然不是吉兆··贺兰昭喃喃道:“不会真是我唱歌太难听把狼招来了吧……”·他们对视一眼,心里霎时间明白了那只梅花鹿奔逃得如此飞快的原因。
有狼··山林很密,梅花鹿早就没有了影踪,只剩下一群气喘吁吁的狼和两个僵立在马上的人··那群狼看见他们俩的时候顿住了脚步,然后蹲伏下身,以一种非常安静轻巧的姿势慢慢朝他们包抄过来。
贺兰昭能感觉到马在筛糠一样地抖,他用双腿紧紧夹住马肚子,勒紧缰绳,心跳如雷,手上凉凉地出了一层薄汗··从前他在漠北打秋围的时候也遭过狼,但那时有三四个人和他一起,而且都是北疆镇戍军出了名的猎手,如今他一个人撂在这儿也就算了,还有一个被他拉上山的云玉呢,他怎么办·狼群中离他们最近的一头狼已经伏低了头部,尾巴僵直平顺地搭在地上,那是个即将发动攻击的姿势,贺兰昭心一横,咬牙想不管了,干他娘的,刚要拔刀,却发现有个人挡在了他身前,比他更快地抽出了挎刀·刀锋雪光一闪,云玉拧腕横劈,几乎削下了那匹狼的半颗脑袋·贺兰昭看得一呆,迅速反应过来,举刀将堪堪跃起的野狼拦腰斩断,他的刀上面有血槽,斩杀起来毫不滞涩,二人手起刀落斩杀了四五匹野狼之后终于将包围圈撕开了一个口子,贺兰昭低声道:“别跑。”
云玉心领神会··贺兰昭与云玉从马上站了起来,侧肘横刀,将饮饱了血的银亮刀锋对准了对峙的狼群··时间格外漫长,贺兰昭能感觉到一滴冷汗顺着眉眶淌下来,慢慢地,啪嗒一声滴在他的睫毛上。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他眨了眨眼··他想起贺兰衍带着他打秋围的时候说的话:“不管是敌人还是畜生,能杀就杀,杀不了,就算是装也要装得比他们强悍,打败对手不光是让他们死,让他们跑,更重要的是让他们怕。”
让他们怕··不知道他们与狼群对峙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刻,狼群极其谨慎地面对着他们耸着腰一点一点慢慢后退,退到他们骑马也追不上的距离,扭头跑了。
贺兰昭垮了下来,伏在马背上,颤悠悠地收刀入鞘,喘了半天气,抬头感叹道:“云玉,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好的武功·”·云玉还在发愣,似乎没有从遭狼的恐慌里回过神,他半张脸都溅上了狼血,简直看不出白皙的底色来。
他愣了半天,说一句:“没有什么武功,我父亲逼着我练的,底子很浅薄,”他顿了顿,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低声说,“我的手腕不能动了·”·贺兰昭大惊:“什么”他赶忙凑过去,捏着云玉的手腕翻来覆去地检查,发现好在只是用力过猛造成的扭伤,掰了两段树枝,撕下自己的一段衣裳给云玉固定手腕,边缠边说:“腕子伤了驾不了马,咱们俩骑一匹,”贺兰昭托着云玉的腰把他抱到自己的马上,云玉说:“我的马不必管了,它自己认识路。”
贺兰昭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突然从后面抱住了云玉··云玉一愣:“阿昭”·贺兰昭结结巴巴的,热热的粗气就喷在云玉的脖颈上:“我……我不知道怎么说,云玉……从来没有人,你是,你是第一个遇到危险的时候把我挡在后面的人,哦不是第一个是我爹,但是……唉,怎么说,我真的……”·云玉听明白了,轻轻地笑了起来,拍了拍贺兰昭交扣在自己腰间的手:“好了,我明白。”
贺兰昭扑棱棱地摇头:“不,我真的,我这辈子第一次遇见把我挡在身后的朋友,你以后有什么用到我的地方就尽管说,我可以……”·云玉打断他:“你什么都不必做,你明白就好,懂了吗”·贺兰昭静了静,说:“好。”
他猛地一抬头:“但你不要拦着我发誓你以后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一定要说,只要我能办到的,我可以赴汤蹈火”·云玉看着他指天划地的样子,不知为什么心里软得像一池春水,他微笑道:“好好的无冤无仇,我要你赴汤蹈火做什么,”他拍了拍黏在他后背上的贺兰昭,“行啦,走吧……嗯这是什么”·胡服襟子浅,本就装不得什么东西,被贺兰昭与云玉拍来拍去的,一张手帕飘然从贺兰昭衣襟里钻了出来,贺兰昭心中一紧——那是他初来洛阳时,道边妓子扔给他的帕子,他看那帕子绣得精致可爱又香气宜人,就揣在怀里随身带着了,现在横陈在两人之间,贺兰昭却不知怎么慌张起来,伸手去拿:“没有……”·云玉已经拿了起来,看着那帕子上绣着的诗,一字一字念出来:“何处结同心,空床难独守……”他心里的春水仿佛一瞬间冷了,一寸一寸地跟着他念出来的诗冻成了冰,连带着他的指尖都是冷的,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这是谁给你的,你有心上人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帕子上那首诗是苏小小的诗和汉乐府拼接的。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酸不溜丢小番茄 1枚·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叶不羞老攻 34瓶、丹青旧誓 13瓶、Randy·Black 10瓶、沉音 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 31 章· ·贺兰昭闻言怔忡一瞬,探着头去看云玉的脸:“你说什么……不是,你怎么会觉得这是我心上人送我的漠北军营里一群老兵油子,见个母猪都觉得眉清目秀,我自从来了洛阳,除了天天和你泡在一起,你见过我和谁一处么我到哪里找姑娘去”·贺兰昭看见云玉的眼神乍然间松弛,然后又狐疑起来:“那这是谁给你的”·贺兰昭莫名其妙地窘迫,窘迫完了又想,不对,我害怕什么·于是他虚张声势地直了直后背,肾虚一样小声说:“是一个妓子扔给我的,怎,怎么了”·云玉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然后他的脸一下子苍白了下去,那狼血已经在他的脸上凝固了,深红的铁一样的颜色,衬得他本来白皙的脸更加苍白如纸,甚至隐隐地有点泛青,云玉咬紧了牙,又惊又怒地问:“你去那种地方”·贺兰昭有点被云玉吓到了,本来还想嘴硬一下,这回彻底慌了,他手忙脚乱地扳着云玉的肩膀,探出了半个身子,用尽全力去看云玉的脸,嘴像破车一样叨叨叨叨地解释:“小云,小云你怎么了,你别啊……没有,我没去那种地方,我真没去,我跟你说这手帕是怎么来的,那天我刚来洛阳,走着走着,就路过……我真的是路过和我爹一起路过了,我就抬头看了一眼,就一眼然后楼上有个妓子就捏着一条手帕,她说,”贺兰昭捏着兰花指媚眼如丝地嘤嘤嘤道,“‘小郎君上来玩呀’,就把这帕子扔下来了,我没见过这种好看的帕子,我娘都不常用这样的,就收着了,你若不喜欢,我就扔了,现在就扔了”·贺兰昭说着,赶忙把那帕子扔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云玉,小声说道:“……不生气了吧”·云玉看他七手八脚又百口莫辩,恨不得跳洛水自证清白的样子,心里那股不知名的邪火才慢慢消下去了,有些啼笑皆非,不知道自己情绪这样大起大落究竟为何,想了想,大概是觉得贺兰昭这么干净的人,是不能被青楼妓馆那种地方玷污半分的。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虽然这个人一个时辰前还没羞没臊地对着他开黄腔,嘴上没把门儿的,但他真的是干净,那种不谙世事又坦坦荡荡的干净是装不出来的··贺兰昭此人忒会看人眼色,看他神色逐渐柔和下来,就又笑嘻嘻的了,一拉缰绳把云玉搂在怀里,轻装快马地奔下山去,一边在他耳后说:“哎,那你有没有心爱的姑娘”·云玉心里一跳,否认道:“没有。”
贺兰昭大声叹气道:“俩光棍儿,没治了·”·呼啸而过的萧萧风声和少年一起大声叹着笑着··这之后的一两年间日子过得悠闲又单纯,像春日里用柳叶子吹出的悠扬的歌,溪中月,岭头云,迟迟春日,悠悠长夏与灿灿霜秋,时光对鲜衣怒马的少年人总是格外的仁慈,留给他们足够白日放歌青春作伴的好时节,然而与这漫漫人生相比,终究是太短了,结束得猝不及防。
流光匆匆而过,转眼间,他们已经长到了弱冠之年,贺兰昭与云玉差不多是同时行的冠礼,二人也终于有了自己的字,贺兰昭字文焕,云玉字璧如,都是慎思慎量之后取的好字,但两人以名相称习惯了,也就不像旁的同龄人那样以字相称,倒显出亲昵来。
行过冠礼即意味着长大成人,要与过去没心没肺的日子挥手作别了,贺兰昭入中军虎贲,云玉入仕,举孝廉,同年官授令曹侍御史,授官那日云棣高兴得摆了宴席,席间又突然想起贺兰昭和云玉两个孩子一直义父义母地叫,却从未正式磕过头敬过茶,酒兴上来了,喝得开怀的两位父亲当即决定趁着喜庆日子补个仪式,当着满座亲朋的面,贺兰昭与云玉并肩跪下去,皇天后土为证,齐齐地对着高堂磕头,站起来奉了茶之后,贺兰昭冲云玉挤挤眼睛,小声笑道:“像不像二拜高堂”·的确像极了,多年以后的他们再也没有能在昭昭日月之下并肩跪拜的机会,那也许就是此生最接近拜堂的一次,只是可惜,差了一次一拜天地,差了一次夫妻对拜,差了许多- yin -差阳错地迟了时辰的真心。
夜阑人静,笙歌散去的时候贺兰昭留了下来,坐在云玉的卧房榻上,云玉颇奇怪,一边拆自己的发冠,一边问道:“怎还不走”·贺兰昭眨了眨眼睛,笑道:“给你带了好东西。”
说着掏出一个什么来,云玉定睛一看,茫然道:“镜子”·贺兰昭道:“嗯·我入伍时你送了我一把好刀,你做了官,我想着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就送你这个吧,这镜子是我爹当年打大夏统万城的时候在一个巫师那里偶然得的,那巫师神神叨叨的,说是这镜子能看到前尘往事,也能看到将来发生的事情,我是不怎么信的,不过我看它镜面如冰,与平常的镜子不一样,照人也好看,就送你了,你要是觉得它邪气就罢了,我……”·云玉摆了摆手道:“什么邪气不邪气的,若巫师所说为真,那这镜子当是灵物,”他干干脆脆地收下了,对着镜子左右看看,道,“真能看到前尘往事么”·贺兰昭站在他身后,把手搭在云玉的双肩上,在镜子里看他,笑道:“我也不知道,不过你难道不想知道后世的事情么前生咱们俩说不定谁也不认识谁,若来生还能再在一块儿该多好。”
云玉没有搭话,因为他看到镜子里的二人猛地发生了变化,两人似乎处于室外,贺兰昭容颜未改,只是衣着奇怪,长发也变成了短发,正与镜中的他手拉着手,看向镜外的他们。
只是一晃眼的功夫,那影像便消散而去,镜中景象如常,仿佛刚才他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幻觉··云玉沉默了片刻,问贺兰昭:“……你看见了么”·贺兰昭十分惊诧:“老天爷,难不成这还真是个灵物”·不是幻觉。
贺兰昭从震惊中回过神便高兴起来:“这么说,要么是前生要么是来世,咱们俩还在一处”·云玉被他说得心里一动··就这么想与他一处么今生不够,来生,前世,横竖都要在一处么·那人来日若成了亲,难道也想与他那贺兰夫人生生世世在一处么·云玉被他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忙回过神,勉强笑道:“是……是啊。”
当时的二人尚且不知,这镜子有它自己的用法,贸然这样去照,就算有机缘也只能看到一晃眼的镜像,他们看到的,正是千年后,正在使用古镜窥探前生的柏舟与云玉。
当他们看向镜子时,镜子里的人也正看向他们··而正是因了这面镜子,贺兰昭把手搭在他肩上的画面,在千年颠沛后,仍然时不时地出现在记忆全失的云玉的脑海中,出现在千年后柏舟家的镜子里。
因与果枝枝连连,在悠悠岁月间千回百转,彼时的他们被命运推着,如蝼蚁鱼虫在洪流大海中随波漂浮,他们按着千年后的他们看到的轨迹一步步走下去,无知无觉··贺兰昭还兴奋着,他摩挲着那镜子,笑道:“既然是灵物,又是你的,你合该给他赐个名题个字什么的,你写字那么好看,你写了,赶明儿我让匠人镌在这上头。”
·云玉想了想,道:“既然能看到前尘也能看到来世,不妨就刻‘鉴往事,知来者’六字·”·贺兰昭没什么意见:“那你写。”
云玉便凝神提笔,贺兰昭在一旁看着,不禁道:“你写字真好看·”·云玉不看他,笑着揶揄道:“你写字难看罢了·”·贺兰昭“嘁”了一声,抱着膀子一屁股坐在桌子上:“写字难看怎么了,我承认啊,在北疆的时候我那习字师傅老是因为我写字难看打我,说他用脚写出来的都比我好看,”贺兰昭呲了呲牙,“我真的怀疑他当先生之前是杀猪的,打人忒疼,书生哪有这力气,他从前是拿钉耙写字的么”·云玉扑哧一笑,道:“那我教你写,日后做了武官,签发讨檄文书,至少要把名字写得好看些。”
贺兰昭便像个小书童一样在他身边研墨,看他凝眉悬腕,在纸上写下他的名字··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贺兰昭,文焕··云玉- xing -子温和清平,字却遒劲有根骨,一笔一划的劲道都含而不露,贺兰昭觉得他这么一写,他看自己的名字都顺眼了不少。
云玉写罢搁笔,对贺兰昭轻轻笑了笑,道:“怎么样”·此时夜已经深了,云玉房中只幽幽地燃了几只烛,他这么一抬头,青丝散落,烛火昏黄的灯光就深深浅浅地映在他的脸上,映得他眼角眉梢都带着些象牙色的暖意,像雨夜一盅温热的黄酒。
贺兰昭喃喃道:“好看……”·他真好看啊·                        ·作者有话要说:勤快的我需要多多的评论(虽然是被申榜的字数要求逼的)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江查子 1枚、丸野丸美 1枚、9102年了 1枚、焉城 1枚·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丸野丸美 23瓶、许大小迷妹 8瓶、你留在此处 5瓶、江查子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 32 章· ·授官后不久就又是一年新春,从古至今春节期间都是拜访亲戚与逢迎宾朋的时节,这一个大年过完贺兰昭与云玉都没见过几面,二人俱是疲惫不堪,终于在上元节能得以歇息。
上元佳节,亲朋团聚,是个和和美美的节日,贺兰昭和云玉终于不用挂着假笑逢迎宾客,可以窝在家里享受春节的小尾巴··这一晚洛阳城金吾不禁,花市灯如昼,极其繁华热闹,青年男女在这一晚可以走上街头,于是有了许多暧昧缠绵的佳话——当然,青年男男也不例外。
用罢晚饭,左等右等贺兰昭不来,云玉就动身去了贺兰家想约他出来逛灯市,其实云玉- xing -子喜静,只是听闻传言,说上元节“走百病”,出来走一走,接下来的一年可以平平安安,如今贺兰昭在军中,政局也乱,说不定哪天就打仗了,他想着不管怎样,讨个好兆头就是好的。
不求他凯旋,平安就好··云玉刚一进贺兰家的大门,就看见贺兰昭拎着个盒子正要往外走,看见了他,惊喜地笑了笑:“我正要去找你呢——来,先进来。”
云玉随贺兰昭进了他的房间,贺兰昭把盒子放在桌子上,说:“你试试这个·”·云玉迷茫道:“是什么”·贺兰昭打开了盒盖子,没说话。
盒子里是一坨一坨三扁四不圆的,软软的黑黑的东西,依稀能看到一点黄的颗粒,云玉仔细辨认了一会儿,认为那应该是花生··这一点倔强的花生在这屎粑粑一样的一大坨东西里傲然独立,证明着自己连带着盒子里的这一堆,其实是吃的。
他沉默地围观了一会儿,谨慎道:“这是不是元宵”·贺兰昭罕见地有点窘迫,他挠了挠头,扭扭捏捏地问:“你猜这是谁做的”·……还能是谁做的。
贺兰昭继续说:“对,是我做的,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么,你好歹尝一尝·”·云玉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能委婉得九曲回肠地告诉他:“君子远庖厨,好好的你怎么想起做这个。”
其实是怕他把厨房炸了··毕竟能把元宵炸成这样的也是天纵奇才了··贺兰昭彻底不要脸了,开始闭着眼睛疯狂推销:“你尝一尝吧,这个元……嗯,这个东西卖相虽然不太好,但是味道还是很不错的我就是因为芝麻花生放得太多才炸露馅儿了,你看着它黑,其实它没糊,我自己刚才吃了几个,没毒,真的,你看我现在还能跟你说话呢。”
云玉看他那样子实在不忍心拒绝他,就拈起一个咬了一口,发现竟然意外的……·算了,并不意外,意料之中的难吃,只是没有云玉想象中的那种死亡一样的口感就是了。
贺兰昭看着他吃了,一下就开心起来:“怎么样,其实还行吧”·云玉不想昧着良心说话,只能含含糊糊地点了点头,说:“所以你到底为什么突然想起炸元宵来”·贺兰昭“噢”了一声:“我本来就是图一好玩儿,做完了才想起来,这其实是我第一次下厨做饭,想着怎么也得让你见证一下,行了别吃了,怪难吃的,咱们逛灯市去吧。”
……感情他自己还知道难吃··云玉叹息道:“下次我给你做饭吧,你没天分·”·说是看灯,其实是去看人还差不多,贺兰昭一手拎着个灯笼,一手拿着个糖人儿,像个喜庆的善财童子,在人群中拉着云玉艰难地挤来挤去,话说当时买这个糖人儿的时候,贺兰昭让摊糖人的师傅照着他自己摊一个,结果摊完了,贺兰昭十分地不满意,说“不及自己万分之一的英俊”,然后嘎嘣一声,咬掉了小糖人的头。
他们俩在一个面具摊前驻足停留·上元节街上许多人都戴了面具,贺兰昭跟风挑了半天,挑了个老虎的,那狰狞的老虎面具扣在他脸上,宽大扁平的虎面下是高挺的鼻梁和削尖的下巴,显得格外的不和谐,云玉挑了个马面具,贺兰昭就非说是驴,坚持道:“你是不晓得北疆的驴长什么样,就长这样,你戴这个特别像我在北疆结交的一个故人,姓耶律,后来被我放生……啊我是说后来就没再见过了。”
·云玉:“……好的·”·上元节出来走其实就是图个热闹,两人在拥挤的人群里走走停停,围观了一会儿卖艺的,围观了一会儿耍猴的,吃了一肚子各色小点心,从街市这头逛到街市那头,灯笼火把如列星,在街市的尽头,他们忽然听见一阵人笑鼓吹,如沸如撼,贺兰昭拉着云玉去看,只见那一块地燃起了一丛篝火,一群男男女女正围着篝火载歌载舞,气氛十分热烈欢乐,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呼声与大笑,几个男子甚至袒露着上臂,贺兰昭看见一眼就兴奋地喊道:“是我们鲜卑的舞蹈”·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这里太嘈杂,云玉不得不也放大了音量:“这是什么风俗”·贺兰昭勾住了他的肩膀,贴着他的耳朵大声笑道:“没啥风俗,就是高兴,鲜卑人不像你们汉人,非得定个什么节跳个什么舞,高兴就跳,你等我”·贺兰昭松开了他,把手里的小灯笼和没吃完的糖人都一股脑塞进云玉的怀里,挤到载歌载舞的人群中,云玉抱着他那一堆破烂儿站在那儿,看见他拍了拍身边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的肩膀,那汉子回头看见贺兰昭,哈哈一笑,转过身和贺兰昭面对面,耸肩送步,和贺兰昭对面跳起舞来。
那是模仿猛兽角斗的舞步,鲜卑族舞蹈风格十分彪悍雄壮,一步一步踩着沉重的鼓点简直踏在人的心上,人群似乎被贺兰昭与那汉子的舞点燃了,频繁地爆发出尖叫与大笑,那鼓手也是个人来疯,鼓敲得更急更重,那汉子也不知是喝了酒还是怎么的,兴奋得满面红光,几乎是贴在贺兰昭面前,像那达慕节上角力摔跤的勇士,双手握住了贺兰昭的肩压下来,倒有几分斗舞的意思了,贺兰昭一笑,顺着那汉子的力道柔韧地折下腰去,然后用腰背的力量鹤势螂形地轻盈一跃,与那汉子两肩相抵,猛地一送肩膀,把那汉子顶得向后弯下腰——·人群瞬间沸腾,热情奔放的鲜卑男女大声振臂叫好,甚至有人往汉子和贺兰昭怀里扔刚刚在灯市上买的小绢花,那汉子站直了与贺兰昭一击掌,哈哈大笑着用鲜卑语说:“好小子”·贺兰昭笑道:“改天一起喝酒”·那汉子笑着回道:“行啊。”
然后径直拨开人群走向了一个姑娘,把怀里的小绢花全都塞到了那姑娘怀里,左右旁人都善意地笑了,贺兰昭站在原地,笑着高声用鲜卑话喊:“大哥你抢我风头,谁还没有个相好的”·他挤到了一直在带笑围观的云玉身边,把怀里的一捧小绢花结作一束,然后单膝跪地,摘掉了脸上的面具,将花束举到云玉的面前。
人们谁也不把这当回事,都开玩笑地大声起哄,谁也看不到云玉藏在面具之后的,瞬间涨红起来的脸··回去的路上云玉精神一直很错乱,贺兰昭好像一路都在跟他说笑,可他一句话都没听进去,他很想问问贺兰昭那样的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又觉得自己过于敏感,思虑过多,怕被他嘲笑优柔,他又扪心自问:不过是个烘托气氛的玩笑,自己怎么会如此介怀·接下来的,他却不敢再问自己了。
他能隐隐约约地明白自己对贺兰昭抱的是什么样的心思,但是那太禁忌,太有悖伦常,在他廿载人生中,从来都是规行矩步,从未行差踏错,这……·这心思他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不敢让贺兰昭知道,不敢让父母、义父义母知道,甚至不敢让自己知道。
他就这样梦游一样回了家,进了家门,有小厮过来告诉他云棣在厅堂等他,他有些莫名地走到厅堂,看见云棣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吃剩下的元宵,见他来了,笑道:“玩的怎么样”·云玉有些紧张,道:“很热闹,父亲有何事”·云棣说:“你今天怎么了为父就是问问你……嗯,你年纪也不小了,成家立业,立业你已经迈出一步,是不是该考虑成家了”·云玉愣住了。
云棣接着说:“刚刚邓家有媒人来说媒了,为父想着终身大事,虽然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也要先知道你的意思才好,你怎么说”·云玉僵直地站在那里,头脑一片空白,他完全没办法思考,也不知道怎么回复父亲的问话,他几乎有些凄惶地看着云棣,他想怎么能这样,怎么会这样,明明半个时辰之前,还有个人在万众瞩目中,在篝火旁跳舞,然后在他面前单膝跪下摘掉了虎面具,送了他一束绢花,上元节还没有过去,篝火可能还没熄灭呢,那束花还握在他手里,怎么,怎么……·上天连这一点点的时光,都不肯给他吗                        ·作者有话要说:别说贺兰昭轻浮,他只是心意太浓烈,但又怂得不敢表白。
这一对儿上一世太苦了,甜头也就这么一点儿·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离离离 1枚·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心似双丝网, 1枚·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666666 50瓶、沉音 10瓶、七号 4瓶、圆远远远远 3瓶、大大求不坑 2瓶、夫樳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 33 章· ·云玉不知道自己当时结结巴巴地说了什么,只记得父亲笑着让他先回房去思量思量,可以晚些告诉他,大抵是当时他太慌张了,话不成话的缘故。
在见云棣之前云玉一心想着捂死自己这点见不得光的心思,让它化进血里烂在肉里才好,万万不能叫贺兰昭知道,说他懦弱也好,说他优柔也罢,到底还是太在乎的缘故,他怕看见贺兰昭哪怕露出一点震惊嫌恶的表情,那就意味着他真的要失去他了。
可是云棣笑呵呵的几句话把他彻底打懵了,弱冠之年的他还太年轻,还没来得及去想,直到今天他才猛然意识到——他要咽着这个秘密,娶妻生子,看贺兰昭娶妻生子,要掀开新嫁娘的红盖头,和一个女子走完平生,要带着真心诚意的笑容,作为年少至交给新婚的贺兰昭送去祝福,要死咬着心里眼中的爱意消磨这沧海桑田的漫长余生,而这一切就从今晚,上元夜的这个夜晚开始。
他不甘心,生- xing -温和柔软的他,血在一片寂静中沸腾了起来,他想,好歹他要知道贺兰昭是怎么想的,哪怕是贺兰昭对他无意,最坏的结果也就是他们各自娶妻生子罢了,但是如果不说……结果也是一样的。
·他怕自己有悖伦常的心思被公之于众,怕贺兰昭就此疏远他,他甚至之前一直在逃避自己的想法,可是他更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他决定勇敢一把··此时已经接近午夜了,云玉摸着黑出了云宅,没有骑马,往贺兰家的方向走去,街上行人稀少,灯火阑珊,他路过贺兰昭刚才跳舞的地方,那里的篝火已经变成了焦黑的炭灰,委顿在地上,像一个焦灼的疤痕。
夜晚寒凉的风劈头盖脸,云玉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胸腔里有团火在烧,但又冷得浑身发抖··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他不敢叫义父义母知道自己这么晚来,在贺兰家墙外绕了半天,总算在贺兰昭的卧房墙外找着了一棵树,踩着那枝杈爬了上去,又跳下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叩响了贺兰昭的房门。
贺兰昭打开门发现是他的时候一脸震惊,忙把他让进屋子里,在他身后带上了门,一连串问道:“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云玉星夜而来,身上还带着仆仆的风尘之气,他转过身来,语气僵硬:“贺兰昭。”
贺兰昭忙不迭地答应道:“嗯嗯嗯,到底怎么了”·云玉来的时候热血沸腾,等真的看到贺兰昭又犹豫了,他哽了哽,说:“刚刚我父亲告诉我,邓家有媒人来给我说媒了。”
贺兰昭愣住了··云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见他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会儿,然后咧嘴笑了:“行啊,好事儿·邓家书香门第,姑娘肯定也是……”·“贺兰昭,”云玉猛地打断了他,话音里带着抖,“你怎么想”·贺兰昭的笑容像是用笔画在脸上的,僵硬地挂在嘴角上:“什么我怎么想你要成亲,我怎么想有什么要紧”·话说到这份上,其实云玉应该听明白的,但是他现在心里一团乱麻,完全没听出贺兰昭话里的苦涩,他汲汲惶惶地揪住了贺兰昭的衣领子:“我深夜来找你说这个,难道你不明白我的意思”·贺兰昭被他揪着,头微微仰起,他没有抵抗,仰着头,垂下眼睛看他,那生- xing -跳脱潇洒的年青男子脸上忽然流露出凄凉的表情,他静静地说:“小云,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云玉怔住了。
贺兰昭凄然一笑,握住了云玉还揪着他领子的手:“你难道还不明白我的心么”·云玉只觉得浑身都在激动地战栗着:“你……你……”·贺兰昭低着头说:“我把你耽误了。
我本不该由着自己- xing -子胡来,生出许多妄念,还把你引上邪道·”·云玉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他觉得今天的贺兰昭简直不像他:“你说你勾引我”·贺兰昭看着他,他今天安静得反常,那双本来清澈灵动,一眼能看到底的眼睛变得那么深,深得简直有些悲伤,他什么都没说,但云玉看着他的眼睛,什么都明白了。
早就说不清了·早就说不清是谁先动了心,是贺兰昭在哪一次无心的调笑中先陷进了带笑的温柔眼神里,还是云玉先被五陵少年的潇洒飒拓晃了神,都缠在了少年人的青春韶华里,早就分不开了。
云玉突然伸手勾住了贺兰昭的脖子,吻住了他·暮冬的夜晚那么冷,云玉觉得自己一会儿被扔进了冷水里,一会儿又被架在火上烤,他青涩不得法地胡乱吻着贺兰昭的嘴唇,可贺兰昭一丝热气也没有,嘴唇冷得像这暮冬的夜晚,他僵在原地,任由云玉扑在他身上痴缠乱吻,云玉气喘吁吁地质问他:“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心悦谁就是心悦谁,你怎的如此优柔寡断”·“你听我说,”贺兰昭拍了拍云玉的后背,“你成亲的时候我就不去了,我受不住,但是你……你还是要回到正道上去的,你这么好的人,不能……不能和我走这条路。”
云玉闻言霎时瞪圆了眼睛,苍白着脸看着他,过了一会,冷笑了一声,道:“我竟没想到你是个懦夫·”·贺兰昭没有说话··云玉有心想扇他一巴掌:“我要走什么路,凭什么你替我做选择”·他拂袖而去。
贺兰昭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无声地闭了闭眼睛,然后沉默地躺在了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他从云玉夜晚偷偷来找他,用那样悲伤的表情和语气告诉他,他要成亲了开始,就知晓了云玉的心思,可这更让他心如刀绞。
爱能让温和的人变得刚强勇敢,也能让勇敢的人变得瞻前顾后,甚至首鼠两端·他对云玉动了心,他可以用朋友的借口,借着自己跳脱浪荡的- xing -子,偶尔做做出格的,有那么一点像爱侣之间会做的事,那已经让他很满足了,他没想到云玉也……是被他出格的举动弄得一时迷惑了吗·他不想拉着云玉走这条路,太苦了,苦得难以言说。
云玉是那个“风流俊望而有正骨”的洛阳云郎,是云棣夫妇寄予厚望,从小长于优渥,长大之后光彩耀人万众瞩目的小公子,他怎么能把他拉进泥沼,和他一起成为人们街头巷尾茶余饭后“龙阳之癖”的谈资,忍受世人白眼,因断袖不婚而仕途无望,因有悖伦常而被亲生父母施以家法甚至逐出家门,永远背负骂名,永远黯淡无光,他怎么能呢·若从前在北疆,遇到一个让他这样心仪,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的人,不管是男子女子,他断断不会这样思前想后,大概也是平生从来没见过这样好的人吧,他舍不得。
一夜风波,两处彻夜无眠··第二天贺兰昭理智上想着不该去找云玉了,昨天说了那样的话,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再如同平常,可是两条腿不听理智的使唤,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云宅门口,他不想进去,也不想走,就倚着云宅旁边的栏杆发呆,这时门突然开了,云棣客客气气地送了个婆子出来,贺兰昭远远看着,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那是个媒人··天- yin -沉沉的,不知是在下雪还是下雨,贺兰昭在原地不知道愣了多长时间,心中滋味,百种难言·直到腿都木了,突然看见远处走过一个人影,那人一袭青衫,本该挺拔端方,此时却微微佝偻着,显得那么不堪又孑然。
贺兰昭直看得他走远了,终于忍不住叫他:“云公子·”·他不叫他小云··云玉僵直在原地,贺兰昭一路小跑过去:“怎么不打伞”·云玉被他罩在伞下,头发狼狈地- shi -着贴在脸上,贺兰昭有心想给他理一理,却终于忍住了没有动,他想起刚才走的那个媒人。
·他说:“还是要恭喜云公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云玉脸色像被人捅了一刀一样难看:“你当真恭喜我”·云玉狠狠地抓住了他撑伞的手,语气热烈疯狂得近乎偏执又低声下气地像是哀求。
他说:“我只要你一句话,我只要你一句话·”·贺兰昭眼眶刷地红了··贺兰昭看着他,心里像是有一根弦,绷得越来越紧,越来越紧,紧得几乎快让他疼得落下泪来的时候,被云玉一句话最后一扯,嘣的一声,断了。
连带着扯掉了他一夜的思量万般的不舍,诸多瞻前顾后辗转反侧,以及本来已经打算埋葬的情爱·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招魂+番外 by 王孙何许(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