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魂+番外 by 王孙何许(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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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魂+番外 by 王孙何许(3)
·他费劲全身力气才勉强推开的心上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只要他一句话,就什么都可以放下,贺兰昭做不到再次狠心把他推开··他恶狠狠地想,他娘的,鲜卑人从来没这么窝囊过,要让心上人倒着来求,他只要我一句话,今天我不说,后悔一辈子,他不怕的老子也不怕,他舍弃的这些以后我加倍补上,以后我护着他,拿命护着他。
他终于扔掉了伞,一把抱住了云玉··他说:“你别成亲行不行我一辈子对你好·”                        ·作者有话要说:反复真香的一章。
柏舟干干脆脆一记直球,但贺兰昭时代不同,有太多顾虑羁绊了··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叶不羞老攻 1枚·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拼图们的幸福咖啡 15瓶、背向·逆行 10瓶、圆远远远远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 34 章· ·云玉以年纪尚轻不想成家为由回绝了邓家的婚事,云棣- xing -子随和,也不大管他,任他去了,思量着孩子再大一大,仕途走得稳一些再准备成家的事也好。
如果说贺兰昭和云玉之前的日子是小葱拌豆腐,清水阳春面,清淡而有味,那么自从那之后,时光就是烈火烹油,甜蜜浓稠,年轻人的爱就像他们年轻的生命一样活力四- she -,禁得住轻怜蜜爱也禁得住抵死缠绵。
云玉既做了文官,自然有些清谈唱和的应酬,这一日,仲春之月,春服既成,清溪翠竹,曲水流觞,一众文人在此赋诗作文,琼筵坐花,金谷酒醉,贺兰昭在军中,不便肆意走动,两人本来约好了傍晚云玉去找他的,结果贺兰昭都出来了,等云玉等到太阳快落山了他们一堆文人骚客还在那里唧唧歪歪地吟诗吟个没完,贺兰昭躲在一边的竹林里,看云玉还在那里提笔凝眉地写什么东西,不禁感叹,这人相貌真是好,玉一样的一张脸,蹙眉也好看笑起来更好看,怎么看都能看得人心里像猫挠一样痒。
这人心痒吧,手就跟着痒痒,贺兰昭不禁起了捉弄的心思,随手团了个纸团就眯着眼睛扔了过去,精准地砸在了云玉的发冠上,云玉吓了一跳,直起腰环顾四周,终于瞧见了躲在暗处的贺兰昭,一下子就高兴起来,眼睛亮亮地笑着朝贺兰昭招手,旁边一个同僚笑道:“这不是贺兰公子吗又来找你的快去罢。”
贺兰昭走到近前了云玉还在笑,那笑容莫名地冒着些甜蜜的傻气:“总是这样招我,也不先说一声·”·贺兰昭冲他挤眉弄眼:“你刚才是不是想我呢你一想我,我就来了。”
云玉有点无奈,为他的油嘴滑舌,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甜滋滋的,贺兰昭因为总是和云玉一处,与他的这些同僚们也混得很熟了,他挥了挥手,道:“璧如我接走了啊,下一顿我请大家吃酒”然后领着云玉离开了。
他们并没有马上离开这个竹林,贺兰昭带着云玉七拐八拐,拐到一个十分僻静的角落,贺兰昭满脸憋不住的猴急,居然还先咏物起兴:“小云你看这景多美·”·云玉隐约知道贺兰昭把他领到这里来是要干什么——四处无人,竹林茂密,还能干什么,有点想笑:“是啊,很美。”
贺兰昭再没有别的废话,一把揽过云玉的腰,吻上了他的嘴唇··风轻轻吹过,猗猗绿竹发出阵阵飒飒的轻柔声响,像是满山甜蜜的笑声··他们把日子过得太满,没以后没退路一样狠命地爱着喜欢着,就像是有预感,那从暮冬到仲春的短短几个月,是他们短暂人生中仅有的一点甜头。
正光五年,北方六镇鲜卑戍卒叛乱,关陇与河北亦随之叛乱,中军羽林虎贲分赴各地平叛·贺兰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和贺兰昭喝了一夜的酒,他们一个半生戍守北疆,一个自幼长于北疆,与北疆镇戍军的鲜卑兄弟情谊深厚,如今发生这样的事,昔日战友不是反叛,就是已经被卷入战乱之中,内心挣扎纠结自是难以言说。
烽烟乍起,朝堂之上也是一片哗然,檄文下达的当天晚上,云玉与贺兰昭默然相望,一时俱是无言··是贺兰昭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马上要打仗了,从明日到走之前,军中估计不会再放人出来,今晚,陪我喝点酒吧。”
贺兰昭往常最爱豪饮,今日却无意醉酒,一杯一杯地顺着喉咙慢慢咽下去,这是战前与云玉的最后一面,他怕醉了,记不清这一晚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将来打起仗来,没有个清晰的念想,最后一晚的时光何其珍贵,简直像是偷来的,每分每秒都倒着走,云玉却反倒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拍开了酒的泥封给自己倒上,一杯下去喉咙火辣辣地烧,他陪贺兰昭喝了一会儿,猛地一呛,剧烈地咳嗽起来,贺兰昭笑了,夺了他的酒杯,走到他身边给他一下一下地拍背:“你喝不惯,就别喝了,这是我爹从……从北疆带来的酒,酿得粗粝,不是什么飘香十里的好酒,就是容易醉人,不常喝的两杯就倒……”·他说不下去了,云玉额头抵着他的小腹,无言地,颤抖地抱住了他的腰。
贺兰昭摸着他的头发,低声道:“心肝,别哭·”·云玉哑着嗓子摇了摇头:“没哭·”·贺兰昭强笑道:“是吗我看看。”
他抬起了他的脸,发现他真的没有流泪,只是不知是被酒气熏的还是什么,满脸通红,云玉就那样抱着他的腰,仰着头,涨红着一张脸,红着眼睛,迷茫又疲惫地看着贺兰昭,问道:“你要走了吗”·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贺兰昭低声应道:“……嗯。”
·他继续问道:“你明天就要走了吗”·贺兰昭左肋之下疼得让他几乎无法直立,他弯下腰,一下一下地亲云玉的脸颊和嘴唇:“小云,小云,你别这样。”
那一杯酒他喝得太猛,烧得云玉的心智都模糊起来,他像湖里的水草缠人一样缠住了贺兰昭的腰,不管不顾地把自己心中所想全说了出来:“当年父亲曾经叫我习武参军,是我不爱兵家之事……如今想来,因缘前定,我注定此生没法和你并肩上战场。”
贺兰昭说:“不是什么好地方,我一个人去就行了·”·“贺兰昭·”·“我在·”·“……你别死。”
贺兰昭终于忍不住,单膝跪地捧住了云玉的脸,狼一样凶狠地吻了上去··入战阵,寄身锋刃,战场太凶太险,仗一打起来他的命就不是他自己的了,他没法答应云玉的要求。
那一吻并不缠绵,全是凶狠霸道的攻城略地,两人的唇舌在彼此的口腔里互相侵犯又纠缠难分,云玉的手紧紧地扼着贺兰昭的颈子,感受着那上面的勃勃的跳动,他在意乱情迷的亲吻中撕心裂肺地想,怎么这个人明明是我的,明天就要走了呢·他气喘吁吁地伸出舌舔贺兰昭唇边的津液,他说:“你是我的。”
贺兰昭说:“我不知道会被派到哪里,关陇,河北还是北疆,如果有机会,我第一时间给你报平安·”·云玉咬着他的嘴唇:“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他捧着贺兰昭的脸,“你是我的。”
贺兰昭在那样灼烫的眼神里败下阵来,他觉得自己像个开了空头支票的无赖:“我是你的·”·他是谁的呢战城南,死郭北,他属于这谁也做不了主的乱世。
云玉却满意了,他盯着他,用酒后特有的疯狂的眼神,借着一层稀薄的酒意,决然地抛弃了廿余年恪守的廉耻,他颤抖着去亲吻贺兰昭,厮缠间道:“你要了我吧·”·贺兰昭一怔:“你说什么”·云玉直白热烈地看着他,去吻他的唇,去撕扯他的衣衫,带着献祭的神色,像牺牲的贡品,投入贺兰昭的怀抱。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像一场颠倒天地的大梦·他们没有半点浅触轻尝,死亡就站在他们的床头,不给他们半分薄面,战鼓就在窗外隆隆敲响,他们疯狂地亲吻抚摸,发泄最原始的欲.望,如蛇虫交尾,牛马交.媾,在月光与烛光里抵死缠绵,两人都尚且青涩,云玉一开始疼得浑身冷汗,白着一张脸忍着不肯出声,贺兰昭看着心疼,有心想缓一缓,云玉一把按住了要退出来的他,按着他的腰,对着自己狠狠一推。
他们只有一个晚上,欢愉还是痛苦,都太匆忙,来不及细细品尝··惊雷阵阵,烈火熊熊,贺兰昭曾经无数次幻想过与云玉初试云雨是什么样的情景,如今只觉孤注一掷,心如刀绞。
那被褥已经被搓揉得不成样子,贺兰昭掐着云玉的细腰,那人精疲力尽却仍在努力配合他一次次的占有索取,唇齿勾连不肯分开,贺兰昭想下一世,没有战乱,没有爱别离,没有求不得,自己要做一个最最平凡的人,和眼前人厮守到老。
然而天边泛起了淡淡的蛋壳青,继而是鱼肚白··天快要亮了··作者有话要说:榜单今天到期,日更的节奏果然不适合我,明天开始恢复原来的更新节奏吧(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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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意作弄,贺兰父子都被派往北疆··今时不同往日,四五年前,贺兰父子去北疆而赴洛阳的时候,那里虽然不比京师繁华热闹,且与柔然时有龃龉,但也算平静安和,如今他们再次回到北疆,此地之状,惨不忍闻。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每每见之,惊心之痛难以言表·不幸之幸的是,他们没有被派往从前驻扎之地,不必与昔日的战友,今日的叛军刀剑相向·既入军籍,服从命令,靖边卫国就是天职。
战场上生死无常,几乎每天都在- yin -曹边上走一遭,大小战事不断,贺兰昭本以为自己这个青头十有八九得马革裹尸,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戎马半生的父亲,死在了这场平叛的战役中,在一个孤镇被乱军合围,死于叛军乱刀之下,死在了他半生戍守的北疆。
听闻生还的战友说,贺兰衍“流血至踵,引弓不绝”,自幼贺兰衍就教他生为鲜卑男儿,死得要像贺兰山上的狼一样英勇,贺兰昭沉默良久,想起临行前,他和父亲喝的一场彻夜的酒,这是他和父亲的最后一场酒。
那时候贺兰衍喝得醉醺醺的,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力道没收住,差点拍他一跟头,贺兰衍说:“你也大了,有些事……我管不了你,我他娘的也不想管你,过几天就要打仗了,你爹我要是没了,你要记住,爹对你一直很满意,以后要做什么就去做,但是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贺兰昭心里一惊,与贺兰衍无声对视,贺兰衍的眼睛透着酒后的浑浊,眼神却通透,这个在北疆野了一辈子的老兵油子哈哈一笑,呼噜了一把儿子的头发:“行了,你老子一辈子什么没见过。”
那时贺兰衍像看穿了什么,也像预感到了什么··是夜风声呜咽,隐隐狼嚎像是谁嘶哑的痛哭··这之后,贺兰昭本人也在一次交战中险些丧命,战友看他还有一口气,在收兵时把他拖了回来,当时他肩上中了两箭,腹部被人捅了一刀之后又横着狠狠一拉,登时就被开膛破肚了,他那个战友一边手忙脚乱地把他横流的肚肠塞回肚子里,一边小声叨叨:“别死啊,千万别死啊,死了我就白背了。”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贺兰昭当时整个人像个血葫芦一样,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肚子被人搅来搅去的,迷迷糊糊地想:他娘的,我肠子呢·他感觉自己被人拎着脚像抬死猪一样抬了起来,过多的失血和过重的伤势让他神智不清,眼前发黑,听声音也像隔着一层水一样迷蒙不清,耳边嘈杂无比,他只能隐约听见一句:“别死啊。”
·别死··他什么也看不见了,黑暗中眼前却浮现出一个人的影子来,那人抱紧了他的腰,像快淹死的人死死抱住海上的一块浮木,那人面如冠玉,却双眼通红,他祈求他:“贺兰昭,你别死。”
贺兰昭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挺身吐出一口血来··他被转到了伤兵营里,过了几天,一个跛脚的战士嚼着烟叶蹭过来:“兄弟伤得挺重啊”·贺兰昭刚缝了肚子,捧着肚子叹了口气,一句三倒气地:“这不战事吃紧吗……着急忙慌的……刚生完,连月子都来不及坐……就打仗来了。”
战士扑哧一声乐了:“你这嘴也太贫了——兄弟,我认识你,你是不是姓贺兰他们说你打仗跟不要命似的,狠劲儿都出名。”
贺兰衍虽然平时动不动就拿烧火棍抽他,但既然对他这么满意,贺兰昭就不想让他失望··他想活得像他,也想死得像他··再者,战场若无勇,贺兰衍他老人家容易半夜在军帐里显灵,然后拿烧火棍继续抽他。
贺兰昭笑了笑:“命嘛……还是要的,老家有媳妇……等我回去娶呢·”·那战士不笑了,良久,露出一抹愁容:“我还没媳妇呢,这就跛了脚,以后也不知道找不找得着。”
贺兰昭有气无力地笑了笑,肚腹上的伤口针扎刀割一样疼,这天也热,若是化脓了,长虫了,能不能活下来也全看命数,他上战场的时候杀红了眼,从来没想过生死的事,也来不及想,但是当伤势危急,命悬一线的时候,心里却总有口气吊着,撑着他不能死——·洛阳还有人等他。
贺兰昭盯着伤病营的帐顶,虚弱让他这几天一直都昏昏沉沉,清醒的时候很少,当下他又困了起来,昏睡过去之前他想,来之前答应他了报平安,这会儿北疆连个驿站传书的都没有,他想报也没法报,还让那人一直担心着……·他睡着了。
云棣接到贺兰衍牺牲的讣闻时像被人敲了一闷棍一样,反复念叨“怎么可能呢”,谁的话也不听,回自己房里待了一下午,出来的时候像一下子就老了,抹了一把脸,对云玉哑声道:“收拾一下,我带你去你义父家。”
贺兰夫人不是个哭哭啼啼的弱女子,跟着贺兰衍在北疆吃了二十来年沙子,丈夫儿子都从了军,生生死死大半生,对这种事早有准备,况且贺兰衍虽然- xing -子粗糙,对家里心却极细,临行前把后事悄悄安排得分明,此时贺兰夫人虽悲戚,却不至于哀毁,从贺兰家回来后,云棣道:“你义父已经……如今昭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洛阳城就剩你义母一个人,咱们必须养她,你以后对你义母,要视如你生母一般侍奉……你怎么了”·云玉的脸死灰一样惨白,连带着嘴唇都失了血色,他低声道:“儿明白了。”
云棣叹道:“生死有命,你也不必过于担心昭儿·”·“他不会的,”云玉贸然开口,“他答应我活着回来·”·云棣看了看他,摇头苦笑起来:“他答应你……你们还是太小了,没经过事儿,当年爹和你义父在军中,从来没做过这种约定,生死这种事,谁能答应谁呢……”·“他说他会活着回来就一定能活着回来他从来没答应过我他办不到的事”·云棣一怔,为着儿子二十多年来唯一的一次大声顶撞:“你……”·云玉面无人色,唯有一双眼睛血红,他弯着腰,极痛而难以自抑一般拉风箱一样喘着气,身子晃了晃,颓然跪倒在云棣面前。
将近两年来,他没有一天不处于惊惶忧怖中,他想起贺兰昭临走的时候答应给他报平安,结果两年来一丝音讯都无,他等啊等啊,等来了贺兰衍的讣告··死亡第一次残忍而真实地站在了他面前,贺兰衍戎马半生尚且战死疆场,那么贺兰昭呢·云棣像个铁塔一样站在云玉面前,不动不语,他既惊且怒,第一次隐约意识到,儿子与义子之间仿佛不像当年他和贺兰衍之间的关系那么纯粹简单。
云棣沉默半晌,艰难地开口问道:“你是不是……你们是不是……”·“父亲,”云玉跪在地上,重重一叩首,抓住了云棣的衣角,“先等阿昭回来,儿再任由您处置,好吗”·云棣痛心疾首地看着儿子蜷曲的脊背,长叹道:“……你糊涂”·平叛时大将尔朱荣风头渐盛,因于边塞招兵买马,广纳雄才猛将,雅闻贺兰昭军中英勇之名,待六镇之乱稍有平息之时,贺兰昭伤势也逐渐好转,便有揽纳之意,许他将父亲遗物带回洛阳,在洛阳稍作停留之后,随尔朱荣赴河北平叛。
此时距离他离开洛阳赴北疆平叛已经两年有余,去时抱着凶多吉少的心,本以为回来时能图个大劫之后美满团圆,没想到也还是匆匆·他回家报了平安,贺兰夫人在看到他的时候一下就哭了,抱着他像抱着后半生唯一的支柱,贺兰昭在家陪母亲陪了半日,然后动身去了云宅。
两年前春风得意马蹄疾,洛阳街头尽是他打马而过的影子,如今城内繁华依旧,心境却早已不同·他一路快马加鞭赶到云宅,发现云玉早就在门口等了,两人隔着两年离索,隔着刀剑无情的乱世默然相望,恍若隔世。
周遭的一切都仿佛突然恢复了声音和色彩,云玉看着他,像终于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冲过去迎他的步伐都踉跄··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那人骑在马上,仿佛有二十多年没见了,不知道受过什么伤,消瘦憔悴的厉害,本来干净利落的轮廓都变得锋利起来,眸子里那股子飒飒的少年气被消磨殆尽,眼神像开刃的兵器一样凛凛的带着杀意,只有在看向他的时候眼神才变得熟悉起来,晃动着温柔又潇洒的影子,依稀还是那个春日里会给他栽一棵桃花树的少年。
他看见贺兰昭的眼睛红了,贺兰昭翻身下马,带着万般无奈的神色:“我只能在这里待一个晚上,我来和你告别·”                        ·作者有话要说:尔朱荣去没去过河北我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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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赤.裸相对的时候他不可避免地看到了贺兰昭肚腹上的伤口,不能想象当时是怎样凶险的境况,偏偏贺兰昭还嬉皮笑脸,他笑不出来,因为明天眼前的人就又要走了,带着还没痊愈的旧伤。
他低眉敛目的模样怜惜而虔诚,贺兰昭摸着他的头发,轻声道:“今晚折腾你太久了,明天一早我就走,你睡你的,不必送我·”·云玉皱了皱眉:“我不累。”
贺兰昭笑了,亲了亲他的眉间:“我心疼·”·云玉还是拧着眉看着他··贺兰昭轻声道:“乖乖的,等我回来,别让我担心·”·云玉苦笑了一声:“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把贺兰昭搂进怀里,抱得紧紧的,像攥着一把会流走的沙子,用几乎算是祈求的语气低声在他耳边说:“你一定好好的……”·贺兰昭拍了拍他的后背,应道:“嗯。”
战乱里的时光过得总是格外的快,自上次洛阳一别,转眼又是两年蹉跎·贺兰昭转战河北之后,曾经给云玉去过几封信,然而所述也是寥寥,他的字迹无比匆忙潦草,大抵是无暇灯下长篇大论,这一世他们聚少离多,岁月总是在思念的罅隙中艰难地流淌。
贺兰昭随尔朱荣征战南北,走过北疆、河北、关陇,看他招揽猛将,跟随他从初露锋芒到风头无两,却渐渐地感到了不对··他在与云玉的书信往来中提及这件事,他觉得尔朱荣的欲望可能不止出将入相那么简单,他的狼子野心,厉兵秣马的手笔都让贺兰昭不安,但尔朱荣的确骁勇非常,勇略过人,披坚执锐,手握千钧之器,是邪是正亦未可知,可贺兰昭究竟还是提防得太浅了,他太年轻,沐血雨而来,却没有经过所谓“- yin -谋”,不明白窃国者侯的道理,万人鲜血才能成就泼天尊贵。
武泰元年,尔朱荣纳费穆之谏,欲以祭祀为由集文武百官于河- yin -,一举杀之,废当朝太后与幼主,清洗朝廷·此计一出尔朱荣心腹皆震悚,贺兰昭惊于尔朱荣的狠戾毒辣,当即决定与尔朱荣誓死决裂,他知道自己不过尔朱荣麾下一将,无法与尔朱荣抗衡,唯一能瓦解这个疯狂计划的只有泄密,于是连夜将此事前后写成书信秘密传出寄往朝廷,另写一份书信寄给云玉,他知道即使这个计划因泄密失败,尔朱荣也不会被此事扳倒,反而自己很有可能被因不忠而被尔朱一党清理掉,如果云玉知晓此事则势必会被卷进争斗之中,但他又实在不放心身处庙堂的云玉,只在信中婉转说道近日不管发生什么,万万不要离开洛阳。
然而贺兰昭错估了尔朱荣的谨慎·寄往朝廷的文书被中途截获,尔朱荣大怒,打算清理“叛徒”,以儆效尤··贺兰昭看到那封被截的文书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没有活路了,他知道自己无论事成与否都是一死,因此内心还算平静,走到今天也没什么后悔的,只是遗憾无法阻止一场疯狂的屠戮,但也庆幸自己给云玉的书信没有被截,能护他一人也好。
尔朱荣的军帐里一片死寂,人人都睁着惊恐迷茫的眼睛不敢出声,他在进帐之前看了一眼天,早晨的天湛蓝高远,晨曦发出银白色的光芒,他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多好的天气啊,适合送一送他。
他只是遗憾没有痛快地死在战场上··他自幼习武,身体强健,却没受过熬刑的训练,因而受刑的时间也就格外痛苦漫长·四月的天气尚且带着料峭的春寒,他只穿着一件轻薄的单衫,在晨曦里,在众目睽睽之下熬刑。
他明白尔朱荣的用意,杀鸡儆猴,刑罚都是怎么疼怎么来,用完刑就杀,因此也不必在意彻底破坏人的身体,尔朱荣想要惨叫,哀嚎,横飞的血肉,需要彻底激起人的恐惧和敬畏,让他们再不敢背叛他,但贺兰昭不太想叫,为了忍住酷刑下的惨叫他无意识地咬破了舌头,血顺着嘴角流到脖子,刽子手以为他咬舌自尽了,往他嘴里塞了块布。
大块烧红的烙铁按在人的肌肤上,从肩至胸再到肚腹,在阳光下腾起一阵刺眼的白雾,空气里弥漫着皮肉烧焦的味道,贺兰昭无意识地拼命挣扎,他的肺被钉进去了几根铁钉子,脖子被紧紧地勒住,这样会让他痛苦时喘息得更加艰难,越努力呼吸,肺就越重地摩擦着粗粝的铁钉,他在排山倒海般的剧痛中用头去砸身后的柱子,在短暂的失神之后他听见尔朱荣冷冷的声音:“挑开。”
他没法说话,尔朱荣只能听见贺兰昭喉咙里破碎的、夹杂着呻.吟痛呼的怒骂的音调,他痛恨看见贺兰昭的眼神,他曾经欣赏过的那狼一样凶狠的眼神,于是他说:“挑开。”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刚刚被烫成焦黑一片的伤口被用刀慢慢地强行挑开,露出一片模糊的血肉·贺兰昭终于失去了那样的眼神,也失去了怒骂的力气,刽子手往他脸上泼了一碗水,泼醒了昏死过去的他。
尔朱荣说:“用热水·”·这不是刑讯逼供,这是一场公开的临死前的折磨,没有节奏,不给人喘息的机会·沸腾的滚水顺着被挑开的鲜红皮肉浇下去,而贺兰昭只有虚弱地痉挛。
这场凌虐在灿烂的阳光下进行,因为缺少濒死的惨叫而死一样的寂静,这沉默甚至带有一种神秘的仪式感,像古老的祭祀,祭权欲,祭杀戮,祭背叛,祭道义,祭苟且与死亡。
尔朱荣说:“把他写信用的手砍了·”·此时的贺兰昭已经没有一点活人的样子,他被折磨得像个只剩残肢的鲜血淋漓的人偶,只有微微翕动的胸脯能证明他还有一口气,尔朱荣扫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部下,不由得心里生出一丝悲凉,他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众叛亲离。
于是他说:“放到下午之后枭首,头挂在军帐外·”·人群作鸟兽散,贺兰昭独自一人被捆在木凳子上,坐在尚有春寒的四月微风里,熹微的晨光已经消散,正午的太阳艳得人睁不开眼。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一点消散,他甚至没有呼吸的力气了,每一次微弱的呼气与吸气都在蹂.躏他插着铁钉的肺,断面的还是撕裂的伤口都已经痛得麻木了,他只是虚弱,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加虚弱。
他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留恋·他强烈地留恋着这个世界,这个还没来得及看到他和他心上人白头到老的人间··他鲜卑血统,长于北疆,十八岁入洛阳,活到二十六岁,短暂的一生中遇到一个爱得掏心掏肺的心上人,可惜还没来得及娶进门。
他的视野渐渐黑下去,耳边也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他知道自己大概是快死了,在静谧的黑暗中,他看见少年时的自己在北疆的无垠大漠长河落日里策马飞驰,看见洛阳城里的胡人少年无措地接住了烟花巷抛下的帕子,看见……·看见一个温柔俊美的翩翩公子,陪他走过年少轻狂,那人在沉静的烛光里写下他的名字,在热烈的篝火旁看着他微笑,在深夜里绝望倔强地表白心意,唇齿缠绵间将一生尽数托付,灼灼桃花下他有意捉弄,故意作出栽倒的姿态,而他下意识地张开双臂,群狼围攻时他毫不犹豫地把他挡在身后。
云玉啊……·答应了要一辈子对他好的,可惜他的一辈子太短,也就到此为止了··千年后当贺兰昭面对着当年他送给云玉的那面冰镜,他一定会想起这件往事,也终将明白其中缘由——他当年惨死,受尽折磨,尸骨无存,可是却安然入轮回,了无执念,是因为他到死都以为他护住了云玉。
他死而无憾,求仁得仁··贺兰昭死后,尔朱荣挥师入洛阳,立新帝,废幼帝,以祭天为名,号令文武百官共赴河- yin -,尔朱荣态度极其强硬,宣称祭天一事不得请假,尚未致仕的在职官员必须全部到场。
云玉因收到贺兰昭的书信,恐其中有变,本不欲离开洛阳,但祭天兹事体大,且事关满朝文武,尔朱荣就算有所图谋,也不会在这上面做打算,今日中原究竟谁家天下已经难以分说,当朝太后实在昏懦,皇帝又实在年少不能主事,平定六镇之乱尔朱荣战功赫赫,若他想摄政,简直易如反掌,祭天仪式大概是想昭告天下。
如今乱世,江山易主太快,云玉不作他想··他和另一个赵姓的侍御史不过因故慢了些许脚程,到场时却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惊了——这哪里是祭天,这就是一场赤.裸裸的屠戮·利镞穿骨,惊沙覆面,惨号干云,尸身盈野,流血漂橹,尘土飞扬,满朝文武像被合围的牛羊一样被军队围拢剿杀,这时已经死伤大半,云玉恍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惊怒地望向稳坐高台的上位者,尔朱荣的眼神依旧冷冷的,他站了起来,扫视了一眼惨遭屠戮的人们,然后走到迟到的几个文官面前。
他的语调带着居高临下的生硬:“你们谁会写诏书”又耐着- xing -子说,“谁为我拟一份诏书,我可以饶他不死·”·云玉怒道:“沾血的畜生你也配发文书”·尔朱荣眯了眯眼睛,他恍惚觉得这个文官的看向他的眼神有一种刺眼的熟悉——是了,那是贺兰昭临死之前看他的眼神,让人如鲠在喉,锋利得扎人的眼。
他说:“你很像我的一个故人,他常常提起他的一个朋友,”他扫了一眼云玉的官服,发现品级也还对的上,“你认识贺兰昭吗”·云玉的瞳孔骤然紧缩。
尔朱荣点了点头:“是了·云璧如云大人,我听说你前些日子刚刚对策高第,是要升御史的人了,我手下缺一个文书……”·“你做梦我若与牲畜为伍,他日- yin -曹相见,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尔朱荣- yin -冷地笑了笑,他知道这个辱骂他的文官是不会答应他的,身居高位的人总是喜欢看人拼命挣扎却被踩进泥里的样子,但他现在不想让他再张嘴说话了,他说:“你倒是有血- xing -,那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云玉随着他的动作看去,全身的血瞬间凉了··那是……·那是贺兰昭的头颅··被尔朱荣拎着头发抓在手里,青紫而冰冷··他一瞬间眼前一片漆黑,杀伐之声化作一片嗡嗡的混响,好像有什么东西把他当头劈成两半,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痉挛的声响。
他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他听见自己混乱的喃喃自语和尖叫··“怎么回事……”·“那是谁的……”·“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阿昭……啊”·尔朱荣叹了口气,说:“灌生漆然后沉湖吧。”
生漆剧毒,一瓢灌下去人即使不死,这辈子也不能再说话了,他倒在地上,残破的喉咙随着剧烈的喘息发出嘶嘶的干枯声响,有人在背后补了他一刀,从后心贯穿胸膛。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尔朱荣看地上血泊里挣扎的人没了声息,又转过来问道:“现在有会写诏书的人了吗”·四月的湖水浑浊而冰冷,他眼睁睁看着他的尸体慢慢沉入湖底,躺在湖底柔软的淤泥里,被飘摇的水草覆盖住伤口和脸颊。
浓烈的恨与刻骨的爱抵死纠缠,国仇,家恨,看到爱人尸体的那一瞬间激发的滔天怨恨将准备入轮回的生魂炼成了恶灵··死别来得太惨烈也太猝不及防,他不明白那个鲜衣怒马醉洛阳的少年郎,那个在桃花树上唱歌的年轻人,那个指天划地信誓旦旦要为他赴汤蹈火的少年,那个上元夜在篝火旁跳舞,揭下面具为他单膝跪地的贺兰昭,那个临行之前给他一夜温存的爱人——那是他灿烂如阳光又英勇如孤狼的爱人啊,隔着两年七百多个肝肠寸断的日日夜夜,他的书信还夹在他的案底,每个字他都能倒背如流,他的脸他的声音他的体温他一次一次地在梦里重温,他满心渴盼着战争结束,他等他等了整整四年,他以为他一定会回家的啊,为什么再相见他看到的却是他冰冷而面目全非的头颅。
前世的因缘与爱恨以死和血作残忍的句读,时光回溯,新生的厉鬼还记得,与生前爱人的缘起是八年前一个清露晨流的春日,那时杨柳春风轻拂脸颊,面前是个俊朗的十八岁少年,一笑露出一对小虎牙,他冲他抱了抱拳,朗声道:·“贺兰昭,见过云公子。”
                        ·作者有话要说:前世篇惨烈收尾··我太难受了,好几次写到抑郁,我先缓缓。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仓 26瓶、龙胆紫 10瓶、江查子 10瓶· ·☆、第 37 章· ·河- yin -之变后,尔朱荣不知何故不敢入主京师洛阳,只在晋阳指挥朝政,但是他只躲过了两年,后二年,尔朱荣入洛阳,暴毙。
而云玉就此变成了洛阳万花间一缕凄凉的孤魂,开始在人间游荡·他在这人间徘徊得太久了,漫长的时间消磨着他的心智,他逐渐忘了往事,忘了盘桓此间不肯离开的理由,却还是在一千多年之后,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我。
我默然地和云玉对视,两人眼中俱是千帆过尽,百转千回,我在他的眼睛中看到了我的倒影——千载岁月,两世一身,那里永远只有我的影子·他的手轻轻地颤抖着,抚摸上我的脸颊。
我把手覆在他的手上,开口的声音也带着颤:“原来是这样……”·他轻声唤我:“阿舟·”·我应道:“嗯·”·他又叫:“贺兰昭。”
我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既酸且苦,却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幸福·我应他:“是我·”·他抱住了我,清癯的脊背抖得像风吹梧桐,我想笑,也想哭,紧紧地回抱住了他,在他耳边说:“我想吃桃。”
他送了口气,不知是在叹气还是在微笑:“我给你种·”·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在说什么:“别种了,咱们家小区公摊面积太小了,葱都种不了几盆,改天去郊区农家乐摘俩吧。”
他这次真真切切地笑了,说:“好·”·我去亲吻他,亲吻他冰冷的嘴唇,他失去温度的脸颊,他温柔依旧的,形状漂亮的眼睛·我在亲吻的间隙中对他说:“我答应过一辈子对你好,上辈子不够好,这辈子要对你更好。”
他没有说话,更紧地搂住了我,说实话勒得我的肋骨有点疼,但是我没做声,我们静静地相拥,享受这漫长又短暂的拥抱··滔滔的时间洪流在此驻足回眸。
我是柏舟,陪他求索前因;我是贺兰昭,为他赴汤蹈火··这个拥抱太长,长到我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他抖得太久,也太厉害了··我拨了拨他的肩膀,想退后一步看看他的脸:“云玉”·结果这个动作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他挣了一下,更紧地抱住了我,那力道让我有种被巨蟒缠身的窒息感,我不禁咳嗽起来,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了好了,你怎么了,来……”·他没等我说完,忽然猛地一扑把我扑倒在地上,我后脑勺着地磕得眼冒金星,只来得及说一句“我- cao -”,嘴就被他堵上了,他用几乎是吃人的力道在撕咬我的嘴唇和口腔,没有吸取阳气时贪婪又勾人的欲望,用“攻城略地”来形容都温柔了,他那就是磨牙吮血,想生吞活剥了我的样子,我的嘴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又疼又麻,感觉到这人是彻底的不对劲了,我想喊一嗓子,问问这孙子又发的哪门子疯,但是完全没法说话,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我没办法,又不敢再挣扎刺激着他,就着抱他的姿势锤了他后背一拳,他动作一缓,慢慢地支起了上半身,眯着眼睛盯着我。
那不是他正常时候的眼睛·没有黑眼珠,苍白的眼睛泛着诡谲的死气,像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蛇··但我知道他在注视着我··我心里一瞬间凉到了底。
我想起来他之前的话——若他恢复记忆,吉凶难辨··惨痛的回忆激发了他尘封的全部怨念,吞噬了他残存的为人的心智,上次他想起自己的死因也是这样,不过这次,记忆的浪潮更加汹涌。
我小心翼翼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云玉云玉”·云玉眼珠动都不动,捏住了我在他面前摇晃的手,他修长的手指死尸似的惨白,透着血管乌色的纹路,尖利青黑的长指甲刮骨刀一样把我的手腕直接割出了五道血痕,血顺着我的手腕流到手肘,我疼得直嘬牙花子,喊他:“云玉云璧如”·云玉充耳不闻,或许他真的听不到。
他一手擒着我的手腕,一手刺啦一声划开了我的衣服,他这样的状态我一共看见过三次,似乎一次比一次严重,上次至少他还能说话,还知道把我推出门外,这次他好像完全失去了理智,像个真正的厉鬼。
我的衣服彻底变成了一堆棉絮飘飞的碎片,他俯身亲吻我,唇舌都带着腐朽的死气,一只手在我的胸膛脖颈剥皮一样粗暴地揉捏,游移到心口的时候,他五指成爪,楔进了我的皮肉中·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我本来以为他一时狂- xing -大发要把我就地办了,就没怎么挣扎——都是男人,他要就给他,没什么大不了的,没想到他来索命的,我在撕心裂肺的剧痛里忍不住惨叫出声:“小云”·鲜血濡缕,可云玉的手还在往我的心窝里掏,越来越深,活生生被剜心的痛苦让我像案板上的活鱼一样疯狂地扭动,他面无表情地按住了我,厉鬼恐怖的力道让我根本没法挣扎,我疼得连惨叫都断断续续,觉得这么死还不如他一下把我头拧掉,我哀求道:“能……听懂我说话吗……给我个痛快的,宝贝……这么死太疼了……啊”·云玉似有所感地突然停住了,茫然地偏了偏头,然后慢慢地直起了身子,睁着一双没有黑眼珠的眼睛环顾四周,转头的时候像具陈年的僵尸一样,脖颈发出喀拉喀拉的声响。
我听见秦风遥遥地喊了一嗓子,还带着越来越近的奔跑的脚步声:“柏舟”·我突然非常后悔让秦风跟着来·云玉现在这个样子,我控制不了,秦风更控制不了,弄不好容易把两条人命一块儿搭在这儿。
我嘴角开始渗血,不知道是咬破了嘴唇还是弄伤了心肺,我也没管,用尽力气喊了一句:“老秦躲远点办事儿呢……别在这儿当电灯泡”·“你他妈诓谁呢,办事儿能叫得跟杀猪一样”秦风跑过来,一眼看见了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我和坐在我身上形容可怖的云玉,当即愣住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又咬着牙跺了跺脚,骂了句娘,从包里拿了张符,念叨几句什么,冲到云玉背后往他身上一贴。
·云玉抽搐了一下,然后眼神清明了一瞬,他短暂地恢复了神智,看见我的时候脸色大变,但是来不及说什么就闷哼了一声,像是在和杀戮的血腥恶意搏斗,他鲜血淋漓的右手握成拳狠狠地砸在地上,低着头几乎咬碎了一口牙,颤抖着挤出了一个单音:“……走。”
云玉伸手掐住了我的脖子,眼神忽明忽暗,整个人抖得厉害,低吼了一声:“秦风”·秦风的喊声都带了哭腔:“符不管用了”·我被云玉忽松忽紧地掐着脖子,喉咙里的血腥味让人嘴里发苦,耳朵嗡嗡直响,眼前也发黑,都快看不清云玉的脸了,心里忽然有一种认命的感觉——两辈子了,前世到死都没能见他最后一面,今生能死在他手上,也算是宿命的缘分吧。
然而就在我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我听见云玉挣扎着喊了一声:“你的剑呢”·我心里咯噔一声··鱼肠剑·斩妖除鬼,当时秦风要给我的鱼肠剑,我没要,它还在秦风手上·云玉是怎么知道有这把剑的·秦风也快崩溃了:“不行啊”·云玉掐着我的脖子吼道:“杀了我”·我说不出话,我害怕得血都冻住了,我奋力地发出嘶哑的声音:“……不要”·云玉痛苦地嘶吼:“杀了我”·秦风哆哆嗦嗦地从包里摸出了那把短剑,双手攥着它摇头:“不行不行啊”·云玉不堪忍受地呻.吟了一声,猛地收紧了掐着我脖子的手,我听见我的颈骨发出喀拉一声清脆的弹响,眼前迷蒙的黑暗霎时变得一片血红,我在濒死的窒息感中无力地蹬了蹬腿,就在我即将失去意识的当口,我听见冷铁破空的风声,听见了一声低低的闷哼。
掐着我脖子的手终于松开了··我大声咳嗽起来,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涌进我的肺,我躺在原地,撕心裂肺地、绝望地大口呼吸··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不敢去看但是我还是看到了,我看到云玉趴在我身上,背后插着一把短剑·那剑插得很深,露在外面的,只有一截剑柄··秦风好像在哭着喊着说什么,我听不到,也听不懂。
我语言混乱,只知道抱着云玉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却回到了旧时模样,眼神清澈,眼波温柔,他静静地看着我,眸中分明有留恋,却轻轻地笑了,他的手比今生初见时还要冷,抚摸着我的脸颊。
我不知道我自己在说什么,应该是在不停地喊他的名字,一声一声都在挽留·云玉带着那样清浅的笑意,伸手盖住了我的眼睛··我听见他说:“别看了。”
他说:“你啊,若再爱一人,万万不可如此痴傻·”·我怀里一轻,泪流满面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云玉消失了··我不明白,我们刚刚想起了前生的一切,半个小时前他还在我怀里,说要给我种桃树,叫我柏舟叫我贺兰昭,为什么啊,我们两个做错什么了吗,我们两个从前世到今生做错什么了吗,凭什么啊,凭他妈什么啊·他去哪儿了啊。
我没力气了,躺在地上痛苦地喘息,眼泪把耳朵都灌满了,什么都听不清,冬天的晚上我的上身只有一堆破碎的衣物,胸口的旧血混着新血,不疼··秦风跑过来,把自己的外套脱了给我披上,把我扶了起来,我靠着他一步步地往前走,整个寂静的公园里只有我和秦风两个人的脚步声。
我心里一阵恍惚,因为来的时候是三个人,云玉走路没声音,也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这时候总觉得他还在我身边,好像一转头就又能看见他,安安静静地对我笑··我站在原地,轻声问了一句:“云玉是不是没了”·我眼前一黑,晃了晃,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一劫了,大家挺住··我好难受啊·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沉音 1枚、喵星球的汪 1枚、圆远远远远 1枚·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元骧 30瓶、叶不羞老攻 20瓶、龙胆紫 14瓶、圆远远远远 14瓶、汉哩 10瓶、077 6瓶、网友阿岑 5瓶、虾皮不皮 5瓶、可爱的小胖友 4瓶·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第 38 章·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去的,伤口怎么包扎的我也忘了,那之后的事情我都浑浑噩噩,只记得秦风一路沉默着和我一起上飞机,沉默着把我送回了家,我不太想和他说话,进了屋就回身关门:“不留你了,你让我一人待会儿。”
秦风一把扶住了门框,表情复杂:“柏舟你是不是不想看见我了·”·我没说话,突然特别特别累,疲倦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只想关上门,然后昏天黑地地睡一觉。
秦风眼圈蓦地红了:“行了我知道了,我也知道这事儿我干的太……我不来了,你好好的,成吗·”·“老秦,”我叫住转身离开的他,“我不怪你,你还救了我呢。
都是……都是命·”·秦风没回头,抬起袖子狠狠地抹了抹眼睛,狠狠地骂了一句“日他妈的命”,快步走了··秦风走了之后,我连卧室都没力气去,直接倒在了沙发上,我两三天没睡觉了,前世的记忆和……和之后发生的事情连带着几天的奔波劳顿让我心力交瘁,我几乎是立刻就昏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依旧眼睛胀痛头脑昏沉,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什么东西都只有一个夜色里模糊的轮廓,我睡得有点断片儿,一时间忘了今夕何夕,脱口地喊了一句:“小云啊……”·没有人应我。
我霎时间想起了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想起来不会再有人应我了,剧烈的疼痛瞬间击倒了我,我躺在沙发上,难以忍受地喘了口气,忍了一会儿,等那阵由心理到生理的疼痛稍稍过去一些,但是发现根本没用——我本来以为下一分钟能好过一点,但是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难受,我默默地躺了一会儿,爬起来打开了灯。
我光着脚站在客厅中间,房间里亮亮的,很安静,只有灯发出的滋滋的电流声·玻璃缸里的巴西龟还睡着,我走过去把它从缸里捞了出来,抱在怀里·它被我吵醒了,很慵懒地缩了缩头,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很想笑,我想起来去年我认识云玉也是因为它,当时我拿了个DV……·我不能再想下去了,我腿都在发软,蹲在地上,等那阵眩晕过去。
这个家就像个回忆的博物馆,所有随着那个人死去的回忆都鲜活无比地在我眼前跳动,一一在我眼前复活,唯独那个人没有··他在卧室他在客厅,在沙发上和我窝在一起看电影,在厨房翻动锅铲,饭菜的味道香得楼道里都能闻到,他在那个阳台的小飘窗前坐着看书,等我回家。
书……我心念电转,突然想起了书架上那本《世说新语》,云玉曾多次翻看它,说它有灵,我抽风一样跑到书架前把它抽出来,哗啦啦地翻看着那本书,期待能从这本有灵的古书里找到什么,然而我终究是凡人,我什么也没找到,没有奇迹发生。
我只在书的扉页上看到了他写下的一行字,小云写字好看,但是硬笔总用不惯,练了很久,写得总带着一股毛笔簪花小楷的味道,他在扉页上工工整整地抄下了一首《柏舟》。
“泛彼柏舟,亦泛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隐忧·微我无酒,以敖以游……·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他在这首诗的下面写了一句话。
“阿舟吾爱,之死矢靡它也·”·我闭了闭眼睛,胸口突然炸开的疼痛让我不得不捂住了心窝,手里的书哐当一声掉了下去,砸在我的脚背上,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我能想象出他当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写下这一句话的,我甚至可以想象出他写字的表情和动作,两世他都曾在灯下写我的名字,那么温柔专注的表情,像在纸上摹画心上人的画像。
我一直以为“之死矢靡它”是一句热烈的誓言,没想到是一句悲哀的谶语··我仓皇地、逃也似地踉踉跄跄地离开了书房回到了客厅里,栽倒在沙发上。
我艰难地喘着气,在沙发的缝隙里摸索着找到了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我急切地需要房间里有一点声音,电视上综艺节目的主持人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我盯着电视屏幕,心里像失血过多的手指,麻木而冰凉。
我好像这几天都没怎么吃饭,也不饿,但胃针扎一样的疼,我想我应该强迫自己吃点东西,于是我走到厨房里,打开了冰箱·冰箱里还剩着点我们走之前云玉做的饭菜,我把它们放到微波炉里转了一圈拿出来,把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嚼了几下,那一瞬间我的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根本没法控制,那饭菜的味道那么熟悉,好像做它的人就坐在我对面,像以前的每一天一样,那一瞬间我才彻彻底底地意识到云玉真的不在了。
我含着一嘴饭菜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哭得声嘶力竭,上气不接下气,跑到厕所呕吐,吐到脱水,然后晕倒在厕所里··这次没有人给我打120·我自己在凌晨醒了过来。
我没有请假·第二天我爬起来去上班·我不能停下,没法再待在那个全是回忆的房子里,我知道如果我就此沉沦,我要么就死在家里,要么就会疯掉·但是我得活着,我是个成年男人,是柏家的独生子,活着对我来说是义务。
我已经经历了丧偶之痛,不能再让年老的父母承受丧子之痛,这段时间我经历的人间惨剧太多了,不能再多了··我脖子上云玉掐出来的青紫慢慢地淡掉了,胸口的伤因为我老是忘记换药化了脓,最后不得不一趟一趟往医院跑,护士一边给我的伤口消毒一边说可能会留疤,我说,留着吧,挺好的。
自从认识云玉之后再也没犯过的胃病又复发了·最严重的时候我没法吃任何东西,胃痛有时会折磨得我彻夜无眠,让我不得不大把大把地服用镇痛药和胃药·在胃不疼的时候我也很少能睡得着,经常睁着眼睛直到天亮,偶尔会短暂地睡一会儿,梦里全是他。
我没有办法再去睡在那张我们曾经缠绵过的床上,每晚在沙发上睡觉,我开始吃药来维持睡眠,从一开始的褪黑素到百乐眠,再到安眠药·安眠药的剂量从四分之一片到半片,直到现在我必须每晚吃两片安眠药才能勉强睡着。
我很想喝酒喝到酩酊大醉人事不省来麻痹自己,因为清醒地待在这个全是回忆的屋子里实在是太难熬了,但是以我现在胃的状况,那么个喝法真的容易让我死在家里·不能喝酒,我的烟瘾更重了,以前一天也就一两根,有时候一根都不抽,现在一天两包。
有一次有个同事来我家找我,一开门呛得直咳嗽,看着一地烟头直咂嘴,问我:“你最近抽烟怎么这么凶”·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我没什么反应,弹了弹烟灰:“提神。”
这段时间我像是活在真空里,世界没有声音,没有颜色,我也没有呼吸·我这么浑浑噩噩地活了三个多月,几乎已经习惯了每天抽烟,吃胃药,吃止痛药,吃安眠药,上班,睡觉的日子,机械麻木,心如死灰。
直到有一天,秦风在一个周末,踹开了我的房门,身后还跟着一个开锁的和我们社区的片儿警··我被秦风一个巴掌抽醒,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抬起眼睛看他:“你来干什么”·秦风不知道是急得还是跑得,一头的汗:“我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敲你门你也不开,踹门都弄不醒你,你吓死我了,我他妈以为你死家里了”·哦。
我前天一宿没睡,昨天想着反正是周末,不小心安眠药吃多了,药物使我的睡眠太深太沉,即使醒来了也还是头昏脑胀·我什么都没说,冲秦风摆了摆手·秦风送走了开锁小哥和民警,逐渐冷静下来,坐在我床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但是……”·“没有的事儿,我谁也不想见。”
他梗了一下,叹了口气:“有个大事儿·你跟我去个地方·”·我说:“什么大事我不想去·”·他碰了碰我的肩膀:“走吧。
你都没有个人样了,我带你去个地方·”·我有点不耐烦:“你到底要干什么没事儿你就回吧,让我一个人在家待着·”·秦风眨了眨眼睛,说:“我给你个惊喜。”
                        ·作者有话要说:我顶不住了,我受不了了,赶紧把这段又酸又苦的飞快写完,下一章开始甜回来·说起来我这也算是双更了吧。
《诗经》里的《柏舟》有两篇,一篇出自《邶风》,也就是云玉抄写的那篇,感情比较哀伤凄婉;一篇出自《墉风》,“之死矢靡它”就是出自这篇,比较深情浓烈,“之死矢靡它”,是“到死也不改变心意”的意思。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瘾 1枚、沉音 1枚·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叶不羞老攻 1枚·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月半仙超帅 72瓶、拼图们的幸福咖啡 30瓶、圆远远远远 20瓶、江查子 10瓶、300八八 5瓶、网友阿岑 3瓶· ·☆、第 39 章· ·秦风一直不说,像个孙子似的装蒜,我本来没太当回事,他强拉着我走就由他,但是你知道,人在很绝望的时候总是喜欢瞎想,我明明眼睁睁看着云玉在我面前魂飞魄散,这一路的车程我却无数次冒出了“他是不是回来了”这种想法,想完了又笑自己荒唐。
可是走着走着我发现车正渐渐朝着一个我熟悉的方向开——云玉的葬身之地,那个留下了太多回忆的湖··我心跳快了起来——秦风嘴贫人贱,但不是耍人玩儿的人,他这个时候带我来这种地方,声称要给我个惊喜,到底是因为什么·我伸手拽住了秦风的衣袖,再开口喉头像塞了一团棉花一样堵得说不出话:“老秦……”·秦风边开车边惊诧地看了我一眼:“哎我- cao -,不是带你哭坟去啊,你先别酝酿情绪。”
“是不是……是不是……你告诉我,是不是他……”·“等会儿啊,马上了马上了,你先别问,问了多没感觉。”
“- cao -.你大爷”我简直没法描述心里的感觉,恨不得从车上跳下去,“你再不说我能死这儿”·秦风耸了耸肩膀:“我大爷死多少年了都,还死这儿,你要给他殉情啊——行了,到了。”
我坐在车里,心跳如鼓,震得连太阳- xue -都在跟着突突,我突然怕了,我不敢下车,怕这一切都是我做的又一个梦,这三个月一百来天我做过无数次这样的梦,怎么确定这就是真实的……·“你什么毛病,”秦风拽了我一把,“新娘子下轿子啊,是不是还得要个人背你才能下来啊”·“不是,”我嘴唇都在抖,“老秦,老秦你告诉我是不是他,是不是他回来了,你别他妈玩我我跟你说……”·秦风笑了笑,喊了一声:“云公子来接新郎官下花轿”·我脑袋嗡地一声。
我看见我魂牵梦萦的人,我以为此生都不能再见的人,他像梦一样向我走来,走到车前,弯下腰,一双眸子如溪如泉,清澈温柔一如往昔,看到我的瞬间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淡了。
他皱着眉摸了摸我的脸,轻声说:“怎么瘦成这样·”·我目眦欲裂地瞪着他··我完全不能思考,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情——今天是礼拜天,我早上被秦风吵醒,被他拉着坐了一上午车,然后我就看见了云玉·怎么可能呢,怎么会这么轻易呢。
云玉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阿舟”·他又道:“阿昭”·他无奈地笑了笑,用手捧住了我的脸,看着我的眼睛:“我回来啦。”
我梦游一样小声说:“真是你啊……”·他嗯了一声,好像平生温柔纵容享用不尽:“是我,云玉·”·我伸出手去,被他抓住贴在脸上,引导着摸遍眉目鼻唇,脸上的每一寸肌肤,我低声说:“假的。”
他说:“为什么”·我说:“你不凉,我的云玉是……凉凉的·”·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他笑了:“这个我回家再跟你说。”
我说:“回家”·他点了点头:“回家·”·他带着笑点头的那一瞬间我的眼泪像开闸泄洪一样流了出来,我两只手在他脸上来回呼噜,一边嗷嗷哭一边打着哭嗝语无伦次地说:“怎么回事儿啊,怎么回事儿啊,这怎么回事儿啊这,你是不是真的啊,你假的吧你是不是充气儿的啊,你说句话啊。”
他有些哭笑不得,想了想,说:“我怎么证明”·我哭得大鼻涕泡都快吹出来了:“阿舟吾爱·”·他愣了愣,有点羞赧地垂着眼睛亲了亲我:“之死矢靡它也。”
我又说:“你把我的什么宠物给炒了”·他想了想:“田螺·”·“那他妈是苹果螺”我一把抱住了他,扯着嗓子哭出了声,“你怎么才回来啊……”·我在婆娑泪眼里看见他的眼眶也红了,他笑着看着我,落下泪来。
他什么也没说,把我搂在怀里,一趟一趟地捋我的后背,轻轻地给我顺毛··我拼了命地把他往怀里揉,发了疯一样地亲吻他,咬他,想确定怀里的是个真实的,活生生的人,是我的云玉,他真的回来了,他弯着腰的姿势很难保持很久,索- xing -单膝跪了下来,顶着一脸口水和牙印几乎是逆来顺受地任我施为,尽量给予我最温柔的回应。
我就那么连哭带闹又亲又摸地折腾了一个多钟头,云玉亲了亲我,用那种哄小孩的轻柔语气说:“好了,我腿都麻了——来,我们从车里出来·”·我的手一刻也不能离开他,以一种像中了分筋错骨手一样扭曲的姿势被他从车里刨了出来,我说:“你腿麻了啊。”
他点了点头··我又哭了:“你腿都会麻了,真好啊·”·他:“……是啊,我脸还很疼呢·”·被我啃的。
我哭得更厉害了:“真棒啊·”·他:“……”·这小半年我经历了无数次人生的大起大落却还是没能免疫,到现在我的腿还是软的,我坐在湖边,死死抱着云玉的一条胳膊,云玉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他用手背蹭了蹭我的下巴,说:“别哭了·”·我没搭理他,鼻涕一把泪一把地祸祸着秦风车里的纸抽··他笑了,没再说这个,一只手在我后脑勺揉了揉,说:“回去之后给你好好补补身体,之前好不容易把你养胖一点,怎么这么憔悴成这个样子。”
·我鼻子又一酸,还是想抱他,搂着他的胳膊挂在他脖子上:“你真回来了啊·”·他已经被我这么问了无数次了,拉长了声音嗯了一声。
我眼睛这会儿已经肿得不像样了,我顶着一双烂桃一样的肿眼泡去亲他,亲他温热的嘴唇,第一次与他呼吸交缠,亲吻他跳动的心脏暖暖的胸口,像迷路的孩子终于看见家里的灯火,羁旅的行人遥遥望见故乡的炊烟,快饿死的乞丐终于讨来了一个馒头,像寒冷的冬夜走过无边黑暗终于跌进一个温暖的拥抱,沉沉浮浮的无边苦海中漂来一碗蜜糖,万箭穿心之后的缠绵亲吻,怒海横波都化作静水流深,我在深情的拥抱和亲吻中明白了爱人的全部温柔与纵容,他的爱他的不舍,他所有浓烈又深沉的心意,他水一样缠绵的爱与刀一样锋利的相思。
他轻声说:“咱们回家吧·”·我不乐意动,一分一秒也不想和他分开:“那么着急干嘛啊·”·他说:“水边有蚊子·我都被咬好几口了。”
我擦了擦脸,勉强道:“行吧·”·他就着抱我的姿势带着我站了起来,我们俩跳探戈一样贴面抱着往车那边走,秦风震惊地看着我们,半晌叹了口气:“你俩差不多行了啊。”
我们俩连体婴一样走到车门口,发现实在是没法俩人一起进去,我说:“我抱你进去吧·”·云玉笑了笑没说话,我打横抱起他把他放车后座,然后赶紧钻到车里把一条腿搭在云玉腿上,头靠着他的肩膀。
云玉照着我脑门啵唧一声亲了一口··秦风小声叨咕了一句“这都不背着人了嘿”,眼不见心不烦地把后视镜扣了过去··我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啊”·秦风车窗摇下来一半,胳膊肘搭在车窗边抽着烟开车,混不吝的样子:“你们家那位啊,太强了,我就没见过这么牛逼的厉鬼,被鱼肠剑捅了之后直接就附在剑上了,我当时不知道,后来吓一跳,干脆求我师父把他炼成了剑灵,鱼肠剑给了他一段阳寿,五六十年吧,他现在就跟正常人差不多,不过体内铁元素含量应该有点高我觉得,因为一开始不是为剑而生的剑灵,阳寿用完之后该入轮回入轮回,成不了仙——唉,成人就不错了,要啥自行车啊。
你懂了吧,以后剑就是他,他就是剑,剑人合一……”·“你大爷,”我气得直想笑,“你才是贱呢,你才贱人合一呢·”·转念又一想:“不对,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我心一沉:“你他妈拿什么做的交换”·秦风嗨了一声:“你甭问·”·我怎么能不问啊,我急得一下子坐直了,脑海里无数种可怕的场景迅速闪过:“老秦”·秦风嗨呀嗨呀地:“你别着急,不是什么大事儿。”
我声音都劈叉了:“你说话啊”·秦风磨叽了一会,我都想上刑逼供了,他才说:“我……我用我甜美的声音交换了我用来走路的双腿,从此之后每走一步路都像走在刀尖上。”
“你他妈小美人鱼吗到底怎么回事啊”·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他不耐烦地扔了烟头:“干嘛啊非得问个五五六六七七八八的,我把我这么些年攒的钱再问我爸妈要了点钱,全给我师父了,天天跟他门前跪着,白天晚上地跪了三四天人家才点头,我半月板磨损瘸了一个多月,行了吧,都是男的,说出来还不够丢面儿的。”
我松了口气,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儿:“你图什么啊你……”·他骂了句娘:“你说这话都丧良心,你以为我说不去看你就真没去看过你,你看看你这三个多月过的这都什么日子,人不人鬼不鬼的,我把我兄弟媳妇捅死了,还不得想办法找补吗我自己兄弟变成这样我心里不难受吗”·我心里一酸。
其实秦风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没有做错过什么,他本来可以选择不参与这件事,可他义无反顾地趟了这趟浑水,他救了我,也救了云玉··我想了想,太肉麻的话对着秦风我实在是说不出口,于是我说:“你给了你师父多少钱”·他说:“你甭问了,没多少。”
我说:“你就说多少·”·他啧了一声:“二十万,把你俩打包论对儿卖了都买不起,行了我比较有钱,不跟你们计较了·”·我没再吱声,盘算着怎么挤着攒这些钱,反正这个钱不能让秦风掏,这成什么了。
秦风说:“行了甭琢磨了,那钱你想给就给,实在给不起就别给了,这话题打住了啊,到此为止,再聊伤感情了·”·云玉碰了碰我肩膀,冲我使了个眼色。
我明白他的意思·二十万苦一苦攒几年就有了,大不了三十岁之前不买房不买车,没必要现在跟他争,到时候还他就是了··我没再说话,静静地靠在云玉身上,车外冰皮已解,残雪消融,春树暮云,碧水青空,莺啼燕啭,柳绿花红,我封闭了整整三个月的五感终于打开,后知后觉地发现,已经是春天了。
冬天已经过去了··云玉的手搭在我的肩上,温热的肌肤像带着烟火气的平凡日子,我捉了他的手,放在手里细细地磨,看他恢复血色的面容,听他的呼吸和心跳,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宁静踏实,仿佛可以就这样坐在车里,一直走到生命的尽头。
我近乎示弱地低声说:“以后别离开我·”·求你··云玉声音放得很低地嗯了一声,坚定而郑重地扣紧了我的手指··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离。
                        ·作者有话要说:快完结了,不过番外应该会很肥·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圆远远远远 1枚·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叶不羞老攻 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 40 章· ··腻腻歪歪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回家,打开家门的时候云玉当时就愣住了——我这段时间过得失魂落魄,房间里不仅是乱,一开门简直扑面而来一股死气,我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是有点……乱哈。”
·云玉摇了摇头,不可置信地扭头看我:“你一直睡沙发上”·我没接话,云玉走到沙发旁边,看见了沙发前茶几上的烟灰缸,烟灰缸里一堆小山一样的烟屁股,他皱眉道:“你怎么抽这么多烟”·然后看见了烟灰缸旁边堆着的药盒:“这都是什么”·我看着他挨个拿起药盒,低着头仔细阅读,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云玉看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再抬头的时候脸都是黑的,他一手拿着我的胃药,一手拿着我的安眠药和止痛药,一脸明晃晃的心疼,他直勾勾地瞪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弯腰从电视柜下面拽出来药箱,把安眠药和止痛药扔了进去,说:“以后不吃这个。”
像是一段暗无天日的痛苦时光被他亲手终结·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脸贴在他后背上:“行,不吃了·不过说好啊,你得陪我睡觉,头疼揉脑袋,胃疼揉肚子。”
他嗯了一声,像拖着个大尾巴一样带着趴在他身上的我,开始收拾我横七竖八扔在沙发上的衣服,一边收拾一边还说:“这都春天了,怎么还有冬天的衣服”·一会儿又叹了口气,愁得不行的样子:“你的胃该怎么调养才好”·我拉长了声调懒懒地应他:“你回来我就好了。”
他叠衣服的动作顿了顿,反手揉了揉我的头··我笑了起来,亲他的后颈:“心疼了吧·”·他没说话,把我一件厚外套套上防尘袋放进衣柜里。
我说:“你害羞什么啊,你看我,我就不,我就敢说,我离了你简直没法活·”·我放开了他,抱起一大堆衣服往卫生间走,把衣服扔洗衣机里,顺手把洗手池擦了,他拿着个墩布在客厅拖地,又叹了口气:“这地都多久没拖了。”
我撑着洗手台,在洗衣机滚筒的嗡嗡声里跟他连撒娇带埋怨:“云璧如你是不真的是充气的啊自打回家就一直叹气,是不是我在车上给你啃漏气儿了啊还是谁把你气门芯拔了啊呲儿呲儿的。”
云玉吸了口气,大概是又想叹气,但是忍住了,把吸的那口气平缓地吐了出来:“我就是……”·我擦完了洗手台,把抹布拧干洗了洗手,甩着手走到他跟前,撅着嘴跟他要了个亲亲。
他终于还是没憋住,又叹了口气:“我就是想,万一……万一我没回来,你这个样子怎么办·”·我笑了笑,笑完又有点不是滋味,我抿了抿嘴,说:“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挺过来的。
要不是我有爸妈要养,我就跟你走了·我那时候想,这世界上寡妇光棍儿那么多,一个个活到最后也就那样,我也……也就那样吧·”·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我说着说着把自己都说难受了,鼻子又有点酸,我说:“我那时候就想,等我把我爸妈送走,就能去找你了。”
他看着我,眼神深深的,摸了摸我的脸,温声道:“不提了·”·我走近一步,低下头把脑门抵在他锁骨上,他拍了拍我后脑勺,说:“好啦,不提了,我不说了。”
我嗯了一声,转身去拿扫帚,打算趁着云玉拖地,把卧室和卫生间的地扫一扫,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捧着他的脸,接了一个漫长的深吻··他还在这里,真好。
我们俩干了半天活,总算把屋子收拾得像个人住的地儿了,俩人都饿得不行,云玉拉开冰箱门,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冰箱,又扭头看我··我白眼一翻磅地一声砸在沙发上,假装自己已经饿死了,躲避他“你每天都在吃什么”的谴责目光。
云玉摇摇头,走到玄关那里拿了外套,坐在门口脚凳低着头边换鞋边说:“我去下楼买点菜,一会儿回来·”·我劲儿还没缓过来,一刻都不能看不见他,赶紧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弹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他点点头,我跟了上去,一把牵住了他的手··云玉也没说什么,到了超市他的手很自然地往回缩,被我用力抓住,他挣了挣没挣开,低声道:“大庭广众的……”·我说:“牵着呗,你体谅体谅我,我现在碰不着你我难受。”
‘·我没油嘴滑舌,我说的是真话,云玉这一去一回把我变得像个患得患失的神经病,我必须隔一会儿就碰碰他,确认一下这个人还在,是真的,是暖的··我斯文腼腆的爱人闻言没再说话,也没再犹豫,一言不发地握紧了我的手,哪怕喧嚣的人潮中有多少双形形色色的陌生的眼睛,多少或好奇或猎奇、或善意或恶意的打量,他的手依然有温暖而坚定的力道,再也没有松开。
我们俩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溜达,云玉偏着头看货架,时不时拿个什么,我一手牵着他,一手插在兜里晃晃悠悠地跟着他,说是买菜,其他杂七杂八的也买了一堆,最后结账的时候我还拿了盒避孕套,云玉那一瞬间脸一下子红到耳朵根儿,我看着想乐,叹了口气说:“大姐,这儿就这一种套儿了啊这不禁用,上次都被我撑坏了。”
收银的大姐用“你在这跟我扯什么犊子”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说:“放心小伙子,我们家进的货都是好的,你只要不拿它当头套使,就塞个擀面杖进去都撑不坏。”
我扑哧一乐:“您可太抬举我了·”·从超市出来之后云玉脸上的红就没消下去过,本来是一片小白云,现在变火烧云了·我提着一袋子东西,凑到云玉跟前和他相面,云玉微微偏了偏头,道:“做什么”·我说:“我看云识天气呢。”
他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看出什么了”·我说:“看出你害羞,好像还有点生气……小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当众说这些那以后我不说了。”
我嘴上没把门儿的,云玉没跟我计较过,但当他再世为人,能够行走在阳光下,能够被别人看见,真正以“人”的身份融入这个社会,很多事情就都不一样了。
谁知他摇了摇头,说:“没生你的气·”想想又补了一句,“我不想你为了我改变什么·”·我愣了愣,没想到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他又伸出手,回头微微笑道:“要牵手吗”·我心里好像被轻轻戳了一下,赶紧去拉他的手,他一手拉着我,一手提着一大袋东西,酝酿了一会,说:“我没生气,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我不知道他想说什么,等了一会儿,直眉愣眼地说:“我多大你还不知道吗,撑不坏,放心,我又不是大象,那玩意儿也不像擀面杖。”
后来这个话茬就没再提,我们拎了一堆东西回家,煮了点粥头对头喝了,云玉看了会儿书就说要去洗澡,饱暖思那个啥,我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电视,听着卫生间里哗哗的水声心猿意马,他洗得很慢,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水芙蓉一样擦着头发出来,这人穿着个系扣子的家居服,领子松垮垮地开到胸口,露出一截白皙温润的皮肉,一头- shi -着的长发披着,后颈和前胸都打- shi -了一块儿,还浑不在意地一边擦头发一边说:“吹风机你放在哪儿了”·我一开口喉头发紧口干舌燥,血气哗哗地往下三路走,我干咳了一声夹着腿坐好,端端庄庄可可爱爱地说:“卧室床头柜里。”
白天的时候失而复得,大悲大喜,心情激荡,又哭又笑,到晚上才来得及生出些旖旎的念想,我已经三个多月没有……没有碰他了,太想他了··心里想,身上也想。
我涂沐浴露的时候看了一眼镜子,发现自己的表情赤.裸裸地透着渴,那玩意儿翘得跟他妈擀面杖似的,简直没眼看,赶紧开了水冲掉身上的泡沫,正洗着,听见云玉在外头敲了敲门然后走了进来,我以为他要拿东西,继续洗自己的,但是他站在那里半天没动,我挺奇怪,关了水问他:“怎么了你”·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站在原地,慢慢抬手拽开了自己衣服的扣子,动了动肩膀。
松垮的家居服应声而落,委顿在地··他赤着脚,半干的头发流泉泼墨一样披在肩上,浴霸炽烈灼热的灯光映得他像块光裸的暖玉,他似乎羞赧于在明亮的灯光下暴露身体,轻轻咬着下唇,神情却又带着多次肌肤相亲之后的坦荡熟稔,他有些紧绷地笑了笑,捋了一把头发,对我伸出了手,低声道:“阿舟……来。”
濛濛的水汽像极了交缠的爱与欲。我们在浴室里唇舌嬉戏,肢体交缠,我亲吻他,由内而外地吻遍他的身体,第一次和他在欢爱中呼吸相闻,感受到他慢慢升高的体温,听到他骤然加快的心跳,看见他脸上的汗水和红晕。如同两条相濡以沫的涸辙之鲋,我们汲汲惶惶如恐不待地索求着对方的爱抚与亲吻,在最原始的欲望中揉进最刻骨的爱,灵与肉都深深为眼前的人战栗。·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他被我按在浴室的墙上亲吻,一双眼睛- shi -润朦胧,蘸着饱满的情.欲,喘息间轻声问我:“要……在镜子前……吗”·我一愣,一瞬间我的后颈都被上涌的气血冲得发麻,我重重地喘了一口气:“……我不过一句玩笑话,你脸皮那么薄,不用勉强自己……”·他抿着嘴笑了笑,仰着头去亲我的嘴角:“我没关系的……你想要……都可以给你。”
照理说这种时候X虫上脑顾不得想别的,但是在终于灵肉合一的时候我看着镜中交颈的一对鸳鸯眼前忽然走马灯一样过去了好多画面,从正光年间的杨柳春风夭夭桃李,到武泰初年的泥销枯骨生离死别,再到今生初见,他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抱住了我,湖光山色里生涩试探的亲吻,北方小城山间的秋夜里我终于承认自己的心意,到后来黄泉碧落,一步一步都是真心。
画面定格在两个人回家的路上,他回首微笑,向我伸出了手:“要牵手吗”·好风佳月,路灯映着两个人长长的并肩而行的影子,美好的人间朝我们伸开揽纳的双臂,向我们缓缓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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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矫情了,我犯病了,我像个患得患失的精神病,我白天上班的时候一天往家里打十来个电话,微信隔半小时发一条,就是想听听云玉的声音,确认一下——你说这用得着确认么,但我必须得确认一下他在家,我试着克制一下自己这种吃饱了撑的一样的傻吊行为,但是发现不行,我两个小时听不见云玉的声音就心慌,继而开始无法自控地胡思乱想,我知道我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是杞人忧天瞎扯淡,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云玉脾气好,特别有耐心地接我的电话,再轻声细语地跟我闲扯几句没用的,但是我这种频繁打电话的行为最终引起了我老板的注意,他劈头盖脸地训了我一顿,临了说了一句“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耽误工作”,我臊眉耷眼地挨完骂回来,我旁边一同事欠儿欠儿地凑过来问我:“到底因为什么啊,你这几天怎么了”·我不想说:“没什么。”
他还特八卦,不依不饶地:“怎么了啊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我不想说话,摆了摆手··他拿肩膀怼我:“说说呗,大家都挺关心你的。”
我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说这事,于是开始闭眼睛瞎咧咧:“我大姑老年痴呆身边不能没人,我堂哥这几天出差,就把她托付给我了,我这不是不放心她吗,隔一会儿得打个电话。”
我大姑就是癫痫,不犯病的时候精明着呢,身子骨还倍儿棒,这话要让她听见了,估计犯着癫痫都能杀到我家门口拿42码的拖鞋底子抽我38码的脸··我同事皱了皱眉:“老太太这病不好治啊,得在你家待多久啊”·我也不知道我这毛病多早晚能好,估摸了一下说:“一周吧。”
得嘞,我算是明白我老板那句“工作不能耽误”是什么意思了,这一个礼拜他有事没事就“小柏你搞一下这个”、“小柏你弄一下那个”,生怕我活干少了。
白天就是这么个情况,晚上回家的时候能好一些,但是睡前无论体力消耗多大,我都睡不踏实,频繁的梦魇让我无数次在午夜被惊醒,那些缠身的噩梦真假参半,虚实交错,但是都逼真得让人绝望,醒了之后还是久久缓不过神来。
·昨天晚上我又被吓醒了·我能听见我自己喘着粗气喊了一声“云玉”,然后扑棱一下坐了起来··云玉睡眼惺忪地跟着我也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把被子披在我身上,抱住了我,拍着我的后背给我顺毛,下巴搁在我肩膀上,他亲了亲我的脸,声音还带着被吵醒的慵懒沙哑,他低声道:“好了,没事,没事,我在这里。”
我什么也没说,像海难里的幸存者抱住一块浮木一样,搂住了他的脖子··他很暖,睡衣的布料柔软干净,带着洗衣液的清香和被窝里人的体温加热之后特有的温暖气味,我在他怀里渐渐平静下来,他一直轻轻地拍着我,还微微地摇晃,发出那种哄小孩睡觉的时候才会发出的“嗯嗯”的声音,这种方法虽然幼稚但是奇迹般地有效,我总是能很快地从乱七八糟的恐怖梦魇里挣脱出来。
我摇了摇头,抹了把脸,说:“没事了宝贝·”·他说:“又做噩梦了”·我说:“啊·”然后拍了拍他,“行了我没事了,睡吧睡吧。”
黑暗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什么也没说,躺下了之后给我掖了掖被角,从后面抱住了我,亲了亲我的头发,低声说:“睡吧,我在这里·”·我嗯了一声,过了两个小时之后,我悲哀地发现,我他妈好像又失眠了。
没办法,三个月的药物助眠让我对安眠药产生了依赖- xing -,不大,但一下子停药之后总是特别容易失眠,我不敢告诉云玉我睡不着觉的事,上次我胃病又犯了的时候我看他心疼得整个人状态都不太对了,我一个二十啷当的大小伙子,上辈子打仗的时候肚子让人横着豁开都没吭一声的人,在他那儿跟个风一吹就倒的脆皮美人灯儿似的,我哪怕是灭霸萨诺斯呢,在他眼里都是块含着都怕化了的紫薯。
但是睁着眼干躺着实在是太难受了,我鬼鬼祟祟地翻了个身,又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自以为自己飘若浮云矫若惊龙,踮着脚溜到客厅,蹲地上翻出了电视柜下头的药箱,打算吃片安眠药好睡觉,就在我打开药箱按扣的时候,我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你干什么”·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我吓一跳,后颈毛都呲起来了,一扭头发现云玉站我身后,宝相庄严地看着我。
我讪讪地笑了笑,悄没声地把药箱推了回去,心说这人怎么做鬼和做人没区别,走路都没声音的:“这不么,睡不着觉,起来溜达溜达·”·云玉叹了口气,说:“睡不着也不要吃药,我给你热点牛奶。”
我想说不用了,那玩意儿不好使,他已经转身去厨房了,从碗架柜下面翻出了个小奶锅,倒了点牛奶进去,开了小火慢慢地熬,我诧异地看着那个精致崭新的小奶锅:“咱们家什么时候有的这个小玩意儿”·云玉拿个奶粉勺一点一点地往锅里放糖,头也不抬:“我买的。”
我靠着门框乐:“还挺可爱的·”·云玉笑了笑,他做这种事的时候总是特别沉静,看着都好看,静静的,像个人间烟火里的仙··食神。
我这边正发着呆,食神一把掳走了我已经放到嘴边的烟:“不要抽·”·我都快崩溃了:“宝,戒烟这个事儿吧,它得循序渐进,你不能前两天还一天两包,嘎嘣一下就一根都不给了,这样……人会……出问题的……”·我声断气绝一样沙哑着声音说完后面半句,扑通一下趴在饭桌上,云玉头都没回:“怎么了”·我说:“柏舟没有烟抽被气死了。”
云玉扑哧一声笑了,我坐起来扯他袖子:“就一根·”·他说:“不行·”·我冲他疯狂抖肩:“一根一根一根,就一根。”
云玉说:“不行·”·我叹了口气,坐了回去:“行吧,我还得跟你长命百岁呢,不抽就不抽了·”·云玉笑了笑,坐在我对面,我握了他的手看着燃气灶蓝紫色的火苗发呆,他沉默了半晌,说:“你是怎么了”·我知道他说的是我这段时间状态不对,我想了想,说:“撒癔症呢,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轻轻拧着眉,没说话,我说:“不用担心啊,要么我找个心理医生看看”·云玉点了点头,说我陪你,然后站起来把火熄了,把牛奶倒进碗里递给我,我小口地喝着牛奶,心里其实隐约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
其实云玉的离开对我造成的影响比我想象中大得多,掉块肉尚且留个坑,遑论他在我怀里灰飞烟灭这种事,那伤我伤得太深了,以至于云玉回来这么长时间,我的潜意识依然没有从恐惧和悲痛中走出来。
我这种情况应该是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之前机缘巧合做过一些这方面的了解,但是具体这病怎么治,这事儿我也不知道,毕竟我不是心理医生··于是看心理医生这个事就提上了日程。
我预约的那个医生是个老太太,特别慈眉善目,诊室的椅子特别舒服特别软,坐在那就特别有倾诉欲,我和云玉一块儿进来,我坐下跟她介绍:“这是我爱人,方便在这儿听吗”·老太太笑了:“可以的。”
我坐那叨逼叨了有快一个小时,把之前的经历现实主义加工了一下,连带着我这段时间异常的焦虑表现都讲了一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老太太在我说话的时候老是笑,一个看起来那么专业的老太太居然笑点那么低,搞得我像是花钱来说相声的,说完了我叹口气:“您干嘛啊,我还挺愁的,我感觉我都快抑郁了。”
那老太太很温和地摇了摇头说:“基本上我们是排除抑郁症这个情况的,你这个表现……是不太符合抑郁症的症状的·”·老太太跟云玉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我,说:“我们初步判断是轻度的PTSD。”
果然··云玉说:“……什么”·她轻声细语地解释道:“创伤后应激障碍,一般是由巨大的心理创伤引发的后遗症,一般的表现就是焦虑,注意力不集中,频繁地做场景重现的噩梦,结合你的经历,基本上可以判断是轻度的PTSD。”
我能感觉到云玉听见“巨大的心理创伤”几个字的时候手都紧了,我赶紧拍了拍他,说:“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呢·”·老太太抿嘴笑了一下,说:“不用担心,我个人觉得小伙子你还是比较乐观的,而且症状也比较轻微,目前最主要的还是你爱人的陪伴,可以用抗焦虑的药物辅助,不过我觉得没什么必要,你还不至于,相对稳定的陪伴会让你比较快地康复的,不用担心。”
云玉追问了一句:“陪伴就可以了吗”·她点了点头:“稳定的,长期的陪伴·”·回家的路上云玉一直若有所思,我并肩跟他走,听见他在那儿小声念叨:“创伤后……”·我说:“创伤后应激障碍,不用怕,没事,都说是轻度的,过段时间自己就好了,不用担心,啊。”
他没说话,摇了摇头,不知道在那里琢磨些什么··等我终于知道他要干什么的时候,简直吓我一跟头··那之后又过了几天,吃完饭我在厨房洗碗,碗筷沥干净水之后刚放碗架柜里,扭头看见这人一脸苦大仇深,那忧国忧民的小表情,我以为他看的是什么严肃的央视纪录片,结果走过去一看,综艺节目里的女主持人都笑出鹅叫了,人家压根就没看电视屏幕,在那里看书,我伸头扫了一眼,是个什么心理学的书,他看见我来了,一拍沙发:“你坐这儿。”
我心里毛毛的:“干嘛啊这么严肃……”·云玉什么也没说,拿出了一个长条的盒子递给我,盒子很精致古雅,带着点做旧的意思,我不明所以地接过去打开,发现盒子里头是红丝绒的衬里子,中间一把短剑,青凌凌的,像一条凛凛的冰。
我说:“……鱼肠剑”·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他这么郑重搞得我心里更毛了,我都怕他先递给我个鱼肠剑,然后左手掏出杯毒酒右手掏出条白绫说你偷偷在阳台抽烟的事被我发现了,这仨你选一样吧,我抖抖地问:“干什么啊”·他说:“我现在是鱼肠剑的剑灵,魂魄与它相依,我以后会尽我所能地陪在你身边,但实在力不能及的时候,你拿着它,就如我在你身边一样。”
我没懂什么意思:“那我叫它一声它能答应吗”·他说:“你试试·”·我挺好奇:“嘿,”对着剑叫了一声,“媳妇儿”·云玉:“……不要这么叫,叫我的名字。”
我:“哦·”想了想又说,“当着你面对着把剑喊你名字,太傻了吧这也……哎,云玉,云璧如,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那剑铮然发出一声嗡鸣。
……它还真敢··我乐了:“呦,还跟我嘤嘤嘤呢——宝贝儿你也嘤一个呗·”·云玉没搭茬,笑着摇了摇头,说:“鱼肠剑给了我至多六十年阳寿,在这六十年间,我在这世上一天,与它的联系就不会断,你拿着它就能感觉到。”
他说着,握了我的手··我拿着那把剑,感动地说:“真好……对了,管制刀具过不了安检怎么办啊”·云玉:“……托运吧。”
我们俩面面相觑,过了一会,一起笑出声来··那之后的很久,我都恢复得差不多了才从秦风那儿知道,鬼的骨殖,剑灵的剑,刀灵的刀,妖的内丹,都是- xing -命攸关之物,他就那么干干脆脆地给了我。
问他的时候我们刚吃完晚饭,他正背对着我擦抽油烟机的排气罩,闻言笑了笑,轻飘飘地说:“没什么,我知道你会好好保管·”·我说:“你要早跟我说这玩意儿这么重要,我才不把它带到单位去呢,从明天起必须供家里啊,这么重要的东西。”
他摇了摇头说:“不必·本来就是要你随身带着的·”·我说:“我……”·云玉转过身来靠在- cao -作台上,微笑着摆了摆手,说:“我看不到你的地方,有它陪着你,这也是我的私愿。”
我没再说什么,在充斥着洗洁精和油烟气味的厨房,和他接了个漫长甜蜜的吻·我知道我的爱人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告诉我,他就在这里,再也不会消失不见了。
故事讲到这里大概可以告一段落了,但生活总要继续,日子一天天地过下去,伤口总会愈合,等待我们的是漫长又短暂的后半生,它像一条蜿蜒的小路,路的尽头是两个人共同的终点,虽然有时曲折坎坷,然而总归值得期待。
那之后的几十年里,像无数对人间平凡的恩爱眷侣那样,我们相互陪伴也相互依赖,把两个人逐渐揉成一个,我和他一起上街买菜也和他在黑暗的电影院偷偷接吻,和他一起在火锅店被辣得满头是汗,也和他在冬天因为贪恋被窝的温暖而一起赖床,和他偶尔拌嘴也和他永远恩爱,和他一起享受偶尔出现的惊喜,也和他共同面对必然出现的风浪,和他在琐碎的柴米油盐里十指紧扣,也和他在似火的欢爱里抵死缠绵,什么东西被磨去了棱角,什么东西也就慢慢地沉淀下来,躺在如歌岁月的深处,与我们的呼吸和心跳一起,静静地看细水长流。
很多很多年以后,这条蜿蜒的小路终究走到尽头,那时我们都已经是苍老佝偻的老头了,并肩站在此生的末尾,我仿佛还能看见,那是两个曾经历尽风波的年轻人,他们眉眼如故,一个温柔俊秀,一个跳脱不羁但冒着点傻气,他们并肩执手,走过阳光也走过风雨,终于微笑着一路走来,被悠悠岁月染白了头。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正文终章有点难写就拖更了嘤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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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云玉办完身份证落了户之后,我开始给他找工作,其实他那么个人,典型的中国古代传统知识分子,上辈子当侍御史的时候负责整校文书刊正史稿,奏章表文也经他手,武泰元年刚刚对策高第,升御史指日可待,要是没有那档子事儿,说不准史家也要留他一笔的,但是一转眼到了这时代,没有本硕博文凭简直是寸步难行,我跑遍了全城,前前后后忙活了得有小一个月,终于找了个差不多点儿的——在一家机构教书法。
机构挺大挺正规,教师待遇也不错,他那字亮出来简直惊艳,很快就谈拢了·云玉没什么意见,我却觉得有些可惜·他的字是漂亮,柔润而有根骨,楷草行都好,隶书小篆甚至籀文也能写,但是经学史笔更是傍身之才,一手洋洋洒洒宏中肆外的好文章,只是教字,总让我觉得明珠暗投大材小用。
在我心里,洛阳云郎应该值得更好的,最好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光芒··我跟他撅着嘴说这事儿的时候他笑了,摇了摇头说:“你也说过我是封建传统糟粕的……”·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我叹了口气,给他提词:“活化石。”
他点了点头:“我落后于时世太久了·”·我说:“经典永流传啊·”·他笑着没再说话··我捏了捏他的脸:“不是,宝贝你这也太记仇了,我这都多早晚说过的,我自己都快不记得了,哎你是不是自己有个小本儿,我一说什么你就唰唰唰写,哪天哪天柏舟说我是封建传统糟粕的活化石,记仇,早晚把他脑壳壳打飞。”
他扑哧一乐,往我嘴里塞了块火龙果,我含着一嘴水果按着他的头顶嚷嚷:“我按下这个键,你就会变成一只傻猫”·电视节目兀自在那里放着,我们在沙发上笑闹成一团。
我看得出来,云玉依然不太适应这个社会,但他正努力地去融入它,他还是穿不惯短袖和裤子,总是会轻轻地皱眉,但什么也不说,还自己去剪短了头发,我回家吓了一跳,他看我反应不太对,有点忐忑地问:“……不好看吗”·我赶忙说:“好看好看好看,长得好看的人什么发型都好看,我就是……”我走过去抱住他,摸他的后脑勺,心情有点复杂,“会不会有点辛苦啊。”
他一手抱着我,一手也摸了摸自己变短了的头毛,温言道:“不会·我不能总做个和人间格格不入的人·”·短发的他像个精装硬皮儿包装的古籍,换了个摩登的壳,骨子里明明如月的气质依旧宛然,而且一头短发衬得他白玉一样的脸更精致,本来就如画的眉目更是,有时候匆匆一瞥,简直有几分明艳的意思。
这么个级别的美人,不管男女,都是祸世倾城的人物了·真不想放他出去啊,就养在家里供着,为他撕扇子也行,为他烽火戏诸侯都成,哪怕让我彩衣娱亲都没问题。
但这也就是我自己暗搓搓想想就得了·云玉终究是个男人,一千年前渴望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一千年后也不可能甘心被人养在家里·他- xing -子温润清平,也很体贴我,但我知道他终究不是一生为我洗手做羹汤的小女子,我也不忍心那么对他。
况且,往俗了说,虽然秦风没管我要,但是我们还欠着人家二十万呢,就为着这个,甭管是我这样985毕业的,还是云玉那样书塾出身的,都得任劳任怨当社畜,毕竟我们不光要糊口,还得攒钱。
之后的事情还挺顺利的,不过云玉有两个班是在晚上,得八点多才能到家,剩下的几个班是在周六周日,这样的话我周末的晚饭问题可能就得自己解决了,我没什么问题,自己买了菜回来收拾做了,他回来的时候我做好了饭在厨房边玩手机边等他,云玉进了门先是一愣,然后站在玄关那里,靠着玄关的拐角,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展眉一笑。
我说:“傻笑什么,过来吃饭·”·他又看了一会,走过来洗手,偏头冲我抿了抿嘴,眼睛亮亮的,他说:“原来是这种感觉·”·他声音很轻,语气很欢喜,像个突然被塞了一把糖的小孩子。
我笑了笑,心里也暖暖的:“那以后周末都我做饭吧·”·他说:“不必了,你想吃什么把菜买回来摘干净切好放着,等我回来就行·”·我说:“为什么啊,这玩意儿就谁有时间谁做呗,你刚下班儿怪累的。”
他摇了摇头,夹了一筷子吃了,我支起耳朵看着他:“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比我上次做元宵好多了”·实话说,他上次吃我做的东西都是一千多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他也是一副像现在这样欲言又止欲说还休欲语泪先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的样子,我夹了一筷子尝了尝:“有点咸……肯定是不如你,但是还行啊我觉得。”
他咽下了嘴里的东西,冲我笑了笑,说:“下次还是我来吧·”·我:“……干嘛呀,不,你得给新人一个成长机会不是·”·他眉眼弯弯地吃着,没有说话,探过手捏了捏我的脸。
现在想来,关于厨房的记忆总是带着可爱的烟火气,有关柴米油盐,有关一蔬一饭,有关所有家常过日子的点滴细碎的温暖与感动,也藏着疲惫生活中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美好念想。
后来的事情发展得还算中规中矩,然而就在两个月之后的一天,我突然接到秦风一条微信语音,丫挺的语音跟我兴奋地哈哈哈哈了半分多钟才说:“你男人火了你快,上微博热搜榜第十九看看。”
然后又开始哈哈哈··我当时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打开了微博热搜,看到第十九——好嘛,现在上升到第十八了··我- cao -··我眼前一黑。
这什么玩意儿··热搜榜第十八——“学书法吗姐妹(狗头)”··我颤抖着灵魂和双手点开了那个tag,发现果然是我们家云玉··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他这个级别的美人,不管是男是女都是祸世倾城的人物了·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那个tag下面评论最多的一个po主,看头像应该是个女孩子,发了几张照片,一张是云玉站在讲台上悬腕写字,低眉敛目,投影的机器把他写的字透到黑板挂着的屏幕上,一张是他弯着腰给学生写字头,那仰拍的死亡角度,那诡异的把人照成- yin -阳脸的光线,a.v一样的高糊画质,显然就是偷拍,而且偷拍的人心理素质还不怎么样,但就是这么一张图,也还是第一眼惊艳第二眼沦陷的好看,毕竟先不说五官,这个人远远地站在那,通身清俊根骨就足以引人注目了。
第三张图好像是云玉发现她在偷拍了,对她笑了笑,看动作好像是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拍了,这姑娘发图还配了字:“我弟的书法老师简直是个宝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他妈是个什么妙人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我又活了我又死了,我觉得对这么个谦谦君子‘我可以’三个字就是对他的玷污我不配说出那三个字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怀疑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气质也太好了吧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awsl”·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我被她这一串密密麻麻的啊啊啊晃得眼睛疼,深吸了一口气点开了这条微博的评论。
“姐姐不可以,妹妹可以·”·“想让哥哥在我身上写字(查看图片)·”·我点了一下那个图片,是一个蜡笔小新撅着屁股··“现在的小姑娘讲话都这么骚的吗我洪世贤第一个可以”·“二楼怎么回事又开始了吗(查看图片)”·图片是那张“互联网并非法外之地”。
“我可我可”·“我- cao -好绝一男的,现实生活中真的有这样的男孩子这才是女娲当年好好捏的吧,哭了。”
“woc这字这手腕这手这脸这气质今夜石家庄上空盘旋着我的激情呐喊十分钟之内我要知道这个男人的所有资料”·“十分钟了姐妹。”
“半小时了·”·“两小时了,心疼·”·……·云玉看我盯着手机连连卧槽,偏头看了我一眼:“怎么了”·我心情复杂地看着他,把手机递给他看:“你火了你自己不知道”·他接过手机低头扫了一眼,然后抬头看着我,眼神非常无辜,满脸写着“不关小云的事,小云不知道”。
我:“……想让哥哥在我身上写字·”·他:“……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斜眼看他··他很诚恳地说:“真的。”
我想了想,叹了口气:“行吧,权当给你们那个机构打免费广告了·”·当年他在洛阳都是令名闻于郡望的人,一块美玉放到哪里都引人注目。
这是个信息膨胀的时代,卖猪肉的卖豆腐的卖凉皮儿的只要长得好看都能被安个什么什么西施的名头火一阵,地铁上被偷拍的好看小哥哥都能当网红,更别说云玉这样有真才实学又是真的标鲜清令风流俊美的,我其实猜到了他可能会吸引众人的眼光,但没想到他直接坐着火箭上热搜了,我的天,太能打。
但这也是个速朽的时代,吸引眼球的转瞬又会被遗忘,云玉又不想进娱乐圈,这一阵热度过去也就完了·理智是这么说,但是我情感上……怎么说呢,还是不是滋味儿。
明明他之前是我一个人的·穿白衣也是我一个人看,穿青衣也是我一个人看,长发也是我一个人看,短发也是我一个人看,怎么就变成一群小姑娘对着他照片喊“我可以”了。
就抱着这样酸溜溜的还不好说出口的想法,那天晚上我没忍住,翻来覆去地折腾他,他到最后都有点跪不住了,我捞着他的腰,云玉出口的闷哼都碎了:“你今晚不对劲……”·我从后面亲他汗- shi -了的后颈,说:“你是我的。”
他本来话音里还带着委屈,听了这话一下子笑了,扭过头去亲了亲我的脸颊,轻声道:“嗯·”·他吻了吻我的嘴唇,说:“我是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花城刺春、啊哈哈啊哈哈哈、潭-为藕大大改ID!、林小花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vjhdcbncc 3个;吾 2个;瘾、沉音、叶不羞老攻、丹青旧誓、sakura咩酱、26179024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拼图们的幸福咖啡、叶不羞老攻 20瓶;网友阿岑、陈旎、瘾、子夜碧歌 10瓶;十三徽 9瓶;烟墨流风 6瓶;你留在此处 5瓶;邶鱼、遇方有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番外一(二)· ·我不得不承认我是特别小心眼儿一男的。
经过了不算漫长的思想斗争之后,抱着“我媳妇我必须看住了别人看一眼都不行”和“哎呀我家宝贝上台讲课什么样我还没见过呢”纵横交织的复杂心态,我没有告诉云玉,然后在周六的上午,偷偷出现在了他的教室里。
我终于理解云玉当时看到我怀里飘出来的帕子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了,大概爱情就是和浓烈的占有欲和排他- xing -联系在一起的,当时也就是云玉脾气好,换了个暴脾气的,能把我捆吧捆吧扔山上喂狼。
呸,换什么换,此生不换··一点都不出我所料,果然教室后排挤了一堆人,过道上都有,还挺捧场地带了纸笔,我扫了一眼,发现大多数是小姑娘··我猫着腰溜进教室,在一群水灵灵的小姑娘和几个四十多岁的学生家长中显得格外显眼,有一个披肩发的姑娘看了看我,往旁边挪了挪,我赶紧小声说了句谢谢,挤过去坐下,那小姑娘抿嘴笑了笑,小声说:“小哥是微博来的”·我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讲台上准备笔墨的云玉,心里摸不准他愿不愿意就这么公开- xing -向——他那么内敛腼腆,一个刚开始都羞于公然在超市拉我手的人,我不太清楚他乐不乐意把- xing -向这种私密的事挂在网上那么公开的地方。
于是我想了想,低声说:“我朋友·”·小姑娘挑了一下眉毛,笑起来··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姑娘的笑容非常的……慈祥。
云玉之前一直都低着头在讲台上忙碌,这时终于抬起头,然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后排角落里的我,顿时迷茫又惊讶得眼睛都大了一圈,站在讲台上瞪着我歪了歪头,我冲他wink了一下,他无奈又了然地笑了笑,不再看我,在一片嘈杂中抬手下压示意安静,等了一会,我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他说:“把作业拿出来。”
趁着他下来溜达着检查作业的时候,我旁边的那个披肩发姑娘一边看着屏幕上投出来的云玉的字,一边小声跟旁边的一个红头发姑娘说:“这是什么体的楷书我看不太出来,很漂亮,像颜又像柳。”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我心说嚯,内行啊··红头发姑娘眯了眯眼睛,说:“我也不太清楚……”·我插了一句:“不是唐楷,是魏晋楷书,取法钟繇和王羲之。”
披肩发姑娘讶异地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说:“晋人楷书可以的,对唐楷有开源定鼎之功了,取法魏晋,走笔确实更灵动些·”·我笑了笑,心说姑娘其实也没有你说得那么玄,台上那个老师上辈子死的时候隔着颜柳出生还有一个隋朝,他这几天成天在家翻颜真卿柳公权的字帖,喜欢得不行。
之后我们就没再说话,那俩姑娘一直在低头打字抬头看人,我安静地看着我讲台上的爱人,他- xing -格内敛却不木讷,讲课娓娓的,很有滋味,课上的小孩子很少有走神的,他也很认真,后面的围观群众以及我都没怎么影响到他,只在下课的时候对吃瓜群众礼貌地欠了欠身,小孩儿们走得很快,他收拾了一下桌子,然后穿过嗷嗷喊着“老师再见”到处乱跑的小孩径直走到我面前,然后突然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道:“你怎么来了”·我和姑娘们都被他这一出手弄得一愣,我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发出了一堆没有意义的语气词之后说:“来看看你……”·他还是温温地笑着,却执了我的手,向众人道:“这是我爱人。”
我其实在他摸我脸的时候就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了,两辈子了这点儿默契不能没有,只是惊异于他怎么突然公然出柜,用他自己的话说,大庭广众的·不过我倒是对这种宣誓领土主权的事儿喜闻乐见,笑了起来,转过身鞠了个躬说:“我们俩这情况国内领不了证,不过已经是事实婚姻了,谢谢大家过来捧场啊,谢谢。”
本来就已经很骚动的人群顿时更喧哗起来,我竟然看见那个文文静静的披肩发小姑娘“哎呦卧槽”了一声,然后一脸兴奋地和红头发的姑娘击了个掌··我:“……”·分享人间迷惑行为。
我扫了一眼,发现大家表情各异,有的一脸磕cp的兴奋,有几个姑娘发出了善意的“哦~”声,还有的一脸迷惑,有几个姑娘皱了皱眉,站起身直接走了··我心里没什么波动,觉得别人是喜是恶都跟我们俩没什么关系,关起门把自己家日子过好就行了,跟云玉说:“那咱们回吧。”
我牵着他笑道:“行了,大家听了一上午课怪累的,都早点回家休息吧,真的想来学书法的提我名儿……没法打折,但是可以让云老师多写几个字头。”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说:“我以为你不愿意当着这么多人说这个·”·他摇了摇头,说:“无所谓的·我看你昨天不高兴·”·我怔了怔,偏头去看他,他转过脸来,对我浅浅地笑了笑。
那一瞬间我明白是我着相了··我的爱人腼腆斯文,平和内敛,但从来都是个勇敢的人·他在知道自己要定亲的那天晚上翻进了我家的院墙,直白热烈地表达了自己的心意,在我表达了需要他的意愿之后义无反顾地牵住了我的手,在感知到我的不悦之后果断选择了出柜。
他一直都是那么勇敢的人,即使有些时候,我没有奢望过他那么做··回家之后我躺在沙发上刷微博,看见那条话题下面的评论变了风向,一个尊贵的微博会员在评论区里发了张图,是我们俩十指相扣站在大家面前的照片。
“姐妹们,我们不可以·人家有主了(柠檬)·”·“什么什么,让我康康让我康康”·“呜呜呜呜果然好看的小哥哥都去找好看的小哥哥了吗,小哥哥的男朋友也好帅,鼻梁好高,又飒又可爱,两个人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气质但是站在一起好登对喔(查看图片)”·“小哥哥说那是他爱人,‘事实婚姻’这种词怎么这么老夫老妻哈哈哈哈哈哈另外提他的名真的会让云老师多打字头吗,他连他叫什么都没说,好虚伪一男的(狗头)。”
“我在现场,我在现场我他妈哭得好大声,这什么神仙爱情,这个男人眼睛里有星星(查看图片)”·我点了一下,是拍我的,当时我在那里听云玉讲课,我自己都没发觉,原来我看他的眼神那么含水带笑的,又柔软又肉麻。
“我又酸了,微博就是个吃柠檬的地方·(查看图片)”·是那张“柠檬鸡在线围观”的表情包··“我来我来我爱你正如你爱我(查看图片)”·我点了一下,照片里云玉歪着头看着我抿嘴笑着,有点无奈,有点惊喜,有点纵容。
“卧槽了这俩人是哪里下凡的神仙,这是什么温柔纵容攻X阳光潇洒受的神仙设定,有哪位太太要写文吗,给大佬递笔·”·“姐妹你是不是逆了,明明是风流潇洒攻X温柔美人受啊,算了逆了就逆了,有文了发我一下。”
“铜球·”·“铜球·”·“拎起太太抖一抖,看看有粮吗·”·……·我嘴角抽搐着关掉了手机,心想,娘的。
老子被逆了··还铜球,球个幺鸡儿,逼急了我自己写一个··我写我自己··出柜对我们的生活似乎没产生什么大的影响,只有一件——当时出柜的时候有一个学生家长在场,她很激动地举报了云玉,要求机构辞退他,理由是她怕他会骚扰她的儿子。
对此云玉没有说什么,只是表示自己只是同- xing -恋而且有长期稳定的爱人,他并非恋童癖,也不会去做骚扰别人的事,而且教室里有无死角的监控,如果实在不放心,孩子也可以转班。
云玉执教之后机构的学生暴增,不知道是不是考虑到收益问题,机构最终没有回应这个家长的要求···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后来这个家长的孩子再也没有来过。
我和云玉都不甚在意这件事,不来就不来了,两世的生死经历过,诸刑加身,死别生离,多么撕心裂肺的事情都走过来了,外界的眼光,不公平的待遇,有些事情其实会看得很淡。
在这个世界善意的眼神与偏见的目光同在,歧视的行为与温暖的举动并存,主流的声音依然在抗拒着我们,不过这并不影响我们之所以成为我们··我之前说过,这是一个速朽的时代,有关我们的话题很快被浩如烟海日日更新的新闻淹没,生活也慢慢恢复了平静,云玉在执教之余一直在读南北朝之后的经史子集,整理古籍文献,涉猎很广博,那天看着看着电视,突然叹了口气,说:“文脉由韩愈、欧阳修至苏轼绝矣。”
我愣了愣,说:“周张二程,朱熹王阳明,乾嘉和桐城派呢”·他摇摇头说:“二程尚可,朱熹走歪了·”·我笑了笑说你干嘛不去做学术,他想了想,说:“也可以。”
他在我三十二岁那年被挖走做汉魏六朝诗歌和古声韵学研究员,那已经是后来的事了,那时候我刚刚升了经理,离霸道总裁的人设又近了一步,彼此都小有所成,后来他一直在做学术,安静而渊深。
美人终将迟暮,而智慧不会·他的前半生曾经因美貌引起轰动,后半生一直在学界享有令名··而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番外一,完·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卿安、叶不羞老攻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芥末味的蚊子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卿安 200瓶;芥末味的蚊子 96瓶;叶不羞老攻 20瓶;椰树牌椰子汁、芮歆兮 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番外二(一)· ·我上辈子那时候,清明节是个挺特别的节日,踏青也祭祖,赏春的欢声笑语和祠堂的袅袅烟雾一道,人与鬼神冥冥中鼾息相闻,而现在的清明小长假的意义好像只剩下吃喝玩乐外加躺在家里当咸鱼了,放假第一天,秦风给我打电话:“出来喝酒”·我说:“你干嘛,欢度清明”·秦风:“……那明天再聚”·我想了想说:“算了,就今天吧,我带家属吗”·秦风说:“带带带。”
自从云玉回来之后,秦风和他的关系缓和了很多·秦风此人,表面上是个细长眼睛单眼皮的韩风帅哥,实际上不知- cao -着哪儿来的刁蛮恶婆婆的心,一开始对身为灵体的云玉总是抱有明显的敌意与疏离,总觉得我和一个千年厉鬼搅合在一起就是被迷了心窍,他总有一天得害死我,像个抱窝的老母鸡一样咕咕咕地在我耳边叨叨让我离云玉远点儿,我和云玉在一起之后,秦风没再说过这种话,但是还只是淡淡的,后来云玉回来之后,他那个光风霁月谦谦君子的气质太吸引人了,没有谁会不喜欢他,他在秦风那儿的身份很快从“终于有了身份证的兄弟媳妇”变成了“可以一交的朋友”再到“说不定可以试试当铁磁”,而秦风在云玉那儿的印象也不错,至少是个一直为我考虑的真心朋友,于是他俩的关系就像用微波炉解冻了一样迅速破了冰,三个人一起吃吃喝喝是常有的事。
简单约了一下时间地点,挂了电话之后我问云玉:“晚上吃饭去不去”·他窝在书房看书,闻言点了点头,合上书说:“我换身衣服。”
我懒懒地趿拉着拖鞋走到他身后趴在他后背上搂他的脖子:“要不咱们今天出去转转,我无聊·”·他往后靠了靠,很放松地把头倚在我身上,半眯着眼:“你想去哪里。”
我们俩的约会地点遍布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常规的电影院饭店博物馆公园情.趣主题酒店……最后一个好像不那么常规,反正差不多的都去过了,我想了半天,发现唯一没有被我们临幸过的好像只有……·游乐场。
云玉喜静,我也觉得那种在空中飞来飞去钻来钻去上上下下以把人颠吐晃晕为最高理想的游乐设施真的智障程度跟4D动作片那种会打人的观众椅平分秋色,上高中那会儿我跟秦风还有几个哥们儿去把海盗船跳楼机过山车什么什么的都坐了一遍,有一个憨批在坐大摆锤的时候把鞋甩飞一只,秦风坐过山车的时候张个大嘴一直在那儿喝风,下来之后就岔气儿了,过了一会儿就开始放屁,然后他他妈就放了一路的屁,因为那个场景太好笑了我就在旁边一直哈哈哈哈哈,哈到我自己也喝了一肚子风,然后跟着秦风一起放屁。
我们俩就这样在你一言我一语的屁声中回了家··到现在我那帮哥们儿还在拿这事儿笑话我俩··从那以后我就不怎么去游乐园了,因为回忆太伤··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是清明节,我想起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地方。
鬼屋··我真的好无聊一男的,我一想到要带云玉这个曾经的厉鬼在清明节去鬼屋玩这种事就精神抖擞,无比快乐,我语气都有些雀跃:“咱去游乐场吧”·云玉笑了笑,用头发蹭了蹭我的肚腹:“可以啊。”
我想了想说:“哎你现在还有法术吗”·他说:“我有阳寿,会随着阳寿的减少而老去,但我终归是剑灵,该有的法术还是在的,”他捏了捏我的手,笑道,“必要的时候,是可以为了剑的主人战斗的。”
我有点懵:“剑的主人”·他点了点头:“那把剑不是在你手上吗”·我赶紧摆手:“不不不不不用你为我战斗,你别,你战斗一次能吓死我,咱俩以后估计就是为房贷战斗为车贷战斗,为物价飞速上涨工资一分不涨战斗,别的没了。”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说起来,我们其实未遇到过需要挥剑而战的邪恶敌人,我们苦苦抵抗不肯低头的,是命运··我怂恿他:“那你变个鬼脸试试。”
他迷惑地皱了皱眉,仰起头问我:“为什么”·我说:“好看·”·他:“……”·他歪了歪头,脸孔慢慢变成了死尸一样的灰败惨白,我低头亲了亲他青黑的嘴角,他白惨惨的眼珠里淌出一行血,顶着这张死尸脸问我:“如果我一直这副模样呢”·我说:“那也挺好的,我看谁还敢喊我可以,只有我可以。”
不过清明节去游乐场什么的还真是……清奇中带着一丝吊诡,我问云玉出去玩要不要带着秦风,云玉说让我想带就带,我觉得别的事情可以不带他,去游乐场这种给我俩的高中时代留下惨痛傻吊回忆的事情必须得带着他,于是给秦风打了个电话,秦风说:“你他妈还真想欢度清明啊,咱仨晚上吃完饭是不是还去坟头蹦个迪啊”·我说:“我突然觉得清明节还挺有纪念意义的。”
秦风好像在吃什么东西,听到我这话呛了一下:“你俩这纪念日挺狂野的·”·我说:“可不吗,一个清明节一个七月十五,我们俩晚上出来收收贡品。”
秦风砸了咂嘴:“不是,柏舟我认识你快二十年了有时候真不明白你那炮轰的脑袋里面都想的是什么,清明节去游乐场,你就不怕坐跳楼机的时候旁边坐一女的,跳楼机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她嘎巴一下把脑袋摘下来跟你说我上辈子死的时候怎么没有这么好玩的东西……”·我哎呀了一声:“兄弟,我上辈子死的时候真的没有跳楼机,而且要摘也是我把脑袋摘下来啊。”
我上辈子头还挂军帐外头示众来着··秦风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发自肺腑地感叹道:“您真牛逼·”·我们到了地方才发现,清明节思路清奇来游乐场玩的人不在少数,我和云玉一人举着个甜筒,牵着手在人群里溜达,我那个吃了一半,偏头跟云玉说:“我尝一口你的。”
云玉把自己手里的伸到我嘴边喂了我一口,秦风走在我们俩旁边,说:“玩儿什么啊咱们先说好我不玩过山车啊·”·我乐了,说不玩不玩,秦风说那你想玩什么·我- yin -测测地笑了笑,抬手向八点钟方向指了指。
高大的独门楼栋挂着巨大的骷髅头招牌,旁边还挂着一堆花里胡哨的宣传图,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干什么的,秦风扫了一眼,然后转过头,跟我对了个眼神··虽然他时常“搞不懂我炮轰的脑袋里每天都想的什么”,但是就我能跟他玩儿了快二十年这一点上看,我们俩幼稚的点是一样的。
我在他眼里看到了和我一样兴奋的光··他说:“我觉得你……”·我说:“很有想法·”·他说:“走着走着,走走走走。”
我被他拽着胳膊往前走,一手还牵着云玉,他被我们俩拉得不得不快走了两步,我回头看他,他一手被我拉着,一手举着一根还剩下一点的冰淇淋,被太阳晒得轻轻眯着眼睛,嘴角挂着点不自觉的笑意。
我突然觉得他笑得比那快化掉了的奶油冰淇淋还甜些,他看我突然回头盯着他,茫然笑道:“怎么了”·我干咳了一声:“回家再说。”
秦风:“……没事儿,我扛得住,你想亲就亲·”·鬼屋的门口买票的人虽然不多,但是也稀稀拉拉地排着队,跟在我们身后排队的是两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一个丸子头一个短头发,一直在又紧张又兴奋地叽叽喳喳,那个鬼屋的设计特别缺德,进门了以后要拐一下才能正式进去,拐弯了之后就完全没有天光了,特别黑,一进去之后压根就看不清路在那里,必须要么摸着墙要么手拉手,在这种视觉被剥夺的情况下,人们多少会有点紧张,秦风慢悠悠跟在我们身后,在黑暗中捏着嗓子道:“我死得好惨啊……”·我头都没回:“秦风我- cao -.你大爷的红裤衩。”
秦风在那里哈哈哈:“柏舟你是不是害怕啊,我怎么觉得你的声音有一丝丝的颤抖呢”·我:“我我害怕我他妈跟谁处的对象你还不知道”·秦风说:“行行行,你牛逼,你和舒克开飞机,你……卧槽”·摸着黑还没走几步,还什么都没看见,那个不知道哪儿来的音效突然嗷一嗓子特别凄厉地就在我们耳边炸开了,然后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呼啸着从我脸前刮了过去,秦风大叫一声“卧槽”,我被女人的惨叫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地把云玉往身后护,伸过去揽他的胳膊在半路被挡了回来——·我们俩都在第一时间想着把对方挡到身后去,结果胳膊在半路搭到了一起,我愣了一下,心里一暖,又突然有点想笑,身后跟着我们的两个小姑娘还在啊啊啊啊地惨叫,和音效的袅袅余音相映成趣,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发现刚从我们面前飘过去的是一张……一张看起来很像婚庆殡葬还是什么公司经常用的那种白桌布。
为什么判断是个桌布呢因为我看见上面还镶着好看的蕾丝花边··所以这鬼屋的老板以前是干哪行的啊·秦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俩干嘛啊,在鬼屋挽着手跳四小天鹅呢啊还有小妹妹你们害怕的时候可以直接抱我,别拽我裤腰带行吗,这大庭广众的我裤子差点让你俩拽掉”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开预收了,大家有空可以去瞧一瞧。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懿央33 1个;·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柏 6个;沉音、27671024、萧翎、烟墨流风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锦衣夜行、楚风漾水 20瓶;我是帥哥、Kotopai 10瓶;圆远远远远 8瓶;江查子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番外二(二)· ·秦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俩干嘛啊,在鬼屋挽着手跳四小天鹅呢啊还有小妹妹你们害怕的时候可以直接抱我,别拽我裤腰带行吗,这大庭广众的我裤子差点让你俩拽掉”·我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两个姑娘赶紧连声道歉,秦风摆摆手说:“不用不用,没事儿,不用怕啊妹妹,我们三个男的在前头保驾护航呢……”·“老秦”,我其实不想打断他的,但是我们已经走到一个岔路口了,左右都有房间,“咱往哪儿走左右还是直走”·秦风说:“你和云想往哪儿走”·我说:“我们俩随便。”
秦风回头道:“妹妹你们呢”·女孩子弱弱的:“我们都行·”·我说:“要么都走一遍来都来了。”
秦风说:“成啊,走吧·”·我们打算先进左边的屋子,我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好像有个什么东西从门后一下子窜出来朝我扑了过来,我一下子反应过来应该是个带着发套的工作人员——这老哥身高快有一米八五了,五大三粗的跟这儿装什么贞子啊·不怕往外爬的时候卡井里吗·我简直有点想笑,就站在那儿没动,那大哥张牙舞爪地在我面前比划了半天,看见我和云玉还有秦风站在那儿无动于衷,秦风身后的两个小姑娘被我们仨大老爷们挡着什么也看不见,探头探脑地问怎么了怎么了,他估计自己觉得也挺没意思的,但是就这么走了估计得扣钱,原地懵逼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伸到我面前,突然……打了个响指。
我:“……啊”·大哥前后晃了晃肩膀,自己踩着谜一样的点儿跳起舞来··不如跳舞,吓人不如跳舞,逛鬼屋不如跳舞。
秦风用一种不知道是惊叹还是敬佩的语气说:“……哎呦我- cao -·”·我扑哧一声乐了,那俩小姑娘终于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也开始笑,笑得直打鸣,丸子头的姑娘居然开始放DJ慢摇,店内外一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那大哥的头套真的挺适合蹦迪的,长头发挡在脸前甩起来特别有感觉,我看他对着我咔咔这顿甩头,勾得我劲儿都上来了,就跟着他一起瞎几把跳,跳着跳着觉得这个场景有点似曾相识。
大哥体力有限,蹦了一会儿不蹦了,弯腰冲我们鞠了个躬,我一边鼓掌说:“您头套能不能借我一下”·大哥点了点头,一薅头顶,全部假发一波带走,我撸了撸那顶假发,捏住中间的部分,把上面搞蓬松,然后单膝跪下,把假发送到云玉面前。
这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才懂的动作,连接前世和今生··云玉很明显地愣了一下,秦风人体唢呐一样吹了个响亮的口哨,把手电筒对准了云玉的脸,假模假式地喊:“嫁给他,嫁给他”·特么的有谁清明节拿着顶假发在鬼屋求婚的,云玉的表情变得很复杂,他默默地在一片起哄声和欢声笑语中看了我一会,禁不住也笑了,一边笑一边扶我起来,把假发还给了大哥,大哥被不透风的假发捂得一脸汗,我递给他一张纸巾,他道了声谢,擦了擦脸把假发套回头上,在一堆深山老林一样的头发里把脸探出来,笑道:“兄弟胆儿挺大啊。”
我笑了笑:“您辛苦·”·他摆了摆手说:“谁挣钱都不容易·”·挥别了这个屋子里的大哥,我们往旁边的屋子走去,秦风一边走一边还说:“什么事儿啊这都,清明节鬼屋集体尬舞。”
云玉什么都没说,偷偷在黑暗中扣住了我的手··我们十指相扣,我用大拇指揉了揉他的虎口··右边的这个屋子在我们还没开门的时候其实挺神秘,门里不断传来哐哐哐的响声,结果一开门我们都有一点迷茫。
我真的不太懂这个鬼屋的老板··他凭什么认为一只哐哐砸铁柱的、发光的绿毛猩猩能吓到我们·凭什么·凭这只绿毛猩猩长得丑吗·我说:“这像不像咱们小时候玩那个扔硬币就能晃十分钟的摇摇乐”·秦风:“……什么玩意儿”·我两手握拳前后摇晃:“就是那个……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秦风:“我去你的吧。”
我们仨默然地站在门口,那俩小姑娘走过来一人和那个哐哐砸柱子的猩猩合了个影,然后回头问秦风:“哥咱们走吗”·秦风挥了挥手:“走走走,什么玩意儿。”
我们朝前直走,走了没几步突然旁边窜出来一个人影,我心说大哥这钱也太不好挣了,都是熟人了干嘛还来吓一吓,结果发现不太对,这应该是另一个工作人员,他比刚才那个激情舞蹈的大哥矮小,他窜到我和云玉面前冲我们呲了呲牙,这时候我才发现这个工作人员的妆比刚才那大哥的走心多了,不仅没戴头套敷衍了事,脸上血肉模糊的特效妆化得还很逼真,我正凑近了跟他相面,这时突然从我脸旁边伸出来一颗头·这工作人员没把我怎么样,云玉这一伸头倒把我吓了一跳,也把工作人员吓了一跳,他猛地后退了一步,吓得口吐人言:“妈了个巴子的。”
然后飞快地扭头跑了··我迷惑地歪了歪头,心说这人怎么这么不敬业,都对不起脸上精致的妆,我转过脸来跟云玉说:“你干什么……哎呦我- cao -,吓我一跳。”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云玉青白带血的脸正慢慢恢复人色,他眨了眨眼,惨白的眼球恢复到黑白分明的状态,他冲我和秦风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刚才那个……不是人。”
秦风愣了:“啊”·云玉说:“此地- yin -气太重,容易吸引一些尚在人世流连的魂魄,刚才那个其实并没有恶意,只是我担心他靠近你,把他吓走了罢了。”
我反应过来,不禁笑出了声:“不是,这大哥图一什么啊,清明节跑到鬼屋吓人玩”·秦风接了一句:“徘徊人间太久寂寞了吧。”
云玉摇了摇头,说:“这地方到底有异,先走吧·”·秦风身后的两个小姑娘离我们很近,我们仨说的一字不落全听到了,丸子头姑娘抖抖地问:“哥你们说什么呢……别吓我们啊。”
我看了一眼秦风,觉得让他在小姑娘面前认怂肯定是不可能的,于是半真半假地摆了摆手说:“吓死我了,刚才过去那个,我看着压根不像人,跑起来连个影子都没有,可不敢再往前走了,我们仨先出去了。”
丸子头小姑娘弱弱地接了一句:“鬼会说妈了个巴子吗”·嘿,小姑娘家家的学说什么脏话··不出我所料,我们仨出去之后小姑娘很快跟着我们就出来了,丸子头小姑娘笑着扯了扯秦风的衣角,说:“哥你胆子也太大了,我都没怎么害怕。”
秦风说:“那你进去再玩儿一把”·小姑娘笑了笑:“那你还陪我吗”·秦风也笑了一下,不着痕迹地冲我使了个颜色。
我说:“没带·”·符也没带,鱼肠剑也没带··小姑娘赶紧摆了摆手笑道:“还是不了……那个……”·短发姑娘搡了她一把:“她想管你要微信呢”·丸子头哎呀了一声把脸埋在短发姑娘肩膀上蹭了蹭,然后抬起来笑道:“没有没有没有。”
·我吹了声口哨,勾着云玉的肩膀:“哎呦喂·”·云玉也不说话,站在那里眯着眼睛笑··小姑娘这么害羞忸怩,秦风都挺不好意思的,他转过脸瞪了我一眼,然后转回去眉眼弯弯地笑了笑,说:“你扫我吧。”
然后调出了自己的微信名片··好的,男女嘉宾牵手成功,祝福他们··丸子头留完秦风的微信就溜了,我拍了拍秦风:“怎么着,不跟她们一起玩吗”·秦风摇了摇头说:“先聊几天,感觉行的话再单独约吧。”
我说:“你感觉怎么样”·秦风那鱼肠剑也扎不透的脸皮罕见地有点发红:“还成吧我觉得,挺可爱的……那个,晚上不跟你们一起吃了啊。”
我扑哧一乐,摆了摆手:“滚蛋吧你·”·秦风其人虽然脸皮厚嘴巴贱满嘴跑火车,但是对感情的态度还是挺认真的,而且其实是挺聪明一人,我不担心他玩别人,别人也骗不了他。
从游乐场出来之后,我和云玉懒得再回家做饭,随便找了家馆子,我边吃边给秦风发微信:“聊得怎么样”·秦风那边估计正忙着,好半天,回我一句:“挺好。”
我拿着手机乐了,云玉抬头看我一眼,问:“怎么样”·我原话回他:“他说挺好·”·云玉还是担心他,毕竟北朝民风虽然比较开放,但是男女成亲还是要三媒六聘的,就这么逛一趟鬼屋就联系上了开始聊天,他总觉得有些草率:“这是不是太……”·我摆了摆手:“没事,不用担心他,爱情来了挡也挡不住,挺好的,这哥们儿也该谈个恋爱了,上次丫失恋跟掉了半条命似的,而且他挺聪明一人,不用担心别人骗他。”
我说:“其实这么论,咱俩上辈子认识的方式真是太四平八稳了,咱们也就是- xing -别一样,要是一男一女,估计早就成亲了,直接指腹为婚轧亲家,结娃娃亲,青梅竹马,多好。”
云玉笑了笑,低头吹了吹汤,说:“现在也很好啊·”·清明将过,谷雨将至,人间缘分起起落落,- yin -差阳错,有始未必有终,我给云玉夹了一筷子菜,心想我这一辈子终于得其归宿,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开头,我都希望我总是一脸傻样的发小,能找到陪他一起傻笑的姑娘。
番外二,完··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荧祸的小饼干 2个;烟墨流风、六六、柏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柚子 20瓶;可爱的小胖友 9瓶;六六、给你一朵fafa、蚕宝君 5瓶;077 3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番外三(一)· ·最近发生了一个事。
我的一个朋友结婚了·这哥们儿大学那场恋爱谈得轰轰烈烈,一直谈到研究生,后来听不到他什么消息了,我一直以为他分手了,结果人家俩其实是细水长流打算过一辈子了,收到婚礼请柬的那一刻我着实是惊了惊,也着实是为了他们俩高兴。
我的朋友一脸傻气地站在台上,头发丝儿里都透着大写的紧张,和新娘子并肩站着,司仪调侃的梗他一个也接不上,我们看得都乐,他紧张得在上面直撸头发,新娘子拿胳膊肘拐他,看口型像是让他不要弄,该乱了。
就是那种过日子式的关心··婚礼仪式弄得还中西结合,先喝交杯酒再说结婚誓词,司仪神父在那里念词,他问我的朋友:“你是否愿意娶XX作为你的妻子你是否愿意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富有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快乐还是忧愁,你都毫无保留地爱她,对她忠诚直到永远”·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这哥们儿都破音了:“我愿意”·女方也来一遍,姑娘矜持又漂亮,开口也颤颤的,有点要哭的意思:“我愿意。”
说完结婚誓词交换戒指,然后新郎吻新娘,一对新人亲吻的那一刻舞台上突然绽放起旋转的烟花,耀眼璀璨的火光挡住了亲吻的佳偶,也照亮了黑暗中的宾客,我偏头看了看云玉,发现他正盯着台上的新人看,我伸手去牵他,他回过头来和我四目相接,彼此眼中都有动容。
说实在的,婚礼那种恩爱眷侣百年成双的气氛的确特别能感染人,尤其是对我和云玉这种这辈子也办不了婚礼的人,对于能站在台上,光明正大地亲吻,交换戒指,发誓此生属于对方,然后光明正大地接受四方来宾的祝福,多少有些羡慕。
婚礼的意义是什么,一个婚礼,一堆繁琐得让人原地爆炸的零碎事儿得- cao -心不说,婚礼当天把一对儿新人累得像两条死狗,可办一场婚礼也不光是为着收回点这么些年随出去的份子钱,它可能更像是……·怎么说呢,告诉亲戚朋友,我知道婚姻是个围城,可我就是心甘情愿打破了头想进去,甘之如饴地被束缚其中,从此渐渐变成一个拖家带口有牵有挂被上司骂得狗血淋头也不敢辞职的中年人,因为甭管是父母催婚还是自由恋爱,我都和在座结了婚的诸位一样,有想过一辈子的人了。
我也有想过一辈子的人,方方面面的限制让我们没法办一场盛大隆重的婚礼,但是我们也和诸多童话婚礼之后回归平凡的夫妻一样在柴米油盐里相濡以沫,不同的是,我们需要坦荡地接受周围人祝福或者不祝福的眼光。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有了和父母出柜的心··在参加完婚礼之后的回家路上,我跟云玉提了这件事,他睁大了眼睛看着我,有些错愕,有些紧张,有些猝不及防,也有些被说破心思的羞窘,我站在那里,静静地等他的纠结劲儿过去,他想了一会儿,说:“什么时候”·我说:“这周末吧。”
他默默地点了点头,表面上看着云淡风轻,一迈步直顺拐··我其实心里也紧张,但是看他那么紧张,好像就没那么紧张了,有点想笑··说是这个周末出柜,其实我们已经为出柜这个事做了很多准备了,自从云玉回来之后,我没事就带着云玉往我爸妈家跑,几乎每次回家都带着他,在我爸妈面前疯狂吹他的彩虹屁,其实也用不着我吹,他自己往那儿一站,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温柔又贤惠,身世还可怜,哪个父母能不喜欢他。
到后来我一回家我妈第一句话就是“小云来了没有”,搞得我都有点吃味儿··而且我也一直在跟我爸妈灌输一些有关同- xing -恋的知识,想让他们耳濡目染潜移默化地减少对同- xing -恋的排斥,等我出柜那天,阻力或许会小一些,但是效果不尽如人意,我爸刚开始还挺新鲜,后来完全就是“反正我儿子也不是同- xing -恋我知道这些干嘛”的吃瓜心态,我有一次问他“万一我是呢”,他眼睛一立:“老子打断你三条腿”·至于我妈,她的态度非常让人迷惑,一开始我跟她说这个的时候她很害怕,一直在试探我,但我觉得时机还不够成熟就没说,后来我说得多了她反而没什么反应了,坐在一边默默地皱眉。
这几天我们俩都挺紧张焦虑,我上班的时候老是走神,云玉也不怎么样,有一次切菜的时候切到了手,盯着自己呲呲冒血的手指发了半天的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和砧板上的猪头肉歃血为盟拜把子。
我给他裹伤,把他手指裹得像个小猪蹄,边裹纱布边叹气:“我的宝啊……”·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指,说你把我包成这样我没法做饭,我呲哒他:“都这样了还让你做饭,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生气气。”
他绷不住扑哧一下笑了,又很快地敛了笑容,抿了抿唇,把我的手贴在他的额头上,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个周末就是三天后的事,当晚我们谁也没睡着。
我以为云玉睡着了,就闭着眼睛想心事,云玉以为我睡着了,就自己在那儿鬼鬼祟祟地悄悄翻身··他翻来覆去了得有五六次的时候我从后面一把抱住了他:“睡不着”·他顿了顿,嗯了一声:“不用管我,你先睡吧。”
我坐了起来:“给你热点牛奶”·他见状也坐了起来:“不用·我也不想睡·”·我说:“小云,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我听见他呼吸都顿住了,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来,握住了我的手。
他说得很艰难:“柏舟……我就自私这么一回,你……不管发生了什么,一定要选择我·”·黑夜里我看不清云玉的表情,但是他话里的祈求和惶恐让我的心一瞬间都缩起来了,我一把抱住了他,把他的头按在我肩窝上,我不明白明明都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明明他该知道他在我心目中的分量的,怎么还会这么怕,这么没有安全感。
后来想来,大概是我在红尘中羁绊太多,我有双亲,有一堆亲戚,有癫痫的大姑白内障的二姨跳大神的三舅妈,有太多难以斩断的温暖牵挂,而云玉只有我··我搂着他,亲亲他的头发,说:“怎么对自己这么没有自信啊……我们俩,打断骨头连着筋,分得开吗,再说了,咱们就是出个柜,顶多挨顿打,我爸妈都是合法公民正常人类,不吃人,别弄得跟英勇就义似的。”
他闻言就只是清清淡淡地笑了笑,有些失神··周末这天,我们坐了小半天的车到了我爸妈家,一人拎着一袋水果,上楼的时候云玉后背都是绷直的,我拍了拍他的后背,自己手心全是汗。
我爸妈看见我们来了依旧那么热情,我爸还把云玉拽到自己房间要他看一看自己新写的书法,到了饭点儿我妈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我和云玉爱吃的,可我吃了半天,愣没吃出味儿来。
我食不知味地草草吃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冲云玉使了个颜色··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云玉神色一凛,默默地坐直了身体,莫名地有些……悲壮。
我干咳了一下··来了·我措了措辞,说:“爸妈,今天我和小云来其实是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们·”·我爸还愣呵呵地边吃饭边问了一句“什么事啊”,我妈敏感地变了脸色,紧紧地盯着我。
我和云玉对视一眼,离开饭桌,到二老面前跪了下去··我说:“我们俩……有情,以后打算在一块儿过一辈子了·”·我妈尖利地喊了一嗓子:“柏舟”·我爸还含着一嘴吃的,嚼了几口咽下去了,他一脸迷茫,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不是……什么就一块儿过一辈子了,好好地吃饭钻桌子底下干什么”·我妈一拍桌子,说话都带哭腔了:“你傻子你还看不明白怎么回事吗”·我爸眯了眯眼睛,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柏舟你别跟我闹。”
我说:“我没闹……爸妈,我们是认真的……”·我爸打断我:“你别跟我闹”·我叫他:“爸……”·我爸气得直喘:“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都是为了今天,是吧”·我抿了抿嘴,点点头。
我爸笑了笑:“行,好,真是你爹的儿子,好大的一盘棋啊……胡闹,年纪轻轻的胡闹,我跟你说柏舟,今年年底必须给我结婚,不管你还跟我作出大事儿来了”·我说:“结婚是不可能的……”·我话还没说完,我爸一个大耳刮子抡圆就抽过来了,我脑袋嗡一下,在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栽坐在地上了,我整个左眼都是黑的,半边脸火烧一样辣痛,而且好像舌头被牙刮破了,嘴里一股血腥味,云玉扶着我,眼里心疼焦急历历,可是又不敢拦我爸,我爸薅着我的脖领子连着扇了我三四个耳光,打得我整个人都晕头转向,两边脸都麻得没什么感觉了,我爸指着我鼻子骂:“你他妈是女的吗,你他妈是人妖吗,你跟个男的好你知道要脸两个字怎么写吗你恶不恶心”·云玉拼命把我往身后藏,直面我爸的怒火,哀求道:“伯父您别生气,您别冲着他,是我……是我主动的,是我开的头……”·我爸把手里的半杯酒迎头全泼在云玉脸上,手都在抖:“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云玉什么也没说,只是闭了闭眼睛,连脸都没抹,我说:“您甭骂他,两个人的事儿没有谁主动不主动的,再说我就是跟男的谈恋爱,我犯法了吗”·我爸一掌差点把桌子拍碎:“你没犯法你是个变态你是个精神病”·我梗着脖子:“杀人放火的那叫犯法,恋童癖那叫变态,我只是同- xing -恋,我没有精神病”·我妈叫道:“柏舟你少说两句”·我爸气得眼睛到处乱转,抄起手边烟灰缸就冲我们俩扔过来,看那样像是砸着谁算谁,云玉把我整个人护在怀里,躲都没躲,生生挨了一下,淋漓的酒水顺着他的下颏淌进我的衣领里,我一下就慌了:“砸哪儿了,砸哪儿了放开我”·他低头冲我笑了笑,我拼命从他怀里挣出来,看见我爸把小凳子都抡起来了,我妈冲过来把我和云玉往外推:“还不快走”·我爸把凳子砸在我脚边:“走什么谁都别走”·我妈赶紧冲我摆手,把我和云玉推出门,关上门的那一瞬间我听见我爸在我们身后喊:“要走是吧,走了我老柏家没有你这个人我丢不起那人”·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我赶紧转过来检查云玉:“刚才砸哪儿了”·云玉摇了摇头,对我轻轻笑了笑,说:“头有点晕……不碍事·”然后摸了摸我的脸,“你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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