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捉鬼师,千里追妻![重生] by 青茶木(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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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捉鬼师,千里追妻![重生] by 青茶木(下)(2)
·被衾被掀开,落回床板上噗的一声,蜡烛也因这陡然的变动,烛火跳跃了一下,发出“嚓”的一声杂质燃烧的声音··许久许久,烛光从明媚变得黯淡,烛火快要烧到底部了。
邵慕白才回过神——他的唇,被这小魔头封住了,用唇··灯光微黄,轻纱一般罩在相互依偎的二人身上,似晨间镜湖上的薄雾,烂漫朦胧·那沉浸在烛光里的情人,如一副饱经岁月的画卷,在风霜历史中弥留了千年,只有彼此。
段无迹从未与人接过吻,只宣布主权似的在他的下嘴唇咬了一记,许久才松开·抓着邵慕白肩上的布料,将发红的眼睛别过去,傲慢又局促··“我没气你,我想护着你。”
不想让你比我先死··彼时,邵慕白已经完全回过神了——敢,敢情这小魔头支支吾吾酝酿这么久,就为了这一吻·    霎那间,心脏仿佛被填满了一般,每一寸角落都很充实。
“无迹,我以为这件事该由我主动的·”·他一手揽着这人半跪在床上的身子,一手捧着他的脸颊,含情脉脉道··段无迹只侧头看着地面,埋怨着数落他:·“你说着爱我,却从来不吻我。”
明明是那样孤傲的人,那样视苍生于无物的人,竟也会说出这般,埋怨又委屈的话·在邵慕白听来,便仿佛瞧见了雪花飘入热茶,瞬间融化··刹那,他只觉得心脏都被填满了,唇畔的笑越发浓烈,低下头去,附上那两片单薄的唇。
“无迹,我从未如此幸福......”·嘴唇触碰的瞬间,晨曦穿过浓雾,飞鱼破水而出,飞溅的水珠晶莹剔透,反- she -阳光才有的温柔··    阔天,漫海,江山雪。
    良辰,美景,不如你··唔......想必大家跟我一样,都是姨母笑了吧·哑巴鬼·第79章 平教风云(一)·坦白心意之后,二人皆了了一桩心愿,仿佛漫天大海中间突然就出来一条路,平坦宽阔。
段无迹仍旧孤傲,时不时毒舌两句,损得邵慕白说不出话来·但这种相处方式二人习惯了,只觉着甜蜜··慢脸笑盈盈,相看无限情··段无迹不喜欢笑,但他看向邵慕白时,冷若冰霜的眉眼会松动几分。
邵慕白便知道,这小魔头是爱着他的··“无迹,我能牵你的手吗”·那日走在街上,邵慕白忽然问·这不能怪他,都怪段无迹的手太好看了,手掌偏小,骨节分明,就那样一直握在冰冷的鞭子上,太暴殄天物了。
段无迹斜他一眼,“洗手了么”·邵慕白点头如捣蒜,“那是当然了我知道你爱洁,要亲近你,那还能不收拾干净嘛”·段无迹瞧他这花枝乱颤的模样便头疼,但又想到这人遇事稳重,胸有大志,此刻欢快如孩童的样子皆是由自己而生,心里不由得柔软了两分。
松开手里的鞭把,将手抬到二人之间的空隙,“嗯”了一声··瞬间,邵慕白便如同海上看到浮木的漂流者,万分宝贝地将那只瘦骨突出的手握在掌心··“啊......无迹,你的手真好摸”·瘦瘦的一只,触感如冰玉似的,太可爱了·段无迹“啧”了一声,“想继续牵就闭嘴。”
吓得邵慕白立马不敢说话了··段无迹嘴上不说,却是明白这人的心思的·从他屁颠屁颠跑去洗手时,他便等着这人开口询问·果然,依照这人沉不住气的- xing -子,是坚持不过三炷香的。
后来,二人的默契渐浓,乃至邵慕白心花怒放地从水槽回来,炫耀似的摊手,说:·“无迹,我洗手了·”·他便会将手伸过去,任这人百般满足地握在掌心。
那段时光很是恬静,仿佛一樽刚刚温好的酒,带着沁入心脾的温度,又不会太过浓烈,一切都恰到好处·这让邵慕白觉着,武林不过如此,天地不过如此·毕竟,于前世的他而言,这是他终其一生在追逐,且从未体会过的奢侈。
“无迹,出来这么久,要回家看看吗”·人说,明月情便是桑梓情··那晚,段无迹对着天上的玉盘发了许久的呆,虽嘴上说着“没事看看”,但邵慕白还是从他那眼神中读出几分乡愁。
段无迹是个很叛逆的人,这大部分是由于他那专治的父亲,段庄··段庄当了一辈子的教主,习惯了令行禁止,听不得异声··这自然也有好的一面,譬如,在他棍棒式的鞭策之下,段家兄弟二人武功都很不错,段无迹的蛟龙鞭耍得行云流水,段如风的九幽霹雳剑亦是出神入化,二人年纪轻轻便可跻身武林前十。
但这种教育的法子容易出问题,比如,段无迹就养成了这样话少的- xing -子,不爱与人交流心思,即便是他此刻放在心上的某人··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好在经过这些时日的习惯,邵慕白已然将这人的心思摸了个七七八八。
那小魔头心里想的什么,他虽不能完全猜透,但大致方向还是能瞧出来的··“已经立冬了,我们现在回去,应该能赶上喝腊八粥·你父兄应该也盼着你回去呢。”
·段无迹看着远处那棵绿幽幽的龙柏,轻叹道:“半年多了·”·从他与邵慕白相识,到如今成功捉拿两个鬼妖,已经半年多了。
邵慕白道:“对啊,逝者如川,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段无迹却在想另一件事,“如果现在回去,不会耽误捉鬼么”·邵慕白笑了,“无迹,你怎么比我这个当差的还上心呢”他趴在窗轩上,半个身子探了出去,“不会耽误的,冥君给了我两年的时间。
我们在半年之内拿到两颗泪丹,已经算很快了·”·“这事儿不是关系到冥界生死存亡的吗怎么时限这么宽裕”·“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不过冥界是他在掌管,他自然是最紧张的那个,既然他说两年,那咱们也不用太着急·”·其实,他隐约知道一些,不过掺着疑惑··他当时魂归地府,冥君在拜托他接任捉鬼师时,的确有提到那时就是冥界的“大限”。
所以,冥君给的时间终结点,就是那个“大限”·看来,他们辛辛苦苦要寻的这四颗泪丹,就是协助冥界渡过难关的圣物··但,问题就在于,他前世赴死时三十岁,重生回到的那年只有二十,中间整整隔了十年。
就算冥界的大限在两年之后,也就是他二十二岁那年,那剩下的八年时间,又是什么呢·重生之前,他还不是捉鬼师,还不能捉拿鬼妖,冥界是通过什么法子,成功度过了大限之期,并且还一口气挺过了八年·既然已经挺过了,为何又要再让他接任捉鬼师·谜团掩映着谜团,线索与线索之间看似有关,但又说不清楚关联在哪里。
而且,这些终究只是他的猜测,尚未证实,就没有说与段无迹讨论·毕竟依照这人对冥界那些事儿的求知欲,估计又要挑灯夜战,把那本上下十二册的《冥界秘闻录》翻个遍了。
“从这儿回平教,往返一趟,又算上你在家顿留的时间,顶多也就三四个月,不碍事儿·”·邵慕白大方地盘算着,趴在窗边晃来晃去,半点担忧也瞧不出来。
段无迹这才放下顾虑,“那就走吧·什么时候动身”·邵慕白道:“明日如何我问了这里的马市,好点儿的马都不贵,再加上途中吃住的花销,我身上的盘缠是够的。”
段无迹怔了怔,这一路上,出来这么久,一直都是邵慕白在掏腰包,每每他要付账时,这人总是说“我带得足够了,无迹若想付账,改日请我吃顿好的罢”。
但等他要请客时,邵慕白点的全都是他最喜欢吃的,跟他自己叫菜吃没两样··有一回他生气了,问邵慕白为何不点自己喜欢吃的菜,这人却说:·“无迹喜欢吃的,我都爱吃。
毕竟秀色可餐,看你吃那么香,我便吃什么也都香了·”·害的段无迹又失语了好一会儿——这个人,总有一百种办法叫他语凝,不知如何回话··“那个,你要跟我一同回去么”·沉默良久的段无迹突然打破沉寂。
邵慕白一愕,回头,只见这魔教小少主似乎料到自己要看他一般,早早将眼神调到了别处,一动不动盯着窗台上那盆绿植的纹路··“我当然跟你一起走啊。
就算你放心,我不把你送到平教门口亲眼看着你进去,我都不会放心的·”·他一下子笑了,没明白这小魔头问这话来做什么··“我是说......”·段无迹的唇角动了动,脸上爬了几分赧色,轻咳了一下,接着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平教,见见我父兄他们。”
某人心里像是小石子落进了深潭,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这“见见”哪是寻常的“见见”啊这摆明了就是要带他见家长,过他父兄这一关啊他还想着过段时间别这么着急呢,没想到这小魔头倒是早就有打算了·这天上突然掉下一块大馅饼,砸得他是晕头转向的,一时只顾着傻笑,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等了许久也没个反应,段无迹倒是不耐烦了,“你不乐意”·邵慕白仍旧傻笑,“啊没有啊......”·段无迹瞧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眉头一拧,黛青色的眉毛霎时拧成了麻绳,立马转身下楼。
“不乐意算了”·他刚走到楼梯口,身后之人恍然大悟般得“哎”了一声,下一刻,他便被一个巨大的拥抱环住,后背贴着那人结实的胸膛。
“我求之不得呢,无迹,我方才......只是太高兴了,一时间以为那不是真的·”·段无迹很是不屑,“这有什么的”·邵慕白在他肩头一蹭,柔声道:“这当然有‘什么’了。
我将你放心里了,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着呢·”·他说得亲昵,又带着些许撒娇的语气,那眉眼姿态,委实不像那个在鬼妖面前叱咤风云的捉鬼师··段无迹姑且放过他一马,不去计较什么了。
“那你松开罢,该下楼吃饭了·”·他们此刻正站在楼梯口,虽没有人过路,但楼下的饭桌正人声鼎沸,难免有人朝这边看·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委实扭扭捏捏的,不怎么像话。
邵慕白却不放手,“我不·”·段无迹挣了一下,“你又想干什么”·身后的某人被喂了一嘴的糖,此刻正美滋滋地消化,生了诸多感慨:·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不想干什么,就想这样抱着你。”
段无迹惊了,慌忙扫了一圈下面的人,压低声音问他:“你这是发什么疯”·邵慕白的下巴搁在他肩上,两手交叉环着他,“你生得好看,声音又好听,- xing -子又干净,又机智聪敏。
我所有喜欢的样子你都有,我见着你便欢喜,抱着你便踏实·所以......不想松手·”·他的一番话娓娓道来,并未引经据典,也未有什么高谈阔论,就是很简单的能渗入人心的话,让段无迹心里暖暖的,再未挣扎。
“我允许你抱一会儿,过会儿再下去用饭·”·但他又委实不喜欢被人想看戏一样盯着,于是眼睛一瞪,冰刃便在无形中- she -向大堂··“看什么看信不信本少主将你们的眼珠挖出来”·其声凌厉,吓得微观者赶忙低头扒饭,偌大的厅堂腾然寂静,只剩碗筷碰撞的叮当声。
谢谢“神隐”小可爱的地雷~·第80章 平教风云(二)·返回平教已是两月之后,二人在路上并不着急,只当是游山玩水了一遭,将沿途的风景欣赏了遍··邵慕白想着,段如风对他的印象很是不好,这次估计不会让他进门。
就算进了门,恐怕也是百般刁难,挟细拿粗,不会让他轻易过关··但当他做好万千准备,随段无迹一同上山时,却发现,他这位尊敬的大舅子并无暇管他··“顾兰之”·邵慕白远远瞧见那个一身雪白的人,停住脚步。
“他怎会来这里”·顾兰之,是前世害得段无迹双腿残疾,最后一出苦肉计将邵慕白害得众叛亲离,千夫所指的人··此人惯爱哭哭啼啼,不论遇到何事,不论是非对错,只管先哭个梨花带雨,旁人的心便朝他那里倾了三分。
这一世邵慕白已经给了他教训,早在重生之初,他便将人在江洲的小桥上厉声说教了一通,为此还险些错过与段无迹的初见··他以为这人改邪归正,不再拿那套矫揉造作的手法招摇撞骗了,但他瞧着那半倚在石阶上娇弱的身子,他便明白,江山易改,本- xing -难移。
“看来咱们离开的这段时间,还真发生了不少事·”他望着那人影轻叹··段无迹顺着他的眼神看去,遥遥一瞥,“我认识他·”·“你认识他”邵慕白讶异。
“一年前,在江洲·”·邵慕白反应过来——这人当时就在人群之中,还偷窥自己来着··但段无迹并未像他这样重生,顾兰之于他而言,只是个匆匆一瞥的陌路人,过去一年了居然还能记得,邵慕白不得不佩服他的记忆力。
“小少主您回来了啊”·那跟顾兰之打交道的下人瞧见段无迹,仿佛找到救星一般··段无迹微微抬头,扫了眼地上跪坐着的顾盼生姿的人,“这怎么回事”·他板着一张脸,宛如壁画一般毫无感情,冷冽的眸子一过,便飞来数把尖刀。
顾兰之见他颇有姿态,推测他在平教的地位不低,又听着下人们叫他“小少主”,便也过去跪在他身前··“小少主,请你可怜可怜我吧”·他扑过去抓住段无迹的裤腿,正要说到正题,却被有洁癖的某人劈头盖脸地打断:·“把你的脏手拿开。”
邵慕白在一旁哭笑不得——这顾兰之谁的腿不好抱,偏要来抱这有洁癖的段无迹·顾兰之流泪的动作一僵,抬头一望,正对上那雪打霜披的眸子,只觉得后背冒了层冷汗,不由打了一个寒颤,讪讪将手缩了回来。
“抱歉......”·段无迹看向一旁的下人,“这人来做什么的”·那下人如实回答:“这位公子自称姓顾,要见大少主,说是和大少主是旧识,要来看望他。”
“跟我哥”段无迹不可置信地扫了顾兰之一眼,“他何时跟武林盟的人打交道了”·他记- xing -颇好,当年邵慕白与这人在桥上争论,这人的确说来自顾家。
而顾家虽说是书香世家,但也世代与武林盟交情很深·但平教一直与武林盟势不两立,就算段如风有心结交,也该有所避讳,不会让人明目张胆地找上门来··顾兰之听出他的顾虑,赶忙道:·“不不不小少主,我已经与武林盟断绝了干系,也被顾家从族谱里除名了。
现在是孤身一人,孑然伶仃,一个人在江湖上没有依靠真的寸步难行,我还总遭仇家追打,这才来投靠段郎的”·段无迹抓到那两个刺耳的字眼,“段郎”·顾兰之一颤,像兔子见到猛兽般往后缩了缩,嗫嚅道:“实不相瞒......我倾慕大少主已久,与他,曾有过一段露水情缘。”
至此,段无迹黛青的眉毛几乎能拧出一朵花了··他听不得顾兰之娇娇滴滴的啜泣声,于是转而问下人:·“这人怎么来的”·那下人恭恭敬敬道:“回小少主,大少主最近身子一直不好,一睡就是十个时辰,这才刚被教主接回来养病。
他先前醒来,就跟小人交代了,说与这位公子的交情不深,请这位公子先行离去·若是路上害怕,他可以指派两个兄弟护送·”·“他方才说的‘露水情缘’是怎么回事”·“这个小的也不清楚,小的也是头一回见这位公子,不知道大少主与他之间的交情。”
那下人常年在平教伺候,察言观色也是有一套的,虽然并不认识顾兰之,但该走该留,他心里也有数··“不过大少主既说与他不熟,小的这个做下人的也不好揣摩什么,只能依照大少主的意思,先送公子下山。”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这一点倒是与段无迹不谋而合,眸子一转便下了令:“既如此,就找人送他回去吧,平教不接不速之客·”·下人点头一应:“是,谨遵小少主指令。”
一旁的顾兰之听了却仿佛遭了灭顶之灾一般,呜咽一声,扑通跪到段无迹跟前,阻断他进门的路··“小少主,我求你行行好我真的没有去处了,这才来投奔段郎的”·他哭声一起,两行清泪就落了下来,贴在那张玉瓷脸颊上凄且美,惹人怜爱。
他见段无迹不动于衷,便转而看向一旁的邵慕白··“邵大哥邵大哥你救救我我们的爹爹曾是旧识,就算看在他二老的面子上,看在你曾经救我一命的份上,恳请你再救救我吧”·之前在石桥吃过亏,他不敢在邵慕白面前上演那出寻死觅活的把戏,只哭得声泪俱下,希望念在相识一场的份上,让他住进平教。
段无迹听他叫“邵大哥”,脸上浮现两丝不悦,“你们很熟”·他问的邵慕白··这话乍一听没什么,其实里面陷阱重重,一则这顾兰之说的每一个字眼都在营造他们很熟络的假象,二则他与段无迹才在一起没多久,就跑出来一个曾有交集并且试图有交集的人,若是一个没解释好,这就成了另一段“露水情缘”了。
邵慕白脊梁骨一震,笑道:“曾见过一面,在江洲,你也在的·”·段无迹这才放下疑心,转而去回应尚在流泪的人:·“邵慕白于平教是客,做不了主。
平教的主人,一是我父亲,二是我哥,三是我·但你是来找我哥的,我不好插手,也不乐意插手·既然哥给了你去处,你便就听他的话,即刻下山·否则,敬酒不吃吃罚酒,别怪我不客气,平教可不是谁都能来敲门闹事的。”
他说话不急不慢,不冷不热,却有一股强烈的压迫人的气势,如深秋的第一次霜降,活生生让万物褪去一层温度··但顾兰之是铁了心要留下来,此人手法诸多,心机颇深,不能说服段无迹,也不能说服看门小厮,那他便又想了另一出法子。
他抱着邵慕白的脚腕,虚弱着压低了声音:·“邵大哥,兰之求你跟小少主求求情......我若不是走投无路了,也万万不会来打搅段郎·但,但他与我有过一段缘,我们已经——”·似是有什么话太过羞耻,他便没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到了,四周的人也不是傻子。
“当时他伤心难过,陪他的人,是我·如今我遭了难,山穷水尽,他怎可弃我不顾呢我知道段郎心地良善,他是有苦衷的,所以,请你,请你们让我跟他见一面,只求能当面问清缘由,若他执意如此,那我便也死心了......”·邵慕白见他仍是一副弱不禁风矫揉造作的模样,心里便有些不舒服。
若顾兰之一改往前,能够挺直脊背,不哭不喊,心平气和一些,指不定他还能开口帮他·回忆起前世种种,顾兰之每回一哭,必定是另有所图·有一次他哭得梨花带雨,邵慕白心里疼他,次日便应了他的要求,在漠堡的青湖上段无迹的住处拆了,另修了一座水榭,供他平日看戏,让段无迹住去漠堡最偏的小院子。
如今这样哭哭啼啼的样子,断然又是要作妖了·过去的邵慕白心软,看不得他流泪,但见得多了,吃过亏了,理- xing -便也占了上风··他微微弯腰,道:·“方才无迹已经说过了,我来此是客,做不了主。
何况我与段如风并无交情(倒是有一次绑架),他既已做出抉择,又凭何因我这外人更改”·“你当真如此狠心吗......”顾兰之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果你说清楚你的来意,是真的借住两日,还是其他的,我想,于情于理,平教也不可能拒你于门外·如果继续闹下去,可没人会理你·”·顾兰之却是不听的,又哭又说了好一阵儿,突然间大喘粗气,仿佛喉咙被人掐住一般,接着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邵慕白:·他还在那儿准备再劝他改邪归正,企图就念在父辈相识,再尽些绵薄之力·谁知这人压根不屑听他讲话,直接将卖惨心法发挥到了第九重,晕了,身子刚好靠在他腿上。
邵慕白先是一惊——这人也太能演了吧·然后愤怒——这人就不能有点儿骨气吗·最后慌张——他在段无迹面前,让另一个男人靠了腿,且一直靠着。
一时间心气郁结,往日能说死一头牛的嘴不知怎的就变笨了,委屈得不得了,你你我我半天,蹦出一个:·“他,他碰瓷儿”·段无迹脸上当即罩了乌云,“既然晕了,你们就把他扔到后山,让狼狈叼了去。”
几个小厮倒是波澜不惊,毕竟这在平教并不罕见··一旁的邵慕白倒是由心钦佩,他家小魔头就是有法子——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但可以吓醒。
果然,听到这话的顾兰之当即有了动静,抱着大腿的手动了动,似就要假装苏醒··但就在这所有人都以为终于可以解决这事儿的当下,门内又走出来一个小厮,那是贴身伺候段如风的冬然。
他低眉顺眼在段无迹面前行了礼,压低声音道:·“小少主,大少主说,请顾公子进去·”·第81章 见家长(一)·冬然低眉顺眼在段无迹面前行了礼,压低声音道:·段无迹虽不愿,但也不想再管这档子事儿,只要听到顾兰之说话,他就浑身发毛。
于是给几个小厮使了眼色,冷冷道:·“既然是哥的意思,就把人抬进去吧·”·那日降了小雪,山谷一片洁白,却不知何处滚落了一块石头,在地上砸了一个浅坑,再顺势往下滚的时候,便在雪白的地上划裂了一道口子,如深沟一般,扭曲丑陋。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为何你哥之前都不松口,后来又一下子答应了呢”·彼时,段无迹望着远处尖锐的檐角,幽幽道:·“哥可怜他。”
    “可怜他因为他流眼泪了”·    段无迹摇头,道:“不过是因为他与秋然有两分相似罢了。”
秋然,是段如风之前贴身伺候的小厮,一年前为了救段如风的- xing -命,身中剧毒而死··邵慕白曾明确问过,段如风有没有喜欢的人,那时,伟岸强壮的人一下子被削了骨头似的,脆弱不堪,最后只说了一句话:·“人都死了,还说这些做什么......”·尽管秋然或许不知情,但段如风委实是将他放心里的。
邵慕白这个外人都知道了,作为他胞弟的段无迹,自然也是清楚的··只是,说秋然与顾兰之长得像,这倒有些让邵慕白摸不着头脑··邵慕白惊愕:“顾兰之与秋然他们哪里像了”·这两人他都见过,顾兰之更是熟得不能再熟。
但他想起秋然逃跑时头发散乱的样子,为了见段如风不惜与鬼差作对的坚毅的样子,分明千般难过万般不舍也要咧嘴笑着让段如风千万别担心的样子,这人,怎么着,也跟顾兰之没有半点想象。
段无迹扶在栏杆上的手动了动,道:“气韵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五官是有些像的,尤其是耳朵·”·“耳朵”·邵慕白又是一惊。
他对顾兰之的长相很熟悉,但对他的耳朵委实没什么深刻的印象,就记得他的耳垂颇有肉感,圆圆的,跟面团子似的··段无迹道:“哥虽然没跟我说,但我猜他挺喜欢秋然的耳朵的。”
顿了顿,语气多了两分局促,又道,“有一回,我瞧见哥捏他的耳朵了·两个人都很开心·”·他这两分局促不为别的,是因为他看到的这一幕并非光明正大,是偷偷看到的,段如风一直不知道。
·邵慕白捕捉到了他眼中的一丝慌乱,真心觉得他可爱,眼神落到他的双耳,道:·“你的耳朵也好看,比他们的都好看·”·兴许是爱屋及乌,他此刻觉得段无迹的耳朵就跟仙女亲手描摹的一般,耳骨纤细,线条流畅,真是好看到了极点。
段无迹不以为然,“我的耳垂小,福薄,不比秋然的,圆润小巧,珍珠一般·”·听了这话,邵慕白倒知道他与段无迹的差距在哪儿了,他形容耳垂为“面团子”,而人家形容为“珍珠”。
他沉默了片刻,问:“所以,段如风方才还是把顾兰之留了下来,是把他当成秋然了吗”·段无迹道:“那没到那程度,不然一开始也不会赶他走。”
他嗅着裹挟了悲伤的风,又道:“秋然是他的弱点·”·生离已苦,更谈死别·秋然彻底走的那一下,邵慕白是在场的,少年为了躲避黑白无常的追踪,逃了十几日,周身狼狈,蓬头垢发。
已是魂魄的他,一遍又一遍擦着段如风头上的汗,虽然无用,但他也始终不渝地擦着·黑白无常只给他一炷香的时间,他却在显现肉身的前一刻,问邵慕白借了梳子,说:·“要见少主,怎么也得体面些。”
秋然是段如风的弱点,段如风何尝不是他的弱点·红尘中人,都是把自己的挖出来,血淋淋的,双手捧给挚爱·但凡那人没了,一颗心也就没了。
邵慕白听出他话里的伤感,从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自打二人互诉情意之后,他们经常这样依偎··只是之前在外头无甚拘束,倒是没什么,别人若敢指指点点,咱们魔教少主瞪眼过去,那些人便不敢再看了。
如今却是不同的··平教四处都是眼线,就算是段无迹也不可为所欲为,何况,他还带了个不招段如风待见的邵慕白··“你做什么有人看着”·邵慕白不理会推弄他的那双手,漫不经心地左右看看,“哪里有人就咱们俩呢。”
“平教到处都有暗卫,你看不见人家不代表人家看不见你·”·“那就让他们看去,反正你早晚都是要过门的,早一点大白天下也好,省得你老是悬着一颗心。”
“那怎么能一样我跟哥介绍你是一回事,被人窥探我们有私又是另一回事,若被这平教的暗线抢了先,我到时候有嘴也说不清”·邵慕白却如得逞的狼一般,在他耳旁轻轻一笑:“果然,你让我跟你一起回来,是要带我见家长的。”
心思一下子被戳穿,段无迹悔不该言,失措了半晌,索- xing -承认了··“是又如何成亲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媒妁之言倒好办,随便找个婆子串串流程就行了。
但父母之命,你父母皆亡,怎么答应婚事,只有从我这边下手了......”·这下,却是该邵慕白惊愕了··“婚,婚事”·这不该是他说的话吗·这样挑逗又深情的话,不一向都是该他说的吗·这小魔头,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都在想些什么呢·段无迹见他如此讶异,当即就恼了,“怎么,你不想跟我成亲”·“不,当然不是”·邵慕白赶紧表忠心,“我当然想和你成亲了我一直一直都——”·他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抬手将人掰过来,两人面面相觑着,互相望进对方的眼睛。
“无迹,我此生非你不可......”·语罢,深情相拥··邵慕白嗅着他发间清淡的香,心中无限惬意,仿佛飘进了温柔水波,随着波纹慢慢游动··冬天的红叶李已经没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上印着银光,投- she -在相拥的二人身上。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情到深处,无限美好··然则,却有一个不速之客,偏偏撞了进来,将这美好陡然击碎··“你们在做什么”·循声望去,只见张牙舞爪的枝桠后面,立着个勃然大怒的人——段如风。
............被发现的分割线.............·平教地下的审讯室里,- yin -暗,潮- shi -,只有薄薄的一丝空气,以及因为空气稀薄而跳动不止的火把·暗室中间十字形的木架上,邵慕白正绑在那儿,手脚皆被铁链禁锢。
“无迹,你说,是不是这王八羔子逼你的·”·问话之人,自然是怒不可遏的段如风··一则,他本- xing -沉稳,一般情况不会情绪失控··二则,他对邵慕白的印象差到了极点,他根本不敢想方才他的亲弟弟与这人拥抱,是所谓的情投意合。
所以,既没有疑问,又没有怒斥··只是坐在审讯者的椅子上,- yin -沉着说出这个他信以为真的事实··段无迹站在一旁,一半在光里,一半在- yin -影里,盯着绑在邵慕白手腕上的铁链,道:“他没逼我。”
顿了顿,又道:“是我主动的·”·段如风因为有伤病在身,脸色本就惨白,听到这句话之后,瞬间变成铁青··拳头上的青筋腾然暴发,一下子鼓了出来,仿佛地面陡然崩开的裂谷,深邃扭曲。
“你先出去·”·他深呼吸了一下,似是用了极大的努力才使得语气平稳··段无迹不听他言,“不行·”·“这是命令。”
段无迹径直停在十字木架前,抬手去解铁链的锁,“我若出去了,你会杀他·”·他的语气冰冷,没什么起伏,似乎早料到兄长会如此反应··气得段如风不得不加重了语气:“你不出去,我现在就杀了他”·闻言,段无迹放下解锁的动作,转身,挡在邵慕白身前,抬头凝视兄长烧着怒火的眼睛。
“你如果想要我死,尽管动手·”·他的眼神凌厉,似插着削铁如泥的宝剑,透着足以刺穿所有躯体的锋利,剑光却干净纯粹,只有银白··段如风的脸色又- yin -了一茬,因为从小与他一起长大的弟弟,居然为了一个外人,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你在逼我动手”·段无迹面色冷冷,“没有·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怎么对他,我就怎么对自己·我说到做到·”·他是从小被段如风宠着长大的,父亲对他越是严苛,越让他置身凛凛寒冬,段如风便越会化身一方铜墙,隔挡刺骨寒风。
他威胁段如风,最好的办法,就是从自己身上下手··空气越发稀薄,几乎快要凝滞·两兄弟怒目相瞪,气氛变得剑拔弩张··此时,被绑在十字木架上的邵慕白开了口:·“无迹,你先出去,我跟你哥谈谈。”
段无迹背对着他,闻言侧头,“可是——”·邵慕白却是笑笑:“——我没事的·相信我,嗯”·段无迹转身,在一片和煦春风中抬眸,本想叮嘱两句要小心,但他又觉得,这人既然答应跟他回来,自然是预测到了的。
于是也没说这几句无用之言,只是叹了一口气,道:·“我在外面等你·”·第82章 见家长(二)·暗室逼仄,烧得正旺的火把在石壁上跳动,地上的人影因此跳跃不停,张牙舞爪,如鬼手一般。
“他很听你的话·”·段如风站在之前的地方一步未动,眼神也如刀一般切在邵慕白脸上,一动不动··邵慕白在刀光剑影中抬头,淡淡一笑:·“我把整颗心都掏给了他,他自然信我。”
照他的功夫,段如风再叫十个人也不是对手,只是他想着之前自己因为官粮的事情绑了人家,闹得不怎么愉快·现在风水轮流转,到他有事相求,拜托人家把弟弟交付与他时,被绑两下也无伤大雅。
段如风站在灯下,宽厚的后背罩了一片金色的火光,将身形勾了一层橙黄的边缘,本是温暖柔和的颜色,在他身上,却只有大漠戈壁的冷冽和干燥··“无迹走的时候我就该察觉,他在江湖上应该认识了什么人,否则,光凭父亲给他说亲,他就算心有不满,也不会离开平教。”
“说亲”·“怎么,你还不知道”段如风的眉梢染了几分得意,“看来,他并不是所有事都会告诉你。”
邵慕白却不以为意,心态很是平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如今与我情投意合,便也说明,那桩亲事最后没成·”·段如风沉下脸,提醒道:“一桩未成,父亲还会找下一桩。”
邵慕白痞笑,“所以我这不是来了嘛”·段如风本是想告诉他,就算段无迹的第一桩婚事黄了,平教也会再给他安排下一个家族结亲,不管中途如何坎坷,到最后都会和另外一个家族浩大的女子成亲,压根就没有他邵慕白什么事儿。
但这人却装作听不懂他的意思,故意要玩儿文字游戏,惹得他耐- xing -尽失··“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邵慕白还是像之前那样笑着,顺着他的话点头。
“大舅子你向来说一不二,办事能力我是肯定相信的·但是,我既然敢来,就当然有本事再走出去·”·“你有何本事”·邵慕白收起吊儿郎当的作态,认真道:“对无迹的一颗真心。”
段如风却是不信,毕竟从之前打交道的经历来看,邵慕白一张嘴里全是西北风,一天刮到晚,说的话不能信··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于是不屑冷哼:“那些赴京赶考的秀才,能说出比你漂亮十倍的话。”
邵慕白道:“这不一定的么我长得这模样,比我漂亮很难吗”·段如风知道自己被戏弄了,胸中怒火更甚,懒得跟他玩文字游戏,直截了当道:·“任你再如何能说会道,无迹也是我平教的人,只要我和父亲不答应,你休想把人带走”·说到这里,邵慕白就满脑子疑惑:·“不是我就不明白,无迹他是个堂堂正正的男儿,有武功,有想法,为何就不能自己做主呢再说了,你们平教又不像那些戏文里说的,有什么外人不能碰的圣物要守护,祖祖辈辈不能成亲。
说真的,大舅子,你不觉得那些戏文就是在扯淡吗既然祖祖辈辈都不能成亲了,那又是如何繁衍绵延,来的祖祖辈辈呢”·“平教是没有圣物,也没有你们名门正派的武功秘籍,但光看无迹的婚事,对象也不会是你”·“为何”邵慕白苦思冥想,忆起当日在木屋的一幕,“难道,是因为我知道秋然的事”·提及“秋然”,段如风的眼中闪过痛意,虽然这不是他阻止二人的原因,但那个浅笑盈盈的人,始终是他心头的一块疤。
邵慕白接着之前的话:“先前我们在门外看见了顾兰之,想来,你对此人是不怎么待见的吧否则你不会让人带他走,面也不愿意见·但你顾着他与秋然的两分相似,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来,将他撵出去。”
段如风没有说话,只是像被谁抽了一棍,身子闷着疼·愣了半晌才道:·“此事与秋然无关·”·邵慕白盯着他的眼睛,“但却与你有关。”
“我一直想,你为何对我有这样大的成见·当然,可能大部分的原因,是当初我绑了你,害你丢了任务·但你做了平教的大少主这么多年,有口皆碑,想来是个明事理的人。
无迹很挑,- xing -子也冷,他都愿意将真心交付与我,你又嫌恶我哪里呢我想,这其中,大概是有秋然的原因·”·“我说过,此事与他无关,你休要混淆视听。”
“因为你怕·”邵慕白不理会他苍白的否定,顺着之前的话道,“你怕我和无迹,重蹈你们的覆辙,- yin -阳相隔·”·这话一落,仿佛重锤落鼓,轰然一声,鼓皮被砸出一个大坑。
邵慕白又道:“因为你亲眼所见,我与鬼神打过交道,觉得我半人半鬼,无迹跟着我整天出生日死,说不定哪天就遭遇不测了·那时,不论生者还是死者,都要承受莫大的痛苦。
这才是你真正担心的,对吧”·上一世,段如风也是阻拦他们感情的第一人,不过那时,他是彻底否定邵慕白这个人的,因为他行走江湖多年,看得出邵慕白并无真心。
这一世,情况确实如邵慕白自己说的那样,第一印象很重要,若是第一面的观感很差,那么日后要想复原,需得花费十倍百倍的精力去修补·同时,他虽然武功高强,在鬼神面前毫无惧意,但跟- yin -间长期来往确实不是个事儿。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真的- yin -阳两隔,那时,死者痛苦,生者同样痛苦··“你担心无迹,因为他是你唯一的弟弟,这种不忍心他受伤害的心情,我可以理解。
但你不能因此,去阻隔他和爱慕的人交会·我保证,只要我在世一天,绝不会有人伤他·就算用我的命去换,我也在所不惜·”·“这种囊天括地的大话,谁不会说你骗的了无迹,却骗不了我。”
“如果我能证明,我有这样的能力呢”·“什么能力”·“只要是鬼神作怪,我的本事自然毋庸置疑,这你之前也见过,我在冥界的身份特殊,连黑白无常都会给我几分薄面。”
段如风沉脸提醒:“无迹是个凡人·”顿了顿,又补充道,“正常人·”·“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邵慕白气定神闲道,“若是凡人作祟,功夫方面,我还没遇到过对手。
伤毒方面,我的一位朋友医术高明,可解天下奇毒·无迹同我在一起,碰不到这些自然最好,但若是碰到了,我都有办法解决·”·“你觉得这很有说服力”·“说起来可能欠点儿意思,所以,我打算用事实来证明。”
他放慢了语速,上下打量着对面的人,胸有成竹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中毒了吧”·闻言,饶是风云不惊的段如风也震了一下,但也仅仅一下,脸色又恢复如常。
邵慕白见自己猜中,唇角的弧度大了一些,“原本是听看门的小厮说,你最近嗜睡,一睡就是十个时辰,那时我已经留心,却并没有确定·然则方才,咱们说了那么久的话,你居然一直站在那儿,动都没动。
所以......你的脚,应该不能动了吧”·段如风强作镇定,“你觉得平教这么大,会缺个大夫”·“大夫倒是不缺,只是缺个神医。
如今这情形看来,你们应该是什么毒都还没确诊·我已经飞鸽传书,叫了我朋友赶来,他现在应该在路上·不出意外的话,三日之内应该能赶到·”·“平教是千古大教,你以为想进便能进”·段如风知道自己中毒,但是为了稳定教众,一直未有对外说明。
如今却被邵慕白一眼看破,就算他没有杀心,也决定要狠狠给他个教训··“来人”·他朝外一喊,立马有三五人冲了进来,手上拿着各种刑具,看来,是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的。
段如风指了指最边上拿着鞭子的人,“四十鞭·”·那人立即会意,“是”·于是,举鞭行到邵慕白跟前··邵慕白动了动,铁链砸在木架上咣啷作响,“大舅子,你当真这么无情啊我这还在帮你解决麻烦呢,你不但不感激,反而还让人来鞭打我,这说不过去吧”·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我的事,不用你插手,无迹的事,更轮不到你说话。
你是什么身份,该- cao -什么心,我今日就让你清楚清楚”·语罢,瞪了那执鞭人一眼,“打”·他本就愤怒,眼珠因此也充了血丝,在瞪大的眼珠里格外显眼,无比瘆人。
于是,那教徒再不敢磨蹭,只往半空一挥,奋力抽向邵慕白··只听“啪”的一记鞭子落上皮肤的凄厉的声音,暗室的空气被撕破,然则,并没有如预期那般,邵慕白如砧板鱼肉似的被鞭打。
反而,他不知何时挣开了铁链,且在电光火石之间抬手做挡,接住那本要落在他胸口的鞭子,攥在手心·那教众见此情景,连忙用力收回,却因邵慕白的力道惊人,他就算使出浑身的气力,也只能让鞭子发出紧绷的弓弦一般拉紧后快要断开的声音。
火光之下,半垂着头的人脸色晦朔不明,看不见表情·他手下的力道逐渐加大,语气却很是轻快:·“你这鞭子差点儿火候,远没有无迹甩得好·”·第83章 毒舌神医(一)·平教近日出了一桩怪事。
大少主段如风,平日精神抖擞常年无病,居然莫名晕倒了··由于教主不在本部,所以平教一时群龙无首,乱成了一锅粥··好在小少主段无迹出游归来,暂时坐镇下来,平教才又恢复如常。
且说段如风晕倒,其实也与他体内的毒素有关·当日他听闻段无迹回家,心里高兴,就没顾着身子不爽,影响让人扶着去接风,结果却看到那搂搂抱抱的一幕,已经是动了肝火。
到在暗室审讯时,邵慕白的那番话不卑不亢,完全没有离开段无迹的意思,更让他火气攻心··最后他下令鞭笞,邵慕白却金蝉脱壳般挣脱了铁链,门外的段无迹也闻风赶来,两手一横,把邵慕白护在身后,说:“不准你打他。”
一茬接一茬下来,就算无病无痛也不好消化,何况,他本就身有剧毒,不能动怒·这样弄下来,他吐了一口血就晕了··他的那些手下以为是邵慕白动了什么手脚,举起家伙就要跟他一决高低,好在段无迹在关键的时候站了出来,厉声呵斥那些教徒,让他们先将人抬回去。
“无迹,你哥很在乎你·”·事后,邵慕白对着一棵青翠的松木感慨··段无迹望着松针尖端反- she -的日光,道:“我也在乎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他要伤你,不行。”
段无迹面子薄,不会戏文里那些酸溜溜的情话,只会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但就是这样最简单最直接的字眼,能偏偏钻进某人的心眼··这是专属于段无迹的,最深情的情话。
邵慕白的那封飞鸽传书去得很快,待三日后,段如风苏醒,石希安已经在配第一次的药方了··石希安本名“石平”,平,亦是取自平安之意·待到成年加冠时,师父思及他医术精湛,便取了“希安”,作为他的字。
石希安这人医术天下第一,既是他自封的,也是天下人公认的··但,同他医术同样精明的,还有他那张嘴——气死人,不偿命··而段如风刚一醒来,就狠狠领会了一番。
彼时,毒素在他体内蔓延了整整三日,致使他整个下半身都没了知觉,抬头一看,段无迹又不在床边,铁定正与邵慕白那个登徒子耳鬓厮磨,依偎细语·于是乎,他胸腔内的怒火再也压不住,轰然爆炸。
“把人赶出去·我就是死,也不受他邵某人的恩惠”·小厮冬然跪在他面前,还未磕头答话,门外便传来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整天把死不死的挂嘴边,怪不得多灾多病。”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段如风不比段无迹不谙世事,他见过人情百态,经历过世事沉浮,这些年段庄经常不在平教,诸多教务都是他在打理··所以,通常看一个人,他只需见上一面,或者听听他的声音,便能知道这人脾- xing -如何,城府几许。
譬如,方才这人的一句话虽然简短,但其声冰寒,如深冬屋檐上的冰溜子,既没有感情,又尖锐凌厉,仿佛要插进人的心窝子般·而且说的话虽少,但字字诛心,不用看,这人肯定刻薄无情,且嘴功了得。
他刚下定论,那声音的主人便推门而入·一身没有杂质的黑衣,显得身形更加颀长,但却不是君子那般似竹的儒雅,而是宛如一把尖刀,寒光凛凛·不似寻常大夫穿的广袖衣袍,这人的手腕处缠了好几圈布带,干脆利落。
他手里把玩着一只拇指大小的药瓶子,慢悠悠走到桌边喝了口茶,眼神轻蔑··此人,正是邵慕白的挚友,天下第一神医,石希安··“大胆·”·开口的不是段如风,是伺候他的小厮冬然。
“此乃大少主的卧房,没有他的允许,你怎可肆意进出,兀自饮茶”·冬然年纪不大,刚满十六,还没彻底长开,眉宇之间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
但他跟在段如风身边久了,见闻也多,说话还是有几分气势的··他的话音一落,石希安就停了喝茶的动作,转头问:·“这水有毒”·冬然正义凛然道:“当然没有。
但你是外来之客,未经允许,随意进入主人的房间吃茶,有失体统·何况,这里不是茶馆,是平教·”·“嘁”·石希安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是白了他一眼,兀自将那一杯茶水喝干,待干热的嗓子缓解了一些,才道:·“我看你那么紧张,还以为有毒呢。
我喝两口怎的了你平教这么大,还在乎这两口水么”·语罢,又要举壶倒水,却被冬然一把摁住··“石公子,这不是水的问题,而是规矩的问题。
小的不管您在外头如何,但这里是平教,您进了平教,便要遵守平教的规矩·”·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哦”石希安看了眼被他摁住的手,嘴角狡黠地一勾,抬头,“说来听听。”
“凡入平教者,需得教主首肯方能进入·教主不在,便要先将拜帖递与大少主,邵公子是小少主请来的客人,您却是他叫来的,本没有理由入教·小少主准你进来已是莫大的宽容,您不该得寸进尺,到大少主房中,胡作非为。”
石希安压根没听他在说什么,只觉得耳边有只蚊子嗡嗡直叫,叫得他心烦·于是还没等对方说出第二条时,他就抬手打断:·“既然你说我冒犯了你家主子,那他都没说话,你这奴才瞎嚷嚷什么”·“你——”·“——还有啊,不管我进来的理由正不正规,你也承认我是客了对不我是客,你是奴,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呢”·他言简意赅,三两句就把冬然气得说不出话来,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又骂道:·“你,你这人好生不讲理分明是你没有经过大少主的允许破门而入,现在反,反而......”·他的话没说完,嗓子却突然发不出声音了,任凭他如何用力嘶吼,还是一点用都没有。
他惊恐地掐着脖子,似乎明白了什么,瞪向气定神闲的石希安··对方果然眼睛一弯,笑得很不友好·他的眼尾本就尖细,这一弯眼,便像极了芒针··“小朋友,神医的手,可不是随便摸的哟。”
方才,冬然阻止他倒水,不小心碰到了他袖口的毒粉··冬然想攥住他的衣领逼问解药,但又怕再碰到其他什么毒,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只用口形吼道:解药·此时,坐在床头的段如风终于开了口:·“阁下要知道,在平教,本少主一声令下,便有上百人来取你的- xing -命,你插翅也难逃。”
“还‘阁下’,您可真是抬举·”·石希安两手环胸,优哉游哉地绕过冬然,径直走到床边,倾身道:·“我既然来了这鸟不拉屎的地儿,当然是会打听清楚的了。
你在平教一呼百应,这我还是知道的·但你同样也得明白,我这人呢,下毒从来是讲究无声无息,你怎么就知道,你的那些手下没有中招呢”·他的语速越来越慢,宛若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带着- yin -寒- shi -冷的危险,悄悄靠近无知的猎物。
段如风在这雪打霜披的寒冷中抬头,眼睛一虚,笃定道:“你不敢·”·他没有惊慌,反而还很镇定,这让石希安小小地惊讶了一下·盘着二郎腿坐在桌上,眼珠子左转右转,半晌道:·“没错。”
他收回调笑的表情,“不过呢,关键时候还是可以试试的·”·冬然一听,以为他要对段如风下毒手,便义无反顾地冲上来,两手大张着挡在他面前。
“啧·”石希安很是不悦,“我说你这小孩儿窜来窜去干什么咋咋呼呼的那样儿,吃屎都抢不到热乎的”·冬然口不能言,又顾忌着毒药不敢动手打人,一口气憋在胸口,怎么也纾解不开。
只能站在原地护着,若石希安真要动手,他还能挡上一挡··却不想,他身后的段如风开口道:“冬然,出去·”·冬然不可置信地回头,满脸愕然。
石希安继续把玩着手里那只袖珍的药瓶子,提醒道:“你主子吩咐你呢,我这药只致哑,不致聋·你可别想着诬陷我啊·”·段如风又道:“他只是口气大,不会真的做什么。
谋杀平教大少主的代价,他很清楚·”·石希安耸耸肩,心想要不是邵慕白那小子让我救你,我现在一颗药下去你就交代了·但是他心善,为了维护这人的面子,便没说什么,只待冬然出去之后,才嘲讽道:·“大少主就是大少主啊,下人这么听话。”
段如风却没工夫跟他寒暄,只冷冷看向窗口,道:·“本少主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和那姓邵的是什么关系,趁我没动怒之前,赶紧滚·”·这话如果不说,那么石希安看在第一回见面的份儿上还是可以勉强和平相处的,毕竟他方才就大发善心,没有戳破人家的主人架子。
但这话说了,那么,毒舌与医术并驾齐驱的神医石希安,怎会善罢甘休呢·大舅子别横,咱老石有的是办法治你·第84章 毒舌神医(二)·“本少主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和那姓邵的是什么关系,趁我没发怒之前,赶紧滚。”
石希安听了这话很不舒服,他不舒服的后果就是,周围所有人,都没好果子吃··“你以为我想来这儿么鸟都不惜得拉屎的地方还自以为多金贵呢。
要不听说你中的毒难解,对我这天下第一神医有点儿挑战,你就找八百个人在我面前跪三天三夜我也不来·”·他两手抬高伸了个懒腰,又把腿放桌子上压了压,“瞧见这个动作没哎呀——”·他舒缓地呼出一口气,惬意满满道:“你再拖下去,这辈子也别想再站起来喽吃喝拉撒都得人伺候着,惨不惨呐”·顿了顿,又想起什么,补充道:·“不过你也不剩两天了,痛苦也痛苦不了多久。
想想你年少成名呀,外头都说你是什么百年难遇的大人物,我看也就这样呗,有能力也敌不过英年早逝呀对不对”·段如风无动于衷,定定看着窗轩上的木头纹路,“你不用拿死来威胁我,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受他邵某人半分恩惠。”
石希安的眼珠子在狭长的眼睛里转来转去,又扎扎实实伸了个懒腰,另生一计·掏出之前在手里把玩的小瓶子,放到床头柜上··“你中的是‘石毒’,是从鸩鸟群居地的腐石草中提炼出来的,虽是□□,但却位列千毒排行榜榜首,尤其难解。
中毒者的身体会慢慢变成石头,从脚跟慢慢往上,如果蔓延到了心口,那就没得救了·这药只是解毒的第一步,后续还有九步,任何一步出了差错,你都只有等死的份儿。”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段如风闭了眼睛,显然不想听他再说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喊人把他强行轰出去,却不想,石希安接下来的话,活生生把他的念头又憋了回去。
“你不吃呢,也行·我这儿还有一瓶药·”·石希安掏出一只同样袖珍的红色药瓶,两指掂着在段如风眼前晃了一圈,道:“你不乖乖听话,做我的药罐子,那么我就给你兄弟吃这个。”
话音一落,段如风坚不可摧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豁然睁眼,万千利箭- she -向对方··“你想做什么”·石希安特别无辜地耸肩,这是他捉弄人常有的动作。
“他们小两口恩恩爱爱,我当然要帮他们一把咯这个一吃下去,那是浑身燥热异常,瘙痒难耐呀,必须要跟人交/欢才能缓解·就算是没有感情的两个人也可以很恩爱的哟~”·至此,段如风的手背终于突出了一股青筋,他瞪着石希安兴味盎然的眼睛,恨不得把那一双可恶的眼珠子挖出来·“都说平教大少主宠爱兄弟,如今看来倒是不假。”
石希安瞄了眼他的青筋,笑意更浓,“其实我要是你,我就选择红药,毕竟他们那么恩爱,咱加点儿佐料促进一下他们的关系也无伤大雅是不是到时候你撒手人寰,你弟弟和邵慕白肯定会感激你的恩德,毕竟你宁愿自己不吃药不治疗,也要为他们谋一瓶醉合欢是不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他的每一句话,都如三十斤的大铁锤敲在段如风心口,成功让这个遇事沉着的人暴跳如雷··“你敢”·怒声暴吼宛如平空惊雷,轰然在地上砸了一个坑。
“别动怒,千——万——别动怒·”·石希安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要是大动肝火的话,会加速毒素蔓延的哦·到时候我救你无用,败了我神医的名声,我就只能拿段无迹来出出气了。
唉,想想这么个冷冰冰的美人,若是吃了药,周身泛红,情/欲难耐,那情景,啧啧,肯定别有一番滋味·”·段如风咣地捶了一下床板,结果因为用力过度,自己陷了下去。
“噗——”·石希安没忍住笑,却也好心地去扶他·然则,这无疑触动了段大少主的自尊心,他气从中来,一把将人挥开··“滚开”·有反应总比软硬不吃的好,石希安见对方是真上当了,这才停下仅仅开了一个头的高谈阔论,他特别特别特别温柔地拿起两瓶药,弯腰,放到他面前。
“那就请大少主自己选咯”·段如风被他整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半晌,才不情不愿抄起那黑色的瓶子,将里头的药丸一口吞了·方才那番动怒,把他体内的汗烧了好些出来,堆在额头上大颗大颗往下落。
其实,石希安骗了他··这个黑瓶子里的药,其实不是第一道解毒疗程,而是第二道·第一道是焚香疗法,他早把药装进了室内的小香炉,方才他故意说话激怒这人,是为了加速他体内的排泄,这出的许多汗,便是逼出来的第一层毒素。
石希安五岁就帮着师父抓药了,行医十数年,什么病人没见过像段如风这种牛脾气不肯就范的,他有的是法子对付··反正,是人就会有软肋,有了软肋,自然就好拿捏了。
“石希安这个人,很有办法·”·作为第一次见面的人,段无迹能给出这样的评价,已经算很高了··他们二人鬼鬼祟祟地在门口窥探了许久,待段如风乖乖吃了药才离开。
邵慕白同段无迹一同走着,靴子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何止有办法他的嘴功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从小到大,凡是与他吵架争论的,就没谁捡到过便宜。”
段无迹斜眼瞧他,“也包括你”·邵慕白一哂,“呃,当然了·不过他武功不如我,小时候我骂不过就动手,把他揍一顿,下回就老实了。
但是么......”说到这里,语气又弱了下去,“他后来研弄了许多毒术,经常搞得我鼻青脸肿的,就换我听他的话了·”·“你们一同长大”·“对,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是邻居。”
“很熟么”·“当然了,毕竟这么多年的交情·”·“噢,这样......”·邵慕白精准地察觉到他话中的那一丝丝微弱的不悦,赶忙道:·“但是我俩都是把对方当亲兄弟看的,是兄弟。
也只是兄弟”·段无迹把头偏到一旁,看不见喜怒,“我又没说什么,你作何突然紧张”·邵慕白挠头,“我,我,嘿嘿嘿......我这不是怕你误会嘛”·段无迹觉得这人肉麻兮兮的,虽然说话中听,但也弄的他一身的鸡皮疙瘩,于是转移话题,道:·“那个顾兰之,你打算怎么办”·邵慕白想了想,道:“其实,他现在登门平教,又是来找你大哥的,我插手不大好。”
段无迹却是想听他的说法的,“如果你是大哥呢”·“嗯......”邵慕白思忖了许久,想出一个良策·“试试他。”
“怎么试”·“顾兰之这个人,惯爱博人同情,嘴里的话都是如何显得可怜便如何说,十句有八句都是假的·但我与他也许久没见了,兴许他也有些转变,是真心爱慕你大哥的。
所以,咱们得试试他是真心真意,还是,只看上了你大哥的权势·”·段无迹觉着他分析得不错,那个顾兰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本来他想直接把人赶出去,但人又是段如风亲自开口留下的,这样做指不定还会伤了他大哥的心。
试试是最好的,让顾兰之的狐狸尾巴露出来,又可让大哥看清他的本来面目,两全其美··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于是握上腰间的鞭子,斗志昂扬道:“这种人,打一顿就招了,瞧我的。”
语罢就要朝安置顾兰之的院子走,被邵慕白一把拦住,“可别”·“你如若动武,他就更有理由哭闹了·到时候他一头撞到柱子上弄伤了,反而还要嫁祸于你。
那时,你不但试探不出他的真心,反而被他倒打一耙,占了上风·不论你大哥是真的心里有他,还是为了帮你收拾残局赔罪,都会将他多留几日·”·“有这么严重么你怎么就知道他会这样万一不呢”·“怎么不会我吃过他的亏,这些路数最了解了”·段无迹眉毛一拧,抓住对方的破绽,“你不是说,你跟他不熟么”·邵慕白后背发凉——他总不能说,他上辈子是头瞎了眼的猪,放着好好的白珍珠不要,偏偏去拱了一颗烂白菜吧而且他不仅拱了,还拱到最后才发现是烂的......·人对于臭味的记忆力,不亚于美味。
“这个......”邵慕白心虚着扯了扯嘴角,支支吾吾半天,才灵光一闪··“这不是那天在平教门口,他哭闹不成,反而晕倒在我身上嘛我这个人向来吃一堑长一智,见识过一次,就知道他的厉害了”·段无迹将信将疑地收回眸子,想了想,“说的也是。”
他身后的某人如释重负,长长舒了一口气··段无迹又问:“那你打算怎么对付他”·邵慕白琢磨片刻,心生一策,“这个嘛,当然得去请教初战告捷的石希安了”·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别跟石希安吵架,他能气死你·第85章 妥协(一)·如果说邵慕白一肚子坏水,鬼点子一个接着一个,那么说这话的人,肯定不认识石希安。
毕竟,这位医术天下第一的神医大人,最有办法对付的,就是段如风这种不冷不热牛脾气的人,其次,便是顾兰之这种,矫揉造作,满嘴空话的人··邵慕白刚与他说明情况,这位神医大人就有了对策,只说三日之内,必将这事儿办妥。
于是这期间,段如风的伤势都由石希安一应照顾,邵慕白全全信得过他,只协助着段无迹管理着平教的大小事务,并没有什么焦虑··谁知,三日之后,石希安竟气冲冲撞开他的房门,破口大骂:·“他娘的顾兰之,世上居然有这种王八羔子他爹娘怎么不生半颗良心在他肚子里啊”·邵慕白瞧他面红耳赤,胸口起伏剧烈,显然是被气着了。
于是他看了眼被扫落在地的几张宣纸,权衡了一下,认命地弯腰去捡,道:·“怎么,他比你想象中的厉害”·石希安嫉恶如仇地灌了几口水,怒火却没有缓解半分,“比我想象中的更无耻”·心眼这方面,他是没碰到过对手的。
其生气的缘由,也多半不是因为被顾兰之套了圈子,而是发现了其他的什么··邵慕白将那些纸收起来放好,压在镇纸下头,“说来听听·”·石希安反坐在椅子上,抱着靠背道:“你知道,他哭着喊着死活都要进平教,是为了什么吗”·邵慕白想了想,猜道:“顾家得罪了仇人惨遭灭门,他无处可去,要来投靠段如风。”
“呸才不是呢我倒巴不得他被灭门喽”·“那是”·“哼。”
石希安捶了一下靠背,“那个顾家压根没他说的那么惨,什么灭门那都是他瞎扯的其实就是他老爹去了西天,他们几个兄弟争夺家产罢了。”
这就很奇怪了··邵慕白这一年都跟段无迹在临沧,不怎么听说武林的事,许多消息也都是道听途说,没有真的去实地核实··但,顾兰之为何要说这个谎段如风随便找两个人去查就露馅了,他这人做事向来天衣无缝,怎么会扯这么低级的谎言·而且,顾家如果在争家产,他怎的有时间到平教来·“既如此,他不在顾家待着,跑平教来做什么”·说到这里石希安就来气,哧了一声:“人家有抱负呗。”
邵慕白想了想,问:“他想摒弃顾家,投靠平教,然后做平教的大少主夫人”·石希安白了他一眼,“我说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他要是只想卖惨勾搭段如风,我至于气成这样吗”·石希安怒沉沉盯着花樽上的浮雕腊梅,道:“他这个人,心比天大,手比脚黑。
他想刺杀段如风,然后拿着‘铲除魔教大少主’的功名,去武林盟邀功,让那劳什子破盟主做主,把顾家指给他,顺带让他在武林盟领个职位·”·邵慕白心里咯噔一声——这倒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
顾兰之的心狠程度,他在前世领教过·但他觉得最后顾兰之变成那样,他邵某人要担一半的责任·毕竟顾兰之最后对他痛下杀手,是因为发现了他邵某人心里爱的是段无迹。
所以,邵慕白每每说起恨,其实更多的是恨自己·这也是为何重生之后,他仍然没有报复顾兰之,反而在石桥上半骂半劝地说了他几句,让他莫要再用痛哭卖惨的路数。
·他想着,如果自己与顾兰之死生不复相见,路归路,桥归桥,那么,事态的发展乃至这个人的变化,兴许能不同··结果,事态是不一样了,只是当初被报复的自己,现在变成了段如风。
“所以,为了继承顾家的家业,他就对段如风起了杀心”·“那可不这王八羔子,瞧着弱不禁风的,没想到狠毒成这样要不是他跑得快,看老子不把他毒得满脸红疮让他一辈子都见不得人”·他说着自己的愤懑,但这话在对面的邵慕白听来,却抓到另一个字眼。
“什么”邵慕白腾然站了起来,“跑了”·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石希安知道是自己大意惹的祸,当即去了两头威风,瘪了瘪嘴,嗫嚅道:“那,那不然我能这么气么......”他小心翼翼地瞟了眼邵慕白的脸色,见对方没有责备他,这才壮起胆子,继续之前的愤懑,“但这也不能完全怪我啊谁让那段如风趁我不注意把我袖口的毒/药掉包了啊不然那顾兰之根本跑不掉的我还没找他麻烦呢我”·邵慕白眉头一沉,又顺着椅子坐了下去,问:“段如风知道么”·“当然知道了。
我叫他跟我合起来演戏来着,就对外宣称他这毒我解不了了,必死无疑·那顾兰之当然就慌了,毕竟毒不是他下的嘛,他费尽心机进来,肯定不会把功劳转手让给别人。
所以他就趁着半夜去杀段如风咯·”·在这一方面,十个顾兰之都不是他的对手··石希安说得眉飞色舞,“然后我当场把人抓住,他见没得跑了,就都招了。
不过段如风好像还真对他有点儿意思,虽然他这个人又高又壮是个闷头棍,但最后顾兰之说是来杀他的,他居然还难过上了诶,你知道不那种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居然还会难过”·邵慕白垂眸,段如风当然会难过,因为顾兰之与秋然的那两分相像,使得他违背了平教的规矩,放了武林盟的人进来。
但这份不忍心,换来的,居然是一颗恶意满满的杀心··“现在情况如何有人去抓顾兰之么”·“能抓到才怪了早跑没影儿了”·石希安跳上椅子,似乎又被按到了哪个生气的- xue -道,狭长的眸子狠狠一瞪。
“当时屋里只有我们三个,本来顾兰之没什么武功,我要抓他简直绰绰有余·结果你知道吗我袖口的毒药居然被掉包了,然后我反而被顾兰之那王八羔子反下了毒我堂堂神医石希安居然着了这王八羔子的道那小畜生估计能拿出去吹一辈子了”·邵慕白将这前因后果在脑中捋了捋,剑眉又拧紧了几分,表情颇为沉重,道:“平教人多势众,他跑不远。”
“你说的也对·到时候人抓回来,我必得好好教训他一番敢动我石希安的人,老子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他的人,即段如风。
于医术天下无双的石希安而言,面子是比天都还大的东西··他既然接手了段如风,要解他的石毒,那就不能出任何问题·这期间,就是咬了段如风一口血的蚊子,都是他的敌人。
何况顾兰之此行前来,不止为了一口血··但他只顾着生气,却在滔滔怒火中,忽视了一个细节——段如风武功高强,就算双腿不能动弹,但抓一个顾兰之还是绰绰有余的。
所以,顾兰之之所以能逃之夭夭,一是因为他自己留了后路,二是因为,段如风最终没有狠下心,将他放了··毕竟在平教,刑罚何止百种,任何一个施用在顾兰之身上,都能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若真的抓起来,就算段如风肯放过他,那段无迹和即将回来的段庄,也不会善罢甘休··这委实让邵慕白很吃惊,段如风在他心里一直是个令行禁止的人,孰是孰非分得清清楚楚。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当初他看了段无迹的脸,被刺了那“规矩”的一刀··而如今,面对一个要杀害自己的人,他居然还能收起平日那赏罚分明的一套,任他逃跑。
他对秋然的感情,居然浓烈到,不忍杀一个只与他有两分相似的人,仅仅两分··邵慕白盯着从镂空香炉里飘出来的白烟,只觉得那东西飘渺不定,将周遭都蒙了一层大雾似的,虚幻模糊。
或许,段如风内心深处便是一个心软的人,甚至有时会失去一些理智··譬如上一世,他与段庄为了救段无迹,明知武林盟给他们设了圈套,但他们也毅然去了,双双葬身在荒野,死无全尸。
“我听下人说,顾兰之走了”·次日一早,段无迹便得知了消息,显然,他是不知道顾兰之的目的的,否则,就算顾兰之逃到终南海,他也会把人抓回来,大卸八块。
既然段如风选择隐瞒,邵慕白这边也不好再将秘密说破··“对,好像是昨晚连夜走的·”·段无迹纳闷,“他不是让哥收留他么哥都还没赶他,他怎么就自己走了”·邵慕白道:“兴许,他觉得没脸再待下去了罢。”
有时,解决一件事情,似乎不用杀得你死我活··段无迹思索片刻,道:“有可能·”顿了顿,又道,“那个石希安真是不错,三日的功夫,居然让顾兰之自己走了。”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很佩服石希安·毕竟段无迹不擅长与人打交道,碰到顾兰之这种一肚子坏水还要胡搅蛮缠的,更是一个头两个大·所以,能让顾兰之主动退出战场的石希安,功力委实一流。
邵慕白瞧他深信不疑的样子,顿时感慨倍生——不知不觉间,无迹已经对他如此信任了··这个小魔头总是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恨不得天底下所有人都怕他,其实他内心深处与段如风一样,都很柔软。
柔软到,有时候只会对自己狠心··在这个小魔头面前,邵慕白永远不用算计,不用猜忌,只用交出一颗热忱忱的心,厮守即可··他将人拥入怀中,深深吸了一口气。
段无迹被他这无厘头的一下抱懵了,问:“做什么你”·邵慕白蹭了蹭他的头发,道:“如果你再狠心一些,该多好”·再狠心一些,就不用吃那么多苦,只苦自己了。
“狠心你在说梦话”·“我才不是说梦话,无迹,真的,有时候,我觉得你太善良了·”·段无迹冒了一滴冷汗,“你确定你在说我”·“当然了......你都不知道,很多事情,你都还不——啊啊啊啊啊无迹你做什么”··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正在抒情的某人突然大叫,捂着耳朵痛喊。
“无迹你放手疼疼疼......”·是了,正当他深情款款之际,段无迹拎起他的耳朵就是一记狠掐··段无迹确定以及肯定这人还没睡醒,恶狠狠地凶他:“你不是说我不够心狠么这样够不够啊”·“够够够了你轻点儿轻点儿啊啊啊......”·一声惨叫穿破天际,直到冬然敲开房门,被家暴的邵某人才得以救赎。
“启禀小少主,大少主请您过去一趟·”·第86章 妥协(二)·摆设考究的房间里充溢着药味,并不是浓烈到让人呕吐的苦,反而泛着淡香,从镂空雕花的紫砂香炉中飘逸出来,将本来的苦味一应驱散。
这香是石希安亲自调的,也是解毒的最后一道工序·待这香持续烧三天三夜,药气在段如风的血液里走两个轮回,余毒便就清干净了··治疗的期间,段如风很是配合,若是稍有微词,石希安就轻飘飘拿出那瓶红色的药瓶子,大少主就敢怒不敢言了。
当然,现在毒解了,石希安也懒得在他身上下功夫,天价的薪酬一拿,美滋滋地就走了·只是临走时他将那血红的药瓶子留了下来,说是当作纪念··段大少主好奇打开,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他居然被一个空瓶子威胁了这么多天·是可忍,孰不可忍·于是他高声一喝,派了十路人马前去追赶。
而石希安却早早找了邵慕白,择了一条山间小径逃之夭夭··“哥,你找我来,是要问石希安的下落”·屋内悄然,只有段家兄弟二人。
段无迹谨慎站着,虽然他脸上看不出惧意,但他攥在袖子里发白的手,暴露了他的本心··段如风换下了之前卧榻的里衣,穿了平时处理公事的常服,广袖黑袍,暗金腰带,周身透着严肃。
“他的事你先别担心,我已经派人去追了·”·段无迹担忧,“你真要杀他吗”·段如风一直维持坐着的姿势,一手搭在桌边,盯着段无迹的反应,表情凝重,“他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当然不会真的动他。
只是他既然戏弄了我,我也没那么大度,让他全身而退·”·段无迹攥在袖子里的手这才松开,整个人如获重赦一般,偷偷舒了一口气,“他医术高明,且又心思缜密,哥何不将他招募到平教也算是笼络了一个人才。”
段如风的脸上看不出息怒,只如一潭深及千尺的渊池,幽暗不明·但如果秋然还在,他便能读懂,这幽深渊池中的脆弱,与悲伤··“这件事我自有打算,无迹,你不必- cao -心。”
段无迹之前猜段如风叫自己过来,是为了追踪石希安的下落,毕竟石希安与邵慕白是莫逆之交,从他这边下手,也委实是个法子··但他两次开口询问,段如风都叫他莫要- cao -心,显然,这并不是这次谈话的主要目的。
“那哥叫我来,所为何事”·段如风收回打量他的眼神,看向那飘着清香的香炉,又转而看着铺了满桌的金色阳光··他沉默了许久,喉结才滚了滚,道:“顾兰之走了。”
听到这个名字,段无迹是不怎么高兴的,但顾及到这人说不定在段如风心里还有丁点儿分量,故而没表现得太过厌恶,只问:“哥想再叫他回来”·段如风却摇头,“他跟秋然有两分相像,我想,你应该也看出来了。”
“但秋然心地善良,待人真诚,跟他可不是一条道上的人·”·段如风的声音一下子就落寞了下去,如秋叶一般,“所以,顾兰之在我面前绕了一圈,我才明白,秋然是真的走了。”
段无迹听出话中的几分哀伤,“哥”·段如风垂眸,下颔线如刀斧劈砍一般锋利,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跟他相像的人那么多,却独独死了他一个。
老天这是在告诉我,他其他谁都没带走,独独带走了他·”·在段无迹心中,大哥一直都是如父亲一般的存在,他稳重,坚毅,从不会把负面情绪哪怕是丁点的失落展现在他面前。
他一直觉得段如风是个十分坚强的人,如金佛一般·只是他今日才亲眼看到,这尊金佛也被划破了一道骇人的裂痕··但段无迹是一个很不会宽慰别人的人,与邵慕白一同相处了这么久,耳濡目染之下,学会的只有一句:·“人死不能复生。”
这落到常人身上,本是极普通的一句话,但这话是惜字如金的平教小少主说的,自然就重于千金··段如风阔眉一松,道:“是啊......人死不能复生,所以,在摸不清将来如何时,需得珍惜当下。”
段无迹一时没能明白,问:“当下”·段如风蓦地看向他,深深道:“弟弟,去找邵慕白吧·父亲那边,哥会帮你。”
脑中像是被人敲了一下,接着便是漫天绽开的烟火,绚烂得让人不敢相信··“哥,你,你是说真的”·男人点头,显然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我仔细想了,那邵慕白虽作态轻浮,没个正形,但本质是个有担当之人,并且,对你也是一片真心。
否则,平教于他是刀山火海,他不敢来·既然你们二人两厢情愿,我也不该因为那鬼神之事,再来插足·毕竟......得而复失尚有回忆,从未拥有,便是连回忆都没了。”
痴情容易,绝情难··他与秋然便是活生生的例子·他向来克制情感,只觉得跟秋然是比寻常主仆更亲密的关系,没察觉到什么异样·再加上秋然心里虽然有他,却也一直顾及主仆身份,没有表露出什么。
待到人去灯灭,身边的小厮早已经换了几个了,他才幡然醒悟——那是他已经死去的爱情··外人说,平教是天下第一大教,也是魔教,里面的人都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天有不测风云,皆不会长久安乐。
他们说,平教人的安乐,就宛如攥在掌心的水,任凭你如何攥紧,它们还是会从你指缝流走··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但于段如风和秋然而言,他们却从未体会过把水攥在手心的滋味,即便他们去过大海。
·“多谢哥”·段无迹腾地跪下,朝段如风深深一拜,他明白,兄长下这个决定有多不容易·于是,再漠然的小魔头也按捺不住喜悦,一时间红了眼眶。
段如风鲜少见他这样冲动的样子,想来,他是将姓邵的那小子埋进心底深处了·一时不由有些动容,弯腰去扶他··“无迹,起——”·然则,搀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门外突然冲进来的人影打断:·“——多谢大舅子”·感动的男人陡然一冷,脸色黑了下来,收回搀扶的手,“你来干什么”·邵慕白的嘴恨不得咧到后脑勺去,“大舅子准了我们的婚事,我这姑爷当然要来登门拜谢了”·段如风额上冒了一股青筋,果然,他就算答应了婚事,但是只要一看到邵慕白,还是不可能不动怒。
“谁允许你窥听的冬然呢冬然”·邵慕白兴冲冲阻止他,“哎哎哎大舅子你别叫了,我让冬然给你煎药去了,还没回来呢。”
突然而至的喜悦让他说话都跟唱曲儿似的,起承转合,末字的音调还要往上扬··段如风真的佩服他,毕竟这人是世上少有的,能瞬间把他所有的情绪都驱走,只剩愤怒。
“刚刚的话当我没说,我收回”·邵慕白惊呼:“别别别啊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大舅子你说过的话怎么能反悔呢何况我跟无迹都亲耳听到了,你可不能赖掉啊”·段无迹也着急了,跪着的身子往前一倾,轻唤了一声:“哥。”
段如风接到自家兄弟眼巴巴的目光,顿时心就狠不起来了,但是一转眼,就对上邵慕白那张欠揍的脸,满腔怒火发作不得,最终只能抬手揉弄酸痛的脑仁,咒骂道:·“无迹怎么就认识了你这么个无赖”·邵慕白没接话,段无迹更不知说什么,屋内一下子陷入沉寂,仿佛有人用一张无形的网给封了起来。
段无迹着急了,以为兄长真的要把话收回去,一时慌了阵脚,无助又生气地瞪了身侧的人一眼··邵慕白接到他的眼神,只是宠溺地笑笑,在宽大的袖子下面握住他的手,宽慰地抚摸了两下,传去暖热的温度,让他莫要担心。
接着,他抬头,一改之前轻浮的作态,剑眉微蹙,眼神真挚且炽热··“段兄·”·他脊背挺直,宛如黄山悬崖上的劲松,于茫茫云海中屹立不倒,眺望着远处从地平线冒出来的朝阳。
邵慕白便如劲松守望朝阳一般,定定看着眼前的男人,一字一句,仿佛守护着一辈子都不能损坏的东西:·“无迹少一根头发,你剜我一块肉·他少一块肉,你就卸我一条胳膊。
我若负他弃他,不用你出手,我自请千刀入体,万箭穿心,死后坠入十八层地狱,永生永世,不得轮回·”·这种下地狱的话不是虚盟假誓,而是他一直放在心底深处的执念。
那年,他抱着段无迹的尸身,于茫茫大雪中坠崖·他想着,要是怀里的人是热的,该有多好··如今,因为各种- yin -差阳错的缘由,冥君真就还给了他一次机会,重来之时,他怎会放手·第87章 钦差(一)·因祸得福,段如风承认了二人的感情。
邵慕白便也了却一桩心事,带着小魔头又美滋滋地上了路·他们仍是赶往临沧国,那里乃是八川大陆的最东方,靠海而居,天地精华最盛,是鬼妖修炼泪丹的最佳之地。
他们从西往东走,每个城镇村庄都会停留至少半日,确定没有鬼妖的气息之后再离开·当然,人在途中,除了鬼妖,总会遇到许多奇人异事·譬如那日,他们正在一家小酒楼吃东西,却被邻桌的男子打断:·“二位,别吃了,这酒不干净。”
正在剥花生的邵慕白一愣,看了看那男子,又看了看酒碗··“兄台何出此言”·那男子身材偏瘦,面容秀气,一身浅灰色的布衣长袍,腰带上绣着几片竹叶,皮革的材质,是不怎么富贵的书生打扮。
但举手投足之间透着读书人的优雅,瞧着也很舒服··他两条黛青的眉毛倒插着,看上去很生气·身子一转,挪到邵慕白这桌来,道:·“这酒里掺水了,喝不得。”
“掺水”邵慕白愣了愣,端起酒碗一抿,果然酒味不纯··不过,这种小酒楼卖的酒一般也不怎么正宗,店家往里头掺水也是常有的事,不足为奇。
青年男子的脸色沉了下来,把酒楼的格局上下打量了一番,盘算道:·“这酒水打的是杏花白的牌子,卖十文一两,但我昨日才打听了,酒庄的杏花白进价是五文一两,他们直接卖已经是暴利,如今还要掺水作假,更是女干商中的女干商”·邵慕白见他一身正气的样子,心里生了两分钦佩,“阁下嫉恶如仇,此等气概委实让人佩服。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可是要进京赴考的秀才”·青年男子却道:“天下事,天下人皆可管之·不论我如今的身份是什么,断然都要将这酒楼的老板抓去见官”·见官·这倒是邵慕白每料到的,他以为这书生顶多会拆穿店家,令之赔偿。
结果还没待他询问,青年又开了口:·“我方才吃了酒,那酒里面起码掺了四成的水,如此明目张胆,这店家断然是个惯犯·倘若不抓起来,以后断断还要坑害更多百姓”·“阁下,我觉得这事儿可以商量个对策。”
邵慕白本来想说,这么大一个酒楼,既然他们能吃出掺了水,别人同样也能吃出来,但周遭的人都没有吭声,恐怕另有隐情··但那青年男子却不以为然,抬手摆了摆,道:·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兄台,这家酒楼我暗中观察了三日,不会错的,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人抓起来,送去衙门审问。”
他将手负在身后,一身正气,越说越觉着刻不容缓,随即便朝不远处的小二招了个手··“把你们掌柜的叫来,我有话问他·”·这话一出,倒有几分当官的威严,不似一个柔弱书生。
店小二一条毛巾搭在肩上,点头哈腰跑过来,本想招待两句,但瞧见那青年男子面容不善,便也不敢妄然说什么,一溜烟跑去后堂了··不多时,这修葺了两层的酒楼就围满了人,人群议论纷纷的重点,自然就是这酒里究竟有没有掺水。
毕竟,那掌柜的跑出来,说了几句“小店不可能做那违法欺诈之事”后,就开始对青年男子破口大骂,指责他无事生非,要辱没他家酒楼的名声··于此同时,周遭围观的人也纷纷说了开来。
“我在这酒楼吃了这么多年,没觉着酒水有假啊”·“这书生该不会是胡说的吧”·“现在的读书人可不比以前,造谣张嘴就来。”
“瞧他的打扮不像有钱人,估计是进京赶考的秀才,路上没钱了想讹点儿盘缠吧·”·人群中窸窸窣窣谈说开来,虽都很小声,但几十个人加在一处,便也如嗡嗡的闷雷声了。
那掌柜的更有了底气,高声骂道:“我这酒楼都开了几十年了,一直本本分分·你再在这儿妖言惑众砸我的招牌,别怪我轰你出去”·男子虽只有一人,但他很是镇定,于万千议论之前也面不改色,“你当然不会每个人都卖假酒,否则你这酒楼也开不了多少年。
你们只会挑赶路人下手,一来过客急于赶路,不会花费时间与你计较·二来他们都是外来之客,人生地不熟,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也不会找你麻烦·方才我的酒,和隔壁这二位客官的酒,就被你们这样做了手脚。”
闻言,那掌柜的脸色僵了一下,虽然很快调整了回去,但那明显的一僵却落进了邵慕白的眼睛,他更加确定了一件事——这青年男子的推测,一字不差。
掌柜的往前了一步,道:“怎么另找两个人串通点儿文章就想闹事年轻人,你找错地方了·”·男子唇角一勾,道:“是不是闹事,测一下不就知道了”·这话一落,四周渐渐安静下来,看这场闹剧要以何种形式收场。
只见那男子转身,借走了邵慕白桌上还没动的酒坛子,放在大堂中央的桌子,高声道:“众所周知,水重酒轻·如果静置太久,酒与水是会上下分层的·一般而言,酒庄要卖假酒,定会事前用竹棒把酒水搅浑,这样,卖到最后的‘酒’,才不会只剩‘水’。”
他语调不急不缓,如教书先生一般游刃有余,显然对此事有很大的把握··许多人是不知道这个“行业秘密”的,所以都觉得好奇,脑袋纷纷往前探。
而正因为那掌柜的是内行人,所以,在男子说出这段话之后,他的脸色才不受控地变得铁青··接着,男子掏出事先准备的铁钉,在酒坛底部钉了一个洞,清澈的液体便一下子涌了出来,装进瓷碗中。
“方才这二位客官没有动酒坛,我粗略算了一下,约莫有两盏茶的时间,足够酒水分层了·大家可以喝喝看,这下面流出来的东西,究竟是酒,还是水·”·这鉴定假酒的法子颇为新颖,人群中立马有人自告奋勇站出来,要去尝那碗中的酒。
刚抿了一口,脸色大变:·“娘诶这分明就是水啊”·大堂仿佛陷入滚水,急腾腾一片翻滚·人群逐渐嘈杂开来,那半碗水一个接着一个往下传,皆是摇头连连。
最后,掌柜的连忙出来赔罪,说是一个厨子见利眼开,偷了酒楼的酒去卖,怕被发现又才装了水兑进去·一番话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赌咒发誓并非是有意为之··明眼人都知道,那厨子不过是踢出来顶罪的羔羊,毕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若承认了掺水是他下令为之,这酒楼的生意才是彻底黄了。
不过这掌柜的做生意也确实有些年头了,这些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也不好将事情闹翻,给了他这个台阶下··然则,男子却是不答应的··“你开个小小酒馆便以水兑酒,不诚不义,中饱私囊,若给你半分权力,那还得了”·那掌柜咬着牙问:“你还想怎样”·男子道:“既然你这么有底气,拒不承认卖假酒是你一手策划的,那你敢同我去见官么”·“见官”掌柜仿佛听到天方夜谭,“小兄弟,不是我不跟你去。
如今谁不知道,咱们县城的徐大人早就告老还乡了,衙门里空荡荡的就等着新任县太爷上任呢,见官见哪个官”·这下,四处便又议论开了。
有的说“掌柜的事多人忙,监管不周也是可以原谅的”,有的说“那厨子是初犯,罚两个月工钱就完事儿了,没必要闹这么大”,也有的说“做生意最讲究的是诚信,卖假酒就该关门大吉”。
总之,众说纷纭,但没有一个人问,那男子出口成章,行事果决,究竟是何方人士··直到那掌柜地轻蔑问出“见哪个官”时,冷眼旁观的段无迹终是没忍住,冷笑道:·“他脑子里装的豆渣么”·他这话刚说完,那男子便在人声鼎沸处掏出了一纸文书,高声道:·“本官乃朝廷特派钦差赵文,即日起接任宜顺县县官一职。
此乃本官的上任公文,尔等,还有何疑问”·除了早猜到几成的邵段二人,其他所有人皆是一震,那掌柜的脸色更是- yin -霾一片,只差下暴风雨了。
空气凝滞了一瞬,片刻后,众人皆跪··“拜见钦差大人——”·声音之大,在装潢考究的酒楼里穿荡了几个来回··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赵文垂眼,看着跪在自己跟前的掌柜,道:“待我交接了衙门的差役,再将尔等捉回去细问。”
掌柜伏在地上,额头冒了一层汗珠,“是,是,谨遵大人吩咐·”·赵文又道:“再有,莫想着逃跑·你如今的罪行,顶多是罚一些钱财,关押几日。
若本官明日来见不到人,可就是畏罪潜逃,是要吃板子,坐牢的·”·掌柜周身一抖,又将头埋下去几分,“是,是,小人一定恪守本分,在这里恭候大人。”
众人皆都以为这事儿就告一段落了,然则,谁也没看到,那掌柜额头贴地时,眼神突然变得- yin -鸷嗜血,恨不得将眼前之人撕成碎片··“跟不跟”·人群散去之后,段无迹握着蛟龙鞭问。
邵慕白把最后一口鸡腿塞嘴里,拍了拍手道:·“无迹想做的事,我这做夫君的岂有不配合的道理”·他美滋滋地冲对方挑眉,自以为风流倜傥,却被某个小魔头迎面敲了一记脑门。
“哎哟”·段无迹扬着下巴把手收回来,只用余光瞥了他一眼,道:·“都说了,我是夫君,你是夫人,邵夫人·”·邵慕白揉了揉发痛的地方,和颜悦色地笑了,笑容里提炼出了一丝欲望——他的小魔头,还是一张白纸呢。
·等圆了房,再教教你,到底谁是夫君·第88章 钦差(二)·    不出二人所料,那赵文在回去之时果然出了意外·夜幕垂临后,赵文与衙门的师爷交接好公文,被带到府邸休息。
然则,他刚推开门,里头便涌来十几个壮汉,个个蒙着面巾,高举大刀··    显然,是受人所托,来取他- xing -命的··    “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老子今晚来,是送你上路的”·    赵文怒意倍增,“大胆我乃朝廷命官,尔等何人难道还要跟朝廷作对不可”·    暗处的邵段二人扶额——青天老爷,人家就是知道你是命官,也要取你- xing -命的呀。
    这赵文还太年轻,不曾尝过人情世故,估计是考上科举就被任命过来了··    不过么,这样刚正不阿的- xing -子,委实是个清官的好苗子。
    “各位——不好意思了·”·    邵慕白从暗处现身,轻身一跃跳上屋檐,在藏青的夜空下两手环胸,道:·    “这位赵大人我保下了,烦请你们回去跟你们头儿说一下,往后也别派杀手来,不然......”·    他说话间,正有一只飞镖投来,他眼光一定,将手中没有打开的琉璃扇挡去。
只听“噔”的一声,那飞镖便被打到一旁,插进房柱··    几乎是同一时间,院子的角落飞出一条鞭子,乍然一现,恍若黑暗中突然蹿出的毒蛇,獠牙尖锐。
    “啊——”·    只听得一声惨叫,方才偷袭邵慕白的那人已经身首异处··    邵慕白唇角一勾,接着之前的话:“不然,我家夫君,可是要发火的哦~”·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那鞭子在杀了人之后又飞快收了回去。
众人皆是一顿,接着,头皮冰凉··    “老子管你们是谁只要跟这狗官一伙儿的,都得死”·    须臾之间,刀剑相向。
    剑光如星河乍现,在漆黑的夜空急忙闪过,将月光凝聚了数十倍反- she -而出,强烈的亮度几乎要将眼珠撕碎··    那些人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但也远不及邵段二人联手,不消一刻钟的时间便通通倒地。
待分配给赵文的捕头闻风赶到时,他家大人已经从惊吓中缓解过来,并且请二人喝完一盏茶了··    “属下来迟,请大人降罪”·    那捕头剑眉星目,两手抱着佩刀笔挺跪下。
虽年纪轻轻,但身上孔武有力,瞧上去就很让人放心··    赵文却是个严己宽人的,温和地去扶他,“起来罢,依照程序你们明日才开始上工,今晚能赶来,说明你也是个恪尽职守之人。
本官有你这样的属下,很是欣慰·”·    邵慕白默默点头——这赵文确实是个当官的材料,公私分得很开,并没有因为一出意外迁怒旁人。
    “不过,现在还有一件事,需要你们即刻去办·”·    赵文已经没了之前的惊慌,联想到今日发生的种种,这黑衣人的幕后指使是谁,便也浮出水面。
    “立刻去荣昌酒楼,捉拿掌柜李群·多叫些兄弟,对方可能人会比较多·”·    能光明正大在酒楼卖假酒而周围人都不敢指破的,便意味着,这个李群的来历不简单。
如果不顺蔓摸瓜把这股势力一窝端了,往后遭殃的恐怕更多··    “是”·    那捕头并未多问什么,只恭敬地服从命令,即刻就带人去了,利索且干练。
    于是,官府里只剩了三人,以及几个零零碎碎的丫头··    赵文吩咐厨房做了几道菜,留二人下来用饭,一是酬谢他们的救命之恩,二是那李群一伙人还未归案,外头并不太平,二人方才又对他们大打出手,现在出去恐怕不怎么安全。
    “今日多亏二位大侠出手相助,否则,赵某恐怕难逃此劫·”·    他对邵慕白二人深深作了一个揖,语气诚恳··    段无迹不会应酬这些场面,只侧着头,半躲在邵慕白身后没有说话。
    邵慕白忙抱拳,道:“赵大人言重了·这些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    现在的局势看来,李群那一伙人谋害朝廷命官,今晚归案之后,恐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何况赵文这人刚正不阿,断然也不会接受贿赂的,最后依法判刑,恐怕后半辈子只能在牢中度过了··    救下赵文之后,分配的捕头捕快们也都纷纷赶来,在这样重重保护之下,赵文的人身安全自然不用担心。
    但,邵慕白既然顺着对方的人情留下来,而不是继续赶路,自然也有他的道理——就在刚刚,他们动手对付那些黑衣人的时候,他嗅到了空气中,一丝鬼妖的气息。
    连段无迹也发现他们打斗时,墙角有个小鬼在偷窥他们··    喜从段无迹的眼睛能视鬼之后,对于鬼妖的局势他多少能够洞悉一些,如若这地方太平无事,那些小鬼当是不会这么关注他们的。
    或者,这些鬼魂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们身上,而是这个初来乍到就已经做了一番事业的——赵文··    三人在席上用着饭,等菜肴汤羹都用得差不多了,邵慕白拿膳巾擦了擦嘴,问出了那个让他留下的问题:·    “赵大人语出不凡,想来是有大作为的。
为何皇上不将你分去掌管郡城,反而到了这个小县”·    赵文也没打算隐瞒,放下筷子道:“少侠有所不知,宜顺县虽小,但怪事层出不穷。
去年六月,天气分明炎热,却突然下了一场洋洋洒洒的大雪·这等怪象,分明是冤情所致·故而,皇上便派了钦差大臣前来侦查,但半年过去毫无进展,怪事反而层出不穷,没有丝毫改善。
我委实觉得奇怪,便想来一探究竟·于是上书给皇帝陛下,请求调到此处,待破了怪象之后,还百姓一个清白·”·    怪象么——邵段二人相视一笑,成竹在胸。
    “不知,是什么样的怪事”·    “这个......”赵文犹疑了一下··    邵慕白见他迟疑,便道:“不瞒赵大人,我二人是行走江湖的捉鬼师,懂一些鬼神之道。
大人既说是无人能解的怪事,不妨说来听听,兴许我们还有能帮忙的地方·”·    赵文想想也是,道:“我也是从卷宗上看的,具体情况还不是很清楚。
只知在这宜顺县里,不可有血光之刑·否则,那挥刀施刑的红差(刽子手),当晚便会被砍去双手,变成一具干尸·”·    邵慕白的眉毛跳了一下,“干尸”·    赵文颔首,“是的。
这死相惨绝人寰,不像是常人所为,虽然皇帝陛下不信妖魔之说,但之前的县官大人也冒着风险,请了几位道士,但,还是没有什么进展·”·    邵慕白沉思片刻,琢磨道:“也就是说......它下手的对象,是血光之刑的红差。
这是何道理......”·    赵文道:“我们也觉着奇怪,但又委实找不出其他的线索·我此次上任,就是要将这悬案侦破,还宜顺县的百姓一个安宁。
大不了,我亲自上刑,看看晚上究竟是何人来害我- xing -命·”·    “不知道原委的情况下,还是不要贸然冲动的好·”邵慕白感慨了一下这个赵文为了百姓当真是连命都可以不要,“依照你们断案的思维,一般连环杀人的罪犯行凶时,都会有一定的逻辑相似。
既然死的都是红差,那么,这个血光之刑便是一个突破口·不知依照临沧的刑法,血光之刑有哪些”·    赵文道:“临沧国共有十大酷刑,除了黥刑、雷刑、夹指、放天灯这几个,其他的膑刑、腰斩、凌迟、车裂、斩手、割鼻等,都在血光的范围内,也都是卷宗里面出现过的,红差遇害的刑罚。”
    邵慕白托腮思索,已将这鬼妖的手法初步定了型,道:“由此看来,这案子倒是不难·”·    赵文讶异:“不难”·    邵慕白道:“只要是鬼妖所为,那么,我有九成的把握,能将他收服入狱。”
    赵文更是听不懂了,“鬼妖何为鬼妖少侠你......在说什么呢”·    邵慕白轻笑,与他解释了一下鬼妖的来历,以及他们二人一路上的经历,赵文才勉强能够接受一些。
    “但,但少侠为何就确定,伤人的一定是鬼妖,而不是有人蓄意为之呢”·    邵慕白却摇头,“大人学富五车,断案经验丰富,想必也略通一些仵作的学识吧可听说有什么手法能够将人的精血吸干,变成一具干尸的呢”·    赵文却被难住了,眉头渐渐拧了起来,叹道:“难道......这世上真的有鬼妖作祟”他沉吟了一会儿,抬头问,“那依照少侠的意思,要想破这案子,应该如何去做”·    邵慕白想了想,道:“引蛇出洞。”
    赵文仿佛看到了希冀,倾身道:“愿闻其详·”·第89章 指环(一)·    邵慕白道:“从牢狱中找寻一个犯人,对其施用血光之刑。
既然这刑罚是引诱鬼妖的开关,那么血光一出,它必会现身·”·    赵文迟缓地点头,琢磨道:“办法确实不错,但我得去查阅卷宗,看看有没有近期需要处决的犯人。
如果没有,这计划恐怕要延后了·”·    邵慕白讶异,问:“时间不能提前么”·    赵文却刚正不阿地摇头,“少侠此言差矣。
刑法每章每条都有规定,有的罪要斩首,有的罪只用打板子·有的罪要斩立决,有的罪却是秋后处斩·这每一条都关乎着百姓的权利和- xing -命,我不能因为这个案子就改动犯人的处决时间。”
    邵慕白愧然,“赵大人说的是·适才是邵某思虑不周了,还望见谅·”·    这个赵文确实是个正直不阿的好官,同样是钦差,他们在小儿鬼那边碰到的就不堪入目。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    对策思忖出来之后,赵文很快就叫来了师爷,连夜查阅卷宗·搜寻之下,果然有一个犯人正要处斩·那本来是去年秋后就该斩的,但当时的县官怕被鬼妖找上门寻仇,便迟迟没有下令。
尽管那罪犯女干/杀了一名七岁的幼女,转头又砍死了那女孩儿的双亲,却仍然完好无损地在牢里待着,毫发未伤··    “混账如此十恶不赦之罪,居然拖到现在”·    赵文嫉恶如仇,将那卷宗愤然摔到地上。
    师爷将卷宗拾掇起来,拍去上头的灰尘,道出缘由:“大人,不说这一案,去年整整一年,前任大人怕惹上事端,一整年都没有行刑·不仅如此,他还上书给皇上,请求废除宜顺县的死刑。”
    “废除死刑”·    赵文先是一愕,后怒然拍桌,“若无死刑,恶人更恶,狂徒更狂,日后如何约束万民那些亡命之徒日后尽皆逃到我宜顺来,左右只是入狱不会腰斩,长此以往,我宜顺怕不是要沦为狂徒的极乐之地了”·    不罚懒,则对勤不公,不惩恶,则对善不平。
    判罪量刑,惩恶扬善,这是当初临沧国主制定刑法时,题在扉页上的第一句话··    师爷见他大动肝火,忙递去一杯茶,“所以,皇上思及到这些,便也没答应。
前不久,那位大人便以年迈为由,告老还乡了·”·    赵文抬手,示意不想吃茶,随着茶盏又放回桌上,他道:“明日午时,本官亲自监斩。
不仅如此,剩下所有罪犯的卷宗也要尽快呈与我看·在宜顺县,本官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恶人”·    他句句铿锵,每个字仿佛都能在地上砸一个坑,轰然一声,骇人醒目。
    次日,赵文依照刑法规定,将那罪犯押上了断头台·邵段二人双双在一旁候着,未见鬼妖作祟·当日晚,赵文将红差叫到自己房中,直言保证会护他一命,就算邵慕白二人无能阻止鬼妖,非要有一人丧命,他赵文断断会挡在他前面。
    那红差感动得热泪盈眶,一直念叨:“有大人这么一位好官,真是宜顺百姓的福气”·    隔间的邵慕白听见,拿手肘拱了拱身侧之人,“无迹,瞧这红差五大三粗的,没想到比我还会拍马屁呢”·    段无迹透过墙上的洞往外看,“你什么时候会拍马屁了”·    “还什么时候”邵慕白失笑,“我不经常拍你的马屁嘛把你捧在心尖尖上哄着呢,一点儿都不敢懈怠。”
    “噢——”段无迹明白什么一般,凌厉的眼眸子一虚,“原来你平时说的都不是真心话,是溜须拍马啊”·    邵慕白大惊,“不不不我就是打个比方一个不成熟的小比方嘿嘿......”·    段无迹懒得理他,“没事儿就闭嘴,待会儿鬼妖听到动静该吓跑了。”
    邵慕白见他嘴角下垂,可见是生气了,就算现在压着没有发火,但总有秋后算账的时候·于是他痛定思痛,决定先把媳妇儿哄好··    “无迹,看看我不看我看我~”·    他扯开嘴巴做了个鬼脸,死皮赖脸凑到他面前。
    段无迹被吓了一大跳,“起开丑死了”·    “啊丑啊......”·    邵慕白左思右想,又生一计,于是他火速收起鬼脸,冲对方矫揉造作地抛了一个媚眼。
    “那这样呢~无迹~~~”·    段无迹彻底被他激怒,额头当即就鼓了一根青筋,拎着他的后颈衣领一甩,将人关进柜子里,“啪嗒”上锁。
    美名曰:眼不见,心不烦··    “喂无迹你干什么咋还谋害亲夫了你谁给你的锁啊”·    段无迹将钥匙在手指上一甩,道:“先消停会儿,否则鬼妖来了我也不放你。”
    “那可不成鬼妖那样厉害,你一个人怎么应付得过来无迹你把门打开,我保证出去再也不乱来了”·    段无迹啧了一声,“待会儿再说吧,闭嘴”·    于是里面的人不停地拍打着柜门,拍着拍着兴许累了,渐渐也消停了下来。
    段无迹这才松了一口气,又顺着墙上的洞去瞧外面的动静·结果还不到半柱香,头顶就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这赵文有什么好看的有我英俊么”·    段无迹吓得一震,忙循声看去,只见这人不知何时撬开锁出来了·    “你哪里来的钥匙”·    邵慕白嘻嘻一笑,“我捉鬼师开个门,哪还要用钥匙啊”·    段无迹想了想,“你又学了什么我不知道的法术”·    邵慕白抬起手指晃了晃,“没有哦。”
    他舔着脸凑近,“你若保证不锁我了,我就告诉你~”·    段无迹琢磨了片刻,觉得那个不知名的法术还是比这个人要重要些的,于是点头答应:“好。”
    邵慕白亮出手掌里的指环,“嘿嘿,是这个·”·    段无迹拿起那枚指环,瞧了又瞧,实在没看出有什么不同,“这东西你成天戴手上,又有什么秘密”·    “这可不是一般的指环。”
邵慕白说起来洋洋得意,“这是冥君给我的信物,关键时候能变成一截灵活的金丝,可用来溜门撬锁·我也是方才才发现的,就拿来试试,发现还不错。”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    段无迹觉得新奇,先前的怒火一下子就没了,“那它有咒语么”·    “当然有啊。”
某人饶有兴味地挑眉,“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当然,回答他的,只有一记流星铁拳··第90章 指环(二)·待到子时,新陈交替之际,屋外终于出现了一团隐隐绰绰的暗影,他的气息- yin -寒,似深山森林的瘴气,几乎刺入骨髓。
二人皆是一顿——是鬼妖··他于半空飘忽不定,如毒蛇一般绕着房梁从上往下逼近红差,没有说话,却已经高抬了如刀的利爪··邵慕白觉得奇怪,往前鬼妖杀人,都是会说一句充满咒怨的话的,譬如当初平歌挖心时,就是一句诘问——“为何要辜负真心”。
但在鬼妖伤人的当下,他也只能先按下疑虑,掏出- yin -阳琉璃扇冲过去··噔——·坚硬的指甲撞击到扇骨,发出刺耳的一记声响··鬼妖猝不及防地收手,腾身在半空一跃,绕到屋顶之下悬浮。
他跟之前的两个鬼妖很是不同,两手的指甲都是血红的颜色,长度足有成年男子的手掌那么长,又尖又细,每一根都足以做一把刀刃··邵慕白旋身在房间的中央立住,啪地打开扇子,抬眉望去,“你这鬼妖,想在我面前杀人,怕是没那么容易。”
那鬼妖匍匐在房梁上,一双眼睛怒瞪着他,眼珠子仿佛插了尖刀一般··“哟眼神这么狠呢”·邵慕白对赵文使了眼色,示意他们先退出去以免误伤,随后,气定神闲地开口,恍若吃茶聊天:·“你最好别这么凶,不然待会儿我下手重了,你可是很容易灰飞烟灭的哦。”
鬼妖似乎极其不耐烦,抬手在半空一划,房顶当即裂开一条大缝,房梁木断裂砸下,直冲邵慕白头顶··邵慕白敏捷地向旁边一侧,那木头擦过他的身子插进地板,与此同时,段无迹长鞭一挥,将那木头拔地而起,原路返回冲向鬼妖。
鬼妖惊愕,却未闪躲,手掌并拢成刀状,朝木柱的中央砍去,那一个成年男子两手环起来才能圈住的木柱瞬间断成两截·而断开的裂缝不大,鬼妖还念了一个咒语,一条蛇状的黑色魅影飞快穿过裂缝,飞向二人。
邵慕白唇角一勾,咒语随即而来,只见他手里的- yin -阳琉璃扇瞬间散出金黄光芒,绕着扇骨的边缘流动,随着他长臂一挥,那光晕立即汇聚成一支箭羽,刺穿半空的魅影,“嚓”的一声斩断了鬼妖的一根指甲。
“哈————”·鬼妖仍旧一言不发,只是从喉咙里发出黄沙呼啸的声音,似乎对邵慕白的法力很是意外··邵慕白收回扇子,冲他挑了挑眉毛,“是不是很吃惊”他将扇子在手腕一旋,啪的一声收起来,“我可不是凡人,我是——”·他说着拔高了声音:·“高大威猛风流倜傥天上地下绝无仅有一心只爱段无迹的捉鬼师——邵,慕,白。”
鬼妖:“......”·空气凝滞了一瞬,但也仅仅一瞬,便被忍无可忍的鬼妖打破··“煞”·他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嘶吼声,这让邵慕白眉头一沉——就算生- xing -再沉稳,这鬼妖也不至于一字不言,他之所以能闭口到现在,估计,生前就是一个哑巴。
这更让邵慕白好奇,一个哑巴,就算心里有恨,杀人时也应该是割人家的舌头,何以要砍人双手呢·收服的时候异常顺利,顺利得让二人几乎不敢相信——之前收服小儿鬼时,他们联手才勉强将之击败,段无迹为此还受了伤。
而这一次,邵慕白居然只凭一人之力就完成了,并且,他只用了四成法力··奇怪,委实太奇怪了··但正当他取出泪丹,让那鬼妖配合洗魂时,如天塌般陡然发生的一切,才印证了他的推测。
“他流血了·”·段无迹望着房梁上的一滩黑色的液体,神色凝重··邵慕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中隐隐不安,“可方才我伤他的那一下,是在地上打的。”
    就算受伤,血液也不可能留在房梁··眉间逐渐聚拢成一个“川”字,他定定看着还在不断往下低落的血液,眼神又调到跪趴在地的鬼妖身上。
“你,之前受过伤”·那鬼妖气喘吁吁,用了极大的气力才勉强抬起头,眼神- yin -鸷,他动了动唇,好像要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去,转而就要在地上写,却被轰然的一声巨响打断··只见,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屋外横冲而进,带着昏暗的墨蓝鬼火,腾然冲向鬼妖··邵慕白大惊,连忙出手抵挡,却还是晚了一步——那鬼妖被突然而至的力道冲散,当即灰飞烟灭。
只有地板上还带着黑色血迹的断甲,可作为他来过的痕迹··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邵慕白起身,瞪向那股力量的来源··“阁下法术惊人,何不现身一见”·话音落下许久,半空才传来放肆大笑:“听闻捉鬼师的法力在冥界独一无二,这一路上更是顺风顺水,势如破竹。
我还以为有多厉害,没想到也不过如此·”·邵慕白屏息探了一下,却没有探到这人的本体,屋外四处都是漂浮的能量碎片,并不能构成一个完整的个体··来者不善。
他抬手一横,将段无迹挡在身后,高声道:“所以,阁下今日来,是来跟我切磋法术的”·那人又是肆意一笑:“我只是受人所托,问你拿一样东西。”
邵慕白琢磨了一下,隐约猜到,于是摸上从衣襟里鼓出来的泪丹,道:“你要它”·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理由。”
“弱者不需要知道这么多·”·“看来你是势在必得了”·“所以,你提前打伤了鬼妖,就是等我取出泪丹后,出手抢夺。”
“不错·”那人顿了顿,又道,“不过,这也算不上抢·泪丹本就是我囊中之物,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若我不给呢”·那声音隐隐绰绰地浮在半空,如河水深处涌动的暗流,蓦然,杀机四起,屋顶的瓦片被陡然吹翻。
随之而来的,是恨不得将人撕成碎片的咒骂:·“那就......去死吧”·第91章 死地后生(一)·刹那间,狂风呼啸,那没有形体的怪物终于汇聚到了一处,变成一个拿着长刀,身长足有九尺的鬼兵。
他举着大刀冲来,空气被撕开出裂帛的声音,邵慕白侧身躲过第一击之后,即刻将琉璃扇收拢,右手握着扇柄,左手包裹着扇骨往外一拉,生出一柄利剑··刀剑相击,交叉成十字的形状,由于二人的力道相当,坚硬的兵器蹦出零星火花,骇然夺目。
在闪烁的光亮中,那鬼兵的面容忽明忽暗,隐约能看见轮廓,以及,那左脸上赫然的黝黑深坑·所幸光线昏烁,不然,邵慕白还能瞧见那坑里不断蠕动的蛊虫··鬼兵张开血盆大口,血液如粘涎一般往下滴,“打着凡人的身份来接捉鬼的差事,冥君也真敢给,你也真敢接”·邵慕白眸子一虚,质问:“你是什么人为何对我的事情如此清楚”·鬼兵长啸一声,手下一个施力,将邵慕白推出去几丈远:“我乃鬼祖大人的亲侍——浊魂。
要杀你这个凡人,比踩死一只蚂蚁还容易”·“鬼祖”邵慕白脑中闪过那个忘川河下的凄厉声音,心中一寒。
“哈哈听到鬼祖大人的名号,怕了吧快快交出泪丹,本使可饶你不死”·邵慕白本就想探究那声音主人的身份,现在误打误撞找到一个突破口,岂有任之逃走的道理·于是他默念一个咒语,那已成剑的琉璃扇又增长了几许,周身散着荧荧绿光,较之前更加耀眼——他准备血战到底了。
“谁饶谁还不知道呢·难道你的鬼祖大人没有告诉你,我不是一般的凡人吗”·语罢,剑光乍现,如平地腾飞的巨龙,呼啸入天。
浊魂也往长刀注入了更多法力,顿时,鬼火滔天··“既然你这么想死,本使就成全你”·双方法术相当,一时间难以分出高低。
突然之间,浊魂腾空而起,一跃飞上半空,那样的高度,就算是轻功天下第一的高手也不能达到·邵慕白没做多想,用法术追了上去··于是,只瞧见半空缠绕着飞去两股光流,一蓝一青,交缠而去。
百姓得见,以为是天降奇象,将有祥云降世,纷纷出门探看,暗许心愿··噌·浊魂稍未留意,手臂被邵慕白划破了一道口子·不过他也没有弱势太久,反手挥刀过去,邵慕白腰际也被划伤。
二人的兵器再次相击,似要跟之前一样,非要在力道上一较高低··半空乌云涌动,风势如尖刀一般刺进眼珠,仿佛要将之撕碎··邵慕白手下越发用力,浊魂的手臂被他所伤,力道已削弱了几分。
现在他只需要抓住这个机会一举反击,碾压对方之后再举剑刺去,必能在对方落地之前结束战斗··然则,正当二人不断逼近的当下,半空突而划过一道闪电,乍然刺眼。
而在惨白的强光之下,邵慕白终于看进了浊魂脸上的那个深坑·里面泥泞不堪,混着黑色的鬼魂的血水,而其间隐隐蠕动的,是数十条如蛆的软绵绵的蛊虫··而正是这闪电的光芒,给了蛊虫施法的契机,只见深坑中轰然喷出一股黑色瘴气,径直冲向邵慕白。
邵慕白收手躲闪,却被浊魂抓住破绽,长刀在空中抡了一个半圈,狠狠劈上他的右肩··正如杀死鬼妖一样,这高举长刀的浊魂,喜欢暗箭伤人··“轰——”·邵慕白几乎是摔下去的,那修葺考究的府苑地面当即砸出一个深坑。
而浊魂似是迫不及待地要解决战斗,他轻轻降落在邵慕白身旁,手中的长刀转了半圈,刀尖直至受伤的人,举手砍去··然则,正当手起刀落之际,邵慕白面前蓦然出现了一层绿莹莹的屏障,那是有人用微弱的法术,竖起来的保护罩。
浊魂顺着屏障看去,果然看到一个白净衣裳的凡人正挡在邵慕白跟前,眼神尖锐,且不可撼动··他啧了一声,不屑道:“又是个凡人·”·说着抬起一根手指在半空一划,空中随即飞了一把匕首出去——一个凡人的屏障术,他一根手指绰绰有余。
不过,事实却未能按他欲想的进行,那匕首并未刺破屏障··浊魂一愕,随即抬起整个右手,手指弯曲成鹰爪状,隔空对着屏障一撕,仍是不懂分毫··及此,浊魂终于沉下了眉头,- yin -冷质问道:·“你不是凡人,你究竟是谁”·段无迹仍旧凌厉地瞪着他,一动不动,道:·“我不准你伤他。”
邵慕白从一团焦黑的泥土中抬头,就看到那瘦削的背影,当即心中一痛··“无迹快退下,你如今的法术不是他的对手”·段无迹却满不在乎,埋怨地扫了他一眼,道:“让你教我法术,你惯爱偷懒。”
邵慕白赶紧道:“那你先回去,我解决了他就回去教你”·段无迹却默了,半晌,鼻腔里发出冷冷一哼,幽幽道:·“邵慕白,你当我蠢么”··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如今这人重伤倒地,于这凶神恶煞的浊魂而言,根本就是俎上鱼肉。
随后,他又抬头望向浊魂,道:·“除非我死,否则,你别想再动他·”·浊魂冷冷一笑,“不自量力·”·随后他抬起手中长刀,奋力朝屏障砍去。
刹那间,强光乍现,恍若白日··段无迹施法,已将自身与保护罩合成一体,如今屏障一破,他自然也受重创·他抽出蛟龙鞭缠上那浊魂的长刀,企图制止,却被对方的法术击个正着,长鞭脱手,径直撞向高墙。
邵慕白挣扎着起身,三两步跑过去将人抱起··段无迹的神志尚且清醒,只是吐了一口血之后,一下子虚弱了许多·他嫌恶地看了眼被血迹弄脏的衣裳,眉头拧得紧紧。
“脏死了”·邵慕白见他尚有精神,一颗心放下去了一半,道:“没关系,回去我帮你洗,洗的干干净净的·或者我再带你去做一身,颜色随便你挑,行不行”·段无迹发现抱着自己的手臂在发抖,知道对方是担心自己,于是嗫嚅道:“我又没事,你这么紧张做什么”·邵慕白想说前世我一个不留意,再见你已是一具尸首,如今怎可重蹈覆辙·但那些话都是不能说的,于是开口时,只有一句:·“只要有我在,就不能让人害了你。”
他说着起身,往浊魂的方向前进一步,凌厉道:“你的目的,不只是为了泪丹·”·浊魂将长刀在手中旋转着把玩,道:“当然不是,顺便将你的心挖出来,把你做成傀儡,去拿最后一颗泪丹。
然后么......”他徐徐抬眼,眼神之- yin -森,似有无数鬼手从里面探出来,张牙舞爪,“鬼祖大人饿了,我要帮他找食物·你身后这人就不错,”他的嘴一开一合,补充道,“很干净。”
一石激起千层浪,邵慕白勃然大怒,颤抖着又拿起琉璃剑,咬牙道:·“妄想”·浊魂瞥了眼他已经抬不起的右臂,道:“这话该本使来说。
你想护着他,又想护着泪丹,妄想·不过你现在就算肯将泪丹双手奉上,这个人,本使也要定了”·邵慕白逐渐握紧剑柄,一字一句道:“你要动他,除非我死......”·浊魂的眼中闪过杀气,“那本使就成全你”·宁静的院落再次充溢着刀剑声,但这次却与之前不同,邵慕白的右臂无法动弹,只能用左手隔挡攻势,敌我悬殊。
他再次被踢中胸膛,倒在地上滑出去好几丈远,一口鲜血夺口而出,气息奄奄··不可以......不能让无迹再入虎口......不能像前世那样,两人生死相隔,再见无缘。
冥君已经给过他一次机会了,他已经重来过了··不能让无迹,再受劫难··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四肢却不听使唤地气力全无,刚站起来一半又狠狠跌了回去。
“不要”·他死死瞪着那浊魂,见他一步一步,走向手无寸铁的段无迹,胸口仿佛涌起千层浪涛,翻滚汹涌··他的无迹啊,他护在心尖上的人啊,千万千万,不能再受伤了·在浊魂停于段无迹身前,高举长刀时,邵慕白终于按压不住胸口的翻腾,只觉得体内仿佛融了火山的岩浆,将他每一寸皮肤都焚烧焦了,热气郁结在胸口,似乎要喷薄而出。
“啊——————”·第92章 死地后生(二)·视野中一片混沌,仿佛天蒙蒙亮时的雾境,烟纱凝聚,浑噩惨白,只能隐约看见物体轮廓的线条。
邵慕白的神智模糊,只下意识去拨那层云雾,一层接着一层,仿佛打在棉花里似的,借不到力·但除了拨雾,他又委实没有其他事可做,于是只能学那雕金的工匠,锲而不舍地往前走,一面走一面挥打雾气。
许久之后,茫白的视野终于出现了一个物体,不是恍惚看错,是千真万确存在的,真的东西··他走近一看,才发现原来是个水晶棺,棺面晶莹剔透,似豆蔻年华的少女的眸子,含着盈盈水光。
邵慕白从各种角度往里窥探,却瞧不清棺中人·他又朝四周眺望,仍旧只有茫白·他绕着棺材走了两圈,始终觉得奇怪,最后因着好奇,将怀里的琉璃扇变成匕首,去撬那三寸厚的棺盖。
“咣朗”·棺盖被翻然掀开,在结了冰的地上砸出一声巨响,回音在空旷的秘境里来回穿梭··邵慕白功德圆满地呼了一口气,拍拍手将琉璃扇一旋,收入怀中。
却在看清棺中情景的那一刻,面色傻白··里面躺着一个人,面容姣好,身材消瘦,两手乖巧地放在胸口,瞧上去很是安详··但他的心口插着一把匕首,刀柄嵌着狰狞的骷髅头生生打破了这份安详。
连那左眼下方本该鲜红的朱砂痣,也变得黯然无光,成了蒙灰的褐色··这人长眠的样貌,是他心头的一根毒刺··如被雷霆击中似的,他周身一震,脸色白如森骨。
他仿佛陷进了冰冷的深潭,连心尖那唯一炽热的角落也凉了,再顾不得那么多,猛地扑上去··他惊呼出声,眼前的景象却陡然一暗,再揉眼睁开时,眼前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一间宽阔却装潢质朴的屋子,墙上挂着一副石兰迎春图,没有鲜艳的颜料,只是用墨水勾画的简单的构图·如这幅画一般,整个房间都是这样朴素的构造,隔间门口放的两只青花瓷瓶是唯一的亮色,却无端端透着与琳琅满目截然相反的优雅。
邵慕白确定这是他记忆中没有的地方,他又将屋里的陈设看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到床边人的身上··那正是段无迹··他笔挺坐在床边的木凳上,微微偏着头,一双清澈的眸子布满疑惑,但又在疑惑中糅杂了相当的一部分狂喜。
只是他下眼睑一片青黑,想来是多日未有睡好,整张如羊脂玉光洁的脸上,多了几分憔悴··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经历过先前的水晶棺,邵慕白已分不清梦境现实,只试探着唤对方的名字。
“无迹,这是做梦,还是真的”·他觉得应该是做梦,毕竟昏迷之前的情景历历在目,他已然在晕厥的边界,而浊魂也正要对段无迹下手,那是绝望到没有出路的境地。
哪能像现在这般,躺在温暖的被衾里,心爱的人还就在眼前··然则,对面人的反应却又让他疑惑了·段无迹听了他的话之后,仿佛木雕般的身子这才动了动,眼尾的朱砂痣似乎也活过来一般,红得耀眼。
“无迹”邵慕白又唤了他一声··段无迹浑身抽了一下,夺凳而起,一头扑进邵慕白怀中··“无迹,怎么了别怕别怕,我在这儿呢。”
嗅到对方清淡的发香,邵慕白才明白这不是梦·来不及思索之前发生了什么,只想着先安抚好怀里的惊弓之鸟··他想抬右臂去抚摸他的脊背,却发现痛得根本动不了,只能又去用左手。
是了,之前浊魂一刀砍在他的右肩,没有一整条手臂都卸下来已经谢天谢地了··段无迹在他怀里缩着,像极了刚出生就失去母亲的狼崽·邵慕白温柔地拍他的背,抚摸他的头发,许久许久,这人才打开嘶哑的嗓子道:·“你吓到我了......”·邵慕白沿着他脊背的线条一下一下地抚摸,柔声道:“对不住,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我以后好好修炼法术,再有人来捣乱的话,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段无迹闷在他胸口,“我说的不是这个·”·邵慕白想了想,目光落到自己不能动弹的右臂,又道:“你放心,我的伤不严重,没伤到筋骨,养两日就痊愈了,不碍事的。”
至此,段无迹终于从他怀中抬头,审视地盯着他,神色凝重,“你是不是忘了那天的事”·原来是“那天的事”吓到这小魔头了,但邵慕白脑中又委实一片空白,记不起当日情景。
于是只能心虚点头,“那日我好像昏过去了·后来发生了什么大事吗”·及此,段无迹似乎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 xing -,他取来一面铜镜,让邵慕白自己照着,问:“你认识你额头上的这个东西吗”·邵慕白定睛一看——乖乖,他脑门上怎的多出来一个女儿家画的花钿了还是火焰的形状,给他画这个的人,口味也太野了吧·“你给我画的”·段无迹见他连这个都不记得,眼中的光亮黯淡了些,无法,只能一五一十道来:·“这是你自己长出来的,洗不掉。”
接着,他又将当日发生的种种道出··“那日,我以为我们在劫难逃了·但你突然间法力大增,两眼通红,走火入魔似的冲向那浊魂·不到十招就将他击败了,他被你打得灰飞烟灭,尸首都没留下。
我......没见过你那样子,还以为你有什么其他的法术我不知道·但我唤你的名字,你却不认识我,脸上只有杀气·”·邵慕白心中一紧,“那我伤着你没有”·段无迹道:“自然是没有的。
那时,你看着我,好像又在看我后面,瘆人得很·但最后你并未对我动手,只从浊魂那里取回泪丹,便昏过去了·”·邵慕白松了一口气,道:“万幸万幸,我疯起来居然连你都认不得了......”·他抚上眼前人的脸颊,又道:“吓坏你了吧”·段无迹下意识蹭了一下他的手掌,“也还好了。
我只是怕你醒来又是那样子,所以就......”·“所以就一直守着我,怕我再出事”邵慕白失笑,“无迹啊,你就不怕我醒来再是那鬼样子,对你动手么”·段无迹的眼睛看向别处,用极低的声音嘟囔了一句:“我认了。”
邵慕白盯着他的侧颜发怔,心尖儿仿佛被谁的手拨了一下,痒痒的·他痞笑着去握段无迹的手,道:·“那我昏睡的这些天,都是你手把手地照顾我了”·段无迹眼睛不动脸不动,“嗯。”
“那我现在这身干净衣裳,也是你给我换的”·“......嗯·”·“那我身上原本的血迹,也是你给我擦的”·“说呀~”·“你是不是把我看光了你要负责的呀~”·“烦死了你”·邵慕白朗声大笑,却在得意忘形之间忘了自家的伤势,扯动了一下伤口,痛得他直抽气。
“哎哟哟哟......”·段无迹唇角一勾,“报应”·“哇——无迹你居然这么说我,我可是你的夫君啊”·“哼,都说了,我是夫君,你是夫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许久,等他们都说累了,药也吃了,邵慕白蓦然想起什么,问:·“对了,那天浊魂灰飞烟灭之前,可有说什么吗”·段无迹想了想,道:“倒是也没什么,就是特别惊讶,不信你的法术突然大增。
但......他好像认识你,最后彻底消失的时候,大吼了一声——‘白祭’·”·白祭·邵慕白一愕——这是他之前在动荡的忘川河,也听到过的字眼。
那河底的怪物好像对白祭这个人恨之入骨,口口声声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彼时,他从当值的小鬼口中得知,之前忘川河一直很平静,从未有过动乱,直到邵慕白过去。
所以,他一直怀疑自己跟这个“白祭”指不定有什么关联·而浊魂死前还对着他嘶吼这个名字,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测··“你认识那个人”段无迹的疑问将他拉了回来。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他揉着段无迹的手,慢慢道:“可能认识吧,但,我现在还不知道他是谁·”·段无迹道:“你不是认识冥君么这次交泪丹的时候,可以去问问他。”
邵慕白正有此意,“好·”·段无迹又想起什么,道:“但现在当务之急,是另一件事·”·邵慕白颔首,明白他的意思,“鬼妖没了,泪丹还未洗魂。”
在这之前,还不能交给冥君··“有别的办法么”·“倒是有的·找到跟他生前关系最大的人,用双倍的法力,也可以完成。”
“那我们快去找·”·“不过......那鬼妖一个字都没有透露,这样去找,无疑是大海捞针·”·寻觅鬼妖还能通过探寻气息,但,若要找一个完全与泪丹与冥界不相干的凡人,才是真的毫无头绪。
段无迹转了转眸子,道:“有办法·”·“怎么说”·“去找赵文·他最近在查阅卷宗,翻找一个跟哑巴有关的案子应该比较容易。”
邵慕白恍然大悟:“对啊那鬼妖怨气之深,下手的对象都是红差,定是受过非人的刑罚·只要跟刑沾上边,卷宗上是一定有记载的”·他说着狠亲了段无迹一口,“无迹你真聪明”·一醒来就耍流氓,臭老邵·第93章 动情(一)·跟鬼妖交手的那一下虽然仓促,但邵慕白大体也能描述一副他生前的画像——男子,哑巴,年纪很轻就去世了,曾在生前受过血光之刑。
并且,多半是被冤枉的··他们很快便将这情形告知了赵文,赵文却放下手里正在做的事,脸色一沉··“你们说的这人,我倒是有些印象·”·邵慕白眼前一亮,“如此说来,那鬼妖生前还真的是宜顺中人”·赵文摇头,“倒也不是。
我之前在京城学习侦破案件,家师曾拿了许多案件与我分析,有个案子的主人,倒是与你说的这人很像·”·邵慕白抓住这话里的地名,当即顿住,“京城”·赵文颔首,整个人都往下一沉:“我记得师父说,那是一桩冤案,所以一直都在调查。
两个月前,我离开京城来此地赴任,他刚好翻了案·”·邵慕白问:“那个哑巴......去得很惨吗”·赵文的眸子一垂,幽幽道:“他冻死在一个冬天,身子湮没在雪里。
不过......就算没有那场雪,他也已经死了·”顿了顿,又道,“早死了·”·赵文还透露,这哑巴名为“钟翎”,虽是京城人,但最后却是在宜顺行刑的,这也能解释,为何他死后魂魄一直留在宜顺,逃不出之外的境地。
二人觉得这哑巴兴许就是那鬼妖,于是即刻动身,往京城赶去·恰好鬼妖迷案一破,赵文也要回京述职,于是顺道也跟着两人一同去了·他们抵达京城时,洪姓一家人正收监狱中,等着满门抄斩。
据说,是犯了结党营私,意图谋反的大罪··听到这个消息,每个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天道好轮回,他们冤死了哑巴,害死了一个手无寸铁又无法为自己申辩的人,现在自家遭了秧,怨不得别人。
然则,当他们跟着赵文去天牢探视时,却发现,这纠缠了十年的恩怨,或许不是天道报应··是人为··“是你吧......陷害父亲的人,是你吧”·牢狱中,半空悬挂的铁链寒冷如冰,在这一潭冰寒之中,妇人虚弱的声音格外尖锐。
衙役正拿着钥匙准备过去开门,却被邵慕白制止,默不作声地站在牢外的角落,听这审判官或许都不知道的秘密··妇人的追问落地许久,才传来一个平稳缓慢的男人的声音,低沉如深山的钟。
这是当年被哑巴谋杀了孩子的人——洪桢··他本是四品朝官,如今锒铛入狱,家人皆哭泣连连,埋怨天理,他却始终淡漠,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而身侧质问他的人,便是他娶了数年的妻子,孙氏。
“呵呵呵......”·听着猜想被证实,孙氏发出悲凉的冷笑··“你为了给他报仇,连家人都要杀......你好狠的心”·洪桢盘腿坐着,背靠墙壁,始终没有掀开眼皮,一如先前的冰冷。
“孙小姐莫侮辱了‘家人’这两个字,如果不是你,我的家人本该是翎翎·”·翎,钟翎的名··一番话淡如凉水,还没谈论天气时有起伏。
只有叫到“翎翎”时,方有几分温度··孙氏倚着监牢的栏杆,几乎要站不稳,宛如枝头被鸟啄烂的残花,“你恨我......”·洪桢语气淡淡:“我恨所有将他推到深渊的人,你,只是其中一个。”
孙氏似乎不敢相信这话是他说的,于是跌撞着逼近他几步,声音陡然拔高:·       “所以你就陷害我父亲谋反,把孙家和洪家都拉去陪葬吗你这么做,你自己也别想独善其身到了明日午时,咱们都得死,都得死”·至此,洪桢终于掀开了眼皮,与之前不同的,眼神中多了些许悔恨。
他望着牢外昏烁不明的烛火,幽幽道:·“我何尝不恨我自己......”·这话如灰尘一般,被风一吹就散了··地牢里- shi -气重重,空气被水汽压得更沉重了些,呼吸都费着气力。
脚步声逐渐走近牢门,邵慕白停在门口,透过缝隙往里看,深深作了一揖,道:·“洪公子,在下有一个忙,希望你能施以援手·”·闻声,洪桢徐徐转头,脏污的眉毛一拧,“......你是”·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地牢最深处的地方是没有灯的,但今日有人探监,衙役便也将墙壁上挂的火把点燃。
暗无天日的地方霎时有了光亮,虽不如世家卧房那般灯火通明,甚至有些昏暗,但却让漆黑境地里的物体都有了轮廓,濡- shi -的地面也因此罩上了一层黄色的光辉,毛绒一般。
不多时,牢中生起了团团白烟,在烟雾绕缭中,他们看到了钟翎的人生··钟翎的父亲是个商人,因为见惯了商场女干诈,所以他不希望儿子从商·于是,钟翎很小便被送去京城第一的书院念书。
因为不能说话,所以他经常受人欺凌,左右他不会告状,到夫子面前费半天的工夫只能写两张字条·夫子懒得看,也懒得管·何况钟翎的父亲是个满身铜臭的商人,跟文雅沾不到半点边,连夫子心里,也是低看钟翎三分的。
没有人管他,也没有人会在意那个坐在角落里的女干商的儿子今日又做了些什么··有的,只是钟翎袖子上多出来的墨点子,或者午饭时菜里面扒出来的碎石头·对这些,钟翎倒是不怎么放心上,他家中优渥,衣裳脏了可以换新的,饭里有东西也可以重买一份,反正他父亲什么都没有,除了钱。
但时间一久,他还是低估了十几岁男孩的恶劣程度,他们开始动他喜欢的东西——书··钟翎极爱看书,因为他不能说话,也不善交际,书卷可以给他描绘一个不一样的世界,可以让他感受到人情冷暖,体会到他从未体会过的境界和情感。
其他东西他可以不在乎,独独除了书··那时印刷术还不是很发达,市面上的书本大多都是手抄的,许多都只有一两本,被喜欢珍藏的文人藏在家中,有钱也买不到。
所以,钟翎是爱书如命的人··而正正因为这一点,欺凌他的同窗便也抓到小辫子一般,有了新的整蛊他的法子··他们喜欢散学之后,将钟翎的书扔来扔去。
刚开始只是夫子上课的课本,后来发展成钟翎收藏在床铺底下的传记——那是他翻阅都要小心翼翼的宝贝··钟翎个子小,抢不到,只能从这边跑到那边,每次跳起来以为能摸到书本的边了,转眼间却到了另一人手里。
嬉弄,嘲笑,每个声音都如一根一根冒着白光的针,往他心里最痛处扎去·他觉得他好像脱光了站在人群中一样,像一个怪物似的被耻笑··他每每都眼睛很酸,但只能忍着不哭,因为眼泪一流下来,他们肯定又变本加厉了。
有次父亲来看他,他说他不想念书了,想回家·父亲却语重心长问:·“翎儿,你知道为何咱们家财万贯,外面的人却仍然看不起咱们吗”·钟翎摇头。
“因为爹爹我大字不识一个,只认得账本和银子·所以,那些与爹爹结交的,口头上都客客气气的,心里却是连白眼都不屑给我的·他们心里想什么,爹爹再清楚不过了。
他们想,不就是有几个臭钱么臭显摆什么等到生意赔本的那一天,才有你们好受的......·他们会这样想·并且就两手叉腰,等着看爹爹生意赔钱的那一天。
到那时,这些因着钱财和关系来结交我的人,转眼都会装作不认识·没有人会看得起咱们··所以,你要念书,自己考一个功名,在朝堂站稳了脚根,就算身无分文,皇上赏识你,就不会让你受委屈。
人立于天地,要想存活下去,必须得有一技之长·翎儿,你心地单纯,又口不能言,爹思来想去,唯有读书这一条路,才是最适合你的·”·钟父与他秉烛夜谈,一直说到深夜。
他说的话很在理,也很为钟翎考虑,但于钟翎而言,却是冬日茄子上的一层霜——父亲这是,铁了心让他念下去··“翎儿,你不是喜欢看书吗怎么突然之间不想读了是不是在书院受了什么委屈”·钟翎摇摇头——没有。
不是不想说,而是因为说出来压根没用·还能怎样呢不读书的话,他一个哑巴,还能做什么呢·于是,日子便又恢复如常了,他掰着手指头,一天一天度日如年。
那日,他终是忍不住了,在河边捡起被水泡烂的书本,蹲在那儿就哭了·他想,如果他可以说话的话,他一定要嚎啕大哭,把压在心底里的破烂情绪全都吼出来·但他不能。
       他无声地哭泣,唯有眼泪砸入河水的“滴答”声··       他无助极了··然则,上天不会让你一直绝望的,因为他想玩弄你,就一定会给你一些甜头。
钟翎抱着膝盖流泪的当下,身后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请问,桃李书院是从这条路上山吗”·第94章 动情(二)·钟翎抱着膝盖流泪的当下,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桃李书院,正是钟翎拜读之处。
他闻声回头,见是个不认识的少年人,于是赶忙又背过去擦干眼泪,顺着路往上指了指,点头··而问这话的人,正是洪桢··彼时他同钟翎一样,都是十四五岁的少年郎,赶来天下闻名的桃李书院念书,企图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钟翎被欺凌惯了,生怕被人看出端倪,只维持着缩在河边的姿势没动,想着等这人离开再走··鞋底在河边的碎石块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脚步声渐行渐远,钟翎紧绷的身子才放松了一些。
他有些难过地捧起所有字符都糊成墨迹的书本,想扔了,又有些舍不得··正当他权宜之际,身后的脚步声又回来了··钟翎之前有被人推进河里的经历,所以他下意识抽了一下,猛然回头。
·来的却不是欺凌他的那些官家子弟,而是去而复返的洪桢·他比钟翎高了一个头,相较之下便更魁梧,对视时会微微低头··钟翎戒备地往后一退,还不忘把泡烂的书本护在身后。
“你别误会·”·洪桢冲他笑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阳光,“我回来只是想告诉你,你要是心情不爽,想找个地方静静的话,最好不要在这里·”·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东方玄幻·钟翎微微偏头,好奇这人何出此言。
洪桢指了指钟翎丝绸材质的裤腿,道出缘由:“在河边站久了,脚会- shi -的·”·钟翎低头看了眼裤腿,果然已经- shi -漉漉的了·他将脚缩了一缩,又抬头看人,觉得这少年肩上的阳光真好,应该很温暖。
那年溪水潺潺,成就了他与他的初见··即便往后经历了风风雨雨,钟翎仍然觉得,那是他人生最温暖的一幕··洪桢到书院的当天就住下来了,他跟钟翎不一样。
钟翎是因为父亲花钱给书院修了一栋藏书阁,才拿到入读的资格·而洪桢的家境不如钟翎,父亲是个小地方的县官,而这个地方,正是“宜顺”·他能进来念书,是因为他父亲救过孙尚书一命,孙尚书为了报恩,便替洪桢要了一个读书的名额。
刚好,与没有人愿意同住的钟翎,是同一间··“兄台安好,在下洪桢,今日黄昏时见过·这间屋子以后就咱俩住了,请多多关照·”·他一面说话,还一面朝钟翎拱手作礼,弯腰垂头,很是真诚。
钟翎被人欺凌惯了,向来心防很重,不敢轻易对人袒露真心·于是对于这人的自我介绍,他只是攥着衣角,刚出生的幼猫一般,谨慎地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洪桢见怪不怪,只将自己的床铺好之后,点了柜子上的蜡烛,翻开一卷书··他毕竟是走后门进来的,父亲嘱咐他写一篇好文章交给夫子,让夫子见识一下他的文采,才不会轻视于他。
在这方面,洪桢的父亲的行事风格无疑更妥当·比如,钟翎的父亲只会差人送礼,又被自诩清高的夫子原封不动退了回去··洪桢对自己的文采很有信心,于是他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写好了,现在闲来无事,就翻弄几本侠客传奇。
这些书是“不正经”的,于是他不能带出去,只能在卧房翻几页··但他翻着翻着,对面一开始胆怯的人却突然摸了过来,在他身前罩了一团弱弱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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