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柑子味 by 叔神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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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柑子味 by 叔神隐去了
甜文强强破镜重圆东方玄幻 ·文案· ·他始终在等··他注视着四季变化、大地变迁,注视着刀剑修界人事更迭、习俗渐换·长久的修炼,使他的躯体,脱离了凡俗之境。
岁月流逝,让他那双眼,越来越平淡··然后那一日,生命之初,最为熟悉、最为亲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岂敢”·鹤承期惊愕,只因那是陌免的声音陌免,终于又回来了。
 ·原创世界观·强强1v1双向粗箭头·陌免x鹤承期(鹤承期受)·一朝是破镜,全篇皆重圆·HE·· ·内容标签: 强强 破镜重圆 甜文 东方玄幻 · ·搜索关键字:主角:鹤承期,陌免 ┃ 配角:余碧白,龙丘踪,长亭君 ┃ 其它:· ·第1章 兄弟山上姊妹石·只要拜了兄弟山上的姊妹石,婚姻就能幸福美满。
这是刀剑修界由来已久的传说··但要上兄弟山可不容易,据说,这山中有极其难缠的山匪··不过,这日来山上拜石的小夫妻,倒是不怕山匪的·他们师出某著名派门,使一对快剑,配合出神入化。
有这般本事,自然也有信心面对可能遇上的问题··如今,山上天气极好·初秋草儿,在艳阳之下绿得清淡·五颜六色的小花,点缀在那一片浅碧之上,散发出糖果般的甜香。
两人走到半山腰时,果然被一群山匪给拦下了去路··“各位好汉,我们无意冒犯,只想去山顶拜石求吉利·还请行个方便·”那男子言罢,从袖中取出“买路钱”。
这群男女山匪见状,哈哈大笑起来:“谁稀罕你们的臭钱毕竟咱都不知道它们怎么来的,害怕放在手里烂掌心嘞”·“你们”那女子听了这话,一时气恼。
她的夫婿,则更圆滑些··“各位好汉不屑铜臭之气啊,果然豪迈”他说道,“诸位需要什么,但说无妨·只要能够做到,某定竭力而为。”
“诶哟,这样啊那就要你的小妻子陪我一晚如何”一肥胖的中年妇人露出猥琐笑容··“你既然要了他的小妻子,那我便请这小郎君玩耍了。”
一个满脸蜡黄的瘦高男人说道··“这怎么行小郎君貌美,跟了你着实可惜,还是老妪来……”说话的,是一位绵绵白白、皱成一团、看起来足有百余岁的老妇人。
等等这山匪组织怎么有些波诡云谲之感——那男子一时诧异,其妻却已无法忍受这一波接一波的侮辱,抽剑跃起,斩向群匪之中最为壮实的一个。
男子护妻心切,也不再考虑,跟着冲了上去··群匪实力都不弱,早已亮出家伙,一时间,刀光剑影、星火飞溅·· ·“你们老毛病又犯了真是屡教不改啊。”
此时,另一人的声音,插入进来··这声音很有力,却很润、很饱满·让人听得舒服、有安全感,同时又不失灵动·正如清泉之透亮,海洋之深沉。
拥有这副嗓音的男子,跳入战圈,与那一对夫妇并肩而战··他身着竹青色长袍,披浅杏外搭,一对子母刀,刀法华美,一招下去,便抵住山匪双剑、四棍、六刀,将之齐齐地推向后方。
那夫妇两人看得出来,这名刀者,修为起码在武道六重境之上,甚至很可能突破了第八重境·那是他们二人可望而不可即之境界·· ·然而这样厉害的一个人,竟很快发出了疲倦的喘息声。
原来,那些山匪的功法,虽是乱七八糟,合在一起,却形成如狂风野火般阵势,将能力数以十倍地加持·难怪刀者一时难以找到突入途径,战得吃力··发觉这一状况,夫妻俩更加努力地配合刀者,一番拼搏后,他们终是寻到对面破绽。
三人连出数十招,山匪落荒而逃·· ·刀者把较长的那一把刀插到泥土里,原地休息了片刻··“他们总共有几百人·”刀者说。
他双眼很长,脸稍显圆润,讲话时音调平稳,却不知为何带着莫名的感召力,这很快引起了听者的情绪变化··“几百人这群人究竟想要怎样”那男子惊道。
“他们的需求,就像他们要求的那样·”刀者说··“他们要求的那般——”女子听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十分愤恨,“这、这群无礼之辈”·刀者接道:“这群无礼之辈,其实实力惊人,与彼此结阵,更加势不可挡。
我曾与他们交手数次,却不分胜负,也只能在必要的时候,尽量帮助过路人了·”·“适才多亏阁下出手·”男子听到这里,忽然想起道谢,“敢问尊姓大名阁下这样年轻,刀势却饱含天地灵气,运用如行云流水,想来是哪位名师的高徒吧”·“在下鹤承期,是一凡夫俗子、修行散客,并未入哪一门派或拜哪位高手为师。”
刀者拱了拱手,回礼道,“啊,方才想起,我还有些事务代办,不能与二位同行了·”·“承蒙阁下庇护,怎敢再加劳烦”夫妇两人立刻让出位置,让刀者离开。
鹤承期向前走了两步,又回身看向夫妇二人,问道:“二位仍执意上山”·“嗯,婚姻大事,毕竟重要·总想求个平安啊。”
年轻的男子说··“可神明祝福,终究虚无缥缈·婚姻幸福与否,还要看人如何经营·”刀者说道··“阁下且可放心,方才那群山匪,想已得了教训,一时半会儿不敢出来了。”
男子道,“至于这山顶,我们是定要去的·毕竟,这可是我们给对方的承诺·”· ·一对男女虽是这样说,但鹤承期离开没有多久,他们便调转了方向。
他们不想让自己看上去太过懦弱,所以才那么坚持着·但他们行动起来,便又是一套了··甜文强强破镜重圆东方玄幻·这也是鹤承期早已预计到的事情。
他因此特地“退出”,给足了两人面子,让他们走得无怨无悔·· ·“嗯,如此一来,麻烦便解决了·”待到两人终于下了兄弟山,鹤承期也从藏身处跳下,向山中另一方向走去。
他走着、思考着,虽脸上未露笑容,双眸中却带着清澈的灵- xing -,令人见了便感到放松··他很高,骨骼匀称好看,肤色在阳光下,不深也不浅,沾了汗水,是恰到好处的蜜一般色泽。
他举手投足间,逸散出某种清凉的柑子气味,这也许是体香,也许是因深厚修为所生的内蕴之气,总而言之,那清香,跟这山上花草香甜,截然不同,却是浑然一体··在某一地点,他稍微扭头,那双明亮的眼,扫过草丛,而后又似无事发生般地大步向前,再未回看。
 ·不久后,他到了山间岔路上那隐秘的洞- xue -··他在洞前稍停了片刻,在不伤及植物的前提下,以灵力将洞口藤蔓打开,闪身而入·他进入后,藤蔓又在他身后恢复了原状。
山洞中又是另一副光景·因夜光仙石、仙草遍布,此处光线充足柔和·只见四壁上许多分道,通向不同的开扩空间··洞中的人见了鹤承期,纷纷站起,向他施礼。
鹤承期将他们召集到一起··“今日之事十分顺利,有劳诸位了·”鹤承期说道··“所以头子,有啥奖励啊”这群人调侃说。
事实上——·这群人正是方才那些山匪··他们还要继续说话,鹤承期却忽然回转过身,笑道:“后面那位兄弟,你能一直跟到这里,想也非泛泛之辈,又何必像只小猫儿似的躲着,不让人瞧见难道是等待时机,好来个猛虎扑食”·“岂敢。”
听闻这厚重的声音,“山匪”们无比震惊·他们并未察觉到,有人跟在“头子”身后··而不久后,那人进到了洞中··鹤承期本是面带笑意。
看到那人时,他竟也愣住了·· ·鹤承期的反应跟“山匪”们似是相像,实则却全然不同··山贼们只是惊愕,如同所有密谋者被发现了的那般惊愕。
而鹤承期不只惊愕,他目光深处,还带着极为复杂的情绪··总之一时之间,洞中的密谋者都没有说出话来,只盯着那位“跟踪者”看·· ·跟踪者一身华丽的银灰长装,背后却背着粗制滥造的长柄刀,整体风格似乎非常之混乱。
但若是细看,那身衣服其实也是粗制滥造的灰突突质地,只因上方凝了一层饱含灵力的冷气,再被洞内仙石、仙草照- she -,才显得“银装素裹”··这人是谁——山匪们方欲询问,那人便报上了身家姓名:“鄙人陌免,陌是陌路相逢之陌,免是免开尊口之免。”
说罢,陌免笑了笑,他看向鹤承期,目光在鹤承期复杂的双眼上停顿了半晌后,说道:“阁下修为远高于‘贼寇’,无需那夫妇俩出手,却故做吃力之状,这让我甚为惊奇。
如今看来,这果然事出有因·”· ·“这么重要的事儿被发现了,你可走不得了”·“既然走不得,那不妨留下来,给我们承期头子做压寨夫人,哦不,我等居于山洞之中,而这位阁下又是个男子,所以他应该是——压洞夫夫。”
“压洞夫夫听起来有失风雅吧”·“那又怎样咱现在就是一群‘山匪’啊”·——这群非典型的山匪,说着乱七八糟的话语,举抢持棍向陌免冲了过去。
 · · · · · ·第2章 画·一群“山贼”拿着各自武器,朝陌免冲去··陌免跃起,稍一旋长柄刀,刀刃与那些兵器交接,却没擦出半点火花。
半晌后,他落于地上,却又如未动般沉静··“承让·”陌免说··“动而似静,以不变制万变,年纪轻轻就这般深沉,是可造之才,配得上我们头子”一个山贼说道。
陌免听了这般嘲弄,却也不生气,慢悠悠地道:“你们这么热切地给头子找男人,也不问他乐不乐意·若是他就讨厌这个,那岂非大事不妙”·“你怎知我不乐意”一旁观战的鹤承期却笑了,笑得如同叶片上剔透的晨露,“说不定我寂寞了太久,早已等不及你这样的男子。”
陌免淡然地点了点头··由于他那特殊的气质,这般反应,让人感觉到的并非“赞同”或“嗤之以鼻”,而是一种空、一种令人舒适的理解和融合。
“哎呀,既然头子都这么讲了——”·“——溜须拍马的大好机会”·“快点拿下他,五花大绑送给头子”·非典型山贼们又开始讲起自我讽刺般的言语。
不久,他们齐齐向陌免冲去··陌免见状,似是安静如常,其实却已做好接招准备·那一双深黑的眼,像极了潜藏在深草之间的野兽·· ·此时,一道弧线自众山贼身前划过。
原来,鹤承期子刀飞出,刀刃已陷入对面硬岩·子刀柄所连细线,拦在山贼们与陌免之间,线的另一端,接于母刀锋上·子母双刀,因不可知的力量而连接得牢固无比。
“可以了,放他离开吧·”鹤承期说道··“可是头子——”众山贼一时讶异··见状,陌免拱了拱手,说道:“后会有期。”
在山贼们应答之前,一身银灰的男子,已有如融雪般消失在洞口··鹤承期向洞口凝望许久,却也未说话···甜文强强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倒是山贼们着急了:“头子,这样可以吗他一下子就看出了头子非是凡人,且他姓陌名免——听阿元讲,这可是万年前那位‘独泊刀’的真名”·“恩,这也不矛盾啊。
他如此厉害,配得上陌免此名·”鹤承期道··“这……这样吗”·“可是他发现了吾等秘密·若是回去乱讲……”·“无妨,他并非喜好传话之人。”
鹤承期说··“啊,头子好像很了解这个人”·鹤承期并未回答,只是一笑··这笑容带着几许暖意·且如今,他目光中也没了那般复杂之色。
 ·陌免脚法极好,鹤承期与山匪交谈的短短一段时间,他已下了山去··他在山口处停了半晌,望向那里立着的石碑··石碑上面有三个大红字“兄弟山”,刻印粗糙、字体丑陋,却是十分清晰。
事实上,本地人每隔一段时间,便要将此处整理一番··这山上有匪,没法引来太多游客,给当地人带来额外收入·但当地人,却仍将之当为特色·一个地方、一处山水,有点什么说法,总比平白无奇得好。
 ·不过,为何新婚夫妇要拜“兄弟姊妹”呢·关于这一点,这地方有各种各样的传说:比如,古时不被双方长辈接受的男女,得到兄弟姐妹们的帮助,有情人终成眷属,于是,后人便以此山纪念那些成人之美的兄弟姊妹;比如,这山上曾住着许多对幸福的夫夫、妻妻,因- xing -别相同,身为伉俪的同时又情同手足,十分让人羡慕,于是,后人便拜山石,以求同样美满;比如,战乱时期父母加入了军队,孩童都是被哥哥姊姊拉扯长大的,那么成婚后,拜谢兄姊,自是该然。
·至于这其中哪种是真的,陌免也不知道·· ·……·但鹤承期却知道,那几种说法都不是真的··鹤承期在陌免离开一个时辰后,来到了同一个地方。
跟陌免一样,他稍停了一下,头微微偏转,余光注视着那块石碑··时已至黄昏,四下安静得很·鹤承期双指轻一搓刀柄,眼尾更添了些复杂色彩·思索半晌后,他迈开步子,沿着陌免的气息追寻而去。
 ·他来到了兄弟镇·那是距离兄弟山不过四里地的小地方··此处依山傍水、土壤肥沃,山上贼匪也从不来骚扰,故而颇为富足安逸··鹤承期进入镇中时,天色已全然暗下来,但夜市尚还热闹。
男男女女带着爱侣、家人,吃小吃、挑拣小物件、看街边江湖艺人杂耍……·鹤承期一处接一处地走过,虽是目不斜视,却引来旁人目光··当然,镇中人也没把他当成歹人,或将他与山上贼匪联系在一起,只想着,这是哪来的俊才长得还真好,气宇轩昂、步法极稳,可能是个高手,也可能很富贵……· ·一处卖画摊铺前,鹤承期忽然停下脚步。
这商贾不知自哪里弄来了几颗夜光仙石·仙石光线相交错,将那些山水人物画卷照得极亮··鹤承期的目光,落到被照得最亮的那幅画上··那幅画名为《独泊刀》,其中人物,也正是传说中那远古高手独泊刀。
“我独泊夕,其未兆,沌沌兮,如婴儿之未孩,儽儽兮,若无所归”——那便是其名号的来源··独泊静如伊始,若呆立于俗世之外,却聚大道之精华,凝水为器,汇世间至柔……·“喜欢这画吗阁下眼光不俗啊,它可是我那知名的画师朋友——”·“我要这一副。”
鹤承期将一锭纁银砸在摊铺上,封住了商贾之口··商贾一时无语·要知这纁银在此界是颇为巨大的钱财单位,他翻遍摊床,可能也找不起……·“我回来之前,帮我把它包好。”
鹤承期指了指后方一副山水画,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画商恍悟这大概是个稀有的“不必找钱”的贵客·他寻思着要不要把哪家儿子女儿介绍给此人时,贵客却已消失在视野之内。
 ·鹤承期径直走向镇子西侧的一处僻静院落··此时,陌免正在那院落之中··陌免坐在石凳上,背靠大树、脚搭石桌,边吃喝边看天空中那些渐渐清晰起来的星星点点。
 ·观星在不觉之间成了观人··鹤承期出现在墙外枝头上,微微笑着看他··鹤承期很高挑、身材比例很完美,蜜色皮肤在月光之下,更显柔和·那张脸也好看得很,神采中是与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们截然不同的武者之韵,魄力和灵气巧妙相搭,而又含有晨间薄雾般的神秘,如青空流云样飘忽。
他的双刀也很特别··较长的一把,比通常子母刀要长很多·子刀接线不知是何材料质地,但看上去应该很难斩断,而这接线竟是接于母刀刃上,就更加奇异了……使之相接的是何种力量仙力·陌免脑海中出现了鹤承期使刀的姿态,他莫名地感到,脑海中鹤承期的招式,远比他这日所见的要多得多。
陌免慢慢饮着酒,欣赏着思忖着··半晌,鹤承期终于开口了,他所说却是:“我倒未想过,你仍叫这个名字·”·“嗯,两个时辰过去了,我仍叫这个名字。”
陌免点了点头,“那阁下现在叫什么还是鹤承期吗”·“我叫鹤承期的时间,比两个时辰要久一些·”鹤承期笑了。
他是个很厉害的刀者,同时还可能是一位特别出色的统帅··但在陌免眼里,他也有些可爱··“那欢迎阁下来做客了”·“做客”鹤承期从树上轻巧跃下,盯着月色下那灰蒙蒙的身影。
瞬息,出刀··陌免身体翻转,稳而轻松地自石凳站起··“嗯,原来阁下不是来做客的·” 陌免手中仍拿着杯盏,其中酒水,未起一丝波澜。
而方才向陌免飞击来的子刀,在伤及那树干前,被鹤承期收了回去··甜文强强破镜重圆东方玄幻·“阁下是来抢人的”·“是啊。
让山贼们帮我出手,气势不够·所以我便亲来‘强取豪夺’了·”鹤承期说··“我明白了·”陌免右手仍托着酒杯,左手向侧方张开,只见远处长柄刀,被他所牵引,稳稳飞至他掌中,“那这位抢亲的。
你来得这般匆忙,当真不需吃些东西再行动吗”·“边行动边吃也可·”鹤承期道··转眼之间,那子刀已自桌面牵扯来一只柑子,外皮在一霎那间,被削得干干净净。
鹤承期把果肉咬在口中,向陌免挥出母刀,一时发丝杨起,模样俊气非常··陌免以刀柄接招··“陌免,难得我认真地想要‘打动’人,作为潜在被打动者,你也要尽全力才行。”
“好·”·纵然两人都说着“尽全力”,却也都未露真实本领·就连邻里们听见刀刃撞击声音,也都当是江湖人普通切磋,没有因担心是仇家寻仇而出来观望的。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将要收摊的画者,终于等来了买家··“多谢了·生意兴隆啊·”鹤承期把装画的盒子,随便夹在腋下,咬着手里拿着的梨子,转身便要离开。
他果然没要找零··画商幸福地垫着着手上钱袋,望着买家背影,忽又想起了什么··“欸,客人·那个方向是兄弟山啊”·“怎样”鹤承期回过身。
“也……也没什么·就那山上,有一群山匪,他们……”·“他们无比邪恶,不劫财,只劫色·”鹤承期啃着梨子,稍回过头,笑说,“是吗”·“就像客人所说,我看阁下也是个高手,应是不怕的,但小心些总归……”画商尚未讲完,客人便已不见了。
算了,这世上什么奇怪人物没有·画商摸了摸钱袋··不过最奇的是,这人看的明明是《独泊刀》,要的却是一副普通山水画……· · ·作者有话要说:·“我独泊夕,其未兆,沌沌兮,如婴儿之未孩,儽儽兮,若无所归。”——老子·道德经。
 · · · · ·第3章 柑子雪· ·树荫之下,丝丝缕缕的阳光,打在微带- shi -气的土地上··陌免坐在树下大石上,手搭着膝盖,怡然自得地看一群小孩子练习木刀。
孩子们的身形,伴随着“喝”的声音,隐现于树影之间。
“阿怀,手放松一些·”·“阿忠,步子不要移动得太快·”·“阿古,注意右侧·”·无疑,陌免在教这群小孩练刀。
 ·这村里教孩子武艺的人,共有两个·陌免是其中之一,另外那人住在不远处,专攻剑术··刀剑修界,以刀与剑两种武道为尊··众所皆知,刀术与剑法,各有其独到之处。
刀有雄壮狠辣之息,剑具敏捷优雅之形·而因此界特殊地气,此二种灵息,不可为一人所有··这便是说,一名武者不能兼修刀剑,否则练到一定程度,便会内息紊乱、神智失常,甚至- xing -命不保。
所以耍刀的和用剑的,自启蒙阶段便不在一处学习··但这并不意味着修习这两种武道的人,互有敌意·恰恰相反,刀者和剑者,往往是极好的搭档·据传,刀剑修界本身,便为刀仙祖与剑仙尊两个神仙共同开创。
数十万年前,两人刀剑并击,斩破洪荒,才使得万物诞生、繁衍不息·· ·“陌大哥”·小徒弟嗓音里的兴奋劲儿,让陌免意识到了什么。
他抬头一看,东边剑术师父的小弟子们,此时已经下学,正蹦蹦跳跳朝这边走来··陌免点了下头,对迫不及待去玩闹的丫头小子们说:“我们今日也先到这里。”
他任他们离开,而后也没动地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坐着·· ·两伙小孩子汇集到一起,叽叽喳喳,边打闹玩耍,边以极慢的速度朝家走··“总有一日,我要突破武道六重境”·“我要突破八重境进入仙者境,制造出仙者空间来”·“仙者空间你做梦吧”·孩子们所说的仙者空间,是突破武道境界的一种标志,意指高境界修者制造出的带有仙灵之气的随行空间。
通常来说,修为越高之人,所生仙者空间便会越大·武道六重境者,可化出花生壳大小的仙者空间·而直至突破武道八重境后,修者方能化出比珠宝盒更大的空间。
记载中最大的仙者空间,有庭院大小,至于更大些的,便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了·· ·不过,无论哪种仙者空间,对这群孩子而言都遥远了点··有史以来,兄弟镇上突破武道六重境者,只两三人而已。
他们都被供奉在祠堂里,当成村中荣耀来祭拜·对于普通村民而言,这样的人物,是可望而不可即的·· ·“我是有天赋的我家亲戚都这么说”·一群孩子吹着牛皮,便吵了起来。
吵着吵着,便开始比划··“我现在就能制造仙者空间看到这梨子没有——嘿梨子没了”·“真的没了”·“他骗人那玩意明明在他袖子里面,我刚刚看到了这家伙不但不会制造仙者空间,连戏法都变不好”·“我没骗人我就是能”· ·陌免歪过头,朝那群吵死人的小孩看去。
变拙劣戏法的小骗子,怕被同伴们“搜身”,向前跑去·他袖中梨子,正一点点暴露而出,当他猛地撞上迎面走来的人,它彻底掉了出来,而他则摔了个仰面朝天。
甜文强强破镜重圆东方玄幻·陌免露出笑容,这不是因为他目睹了那个小孩子的蠢笨之举,而是因未他看见了孩子对面的那个人··那人正是鹤承期·· ·鹤承期捡起梨子,拉起摔倒的孩子,拍拍后者身上泥土,把水果还给他。
“修行不是件容易的事,练习化出仙者空间的过程中,你需更加谨慎才行·”鹤承期对那孩子说··“恩……啊,哦”孩子抬头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
 ·鹤承期就像有魔力似的,他对孩子说了句既非批评又非赞扬的话,孩子立刻便像是醒了、悟了,不想跑了,也不吹牛了,乖乖地回到了同伴之间··其他孩子见了鹤承期,听了鹤承期说的话,也都不吵闹、不追究了。
 ·鹤承期走到陌免跟前时,他们已走远了··鹤承期伸出手,陌免自然而然地握住他的手,起身··“你不妨一猜,我今天是来喝酒,还是要‘强取豪夺’”鹤承期问。
“你都要·”陌免道··而后,陌免指向院中石桌,道:“可惜都没有·”·石桌上,没有酒,却堆放着许多新鲜柑子·它们是陌免今早在市上买的。
因忙着给孩子们上课,陌免便把它们直接放在那里了··“但我可以让你尝试点新鲜的·”·在桌旁坐下后,陌免手臂微扬,只见许多香草配料、烹饪工具,从他房中被牵扯出来,稳稳落在空位上。
陌免开始处理水果··他处理水果的工具也是刀··但它并非原本就存在的刀,而是陌免凝周遭洁净水气,化出的冰制小刀··小刀晶莹剔透,阳光下散出柔和的白气,切割食材之间,刀身一点点化为冰沫,与水果和香草汁水,混合成为浅柑和牛乳色交织的松软模样。
一大盘如雪的冰品,被盛入杯中,看着软滑无比、闻着清香异常··陌免将这奇异之物,递给了鹤承期·· · · · · · ·第4章 默契· ·鹤承期谢过了陌免的招待,脑海中却是另外一副画面。
画面中的陌免和他,还都很年幼··他打翻了陌免递给他的第一杯冰甜美味,一脸怒容··但当时他的确是又干又渴,而想到陌免制冰不易,便更加愧疚、惋惜。
“谢谢你,陌兄弟·”所以,认真地享用过美味后,鹤承期说道·· ·如今,已是陌免“误闯”兄弟山的十日之后··这段日子,鹤承期每有时间,便到陌免家中做客。
他每一次来,陌免都会用特别的食物招待他·那些食物,或是自己酿造的口味独特的甜酒,或是亲手制作的小甜品··陌免是极懂得生活的人,跟他在一起,是十分舒适的事情。
他们一起吃着东西、喝着酒,若是来了兴致,便也自然而然地站起切磋一番,随- xing -又惬意··而这期间,他们自然也聊了许多·· ·根据陌免所说,他原本并非兄弟镇之人,他是不久前,才定居在这里的。
他出生在远方的一处小城中,把他养大的夫妇,并非他亲生父母··他是何人的孩子这件事无人知晓·养父母捡到他的过程,颇为奇特。
二十年前,她的养母坐在院落中休息,只听“嗖”的一声,一个婴儿,便自天空掉落,直直落入她怀中··养母跟养父商议了一下,最终也没弄明白,陌免究竟是别人丢进来的私生子,还是个天赐之子。
但夫妇俩,终究心善之人,就算不明原委,也还是收养了他、待他视若己出··在收养了陌免后,夫妇二人,又生了几个孩子,这让家中,压力增大··陌免不想让自己成为多余的负担,于是他到了十五六岁,便出来闯荡。
“陌免”这个名字,就是他在那时候为自己取的(夫妇俩给他取过乳名,但在外面使用它,显然不大合适)··为什么会以这两字为名呢陌免自己也没太想过,他说,他好像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它们。
行走江湖时,陌免一边赚钱谋生、一边自学刀法·他发现练功过后,余下冰气无用,于是便在夏日里,以这冰气制作冰品,到处出售,因此收入颇丰··赚了足够的钱后,他开始四处游历。
决定定居此处、教小孩子刀法,亦是因一时兴起··实际上,他私闯兄弟山的那日,正是在此处定居后不久··他为何上山噢,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突然想去,便随心而往。
 ·鹤承期则对自己的身份和做山贼头子等诸事,谈得较少·他跟陌免所讲,大多是旅行见闻、人间奇事·他的阅历丰富,随便就能讲出他人见所未见之事,描绘出他人闻所未闻之奇景。
 ·实际上,鹤承期本非普通人,他的年纪也非是常人能够想象的··他早便认得陌免,早在陌免前来兄弟镇之前,早在陌免成为婴儿、被那对夫妇收养之前,便认得陌免。
那已经是……万年之前的事了·· ·“要不是你,我尚不知自己做冰品的能力又有长进·我该谢谢你·”·“啊……”听闻陌免突然称谢,鹤承期深邃的目光,微有变动,他抬起额来,“陌兄弟,若我说,我已有一万岁的年纪,你可相信”·这问话,轻松平坦,却不像是开玩笑。
面对这样的提问,陌免平和地道:“相信·”·“若我说,你原本是古时一位绝世高手,因某些变故导致的时空异变,才退回至婴儿模样,穿越至万年之后,你可相信”·“世事奇妙,这也不无可能。”
陌免道··听闻这般不可思议的描述,有人会因震惊而即刻否决,有人会因不以为意,而点头称是·陌免则不然,他虽笑说“相信、不无可能”,却绝非在不以为意地敷衍。
甜文强强破镜重圆东方玄幻·他一直认真地聆听鹤承期所言,他的回答,也一样是认真的··他之所以如此,是因他对这世界、对一切人、事、物,都有种相当开放的态度,就算听闻大多数人都难以置信之事,他也会以开明、尊重的方式去感悟、去思索。
 ·……这便是陌免,陌免一直未变··鹤承期道别陌免,离开那小院之后,天色逐渐暗下来··他一人走在返回兄弟山的路上·不停回想着与陌免的交流。
陌免的记忆,从他和这一世养父母生活的时期开始··而如鹤承期所言,他已有万年寿命·他与曾经的陌免,有过一段说来话长的故事··如今陌免不再记得那些事,他却并不认为这很让人难过。
相反,他觉得没有什么比这个人又回到他身边,更值得庆幸·· ·至山腰处,鹤承期发现,兄弟山中又来了访客··那是一对带着婴孩的夫妇··那男的一脸凶相,右手扯拽着老婆,左手拿着酒坛子,边走边灌。
坛子中的酒水,自他嘴边溢出,蔓延到胡子茬上,溅在瑟瑟发抖的女人脸上··“求求你,不要再往上走了……万一真遇上人们说的山匪,又该怎么办”女人抱紧怀中婴孩儿,无力地哀求。
“臭娘们儿啊嗝……你是不是外头有人了,所以才不肯跟我上山拜石,求个一生啊嗝……一世、生生世……啊嗝世是不是”男的言罢,猛抽了妇人一巴掌。
“不……不是的,不是的……”女人嘴角渗出了血,几乎哭出来·见怀中婴儿微动,却忍耐着拼命安抚,只怕激起丈夫血- xing -,把他母子俩伤得更狠。
 ·见到这一幕,鹤承期只感到愤怒异常·但这种情绪,未流露在他脸上、动作中·他是修为深厚之人,身体和心理皆如此·· ·“慢着”当那些贼匪出现在年轻夫妻面前,鹤承期立刻调转了方向,快步向山下走去。
然而没过多久,意外之人却出现在他对面··那人正是陌免··“今日不配合那些山贼表演”陌免问道··鹤承期一点头:“即便是要表演一侠义之士,这种侠义——”·“不行不仗也罢。”
陌免微笑着,替鹤承期接道··说完这话,陌免手掌放到鹤承期脑顶,温和地揉了一揉··鹤承期淤积于心的怒气,竟顿时消解··于是鹤承期笑了。
果然,他们之间的默契,从未被时间斩断·· · · · · · ·第5章 酒徒的惨叫·鹤承期拿下陌免手掌,放在双手间抚了一抚。
这动作,之于两名高大武者,略显奇怪·但放在身为高大武者的陌免和鹤承期身上,却不知为何十分和谐··“方才为何揉我头顶”鹤承期问。
“你在强抑怒气,这很伤身体·”陌免平静地答··“陌兄弟看得出我在生气” ·“看到这样的事,人很自然便要生气。”
陌免答得依然平和安静··两人又朝着山贼们所在之处看去·· ·粗暴酒徒虽然壮实,但山贼人数颇多,气势迫人地走来,让他颇有些犹豫·不过,他并没有退,只拽住老婆头发,不再前行了。
“我说你,浑身酒气、一脸龌龊,除了打老婆,还有啥能耐”山贼们说··“真是世道变了,这样的货色,如今都敢上山了”山贼们又说。
·“我打老婆,关你们屁事这是我老婆看见没有,这是我老婆我的”粗暴酒徒猛力撕扯着老婆头发,把那可怜女人撕得前后晃动。
女人看到山贼,自是害怕·可如今究竟是山匪给她带来的惊吓更多,还是丈夫的虐待给她造成的伤害更大,却是不好说··“一看就是个外面儿软弱无能、受尽委屈,回到家里充野猪、装野狗,靠着伤害弱者,给自己制造虚假尊严的破烂玩意”山贼们继续说。
“这女人跟了你,也是倒霉”山贼们越骂声音越大·· ·“住……啊嗝……口我可是北村儿最强壮的……男人”粗暴酒徒喊道。
贼匪们的话语,戳中了酒徒的痛处·实际上,这酒徒正是那么个搞什么便能搞砸什么的家伙··如酒徒所说,他们夫妇,住在兄弟镇相邻的村庄——北村。
这次他把老婆孩子强拉到兄弟山上,是想做点不一样的事情··他想做的不一样的事,便是登上被贼匪盘踞、无人敢登的兄弟山,拜拜没人能拜的姊妹石他觉得如此一来,自己必定会叫人另眼相看。
当然这种想法,是在他醉酒后萌生的··可如今贼匪拦路,他是不能再往上爬了··不但不能再往上爬,还被这些家伙一再刺激··“我说老哥你啊,不如放走你老婆。
你自己呢,来给我□□□□、训练训练·”·“给咱们训练三个月·就算成不了好男人,也能变为乖巧听话、不随便咬人的小乖牲口”·贼匪们不断辱骂酒徒。
 ·酒徒怒不可遏··他怒不可遏的方式,不是去攻击辱骂他的人·他的确举起了拳头,不过这拳头,是砸向他老婆的··这一次他没能击中老婆。
他们在那一瞬间被分开了··把他们分开的山贼,身法极敏捷,他根本无法看清那人的动作、手法··现在他老婆在一名女山贼手中·那女山贼瘦高帅气,长得比他可好看多了·“你们竟抢……啊嗝……我老婆”·甜文强强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她在你身边挨打,还不如上山做个快活山贼”·“我……我打她怎了这是我家务事,岂是啊嗝……外人管得了的”·“我呸去他爹爹的家务事我们山贼还得遵守你寻常人的规矩不成”山贼们说道。
众山贼说出这些豪迈之语,也是因从鹤承期那儿得到了首肯·· ·鹤承期和陌免所在的位置,距离他们很远··那对夫妇是普通人,自然看不见两人,而山贼们修为较高,却可看见鹤承期双眼、理解他目光的含义。
 ·陌免见状问道:“这男子若是去找正道人士,状告你们抢了他老婆,你打算如何”·“可由他随意·”鹤承期答。
“果然·”陌免说··“果然怎样”·“你们和正道之间,达成了某种谅解·这是兄弟山上贼匪,始终除之不去的缘故。”
“叫陌兄弟知道也无妨·”鹤承期道,“话说回来,陌兄弟为何会在这里”·“散步、冥想,消化腹中柑子雪,然后在冥冥之中,遇到了你和你的山贼。”
陌免回答··“好一个冥冥之中·”鹤承期笑了··两人暂未再继续下去··这是因为,酒徒发出了一声哀鸣·· ·酒徒这叫声,比女子的尖叫更尖锐、比杀猪的哀嚎更刺耳。
它是源自男人丑陋灵魂至深处的恐怖之音·· · · · · · ·第6章 “长亭与舞”·酒徒尖叫,并不是因为那群山贼吓到了他。
因为,虽说山贼们夺了他妻儿,但还没有威胁到他的生命··他尖叫,是因忽然出现在山贼身后的东西·· ·那些东西,灰突突、乌突突·它们或是只有躯干而无四肢,或是四肢过长、腹部巨大。
它们的眼上没有眼皮、嘴上也没有嘴唇……· ·那些相貌可怖的飘忽之物,悬于半空之中,晃晃悠悠·但它们不只出现在山贼身后,也出现在——· ·鹤承期已然回身,子母双刀,直向陌免斩去。
陌免与此同时行动·他今日没带武器,但双手却在一霎之间凝出一把长刀来··两人看似对砍,实则不然··陌免刀落之时,两条缠绕向鹤承期颈部的“长手”,被斩成几段。
而鹤承期在陌免跟前,长身跃起,将之周围四五个灰突突的怪物,横切断裂·接触地面之时,这些怪物的残躯,已化为无形··当他再去查看陌免的情况,陌免面前的一排怪物,也已落得同样下场。
陌免冰刀消失,而掌间还残留着丝丝冰寒之气·· ·此时众山贼也用各自本领解决了问题··至于那对年轻夫妇——方才粗暴的酒徒看到那些怪物之后,便不再顾及妻儿,屁滚尿流地向山下跑,哪知没跑多远,便被山石绊倒,骨碌碌滚下长坡,浑身泥土、昏倒过去,当真好不浪漫·他可怜的妻子,在不久前也晕倒了。
她不是被那些怪物吓倒的,她是因长久的饥饿、干渴和殴打,而支撑不住了·她昏倒后,婴儿开始哇哇哭泣·这让她周围的山贼,一时手足无措·· ·“头子”见鹤承期两人走来,山贼们急切地道,“这怎么办”·“叫两人安排一下闯入者。
女人孩子先送到山洞里,好好照看着·那男的只是昏过去了,他方才说他是北村人,你们把他丢回村口便是·”鹤承期说,“当下最主要的,是在这山中仔细巡查一次。”
“是”· ·包括鹤承期在内的一众山贼,开始分头行动··鹤承期本人负责巡查的区域,乃是自山腰东侧到山顶的一块地方。
陌免左右无事,便也跟着他··深厚云层,此时掩住月光,使得山林之中,更加黑暗·叶片细簌响动,却无虫叫蛙鸣掺杂其间··鹤承期边走,边凝神探查。
陌免很快明白,他所搜寻的是何物··那是通往- yin -间的时空裂痕··裂痕悬浮于半空之中出现,有如一道道嶙峋的伤疤开裂、鲜血淋漓··裂纹之中,偶尔伸出尖利枯槁的手脚,和方才怪物那般的脸孔、躯干。
鹤承期每搜到一处,便以异力将其上怪物消除,再将裂缝封起··“怨念化物·”陌免道··鹤承期轻一点头·· ·陌免所说的怨念化物,乃是生存在- yin -间的往生植物,对死者生前怨气的‘回响’。
这种回响存在的形式,是死者生前的怨念之态··怨念化物,既不同于人类本身,也不同于亡魂、鬼怪或活尸··人类愤怒时,会说出“你去死吧”一类的怨恨话语。
但因人类具有判断力、决断力和美好的情感,通常会控制住自己的行为·而传说中的活尸、亡魂或鬼怪,或是干脆没有情感,或是与人类一样,具备自我意识··怨念化物则不同。
作为回响,它们没有自我意识·不过,它们却有情感表现·非但如此,它们还能对环境做出相应的反应,甚至幻化出与本体相关的场景··但它们的情感中,并不存在善意、宽容的成分。
它们只是怨,只有怨·因为产生它们的植物本身,便只能基于怨气回响··由于时空运转上的偶然,和某些人为因素,一些怨念化物,会突破时空壁垒,通过- yin -间裂痕进入尘世。
若不及时处理,后果将不堪设想·· ·陌免知道鹤承期在做什么,因而,当后方又有异动传来时,他迅速凝出冰刀,将两只灰突突的怨念化突袭者斩断··鹤承期立即找到生出它们的裂痕,并将它封印起来。
甜文强强破镜重圆东方玄幻·“杂乱的人类气息,会模糊此中怨气的变换,让我们无法判断具体情况·”鹤承期说,“若人刚好在怨念化物活跃时期到来,更是容易陷入危险。
我们扮作山贼作乱,既能有效防止普通人上山,又不至造成太大的恐慌·”·尘世与- yin -间交界处的植物,撒种极广、位置时常变换,无法追踪,更不能根除。
据说它们化出怨念化物的地点,跟该处所残留的历史怨念有关··兄弟山上究竟有过怎样的怨念,以至于让这么多这些怨念化物聚集而来这怨念又因何而生陌免没有继续问,他只说:“除非发生能够撼动尘世的置换事件,这怨念化物不能被消灭,只能被不断搜索、封印。
我理解正道中人与你们达成谅解的缘故了·”· ·两人将至山顶,便看到了那有名的“姊妹石”·它的高度如同松柏,五六个人手牵手、紧贴石面,才能环抱住它。
那石面无字,月色之下,更显- yin -森·· ·“头子,已经检查好了·”山贼们从另几个方向,登上山顶跟鹤承期会合来了··鹤承期听到他们的声音,却立刻喊道:“不要动”·冒着青紫色怪异云雾的裂痕,忽然出现在姊妹石后不远的地方。
三对巨大枯槁的利爪,自侧方抓握向两名山贼··它们捏碎两人头颅前,被陌免与鹤承期切断了·· ·“呼……好险”山贼们惊道。
“这里是此次骚乱的主入口·”封锁那裂痕之时,鹤承期道··这一工作,对他来说毫无困难··这之后,他与山贼再度沟通,确定山中裂痕皆已被封、怨念化物暂且消失,又邀请陌免跟自己一起返回驻扎地。
“这次真是辛苦你了,让我来招待你·”鹤承期说道··“嗯·”陌免含笑着点头,这好像正随了他所愿·· ·可山贼们陆续下山之后,走在最后方的陌免却停了下来。
“怎么”鹤承期回首问他··陌免低头看着脚边一颗不大的山石·月亮刚好从浓厚的云层之中脱离而出,洁白的光线,洒在石块之上。
两人看到了石块上方的刻字——长亭……舞·· · · · · · ·第7章 玄妙之地·陌免与鹤承期来到了山贼聚集地。
适才山中行动的山贼,跟几日前陌免所见的那些人,并非同一批·他们以一名连鬓胡子壮汉,和一个英气女子为首··那软绵绵的老奶奶,则一直镇守洞内,没有外出。
至于上次的蜡黄皮肤男人和肥胖中年女子,如今却不在··“承期头子,你们回来了”·鹤承期又向众山贼询问误入者一家子的情况。
“就像头子吩咐的那样,我们已给那酒徒随便丢在村口了·他女人和孩子,现已无碍,只是女的耗损过度,尚在昏睡之中·我们把她娘俩安排在洞内‘上房’里,孩子已被姑娘们哄睡了。”
“此次怨念化物爆发,比预计中提前了几日,所以下个月的爆发时间,也可能不会非常规律·记得以‘感灵草’随时观察山上情况,不可掉以轻心。”
鹤承期说道··“是”· ·交代过后,鹤承期拉了陌免,带他仔细参观··这主洞之内,连接着数条通路。
自左侧起的第一条通路里,摆满了箱子、袋子和各种贮藏物,那是山贼存放物资的地方··第三、四条通路,连接着贼匪休们息的各种房间、分洞··第五条通路的最内部,是安排给新掳来的女人孩子的所谓“上房”。
两人走入了第二条通路··此路与主洞一样,放有许多夜光仙石、夜明仙草,但装点布置,却更精细些··铺路的材料,形状有如鹅卵,质地却更为细嫩,通体透明,呈现出浅淡而温和的色彩。
道路两旁,有许多盆景、水景,它们或是摆在地面,枝干伸展向上方,或是嵌在两壁之内,垂下婉转细密、犹如帘幕的叶片、花团··这条路左右连接着十余个分洞——这些分洞,被当作用途不同的房间。
 ·“这里是我平时住的地方·”鹤承期带陌免,进入了最后一个分洞··此处空间很大,被布置成内外两室的居所模样,由深褐花罩相隔。
陈设以棕、褐为主色调·书架、臂架、武器架子、几案和床榻,都极为古朴·内间香炉,青烟飘渺,温醇清雅的味道弥散于空气之中··里间侧方,有另一扇、一张窗子。
陌免将注意力放在彼处之时,鹤承期已放开他,走到窗边,将窗拉开·· ·此时本是子夜,而鹤承期开窗之后,正午的阳光,却倾泻而入··按照山洞和洞中通路的方向来看,这门窗所在位置,乃兄弟山中部,并非朝向室外。
如此看来,它们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界门··那世界中的景致,与兄弟山上全然不同,与洞中之物一样,散发着仙灵之气··这个世界,可用仙境来形容··面对这般新奇之物,陌免神色从容,目光中满含欣赏之意。
鹤承期微微笑着看他侧脸,手轻握他的手·· ·“承期头子·”·“何事”听闻属下呼唤,鹤承期走出房间,·那连鬓胡子山贼,正站在洞外不远处。
“我们几个,正张罗着吃点东西·你和这位来客,啊不,这位准压寨夫人,或者说,压山洞的压洞夫夫,也一起来吗”连鬓胡子大汉问道。
“一起来·”鹤承期拍了拍陌免背部,笑道,“你这一肚子的柑子雪,想必早就消化完了·”· · · · ·甜文强强破镜重圆东方玄幻· · ·第8章 贼匪饭局·山贼驻地的分洞中,有六七间都是餐室,其中三间最大的餐室,连通在一起,共可容纳百人。
今日一起吃饭的山贼较少,他们便选了次大的那间··此处很宽敞,其中有一小两大三张桌子·桌子呈半弧形摆放·弧形中间,似乎是给人跳舞奏乐的地方。
“我弟弟他们去大商铺那里了,今晚音乐就免了·不过看着承期头子和压寨夫人……哦不,压山洞夫夫的事情,好像定了下来,这庆祝还是要庆祝一下的”山贼们陆陆续续进来之后,那连鬓胡子男人拍手道。
这群山贼说话,一贯是玩笑中带着正经·正经里面,又满含调侃之意··陌免觉得这颇为有趣,也颇为可爱,鹤承期则更是自然而然·总而言之,两人都不甚介意。
鹤承期拉着陌免,在小桌旁坐下··这些桌子上,本都摆着酒碗·酒碗很浅,碗口宽大,倒是合适山贼身份··鹤承期以异力自后方库房中牵来一个酒坛子,将酒倒入两个酒碗中。
“来,我敬你”·“干·”陌免痛快地跟他对饮··一干山贼见他们开始喝酒,也都彼此敬酒·· ·室内柔和的光线下,鹤承期蜜色的皮肤,因沾了酒意,而更显温暖。
他放下酒碗时,唇边还带着些- shi -润·于是他直接用袖口擦净,再抬起头,对上陌免双眼,又是微微一笑··“适才那一杯,是为了感谢你的帮助。”
鹤承期说··“不必客气,我不过是恰好到了山上,我恰好参与了活动·”陌免说道··“你说过,你只是想要散步·但我仍想问问,是否有某种你没留意过的迹象,在无意之间影响了你,让你决定到山上来”·“不排除这种可能,不过若是无意之间受到影响,我一时半会儿也很难想起来。”
陌免说,“我需要仔细回忆一下·”·“也无妨·这不是至关重要,你会在这里,已经很好了·”言罢,鹤承期以倒酒的动作,掩盖了此语中的深意。
当鹤承期再次为他把盏,陌免觉得面前的男人真是好看·· ·陌免是那样一种存在··他素来很安逸、很平静,极少被外物所扰·就算是看到不可思议之物、难以理解之人,他也会以平常之心去思考、去欣赏。
他对待家人、小徒弟、兄弟山上的奇妙之事和众多奇特的山贼,都是这样一种心态··此时,他感觉到他和鹤承期之间,有某种奇妙的牵连·他并不将之当成一种负担。
只觉得自己若是某天当真爱上了这个男子,也会自然而然地接纳自己的感请,坦然处之·· ·鹤承期此时则是另一种心境··对山贼们而言,他是靠得住的老大。
而实际上,他所支撑的人、事、物,远不只眼下这些··他的脑海里,漂浮着更深更复杂的回忆,心中承载着更激烈的情绪,灵魂里刻着幸福而更为痛苦的印记··他脸上一直极少流露处激动情绪,说气话来一向轻松而有魄力。
但他那颗心并不平静··他从没有真正平静过·· ·“你们少喝两杯助兴可以,但别喝醉了·”饮完两碗酒后,鹤承期一只脚踝搭在膝盖上,拿着空碗,对那些互相劝酒的山贼说道,“稍后饭菜来了,多吃一点”·“是头子”·“头子,咱们有分寸”· ·没过多久,饭菜便被送来了。
给他们送来饭菜的,并不是“厨子”,而是“厨灵”、“厨怪”··那些小东西,像是一只只巨大的橘子,圆耳圆手··它们排成整齐一列,浮在空中,把一盘盘饭菜从厨房中传递过来、放在桌上。
陌免一如既往平静地欣赏、观看,享受这新鲜事物带来的乐趣··菜式一如山贼之风格,粗暴而丰盛:·荷叶蜜烤鹅,外脆里嫩,入口甜肉汁水溢出,瞬间消融、滑而不腻。
醉舞鲜皇蟹,肉厚黄多,鲜美至极,稍微沾染,蟹肉黄香便充斥肺腑··水晶皮包白酱鸡,筋道细腻并存,中有青甘豆子调味,肉素相间,令人食百口而不厌··诸如此类大肉大鲜,都是大盆上到桌上来,三桌共有四十余盆。
此外还有红金酥脆松方饼、雪花凉藕轻云糖等甜品,油果四叶纹蔬清蛤汤、水晶虾籽豆藕粥等汤品·每样皆有特色,滋味千差万别,唯一的共同点,便是令人回味无穷。
 ·盛宴收尾之时,又一只大橘子,从上方飘荡而入,“诸位绑票来的娘俩好像醒了·要如何处置送点食物过去吗”·“你不要去。”
鹤承期说罢,环视了一下众山匪··此时几个容貌年轻的山匪,正要给那白棉花似的老婆婆敬酒·老婆婆听闻大橘子所言,却已站了起来:“她没见过老身,所以这事情,还得交给老身来。”
“有劳了,我随后就到·”鹤承期轻一点头·· ·女子被安排在“上房”之中··这洞内所谓上房,整洁舒适,其中却仙灵之物。
实际上,这样的房间,正是为她这类一无所知者准备的··她醒来,发觉自己在陌生的环境之中,便用无力的双手,紧张地抱起身边婴孩儿·见婴儿在正在熟睡、安逸无比,方才稍微放松了些。
不久之后,那面容慈祥的老婆婆进来了··老婆婆虽是山贼之一,但因此前并未参与活动,不会被女人和山贼联系到一起·而这样的年纪和这样的面孔,多少会让人放松警惕。
“请问……”·女子既然开口询问,老婆婆便跟她聊了一会儿··老人跟女人讲了一句实话,又编了一段故事··老人说,女人的丈夫丢下女人逃走了,这是实话。
·甜文强强破镜重圆东方玄幻老人又说,自己跟亲戚打跑了山贼,把女人和她孩子捡了回来,这便是虚构的了··“大恩大德,无以回报·”听罢故事,女人感激道。
·鹤承期在这恰到好处的时候,敲门进入方内·老人以亲戚的身份,把他介绍给了妇人,那妇人自然而然便相信了·· ·鹤承期望着这母子俩。
他对诸如此类的遭遇,总是充满了同情·这当然有着不为人知的原因··于是他坐下来,与那妇人仔细地聊了聊·· · · · · · · ·第9章 仙者空间·“你知道我们这些‘山贼’的真实身份吗”·餐室中,那领头的连鬓胡子男人,忽然向陌免问出这样的话来。
陌免平静做答:“你们是些修为有成者,就‘武道’和‘仙者道’而论,你们已达到了后者境界·”·“所以承期头子都告诉你了”·鹤承期并没告诉陌免,不过陌免知道了。
实际上,鹤承期带很少用言语直接解释,他带着陌免看了许多东西·陌免从中看出了许多事·他喜欢这样的方式,鹤承期也知道他喜欢··“我可在瞬息之间,以水气凝冰刀,这也不是区区武道境者能够做到的事情。”
连鬓胡子山贼说··“我无师门,也不必拘泥于武道境-仙者境层层递进的练法,所以作过一些不同尝试,以水气凝器,是其中之一·”陌免说。
连鬓胡子又问道:“你对独泊刀此名号,又有何想法”·“这是故事中远古高手的名号·他是否真实存在,至今未有定论。”
陌免按照自己所知,如实回答··“嗯,你晓不晓得,他真名为何”·“咳咳·”只听鹤承期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所以,我是否晓得独泊刀真名”待到饭局结束,陌免自语道··此语虽是问话,被他说出,却更似陈述··鹤承期看着他,但没有回答他,只说:“几日之后,与我一起去主城吧。”
鹤承期所说主城,是刀剑修界之中心,亦是界主与各大旧世家的驻地··“我去看了那母子俩·女人打算脱离她酒徒丈夫的掌控,投奔主城做丝绸生意的姊妹。
我刚好也要去哪里办些事,便顺道把他们送过去·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我只是想让你跟我一起去·”鹤承期又道··“此处到主城,应需要数日时间。”
陌免说··“不会耽搁什么,往返两日即可·”鹤承期却道··鹤承期没解释为何往返只需二日,陌免也没有问,陌免之说:“打算何时出发”·“四日之后。”
“好啊·我教的那些丫头小子,恨不得多放几天假·”· ·天亮以后,陌免便回兄弟村安排··到了他们说好的日子,陌免再度返回山上,鹤承期也已打点完毕,准备出发。
他们不是自洞外出发,而是自洞内启程··他们启程的地点,正是鹤承期房内直通的那个世界··原本那世界如洞中一样,仙草异石遍布,而今大概为跟外人隐瞒实情,也变为了人世间普通的林地、草地。
陌免和那母子俩走出来的两个出口,成了普通木制房屋的房门·而鹤承期正坐在马车上,等待他们·· ·鹤承期今日换了一身柑子金与浅褐相间的衣裳,上有金银刺绣和搪瓷暗纹,看起来华丽而正式,有如一名富商。
不过这么一个富商,却要自己驾车,也是非常有趣··母子俩扶上马车后,陌免跳到他身旁坐好,跟他一起执辔··马车四面皆是封闭,遮上帘幕,那妇人便看不到外面。
 ·他们方要启程之时,陌免只听到其中一匹马回过头,低声说了句人话:“我说……”·鹤承期把食指放在唇边,做收声之状,马立刻会意,前蹄微抬,发出一声嘶啸,与同伴一起向着前方奔行而去。
不久,周遭的景致变了·· ·光彩奇异的仙草、异石,出现于道路两旁,散布于树林之中··林中树木的叶片,变得清润如玉,叶上时有形似露珠的宝珠,滚落而下。
鹦哥大小的老虎飞行而过,老虎般巨大的蜗牛,缓慢爬行着与他们擦肩……· ·此处天空,像是倒扣在地面上的大碗·碗的外缘,海水向四面八方伸延而去。
海水深处,有一个发光体·这光源非常特殊,隔着水照- she -下来,光线竟与阳光一模一样··忽而,光线完全遮挡住了,驱车两人又抬起头,只见一只巨鲲的腹部,正在上空。
那巨鲲于“海中”游了一会儿,忽地又“破海而出”··它这一动作,溅起了不少水花·但这过程,却是无声··它落到了正前方。
它的体型过于巨大,似是必要挡住马车··不过,巨鲲在一霎之间变小了,也变形了··它现在是一只懒洋洋的背橘腹白大猫,虽不及巨鲲那般难见首尾,却也足有两层小楼规模。
它靠坐在一棵粗壮的的大树旁·等到马车经过,它抬起了前爪,做问候之状··鹤承期见此,也抬起了手,朝着它挥了一挥··他们算是互相打了招呼。
 ·马车在这神奇的世间行了半日之久,前方终出现一半透明界门··从界门穿行而出后,众人又到了正常的世间·· · · · · · ·第10章 主城·“此处已是刀剑主城的郊外,不久之后,我们就要到达目的地了。
夫人所说的姊妹家,是在城中哪一区域我们先行送你过去·”鹤承期向马车内部说道··甜文强强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妇人抱着婴孩,掀开帘子,探出头来。
“此处……已是主城郊外这怎么可能呢从北村到达主城,至少也要五日之久·”妇人问道··“这拉车的马,乃是上等神驹,速度是普通马匹三倍有余。
而且夫人有所不知,我们安置你的地方,距你家中村落已是很远了·”鹤承期答道··妇人因身体耗损过重,这几日的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睡状态,因此没有太多时间观念。
所以,鹤承期既这样说,她便也信了·· ·妇人要投靠的姊妹,在刀剑主城的北城区·鹤承期便与陌免驾车往彼处而去··刀剑主城,五大分区所组成,其中北城乃是小户人家和小商贾活跃的地点。
此处极为富足,街上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每隔三五步便有一饭庄或酒馆,路人皆穿绸缎彩锦,书肆、画馆、乐坊、小饰物铺子、卖艺摊子,应有尽有··两人按照妇人所言,找到了她那做丝绸生意的姊妹。
两女相见,涕泣连连·作为外人陌免与鹤承期,自是不好打扰,便向她们道别离开了·· ·重新登上马车后,陌免回味着他们适才所经过的那个世界。
那个世界,显然能够直接连接刀剑修界的不同区域··“你定已想到了·若非为免妇人起疑,我们本可以到得更快些·”鹤承期看出他所想,于是说。
“那是你的仙者空间·”陌免说··“你真是不得了的人物·那里是仙者空间,”鹤承期肯定道,“不过,那里属于我们两个。”
如前所言,记载中的仙者空间,没有这样大的·且记载里也未提及,仙者空间能够让其主人,从一个位置,瞬间移动到另一地点·一般来说,人进出仙者空间的位置就算不同,也无非几十步到百步之遥。
鹤承期的仙者空间有此能力,着实奇异··而他说这空间属于自己和陌免两人,便更为奇异了··但鹤承期既未相加届时,陌免便也不急于询问·他平静而淡然,喜欢观察与感悟,喜欢慢慢地了解、慢慢地领会。
“妇人安顿好了,现在我要去的地方,在东城区域·”鹤承期道··东城区域,乃是各大商铺的驻地·这便是贼匪们从不真正抢劫,却能活得那般滋润的缘故。
 ·两人驾着马车,在宽敞的接道上缓缓而行··陌免身着朴素布衣,与富商模样的鹤承期坐在一起,却是全无不协调之感·路人见到他们,只觉得他们乃是一对身份相当的友人。
这是因为陌免的淡、陌免的静·他特殊的安逸气质,让他看起来格外出挑、让人们自动忽略他身上的其他特征·他所在之处,便有一种氛围、一种异样的祥和,人们身处此间,便能沉浸于独特的舒适中。
鹤承期享受着这种舒适·· ·若说刀剑主城的北城区熙攘富足,这东城区域,便足可以富丽堂皇来形容··这里没有多少小商小贩,建筑风格都很宏大、很气派。
他们最后经过的街道,有十四座榕树般高大的雕像——那是刀剑修界有史以来最神秘的十四位侠者像··独泊刀排在其中第四位··他的面孔不太清晰——因他本就是极为神秘之人,雕刻者这般安排,也有几分道理。
 ·鹤承期驱车快速离开这街道,他的目的地,在这条大道对面··那里,是一处名为鹤心局的大商铺··鹤心居的主楼,有如一座小宫殿入口,由黑金两种主色调构成,砖墙瓦片上,是刀剑修界所特有的馥玉雕刻,造价十分昂贵,样貌华丽而深沉。
主楼之后,乃是囊括了一整座小山的巨大区域··正门内负责迎接各类客观的佣役,陌免其实是认得的,他们正是那肤色蜡黄的男贼,和肥胖的中年女匪··不过,两人在此处的身份,要正经多了。
他们见到鹤承期来了,便迎上来,开口所言,不再是“头子”,而是“鹤总”——这一词汇,大概时鹤心居的总头目简称·· ·鹤承期在刀剑修界,扮演了过多的角色:修行有成者、山贼头子、刀剑主城富商。
由于他平时行事并不高调,除了那些山贼和商铺下属,少有人知晓他一人兼备多重身份··但他不知道陌免若是问起,他为何有这么多身份,他要如何回答··对他而言,这些都是定要做的、必须做的……他需要领着山匪解决兄弟山上的问题,他需要以大富商的身份,深入刀剑修界的各个阶层,然后……·不过,陌免没有问他。
陌免只是稍一点头,似在说:“我了解了·”·陌免从来不会给他造成压力,但陌免的目光、手掌和微笑,却始终在以微妙的方式支撑着他··那晚在兄弟山中是如此,第一次做给他香草柑子雪时是如此,而今仍是如此。
 · · · · · · ·第11章 鹤心居·鹤心居,乃刀剑主城九大商铺之一··鹤承期做的,是仙石、仙草的生意··突破武道八重境者,可在仙者空间,栽培此类仙灵事物。
故许多修为有成之人,都会做这样的买卖,但他们之中没有一人像鹤承期这么成功,这有几个原因:·其一,鹤承期的货源,不止自己仙者空间中的产出·他收留了一批修行有成、却不擅化仙者空间的散人,指导他们在这方面进行突破。
这些人成功后,因信赖和仰慕决定追随他,共同产出仙石、仙草,为商铺提供源源不断的货物··其二,他不只与显贵修行者和门派做生意,鹤心居的业务,扩展到了刀剑修界各个脚落、各种方面。
仙草、仙石等仙灵之物,本对修为较浅的普通人身体有害·但鹤承期经过研究,发现它们被加工成了无害之物·于是便发展了一套仙石、仙草改进技术·故而鹤心居的产品,可说遍布农耕、运输、家居等各个领域。
甜文强强破镜重圆东方玄幻·最后,鹤承期人脉极广,也极会用人,不但开创了整个商业领域,且把鹤心居的地位稳固了下来··在刀剑主城,他是最为成功的大商贾之一。
没有人会把他和兄弟山的山匪联系到一起·· ·到达鹤心居驻地后,陌免被鹤承期带着参观了一下··此地分为三大块区域,包括后方一座小花园的东区,是面向散客的商铺。
其中售卖之物,包括普通人可使用的仙石灯、仙草器具,和修行者提升修为所用的仙石、药材··楼西侧至后方主楼,是为重要客官——即大家族、大门派采购者等,准备的买卖商谈区,此处陈设布置,奢华而舒适。
再后方的大院之内,便是外人禁入的区域了··陌免不是外人··他随鹤承期将研究室、工匠室、书库等区域走了个遍,最后在一竹楼里停下来,一起用了晚膳。
晚膳是那位胖胖的中年妇人亲手烹饪,有荷叶炒饭、圆椒鸭血和剑瓜炖刀果,配上浓香新茶,细腻滋味,流连齿间··饭后,鹤承期忽然又问:“我还想吃仙草柑子雪,你能不能再做给我”·言罢叫人拿来了数只柑子、一包香草,放到桌上。
陌免化出一把小巧冰刀,边切割柑子,边调侃道:“工钱多少”·“既是强取豪夺,何来工钱之说”鹤承期道。
而后,他又倾身轻碰了碰小刀柄,轻声道:“我说过——你我共有·非但彼处仙境,此处亦然·”·雪沫飞旋于果汁香草之间,形状宛如火纹、质地柔和似雪的甜品,被放在鹤承期面前。
·“你和你的山贼,又是要我做压寨夫人,又是邀我共享富贵,可既提了这样的条件——”陌免切了一块柑子放入口中,仔细品尝,“你总该要求些‘特殊服务’才对。”
“哈,特殊服务……”·此语意味宽泛,既可做友人间的调侃,也可当成情人的挑逗··鹤承期重复它之时,却再不似此前说笑般模样。
他的眼里出现了一丝波澜··他的表情,极少发生这种变动,而今发生了,也是极轻极浅的,短短的一霎··不过在这一霎之间,陌免却看到了许多东西。
某种极为浓厚的情绪、某种极其特别的心思……它不止于兄弟之谊,更不止于爱侣情趣··“再等一等·”鹤承期说··再等一等,这又是一个微妙的词汇。
 ·夜间,两人一起在院中散了步··此处挂满了仙石灯笼·其光线与星月相映生辉,使得亭台楼阁、假山水池、竹木小桥,蒙上了一层细腻优美的色泽。
这期间,鹤承期几乎没说什么话,他在沉思,沉浸于他隐藏起来,却无法平复的情绪··这种情绪,对他来说并不痛苦·虽说与此相伴的回忆里,隐藏着伤痛,但陌免的存在,早已让刺痛之感,向另一方面扭转。
陌免则是鲜少主动开口·他也在思索·他早便看出,他和鹤承期有着某种超乎于他记忆之外的关联·他不急切也不困扰·他以他的节奏感悟并等待。
 · · · · · · ·第12章 声音·将至午夜时,鹤承期把陌免带回竹楼,安排在一间小卧房里··比之门面的豪华,这小楼和楼中房间,却是简洁清雅,让人感觉非常舒服。
陌免爬上竹床,身手欲要熄灭仙石灯时,方才看见对面挂着一副人物画像··从质地来看,这画已有一定年代了,说不定比他如今的年纪还大··不过画上没有署名,也没有日期,具体何年何月何人所做,便不得而知。
此画所描绘,是一男子背影··这男子站在山崖之上,背到身后的手,拿着一把长柄刀·· ·陌免也是用长柄刀的,不过他家中的那一把,是普通工匠所打制,看起来极为简陋。
这男子的刀却不然··那刀面和刀柄,均有刻纹·刻纹融合一体,有如波澜席卷世间,又汇集与柄、刃交接之处,似在转瞬之间,便能让一切归复平和··“独泊刀。”
陌免低声道了一句,眼皮渐沉··陷入沉睡之前,他隐约地感到,那男子身高身形,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睡梦之中,他听到雨打地面的声音、冰雹砸向屋顶的声音、惊涛骇浪拍打海案的声音……总而言之,都是水声……·随着时间推移,这些水声在渐渐地变化。
许久之后,竟已似人声··人声……吵杂的人声··带着爱意、恶意、不甘之意和深深恨意的话语声··陌免感到,那是两伙人··其中一伙人锦衣玉食,声音却有畏缩、退怯之意。
另一伙人虽也害怕,但因一直过得不好,便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闹腾起来,便非常厉害··人声··水声··吵闹之声,越来越复杂……·到了最后,它们统统变为尖叫。
恐惧的叫、身心承受了巨大痛苦的叫、绝望的叫……·有如深渊之地,缓缓渗出和忽然迸出的……最为- yin -森的叫喊……· ·陌免睁开眼。
他被那些叫声吵醒了··但他醒来后,四下却是安静的··看来那声音,仅在于梦中·· ·此时天还没有亮··陌免下了床,推开窗,看见了鹤承期。
鹤承期在不远处仙雾包绕的小亭中,背对着陌免端坐冥想··他坐得很直、很安稳,此时所穿的轻而薄的衣衫,延续了他颈部至肩膀处的筋肉线条,勾勒出他形态好看的肩胛,和修长有力的手臂。
甜文强强破镜重圆东方玄幻·陌免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去打扰他,又兀自回到竹床上睡了·· ·陌免此后睡得很安稳··清晨,当他仍在梦境中时,鹤承期冥想结束,走出了大院落。
“承期头子·”门厅处,蜡黄脸男人和肥胖妇人见到他,迎了上去··“你要到无厚堂去”·“嗯·”鹤承期点点头,“堂主既把纠纷审理日期,定在今日,我就去一下。
等到里面的陌兄弟醒了,你们便把早餐给他送去,就说我出去与重要客官谈笔买卖,让他自己先吃吃玩玩儿·”·“好·”肥胖妇人道··“需不需要我们找几个陪头子一起”蜡黄脸男人问。
“把马车准备好便可·”鹤承期说··“那头子,你多多小心·那若虚道人来头终究不小,我看着无厚堂主也非善类……”蜡黄脸男人絮絮叨叨。
鹤承期手一扬,止住他啰嗦的话语,大步向外走去。·“你这么大人了,胡乱紧张个什么劲儿”肥胖妇人看了一眼蜡黄脸男人,不屑地道。
 ·无厚堂,位于刀剑主城的西城区域··如前所言,刀剑修界,以刀剑武者为尊,历代统领者,或是修刀剑为主的派门,或是刀剑世家家主·而其余派门、派系,包括道、法、显学者、医者、其他武修者等,都受统领者管制,各司其职、各尽其力,因而才有了刀剑修界千万年的秩序。
无厚堂是这秩序中的一部分··无厚堂历代堂主,皆法门之人·堂内管事者,皆称“法术之士”·按照法门信奉的规则,凡法术之士,应力求以严谨公正的态度,解决刀剑修界大小案件、处理各类纷争,不得存有偏私、不得带有偏见。
 ·无厚堂建筑,以灰黑为主色调,占地极广··院墙房屋,皆四四方方、棱角分明,内外没有多余装点,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远远望去,浑然一种公正、严谨之气。
无厚堂正门之前,有两尊开明兽··此兽看似建筑前方的辟邪雕塑,其实不然··它们是真正的“开明”··它们本生活于刀剑修界至高峰顶,为法门修为有成者的公正之气吸引,自愿前来此地、为法术之士把守大门。
平日里,它们坚硬少动,如石像一般,实是处于休眠状态,如若有大事发生,则为堂内提供武力支援·· ·不过今日不存在那种“大事”。
让鹤承期亲往此处的,是一件普通纠纷··这纠纷牵涉到商铺所售仙石··一位道人购买了为修行增效的仙石,而后以仙石影响相貌之由,要求商铺退钱、赔款。
这位道士,便是鹤承期下属所说的若虚道人·· ·鹤承期下了马车,进入无厚堂时,若虚道人乘坐着一只秃顶毛驴,颠簸而来··此人干瘦、矮小,鼻子扁平,额头和下巴都极其突出。
常年修行,令其气脉中紫正之气,影响到了脸孔颜色,惟妙惟肖的猪腰子脸,便由此而生··若虚道人合拢着双袖,跳下秃顶毛驴时,朝天扁平鼻吸了吸,让脸上带着长寿毛的七颗吉痣,皆为之一颤。
 ·鹤承期若不是早便见过他、知道他生来便长成这个模样,定也会以为自己的仙石出了问题,毁掉了他容貌·· · ·作者有话要说:·无厚堂来源:天于人,无厚也。
君于民,无厚也·——邓析子·无厚· · · · · ·第13章 若虚道人·若虚道人见了鹤承期,头猛地一扬,粗长分叉的眉毛抬起,发出轻蔑的“哼”一声,而后如同小女孩拿手帕般提着他的浮尘,踏着小碎步,走入无厚堂里面。
鹤承期稍微让了他一让,在他之后步入堂内··堂内前院,有七八个堂役·两人报上姓名后,其中一人,便带着他们进入右侧厅堂··刀剑主城,是一处极大的地方,人与人、势力与势力之间的争执,自然不少。
两人进入等候室中时,此处已有十余人了·他们之后,又陆陆续续来了五六人·这十五六人,都先于他们被请入堂中,由堂主麾下的法术之士主持审理其纠纷。
而牵涉到如鹤承期、若虚道人这般重要人物的案件,堂主通常自己审理·而由于堂主事务繁忙,两人还需等候··两人原本在安静等待··待到室中只剩下他们,若虚道人却沉不住气了。
他的腿开始有节律地抖动,十指先后抓握、活动,发出威胁的咔咔声·但因为手形过度短粗,这行为起不了威胁作用,反令其手看上去像是烦躁不安的脱毛猪爪··鹤承期安静地看着他这烦躁模样,不卑不亢、不为所动。
又过了一会儿,若虚道人终于忍不住猛地站起,背着手在厅中来回走动·雪白的浮尘,就像是长毛狗尾巴,在他的短腿和翘屁股间来回摇晃··“你可知道,我是因何将你们告上无厚堂吗”终于,他开口道。
他说话时,眼中满含泪水,颤巍巍地猪蹄手,从袖子里扯出了一面铜镜,疼惜地看着自己面孔··“我的红扑扑小脸儿啊,竟已变得如此苍白·”他兰花指翻转,小指尖儿顶着猪腰子脸颊。
“我的樱桃似的小嘴唇儿啊,失去了原本的水润·”他的食指,轻抚自己同是猪腰色的双唇,“还有我的双眼啊,再不复昔日光彩·这一切——啊”·痛苦地“啊”过一声后,若虚道人夸张下腰,身体呈现出拱桥模样。
他以如此状态,在那里呆立了半晌,只听鹤承期说道:“道长眼睛,确实暗淡无光,嘴唇也确干燥不已,面色虽不苍白,却也的确并非‘红扑扑’,这当真不幸。
更为不幸的是,我知道导致这不幸的原因是什么·”·“你倒有自知之明”若虚道人兰花指翘来翘去,拱桥身开始一周周旋转。
多年的修炼,让他的肢体柔韧无比,以至于做着如此高难的动作,也没有把腰弄折··甜文强强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听闻阁下最近道符卖不出去、赔钱太多。
这想必是导致阁下心态失衡,以制看着自己脸孔都不再顺眼的根本原因·”鹤承期当然没把这句真相说出来··“二位,龙丘堂主有请·”此时,有堂役前来通报。
 ·陌免醒来时,鹤承期外出已有一会儿了··胖妇人和蜡黄脸男子,给他送来了早餐·并照着鹤承期吩咐,对他说了该说的话··陌免透过粥品热气,看到了蜡黄脸男子紧张的眼神,又见胖妇人狠瞪了蜡黄脸男子。
于是陌免重复道:“去谈生意啊·”·“去谈生意·”胖妇人强调地点点头,她比那男子镇定得多,眼神里并没有什么担忧之色,但语气的强调之意,却已显示出她的心虚。
她在说谎,不过这谎言,应是鹤承期让她说的——陌免立刻明白··陌免知道,鹤承期的手下,都对他极其敬佩、忠诚·勉强询问,是问不出什么的。
于是简单用过早膳之后,陌免便说想要到主城逛逛,离开了鹤心居·· ·陌免循着自己的感觉,找到了无厚堂,果不其然得到了答案··堂役们不准无关人等入内,但他从他们口中,问出了今日堂内审理的案件。
鹤承期两名下属,为何会心虚紧张,真相大白··不过陌免并不担心鹤承期··若虚道人虽有来头、有背景,鹤承期到底是鹤心居的主事者,是令仙者般的山匪和山匪样的仙者都无比服帖的领袖。
若是认为这区区小案能给他造成麻烦,实在是看轻他了··于是,陌免转身离去,如同闲逛,如同在欣赏风景……· · · · · · · ·第14章 两处趣事·将至北城交界地点时,陌免忽听到咒骂声。
彼处有一画馆,画馆之外,已围了一群人··滋事者,只有一人·那人乃是目光凶残的小混混·他口中骂骂咧咧,拿着一把闪亮的小刀,对着画馆门前两个青年比划,口中言语浑浊不清,大抵是“敢拒绝我”之类。
陌免从围观者口中得知,这滋事者,乃是当地街头一霸·曾因当街殴打老人,被送至无厚堂大狱,关了两年之久··出来后,这家伙老实了一段日子,最近发现儿时邻家男孩儿,出落得俊美异常,便尾随至画馆,向他示爱。
哪知邻人早已有爱侣——跟他一起经营画馆的另一名画师··混混因此大受打击··混混自恃极有男子气概,他这种人倍受打击的表现,绝非窝在墙角嘤嘤哭泣,而是对打击他的人大打出手,无论那合理与否。
于是便有了今日之事··“欺人太甚”此时,混混邻人的爱侣,终于忍无可忍,亮出画笔,要跟混混斗上一斗··刀剑修界,虽以刀剑为主,但许多别样物事,也能被作为武器,修行若是得当,亦能达到极高境界。
·画师并非一弱者,但他在气头上——陌免分析着当下的情况,安静观看··短兵相接,火光四溅、浓墨飞舞··单论技巧与力量,画师并不势弱,只是鲜少进行这般殴斗,心中颇有压力,于是姿态动作,便僵硬起来。
何况爱侣在旁,时有想要不顾自身、上前帮扶之意,因担心爱侣受伤,便更加难以施展··混混则恰恰相反,他这样的人,习惯了挑衅、习惯了被众人围观·别人骂他骂得越狠,他便越兴奋。
别人把他的恶名传得越远,他便越快活··这般心态之下,混混可说是愈战愈勇·· ·围观者开始向外圈移动时,陌免并没有动·他看着那画师被混混逼得不断后退,退到了他身侧。
“青绿山水,折枝——”陌免低声道··画师闻此,忽然像是恍然大悟,冲上前去,几笔勾勒,绕住那短刀刀锋··局面顿然改变,混混进也不是、退也不能,终于乱了阵脚,向后摔了个仰面朝天。
“何人殴斗滋事”此时,几名无厚堂堂役,闻讯赶来,见到仰天躺倒的惯犯和画馆前方的凌乱,也明白了一二,听过路人讲解,明白两画师只是自卫,便只将混混带走了。
 ·“方才多谢了·”待人群散去,那两名画师,向陌免行礼道谢,又请他到画馆中观览,说想送一幅画给他作为谢礼··陌免对谢礼无甚兴趣,但左右无事,便随他们进入画馆参观。
此处经营得还不错,两人忠于绘画,可谓情投意合·所绘之人、事、物,皆颇有神蕴·· ·陌免突然停下脚步,盯住一副挂画上的文字——若虚道人。
“阁下想必听说过他”画师说道,“此人长相甚是奇异,但对自己的相貌,却颇为自信·北城区每有画馆开张,他都自告奋勇,给画师们做素材、做宣传,前提是定要将他的画像,挂在显眼之处,供人瞻仰观摩……啊,先生难不成对这画有兴趣这就可惜了,我们跟道长有过协议,不可出售或送出他的画像……”·“不必出售或送出,借我一用可好”· ·无厚堂堂主龙丘踪,有一对带着笑意的浅墨色眼睛。
相对于他这一位置来说,他还十分年轻·九年之前,十六岁的他,便从师傅那里接下了这一重任,在质疑的目光下,维持着无厚堂稳定运转,直至今日··此人是否真的恪守法门之公正无私坊间有各种各样的说法。
实际上,人们更倾向于认为,坐在这种位置的人,不会那么干净··龙丘踪的作风、仪表,的确不太符合常人眼中的那类干净··他从不横眉立目、从不紧皱眉头,面孔上最常出现的表情,乃是笑意。
他从不正襟危坐,喜欢张开腿,把衣裳拉得平直,身体前倾,手肘搭在膝盖上··他的声音也不严肃,当两人被带到他面前时,他以一种温和而有张力的语调,缓缓说道:“鹤总鹤承期阁下和若虚道长,久见了。”
甜文强强破镜重圆东方玄幻· ·“许久不见·”鹤承期也是微微一笑,拱手问候··“有关二位的纠纷——”龙丘踪自案上拿了道长状纸,将其上状告鹤心居的内容,通读了一遍,而后抬起头来,让二人明确此中所说。
“我所要裁决的,乃鹤心居仙石是否会让使用者毁容·若答案为否,道长恐便要失望而归·”·龙丘踪话到此处,若虚道长瞪圆了绿豆眼,皱紧了猪腰脸,吉祥痣的毛发,因面孔的紧缩,几乎汇聚为一体。
“若答案为是,道长将拿到相应补偿——”·龙丘踪说道这里,若虚道长忽而又满面堆笑,紫脸上纹路柔和波动,吉祥痣长毛,因而抖动不已··“但还不止于此。”
龙丘踪忽然看向鹤承期,眼中笑意,竟然消失,“届时阁下所受惩处,将不只是赔偿道长这样简单·”·鹤承期轻一点头,平静地道:“堂主且查无妨,我可担保,鹤心居所售之物,绝无问题。”
龙丘踪轻一拍座椅扶手,轻笑道:“二位且可放心,我会亲自验证·”· ·“那就有劳了·”道长自袖中取出一球体,递给龙丘踪。
“鹤先生,此物可是你鹤心居所售”龙丘踪将那球体拿到鹤承期面前··这球体有如鸡蛋大小,浑圆白净,中部突起纹路,雕刻细致,呈现双龙盘绕之状。
此龙纹非是巧匠以工具雕刻而成,而是仙力所运化,因而更加惟妙惟肖··鹤承期将之拿起,只见仙石微光闪烁,龙纹亦像是活了,微有摇首摆躯之状··“此物非但是鹤心居所售,且是我本人仙者空间中产出的。
为保万无一失,且容我一试·”鹤承期说·· · · · · · ·第15章 仙石·鹤承期以单指发力,那仙石腾空跃起,周身微光,一时如午后炽阳。
它飞至半空,而后停了下来,原处旋转·外周所刻一双游龙,与石壁脱离,越变越长,越来越大,未过多久,竟有如真龙,低啸着飞旋冲出,卷起千层浪、万道光,向众人喷溅而来。
“哎呀呀·”若虚道人见状,以袖子掩住面孔,跳着后退,模样十分滑稽·· ·“它的确是我仙者空间中的产出,只有我能将它发挥至如此程度。”
很快,鹤承期又将仙石收回,在掌里把玩,“且售出之后,它并没有被施加其他影响、注入其他力量,否则方才那景象,便不会如此纯正清亮·”·鹤承期此语一出,表面看来,是把自己的退路堵死了。
他承认仙石在售出后没有被施加影响,而若龙丘踪判定它存在问题,他便要承担全部责任··但这并非缺乏考虑的行为··他这样做,有他自己的原因··仙石被放回龙丘踪手中。
“为保公正,这最后一道验证,将由我与堂中三位医修者共同进行·”龙丘踪接过那物件后,说道··除普通堂役,无厚堂内,有仵作、通数技者及精通各家技能者,共百余名,他们通过研究、分析,为各种案件提供证据。
龙丘踪所说的医术修行者,也在此列··不久后,那些人来到总堂内··四人将仙石放入一浅盘之中,一起向它施力,以各自修为,逼出仙石内蕴,若此中有危害人体之力,必能呈现而出。
仙石不是这四人制造的,所以他们施力时,效果也不似鹤承期亲自运用它时那般夸张·但四股力流透仙石而出,仍释出斑斓色彩··这过程中,外部传来两阵低沉吼叫。
鹤承期闻此,稍点了一下头·· ·若虚道人状告鹤承期,其实也令鹤承期十分意外··但意外既然发生了,鹤承期便也顺其自然——顺其自然地利用它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的目的,是确定龙丘踪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是恪守法门原则的法术之士,还是如坊间所说的那么虚伪··事实上,由于一些原因,鹤承期需要留意这类人物·而这些原因,又是说来话长了。
 ·又过了片刻,龙丘踪等四人收了手··“不知堂主结论如何”鹤承期问道··“结论便是——”龙丘踪从盘中取了仙石,放在若虚道人和鹤承期之间。
“此物并无问题·”·安静··鹤承期始终都很安静··若虚道人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爆发了··“我不服所谓的天无厚于人,难道只是随便说说无厚堂分明在偏袒不公啊冤啊”若虚道人再度发出尖声叫喊。
他的浮尘左摇右摆,仿佛弱柳风雨中飘摇·· ·“哈,道长并不能接受这个结论”龙丘踪笑着看向鹤承期,“鹤总,这可是相当无奈啊。”
“让堂主为难了·”鹤承期微微笑着回应··至始至终,鹤承期都没把若虚道人的状告,当成一回事,道人如今仍是不服,他也完全未感困扰。
相反,他方才弄明白了他想要弄明白的事,倍感轻松··若虚道人见他这样,却越发的恼火,一对胖手伸出来,前后抓握,似欲扑上去,掐住鹤承期脖子,将他活活掐死。
 ·此时忽有堂役来报:“堂主有人说是带来了重要线索,想要求见·”·“嗯·”龙丘踪笑着点了点头,“有请。”
 ·来者正是陌免··陌免带着许多包裹,返回无厚堂后,在外面等了一会儿··那些堂役见他如此,又知他关注的,是道人状告鹤承期一案,便问他,是不是握有相关线索。
陌免没回答··他安静地听、安静地看,直到那有如石像的开明兽,低吼了两声,目光才又回到堂役们身上·“带我进去·”·甜文强强破镜重圆东方玄幻· ·……·高大好看的鹤承期,神色坦然,和矮小不安的若虚道人,形成鲜明对比。
这两人相互注视着··而堂主龙丘踪既没有看他们,也没看陌免·此人摸着下巴,背着身,仔细欣赏着陌免送来的一幅幅画像、一尊尊雕像··它们出自西城区域的画师、工匠之手,完成时日,远在若虚道人使用仙石以前。
若虚道人,是特征极为鲜明的存在··比起容貌出众的男女,他这种类型,更受画师、雕刻工匠的欢迎··他提出要做画像参考人物,那些画师、工匠自然是乐意的,他们把那一件件艺术品,刻画得相当仔细,正面的、侧面的、仰视和俯视的、不同光线下不同表情的画作、雕像,都几乎跟若虚本人一模一样·“若虚道长,当真驻颜有方。”
龙丘踪看着看着,便又笑了出来··“这——这是当然吾之美貌,非比寻常为世间更多有识之士能够欣赏到它,瞻仰到它——我自然每日都用心呵护”若虚道人听闻夸奖话语,立时忘了方才的事情,啪嗒啪嗒地轻拍猪腰色脸孔,说着毫不谦逊的话语,却做出谦虚而羞涩的表情。
“尤其是这一副——”龙丘踪拿起了一张陈旧挂画,“此画完成时间,在至今约一百二十年前·”·“啊呀讨厌不要暴露人家年龄。”
若虚道人小猪蹄子手扑打扑打地扇了一扇,娇羞道··“哈哈,道长不必羞愧,刀剑修界,本就灵气充沛,人活得长久,乃是修行有成之象征,并不意味着‘老迈’。”
龙丘踪温和笑道··“哎呀,你既然这么说,我便不否认了·这世间呢,便是如此不公·像是我啊,修为又高,又美貌·许多无良商贾就惨了,没什么修为不说,脸孔和心灵,也都丑陋不堪。
可是美人难做——哟·”若虚道人捂着双颊,腰臀扭了一扭··“美人难做,尤其是看起来跟一百二十年前一模一样的美人·”龙丘踪放下那副画,终于转过身来。
 · · · · · ·第16章 真人玄德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若虚道人,忽然像是被惊醒了,“慢着”·“仙石是两月之前所售,你已承认自己的面容没有变化了。”
陌免说道··“这——我,这——你你们”若虚道人说,“你们一群五大三粗不要脸的汉子,竟然沆瀣一气,欺负我一个美貌弱小的道人”·“我无厚堂并不存半点偏私,还望道长莫再干扰堂内公务。”
一名堂役说道,“诸位若无疑问,便随在下离开吧·”·听闻此言,陌免与鹤承期向龙丘踪一点头,转身欲要离去··若虚道人仍要耍赖,却被另一堂役接下来的传话,吓弯了腰。
“堂主真人玄德子求见·”· ·如前所言,玄德子,正是若虚道人师尊·此人乃是一德高望重的道家夫子,与刀剑修界诸统领派门、家族,皆有往来。
无厚堂主之所以亲自审理此案,不只因鹤承期是重要人物,更是因若虚道长背后,有这位玄德子·· ·玄德子身材魁梧,大脸方长,发须浓黑,双眼明亮,整体上给人以一种威慑之感,不似淡泊道人,倒像个世俗统帅者。
他手持拂尘,周身若隐若现的仙雾,跟他整体上的气场,极不相符··他先是遵照礼数,问候了堂主、鹤承期等人,而后又道:“此徒心- xing -怪异·当年吾感叹造化之功、自然之妙,便破例收其入门,却不料他会惹出这等事端、闹出这般笑话,真是惭愧。
吾方得知此事,便匆匆赶来,希望能够做一些弥补·”·话到此处,真人算是撇清了自己··“这……师、师尊”·若虚道人双脚一跺,像是个闹别扭的小姑娘般,欲要狡辩。
可他这副神奇模样,加上那张奇特的面孔,便是玄德子看了,也感到一阵头昏··而后玄德子厚掌一挥,盖在若虚道人脑顶·道人突然像是怕了,立即收声。
“诸位且可放心,吾定仔细教育此徒,再不许他做出这等事·”玄德子又道,与此同时,浮尘一扬,“区区小礼,聊表歉意,还望收下·”· ·玄德子离开后,在场几人掌中,各多了一丸红色丹药。
“这便是……道门特产延寿丹药”一名医修者惊愕地道··龙丘踪却叫几人把丹药上交,放于一木盒之中:“私自收礼,不符堂规,回头我会将此物送还玄德子真人。”
龙丘踪说出这话时,面上带着笑意··众所周知,道家尊者,早不似古时那般清净淡泊·为追寻名利贩卖道符、仙丹,与名流、大家族交好、朋党比周、送礼收礼,都是常事。
疯癫怪异的若虚道长,反可能是他们之中,少见的纯洁之人··法门的龙丘踪呢他那含蓄笑容,让他看起来像极了将要私吞赃物的- yin -险之辈。
 ·“但龙丘堂主,并无问题·”·离开无厚堂后,陌免和鹤承期一起回到马车中··“你又怎么知道”听陌免那样说,鹤承期问他。
“你验证过·”陌免回答··龙丘踪对鹤承期和若虚的态度,都说明不了什么·他可能是出于某种目的,而选择偏向鹤承期,或偏向若虚。
“此事之关键,在于两只开明兽·”陌免说道,“兽类,总比人类敏锐许多、单纯许多·”·开明兽可能是真的感受到了公正之气,从而追随龙丘踪。
它们也可能是被异力胁迫、成为龙丘踪外接肢体,驻守无厚堂外,为其充当门面··若是后者这般情况,龙丘踪施力时,总会对它们造成影响··甜文强强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就像你所说。
仙石里虽无毁容之物,却有我临时注入的探查力·若它们被胁迫,龙丘踪对它施力时,双兽也会自然而然产生抗拒·”鹤承期说··但是并没有。
两只开明那低沉吼声,正与龙丘踪之气相谐·· ·“陌兄弟已料到那些可能- xing -,适才是算准了时机进入堂内的·”鹤承期笑道··“总不能坏了你的事。”
陌免道··“我有些好奇,你是怎样知道今日之事,又怎么会发现那些画作、雕刻的”·“这里面有一些偶然和巧合,不过重要的是,”陌免手撑着额头,注视着鹤承期,“我想看你变戏法。”
 · · · · · ·第17章 昔日之影·那日午后,鹤承期、陌免两人,将画作、雕刻,送还城北,并顺路探望了昨日送回的母子。
而后他们返回东区,将至鹤心居时,车速渐渐慢下来··一些游人,在看街上那古代侠者的铜像··“这便是独泊刀,据说他曾引水灭火,救下十个城镇中百余万人”·“我也见有野史记载说,他也曾以一人之力,大败五千邪道门徒。”
“现下大多门派的祖师爷们,都曾跟他切磋过,可没有一人胜过他”·“这样的人物,究竟长了怎样一张脸、叫什么名字,却不为人知。”
“当真可惜·”·不,当真奇怪··“方才你既想看我变戏法,那我便‘变’给你看·”鹤承期的话,打断陌免思索,“到仙者空间来。”
 ·通往仙者空间的道路,正在鹤心居后花园的大池子旁边··鹤承期向彼处施力,隐藏的界门,便浮现于前方··两人这次没乘马车,拉车的马是跟他们肩并肩走进仙者空间的。
 ·此处仍是来时那般模样··两匹马走了几步,竟化为巨兕模样,摇晃着身体,向两人道别,去往溪中了··而后他们看到了来时所见的橘色大猫,它正半睁着眼打呵欠。
“——承期头子,许久不见·”它也看到了他们,于是说道··它本体是只鲲,但外表却是这副模样——这不成问题,须知当今世上,是个东西,都能被称之为鲲。
鹤承期抬手向它打招呼,它则抬爪回礼··“这是喵鲲·”鹤承期向陌免介绍··“又见面了·”陌免伸出手,大猫毛茸茸的爪子和软乎乎的肉垫,与他手掌对拍了一下。
“又——你既然说又,那我问你,咱们之前见过几次”而后,橘猫竟问··“两次·”陌免说··“噢哪两次”·“前几日通过这仙者空间时,是一次。
另一次则在更久以前·当时我在兄弟山山洞之中,与众贼匪聚餐,你变为许多橘色球体,为我们送来一道道美味·”·“头子,你的压寨夫人,眼力真好。”
橘猫朝着鹤承期喵了一声··“那是自然·”鹤承期说··橘猫又看向陌免:“给你们送餐的那些橘色大球球,是我的鳞片,我把他们化成美观的形状……”·“那种大球球,哪里美观”尖而细的声音传来。
橘猫的巨大身体的应声而倒··倒下去后,它的肥腿仍与身体呈坐姿角度,以至于翘到上面·而因过胖,它一时翻不起来,肥脚腾空无奈地抓了抓·· ·橘猫是鲲。
鲲是神兽··神兽不会如人类一般,罹患阳亢以至于忽然死掉··但它实在是太过肥胖、太过巨大·它坐着的高度,就跟站立着的鹤承期持平,趴下之后,厚度是高度两倍有余。
如此视觉效果,过于夸张,夸张到鹤承期与陌免,几乎是反- she -- xing -地同时动手,合力把它搬了起来·· ·它起身后,让它不慎卧倒的罪魁祸首,终于从它侧面毛发中,暴露而出。
那是一只会飞的鱼儿,它只有巴掌大小,但脸和身体的形状,却是名副其实的鲲··此物,乃是尛鲲。鲲如其形,十分的小、小、小。虽说如此,它却是莫名的大力,以至于撞上喵鲲后,便让后者轰然倒塌。·“小尛,你还是怎么那么腥?”喵鲲扇着喵爪,朝尛鲲说道。·“阿喵你才是做什么都不伦不类你既是鲲,就不要变喵,你既是猫,就不要觉得鱼腥是不好的味道。”
尛鲲双鳍一掐,对喵鲲抱怨道。·而后,尛鲲才注意到后方两个人类。它立时转身,微微张开了跟身体等宽的鲲口,一脸“失礼了”的表情··“抱歉我方才没看到你们,承期头子,还有这位——”尛鲲小鳍,又做出了抱拳施礼的动作,“客人小哥儿,我们还是第一次见吧不知你见过鲲吗没见过总该听说过,呐,我就是鲲——最纯粹、最正确的那种鲲。”
·啪嗒··“大言不惭·”喵鲲的软爪子,朝着尛鲲小脑袋一拍。·“喂你干什么”·两只奇怪的鲲,又开始吵吵闹闹,一对欢喜冤家模样。
陌免鹤承期两人,见状也不忍继续打扰,便向他们道别离开·· ·鹤承期走在前方,边走边向陌免继续介绍这个仙境··如前所言,鹤承期的仙者空间,并不同于人们认知中的那一类仙者空间。
此处不但远大于寻常修士的仙者空间,且此中距离和尘世间的距离,并非对应·它每一处与外界接壤的界门,都可将人送达尘世中的不同位置··所以两人可从适才进入的界门,直接被送到兄弟山中。
不过鹤承期没有急于那么做·如他所说,他要带陌免看得更多··甜文强强破镜重圆东方玄幻·“那是蜗蜗鲲·”他指着远处那巨大有如水牛的蜗牛道。
“此前化为马匹的两位,则是吨鲲与吞鲲·”当两人路过小溪边,他向着其中巨兕样物挥了挥手··“这一位,是斑虎鹏·”巴掌大小的有翼小虎飞过时,他与它相□□了点头。
“至于那个,是貂身熊耳蝶鹏——”鹤承期指着不远方树上一团白色物说,“这些神兽幼体,游荡于虚空之中·而当某个仙者空间,扩展到足够大时,它们便会被它吸引,定居其中。”
 ·鹤承期话到此处,前方迷雾之中,有两名少年朝着他们跑来··“鹤先生”·“你来了”·容貌上来看,这两个孩子,尚在豆蔻之年。
与此中其他生物一样,他们身上带着仙灵之气,拥有某种不属于尘世的神蕴··两人实乃仙童··所谓仙童,原本多也是修行者·他们因能力不济,而无法制造出自己的仙者空间。
不过,他们被他人的仙者空间所容,接收了其中最核心的仙灵之力,所以通常与此空间等寿,具备优于常人的能力,身体和心理,也会保持在年幼的状态··将空间核心之力分给仙童,对空间主人而言,是极大的牺牲。
拥有仙者空间的修士,很少会这样做··鹤承期之所以这样做,是因这两个孩子,对他来说有另一层意义··“子厘和阿元,是我最主要的两个助力·”鹤承期向陌免介绍,而后又转向那两仙童。
“嗯嗯,可谓左膀右臂呢”叫子厘的仙童,拍了拍胸脯··“这是陌免·”·“……”那名为阿元的仙童,闻此些微一怔。
而后,两人朝着陌免施礼,向他问候··“近来怎样”在那之后,鹤承期又问道··“一切均好,感灵草、夜明草和仙瀣,收成稳定。
另外,新一批变灵草,不久之后也可收获了·”两仙童回答道··“我明白了·”鹤承期一点头,“你们去玩吧·记得不要荒废修行,如有不懂之处,随时过来问我。”
“嗯知道了”·两仙童蹦蹦跳跳离去,周遭又只剩下鹤承期与陌免两人·· ·“那么,你对这‘戏法’感觉如何”鹤承期又回过身来问陌免。
“像是童年梦想的仙界·”陌免回答··“的确曾有两个孩子,一起做着这样的梦……”鹤承期停了下来,稍微回过身,手握住陌免的手。
仙者境内的光线,为他周身蒙上了奇异的色泽··“他们被各自的家族抛弃,被视为不详之物,于是流浪在外,没有归所……直到碰见彼此,才算有了同伴、有了依托。
他们曾头靠着头,仰面躺在野外的草坪上,腹中空虚、被微寒的秋风包裹……彼时,他们却幻想着这么一个世界·”·鹤承期说道此处,停顿了片刻。
“后来呢”陌免问··“他们终于为自己创造出了那样一个世界·”鹤承期略去了故事中间的部分··而后,他只觉腕上一紧。
忽然之间,他跟陌免的距离被拉近了··他感觉到一阵暖意·· ·两人停留了片刻,仙者境的风很暖,也很柔和,不知自何处来,也不知将要去往何处。
“我曾说过,我已活了很久,足有一万岁年纪·”鹤承期说··“嗯·”陌免简单地答··“我也说过,你曾是一位修为极高的古人,因一些意外,才变成婴儿,又因时空失序,才飞跃至万年以后,重新成长。”
鹤承期又道,“这些都是真的·”·“我相信·”陌免说道,“只是我自己并没有记忆、没有印象,这便很可惜·”·“我也是这样想,”鹤承期轻一点头,“所谓过去,终归是自己感觉到时,方才能真正属于自己。
所以我曾对你说,再等等……我可以慢慢等待,直到你把它们都找回来·”·陌免并不知鹤承期所说“它们”的具体内容,却也不多问,他只问:“作为远古时极为厉害的高手,我可也是你压寨夫人”· ·子刀刀柄轻点上陌免额头前,男人以双指将之抵住。
“无论多久之前,无论多久以后,你都乐于这样把陌兄弟你抢来,做我压寨夫人·”鹤承期笑说··当子母双刀再至,陌免冰色长刃,也已化出。
特殊光线之下,利刃并不凶残狰狞,独特的微蓝,甚至有几分暖意··兵刃与冰刃交接,也无敌意、也无恨意··奇妙的武韵,在切磋之间融合一体,意念中细碎的星点,悄然散开……· ·陌免欣赏着鹤承期的动作,欣赏着那一举一动之间,细微独到的变换。
鹤承期也注视着陌免,细细阅读、体会这男子的利落和平和··这般交融,在某一时刻达到顶点··陌免停下时,只看见上方一片闪亮··他一双眼,好似穿透了某种界限。
 ·他看见了自己和鹤承期··一样的两人,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他们放下手中武器,背靠在一起,看着天空喘着气·· · · · · · · ·第18章 "故人"·夜晚无云,空气清透。
陌免躺在床上,呼吸顺畅··以他的修为,不会招惹蚊虫,所以他便开着窗子··他侧过脸向外看,月色下,草木轻轻摇晃,促织发出整齐的叫声··甜文强强破镜重圆东方玄幻·他回想着这几日来有趣的经历,回想着那令人喜爱、令人愉快,又保留着某些秘密的鹤承期。
他的双眼合起时,唇边留着笑意·· ·仙境之中,无所谓黑夜白日·风吹动植物的声音,如银铃相撞,悦耳至极··鹤承期坐在巨大扁平的仙石上,闭目冥思。
他的精神无法太过集中,他想着陌免·他时而睁开眼,目光中带着暖意,暖意里又有几分复杂··“鹤先生……”·他听见仙童轻声呼唤。
两个仙童,如今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他们亦在修行··“你在吗”·仙童之意,是问他是否已处于神识漂移的冥思状态。
若是如此,除非周遭异样,让他醒来,他不会被其他可有可无的呼唤叫醒··不过,鹤承期今日始终未处于那样的状态··“那个人当真是……陌大哥”阿元没得到他答复,却继续问道。
半晌,鹤承期终于开口了,他笑说:“我教了你们这么久,真相如何,你想必能看出来·”·“我……可我以前也没见过陌大哥啊。”
阿元说··“恭喜了·”一直沉默的子厘却说··“你们集中精力,若想要有所提升,便少被外物所扰·”鹤承期说。
“噢,知道了·”· ·陌免将睡未睡之时、鹤承期欲要冥思而无法平静之际,他们不久前见过的某人,来到了兄弟山下··那人正是强制妻儿上山拜石的酒徒。
酒徒那日见了“真鬼”,因恐惧滚落长坡,昏死过去··他被山贼们送回村口,醒来时,已是清晨··从哪以后,他逢人便讲述他的遭遇··他本想以此作为炫耀资本,不想却适得其反。
因为他的言语表达能力,实在是不怎么样,而那件事本便离奇,加之是他酒后所见,村民都当他在胡言乱语··“看来这人老婆忍不了他,抱着孩子跑了·他定是接受不了这事实,才会如此自欺欺人。”
他们说··酒徒很生气··他对天立誓,要把老婆从山贼或鬼或管它是什么东西的手里夺回来,狠打村民的脸·当然,在那之后,他要再揍老婆几顿。
 ·但每次靠近兄弟山,他便会失去他打女人时的勇气·那些怨念化物的模样,还留在他记忆里,他虽不想承认,但却当真不愿再见到它们·· ·他再度成功踏上兄弟山的契机,是他东家给他发了月钱。
他拿到钱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喝酒··他从村里一路喝到了兄弟镇,又拎着酒葫芦,摇摇晃晃向兄弟山中走··他醉了··所以他走到山里时,身体也暖了,胃里和心里也都舒服极了,他眼前重影的景象,变成了幻觉。
他看到他被七八个貌美男女环抱、服侍,又看到自己脚踩着老婆脑顶,接受一干村人的道歉··他晃着脑袋笑了,越笑越丑陋、越笑越猥琐··扑通一声,他晕倒在地上。
 ·让他清醒的,是婴儿吵闹的声音··他对这声音特别熟悉··他自认特有男子气概,极其看重传宗接代·所以他娶了个女人,让这女人给他生了孩子。
但他却本能地讨厌小孩儿,尤其是婴儿··无论听到儿子的哭声、笑声,还是咿呀学语的声音,他都烦躁不已,烦躁到想去打他老婆·他确实为此打过他女人好多次。
有一回酒醉,他甚至举起婴儿就往熟油锅里砸,还好他老婆以烫伤半个手臂为代价,及时阻止了他,否则……·否则他的传宗接代大计,就又要泡汤了——他这样想着。
可是很快,那些婴儿的哭声、笑声、吵闹声,又让他愤恨不已,他想杀掉那些闹人的小东西,他想——·他抬头··他愣住了··他瞳孔忽然缩小,牙齿开始打颤。
他一双脚蹬啊蹬,不住后退,紧接着又发现无路可退··“不……不……不……”·“别……别别……别别别”·他颤抖的声音,变为恐惧的大叫。
 ·毫无威胁的弱者,此时已成最具威胁之物··没错,他看到的,是婴儿··是婴儿的脸··许多婴儿的脸··许多许多婴儿的脸。
数之不尽的婴儿的脸··……·无论是多无害的东西,数量多起来,又呈现出某种特殊排列,汇集到一起,都可能给人造成恐怖之感··何况这些婴孩儿脸孔,细看也并非是真正的婴儿。
它们更像做工精妙的布娃娃、木娃娃、玉石娃娃··它们飘荡徘徊于酒徒周围,把他逼迫至崩溃边缘··“哇啊啊啊啊啊啊”· ·早在酒徒发出惊恐的大叫声前,鹤承期等山贼已经出动了。
因为早在酒徒踏入山中之时,异样已经出现··“头子……这究竟是”·“这次怨念化物的爆发期,按说不该这么快,且这爆发的形式……”·山洞之外,一群山匪看着山间一团团青紫色雾气,惊愕道。
他们话没讲完,一张青灰的脸孔、两只瘦长的尖爪,便伴随着嚎叫之声直扑而来··鹤承期直刀挥出,将之打散··“冷静·可以应付·”鹤承期道,“按以往的方式,分头行动,逐一除去怨念化物,封锁- yin -间裂痕。”
“是”·山贼门得令出发时,仙境之中那大小鲲鹏也都自仙者空间中脱离而出··“承期头子”·“如今情况,不太一样,你们尽量配合他们。”
甜文强强破镜重圆东方玄幻·“好”·鹤承期留意到鲲鹏背后的少年··“子厘”喵鲲疑惑道。
“我也来帮忙吧·”那仙童说··“嗯,尽力而为即可,不必勉强·”鹤承期一点头··神兽、山贼向各处分散离开后,鹤承期向那怨念最浓厚处而去。
 ·怨念,极为压抑,亦极为奇妙··怨念可以模糊人的情感,让恨意弥散于感知之间··人可能因为怨念,违背自己一贯信奉的原则·也可能因怨恨,将原则此物断章取义、肆意更改,以迎合心之所向。
怨念不似恨意、凶残之意那般来得猛、去得快,它是有粘- xing -的、稍加掩盖便不易察觉、稍加扩散便能够传递··婆媳之争、宫闱之怨,不及千载沉浮之壮阔,没有家国情怀之豪迈,更无哀鸿遍野之惨烈,却如小刀轻吻,一片片割下人心中的至柔至善,千万年来,滴血蔓延、传承不断。
·怨念化物亦是如此··无所谓盛,无所谓衰,它们一直在那里,时不时便会出现,让人内心酸楚,却把握不住··就算是仙灵之物“感灵草”,也只能觉察到它们的出现,而无法确定其具体位置。
 ·鹤承期寻到那至为关键的一处,是因为酒徒发出的尖利刺耳的叫喊声··鹤承期到达酒徒跟前时,后者已尿了一地,身体蜷缩一处,目光失去焦距··“听得到我说话么”鹤承期问酒徒。
酒徒却已神智失常,口中只剩下:“婴儿……婴儿……婴儿……婴儿……婴……婴哇啊啊啊啊”·那声音可谓震天响。
它掩盖住了一些东西··不过,鹤承期却准确地抓住了它掩盖之物··那是一把小飞刀··刀柄此时正在鹤承期探向颈后的双指之间·· ·飞刀不止一把。
实际上,它们有千千万万把··如星火,如风沙,如风吹动乱发,丝丝缕缕向着鹤承期扑来··子母双刀在背后旋起,忽旋至身前、侧方,忽又缠头而动,细密的飞刀,应声而落,掉在地面之前,却又消失。
它们回到了原主那里·· ·如所有怨念化物,此物亦是灰突突、乌突突一团,五官少皮可怖,牙龈眼眶骨,直接暴露而出··但它也有自己的特色,它没有四肢。
那些小飞刀回到他那里时,是被他千万缕发丝缠绕住的··“是你·”鹤承期说··“……一……骸……忆……呢……哇……”怪物张口,发出特别的声音,仿似声带未动。
沙哑至极,却也轻浅至极··但鹤承期听得出此语含义··那是“你还记得我”的意思··“我记得这些飞刀和这一头长发·”鹤承期走向它,“我记得这么一个人——”·“只是我未曾想,他的怨念,竟也被往生植物如此精准地捕捉到了……”快刀斩出之时,鹤承期说,“因此,它化而为形,变为他生前最凄惨的模样。”
怪物乱发飞刀,还欲抵抗,但终敌不过鹤承期,于子母刀下,化为无数碎块·· ·鹤承期方欲收刀,却只见碎块重新聚集··“承期兄弟,你怎这样狠当年我可是看着你与陌兄弟长大的”·一张脸——一张正常的人脸,出现在他膝下。
那人与方才灰突突的怪物一般,也有一头披散的发··那张脸,勾起了鹤承期埋葬于心底的记忆,也引发了与这记忆相关的强烈的和模糊的情绪··“承期兄弟”那人又叫了一声。
这声音,极是深情·那是同伴之谊、兄弟之情、骨肉亲情——·他两臂张开,抱了上来·哪并非真正的胳膊,而是两个空旷袖管儿·· ·鹤承期向后一退。
但此时威胁,却不止前方这一个··酒徒不知何时站起来了,他已不是之前的他,他变得那般安静,安静得好似不存在··鹤承期忙于应对故人的怨念化物时,酒徒举起了酒坛子。
而酒坛子在那一瞬间,因某种不可知的力量,化为锋刃利器,直向着鹤承期扎去·· ·“扑”地一声响··利器扎入了柔软的事物之中··那柔软之物,是蘑菇。
长在树干上的蘑菇·· ·早已闪身至侧方的鹤承期,朝着酒徒后颈轻轻一击··酒徒昏死过去的同时,鹤承期抓住飞来的两只空袖··“承期兄弟,你怎地忍心……怎地忍心啊”完全变为人形的怨念化物,流着眼泪,声音凄惨无比、真实无比。
只有鹤承期明白,它有多么像他认识的某个人·不过鹤承期眼中,没有一点点情感··他举起手,长刀斩向“故人”之时,“故人”却又忽然“啊”了一声,而后,颈上流着血,瘫倒下去。
 ·“陌兄弟……”·待“尸首”倒下消失,它后方的男子,才将掌中冰刃化去··陌免代替他动了手·· · · · · · ·第19章 罪恋者· ·“多谢。”
鹤承期对陌免说··“举手之劳·”陌免轻松地道·· ·方才鹤承期并非下不了手,面对那张故人面孔,他没有半点犹豫。
甜文强强破镜重圆东方玄幻·鹤承期是干脆利落的,人人都看得出他干脆利落的领袖气质··但这干脆利落之后的内心冲突,只有陌免能够体会到··陌免知道此举会在那紧闭的心灵世界中,再添一根稻草,所以陌免冲上来,没有犹豫便动手了。
陌免杀了那极像人类的怨念化物,心中没有半点波澜·那可能是因为,他记忆里根本没有这样一个存在·但,也可能并非如此·· ·“又是深夜散步”鹤承期问他。
“不是·”陌免说,“想来看看你罢了·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啊……”鹤承期稍微一怔,而后又笑笑点点头,“嗯。”
此后,鹤承期又看着晕过去的酒徒说道:“此处暂且无事了,但方才控制住他的怨念化物,是个大问题,我需尽快找到它·”·陌免摸着下巴稍作思索,“它在南方。”
“你能感觉得到”鹤承期问道··“嗯,也许是吧·也许正像你所说,我虽意识不到自己‘感觉到’了,却又像是知道此处发生的一切。”
 ·两人朝怨念化物离开的那一方向追查,途中碰到几个山贼,便让他们先去关照一下昏睡的酒徒··鹤承期说,那酒徒身体已然无碍,但既被怨念化物附身,以后恐怕也会精神失常,终身神智不清、再无法自理。
“这对他可怜的老婆而言,倒是件好事·”· ·酒徒终究自食其果,但世上之事,却并非只有善得善报、恶得恶果··鹤承期和陌免走了一段时间,忽被青紫色雾气环绕,许多- yin -间缝隙,出现在周遭。
鹤承期立刻行动起来,一一将它们封印··但与以往不同,这些缝隙增大的速度,非常之快,远快过鹤承期手速··只剩下最后两道缝隙时,意外发生了。
其中一道缝隙,已化为小楼般规模,形状有如一张大嘴巴·它忽然自后方向鹤承期吞咽而来——·鹤承期灵活一跃,轻松避开··哪知下方,另一张巨口张开。
鹤承期眼见将要落入其中,有力的手,握住他上臂··那只手,自是陌免的手··两人再度稳稳落地时,几乎是抱在一块儿的··“又被你搭救了。”
鹤承期话音未落,那地上的口和空间的孔洞,又朝着他们迅速移动过来··“它们有生命么”陌免戏谑道··两人这次没急着逃开。
他们等待·当地上的巨口接近到一定程度时,方才动作··他们的动作,非常默契··他们在同一时间起跳,不是向远处跳,而是“自投罗网”,正入地面那大口之中。
将被吞噬之时,两道刀气同时迸出,而两人借此力调转了方向··他们转向转得极快,但地上那口,却仍向着上方“吞噬”,如此一来——·只听一声巨响,地面的口,与半空的口,猛撞在一起。
彼此吞噬、彼此消融,终于化作一团虚雾·· ·虚雾之中,残留着怨念化物的余韵··因适才此处裂缝过多,这余韵也是意想不到的浓烈,以至于自相交融,变为栩栩如生的画面,展现在两人眼前。
 ·那画面,倒不似通常的怨念化物那样恐怖、- yin -冷··画面中有一对男女··极普通的那种男女··女子身着刀剑修界上古时期的服饰,从气质打扮来看,应是当时一小家碧玉。
而那男子跟她年纪相仿,是一读书人模样··两人从各自家中走出来,相拥一处,眼里皆带爱慕之意··显然,这是门当户对的一对爱侣··从画面进展来看,事情也在向好的方面发展,两家家长相互走动、友好交谈……·而后,画面一转,那女子在自家院中练剑——刀剑修界以刀剑为尊,即使是书香门第,练习这两种武器之一,也极为普遍。
而与此同时,她的爱侣开始在自家院中学刀·这也很正常··但那书生学刀,并不顺利,许是因身体虚弱,他从始至终都没掌握要领·便是最简单的招式,也使得不够流畅。
某日,男子在树林中做着蹩脚的舞刀动作时,不慎摔倒·而女子奔了过去,扶他起身·女子摇着头,安慰他,似在说:“没关系……没关系,你便是不通刀法,我也喜爱你。”
转眼,两人同牢合卺、结为夫妇,两家内外,一片喜庆··……焰火灯笼,酒水红烛……· ·这样的温暖、安逸,却在一瞬间,被撕得粉碎。
一些提刀带剑的正道中人,闯入新人家中,砸开新房··相拥的男女,惊恐地喊叫着、挣扎着,然后被硬生生分开,如同待宰的牲口般,被强行拖走……· ·“罪恋者……”·只听一沙哑的声音说道。
这对男女相关的画面,随即消失,一只怨念化物,向陌免鹤承期两人扑来··两人立刻做出反应,以刀气阻住它的利爪··但此物怨气,比之前所遇,更为强烈,两人虽是合力而击,一时之间,却没能将之切碎。
“罪恋者、罪恋者……”它继续说着··它的手臂和尖利的手爪,便是武器··只见那手臂由二变四,由四变八,转眼间,千万指掌,交错盘旋着,向两人攻来。
如此数量与规模,格外难缠·· ·陌免与鹤承期并不慌乱,且攻且守、进退有度··“罪恋者是什么”陌免边打边问。
他并非在对鹤承期发问,他询问的对象,是那怨念化物··“罪恋者……罪恋者是……”那怪物竟然回应··甜文强强破镜重圆东方玄幻·“是方才我们所见的男女”陌免问。
“罪恋者是……他们·”·“蒙昧时期,人们认为门户不对的恋情,乃是罪孽;野蛮时期,家族之间,极易结仇,因而私自与某家族之人交好,也可能被视为罪过;对美有极端追求者,不能容忍爱侣容貌上的不相称,称此有罪;某些地方,人们认为男男、女女相恋,有违人伦,因而有罪……但那对男女,不属于如上任一情况,他们罪在何处”·“他们是……罪恋者。”
声音嘶哑的怪物,继续说着,“你们是罪恋者·”·“我两个也是罪恋者”陌免挑眉··“我们亦是罪恋者。”
怪物张牙舞爪,且攻且道,“我是……我是罪恋者我是罪恋者”·那最后一声“我是罪恋者”,声音竟不那么嘶哑,好似出自正常人之口· ·而此音落下时,怪物的动作也忽然停下来。
它停下来,是因它被陌免长刀格住、又被鹤承期一刀砍在了腰上··“我……是……我们是……噢噢噢噢噢罪罪罪罪罪——”·怪物千万只手,与它的躯体分散,转而化成了大大小小无数怪物,向四面八方飞散而去。
陌免和鹤承期,见状迅速行动,将那些怪物一个个追上斩断·· ·怨念化物逐一消失,最后留下来的,唯有最开始攻击两人的那一只··那一只跑着跑着,忽趴在了土地上,两人奔过去时,它猛然回身,手中竟化出一把长剑,刺向陌免。
鹤承期嗖地一刀飞去,怪物应声而倒··消失前,它变了模样··它变成了——适才画面中那女子的模样……· ·“她的爱侣为了她,努力练习刀法,结果却失败了,这是不幸的起因。”
待浓雾消散,鹤承期说道··“女子会剑,而她爱侣为了她,努力练刀·”陌免立刻听出了此中关键所在··“嗯,许久以前,刀剑修界之人,若想成为爱侣、夫妻,则必须要一人使刀、一人用剑,这与他们是男是女、出身哪一阶层、来自哪一家族,皆无关联。”
鹤承期说道,“违背刀剑结合的刀刀恋者、剑剑恋者、使用其他武器或不善武艺而与任何人相恋之人,被统称为‘罪恋者’··“适才那位书生,不擅武艺,他为了心爱的女剑者去学刀法,却终究未成。
两家让两人结合,可说是冒了极大风险·但旁人若不细究,男子还是有望以‘蹩脚刀者’的身份,和女子一世相守的·不过,如我们所见,显然有人仔细追究了这件事,并将两人告发了。
身为剑者的女子,算是与不谙武艺之人相恋·这样一来,两人便成了罪恋者·”·“原来如此,”陌免思索道,“这种怪异风俗,是否跟刀剑修界崇拜刀、剑二位尊者有关”·“嗯,原本刀仙祖与剑仙尊两人,乃刀剑修界之创世者,得人敬仰,无可厚非,只是随着时间推移,这崇拜日趋极端化、扭曲化,变成了‘非刀剑结合不可’。”
鹤承期叹道··“若只是偏见,不至于让事情演变至此·”陌免道··“的确,更重要的是利益·”· ·“承期头子”·鹤承期还想讲下去,却被朝此处而来的山贼们打断了。
 · · · · · ·第20章 反- she -·“怎样”·鹤承期问众山贼··“山中之物,已都被清理好了。
那个酒徒的情况,的确要比上次更遭些·我们按照头子所说,我们先把他安置到洞内密室去了·”山贼们报说··“嗯,”鹤承期一点头,“此人跟这次混乱可能有些关系,你们看好他。”
 ·一行人回到洞中后,鹤承期再度提醒山贼关照好那个酒徒··“接下来,我将把自己和感灵草封闭于一个小空间内,深入探查灵草感知·在此期间,你们等候便可。”
鹤承期的意思是,在此期间内,众人不要去打扰··众山贼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而陌免则更是理解他·· ·再度查看酒徒的情况后,一干人坐下来,随时注意着周遭情况,顺便聊了一聊。
陌免因此认识了山贼中的几名重要人物··此前跟陌免一起参加聚餐的络腮胡子壮汉,名为田甲宅·田甲宅的弟弟,正是那蜡黄脸男子,田阡陌··两人原为农夫,勤恳劳动的同时,也在认真学习,不但练就了一身本事,还突破层层农道境界,进入了仙者境。
众所周知,修行的最大好处,便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可凡事利弊相依,两人一活便是二百九十岁,租给他们田地的地主、地主儿孙后代,都逐一离开了人世。
地主家没落,他们原本耕种的土地,也被某个大门派收购了··两人虽说修行有成,却因没有门路,不被门派接受·被勒令离开后,他们去其他城镇讨生活,又因不擅攀关系,而混得不好。
他们流浪了一段时日,肚子饿了,便找山野僻静处辟谷·直到遇见鹤承期,才来到了这里,跟鹤承期一起做“山贼”,顺便学着做生意·· ·那软绵绵如同白棉花似的老奶奶,名为绵飞尘。
她年轻的时候,本是棉工之女·弹棉花弹得出神入化,进而创造出胜似武艺的技术,将之练到极致,便是升华··她如今已有四百岁年纪,是几人中修为最高者。
 ·帅气的女子,名叫洛黄金·她年轻时,便经商成功,成了名副其实的女富豪·而后沉迷道法、闭关修行·一百六十岁出关,发现不知进取、热衷宅斗的后人,早已败光家产。
一气之下,弃他们而去,到深山中散心,偶遇众山匪,看出他们非泛泛之辈,便也加入进来··甜文强强破镜重圆东方玄幻·至于那胖胖的中年妇人秋飒,原本一名厨子,善使刀法,同因没有门路,无法进入门派修行。
她同样是被山贼们挖掘,受邀加入了鹤承期的组织·· ·田甲宅田阡陌两兄弟、软绵绵的老人绵飞尘、英姿飒爽的洛黄金和胖胖的秋飒,可说是山贼中的五大主力、鹤心居最主要的助力。
牵扯重大的事情发生时,他们听从鹤承期命令行事·平日里则是各司其职、各尽其力,把山中和鹤心居,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至于其他山贼,也多为散人武者、修行者,年纪在一百岁左右。
这些人平日里说话,都没个正经,提到鹤承期,神色中却满满都是敬重之意··他们叫鹤承期头子,其实却都是自由的,与鹤承期并非主仆或师徒关系,而更像是雇主和被雇佣人之间的关联。
尽管如此,这些人的凝聚力,却是颇强··鹤承期不单把他们聚集在一起、让他们过得更好,且也以某种奇妙的方式,让他们领悟了修行之真谛·· ·“这样说来,你们都已跟随承期头子很久了”陌免问道。
“最久的一个,要数绵婆婆了,她在三百多年前,便是此处‘山贼’·”络腮胡子田甲宅道··“你说到这个,却让老身想起,当年和老身合作过的山贼们,都已不在这世上了。”
绵婆婆回忆道,“人生就是这样啊,十年百载,都是一眨眼的事情·就算是修行者,也终究逃不过那一日·老身也难说什么时候便也和他们一样了。”
刀剑修界,乃灵韵充沛之地··与许多修□□不同,此中凡人,无论才能、无论天赋,都可修行·从刀剑乐器,到种田捕鱼,只要人在其专注的方面,突破了一定境界,都会产生些其他效果。
这些效果,的确对人有益·比如强身健体、比如延年益寿、比如生成花生壳大小的仙者空间,偷偷藏点什么·但这些效果,往往也不是那么惊人··能通过修行,健健康康活到九十岁,已是不错。
能将寿命延长到百岁以上,则算是相当令人羡慕的老者··能活到一百五十岁的老人,可谓千里挑一·一百五十岁以上的高寿者,简直会被视为福星··绵婆婆已四百岁了,所以她的感慨和知足,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众门派中最具实力的长者,大多也不过六七百岁·千岁以上之人,几乎就是传说·至于能通过修行真正到达永生之境的,可称是仙人·但仙人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只是故事中的幻想。
 ·不过这一群山贼,彼此感情极好·年轻一些的,多把绵婆婆当成家中长辈敬重·所以他们听她这样说话,都否认道:“绵婆婆,往后的日子还多着呢承期头子身边的两名仙童,肯定不止五六百岁了,至于承期头子的年纪,还要更大些。
婆婆是有福之人,将来也必会像他们一样活得长久·”·“老身也希望多活活,多跟你们这些孩子闹一闹·”于是绵婆婆依着他们说道,“不过生老病死,乃自然规律,也不必勉强。”
“说起来,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承期头子,究竟多大了”田阡陌问道··“老身初到这山中之时,曾听前辈们说过,承期头子,至少已活了五百年。
若那样算来,他如今起码有八百多了·”绵婆婆回忆道··“承期头子能够化出那般宏大的仙者空间,年纪就算更大点,也不奇怪·”田阡陌思索道。
· ·就算是灵气充沛的刀剑修界,能通过修行,活到八百岁以上的年纪,也极为罕见·更何况,鹤承期的仙者空间,可说是开阔广大到闻所未闻、令人震惊。
但他的这些追随者,却是非常有默契地,将这些秘密控制在小范围内,不会因之感到恐慌,更不会将之外泄,可见他们对鹤承期,是何等信任和忠诚·· ·陌免听着一群人说话。
一只手放在他肩膀上··来者何人,自不必说·· ·“头子发现什么了吗”见鹤承期来了,众山贼问道··鹤承期摇摇头,道:“感灵草与感灵仙石,只记录到了异样的骚动。
至于这骚动背后,有何原由,却是难以看清·”·“这样说来……”心思缜密的洛黄金,看向关押酒徒的地方··“嗯,明日我会详加调查此事。
你们也不必太过担忧,目前的局面,我尚能把控·”·山贼们极是信任鹤承期,听他这样说,也都放下心来··当他们各自去做自己的事,鹤承期又坐到陌免身边。
 ·两人坐了很久,却并没交谈,鹤承期思索着许多事,其间情绪起浮,如狂风暴雨·陌免在他身边,让他感觉好了很多··陌免虽不指出他心中冲突,但他已渐渐明白,陌免能感觉得到那些复杂的滋味。
不但感觉得到,且还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包容着他··真正的知己,无非如此·· ·“这兄弟山中,发生过一些事·”最终,鹤承期开口道,“这里曾有许多罪恋者。
他们有过一段安逸的生活,最后却被正道抓去、死得无比凄惨·因曾经看见过渺茫的希望,他们比之寻常的罪恋者,都更为不甘·这就是此地时有怨念化物出现的原因。”
陌免听着,点了点头··“众所周知,怨念化物不会一直出现·尘世动物,或白日觅食,或昼伏夜出·往生植物,也有其自身规则·它们大概要一个月左右,才能孕生一次怨念化物。
兄弟山上怨念化物的活动日期,长久以来遵循着这一规律·而这一规律,近日被打破了·并且,比起我们此前应对的怨念化物,今日这群怪物的实力,增加了十倍有余。”
鹤承期说,“这种变动,出现在你第一次到兄弟山上之后,这也是我问你是否感知到什么的原因·”·“那怨念化物所化为的长发男子,是认得你的。”
陌免思索道,“所以按道理来说,他也应认得我·”·鹤承期点头··“那个原因,也很可能是我本身·”陌免说··甜文强强破镜重圆东方玄幻·“不会是你本身”鹤承期立刻否认道。
“为何”·“你确实认得它们,但与它们并无仇怨·”说到此处,鹤承期忽然伸出手,手掌轻轻地触上陌免脸庞··“你一直都在化解灾难,永远不会是灾难的原因。”
鹤承期温和地说道,“我只是想在你身上找寻相关线索,你不要有其他想法·”· ·怨念化物既是怨念所化,它产生怨念的原由,便不一定如常人一般。
无冤无仇,也可能导致怨念··因才能的不同而产生怨念,因运气的好坏而产生怨念,自古便有常有的事··鹤承期非是愚人,自然也明了这一点,但他却简单地否认了这种可能。
这就仿佛一种僵硬的防御··这世上,也唯有陌免相关之事,会让他产生如此反- she -··半晌后,鹤承期笑了··他觉得自己此时便像个孩子,所以他笑了。
这笑意中,略有无奈,但更多是温暖·· ·“我不知自己是带来灾难的原由,还是化解灾难的关键,但这并无影响,”当鹤承期的手,离开陌免脸庞时,陌免又是无比自然地握住了他,“我来解决它便是。”
“我们一起来解决它·”鹤承期却道·· ·如鹤承期所言,他要做的,是查找酒徒相关的线索··跟酒徒最熟悉的人,无疑是备受其折磨的妻子。
鹤承期亲自与这妇人聊过,也派山贼们调查过她的身世··妇人本身并无问题·她出身普通人家,父母非常迂腐,因觉得她年纪太大,不结婚生子要被人笑话,便强迫她嫁给了一个酒徒。
那妇人和她已故的双亲,都不算了解酒徒其人·只知他的无能和酒后暴躁习- xing -,导致他没什么朋友,邻里见了他,都躲得远远得,他做短工的地主一家,也不大跟他说话。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酒徒原本是个孤儿,抚养他长大的,是北村一名老妇人……· · · · · · ·第21章 沉浮·“多谢把他送回来啊”茶庄的掌柜,打量着两名青年和他们架着的人。
“不过,看他这样子,应该不止是喝醉了吧”掌柜又问道··此处,乃是北村村口·两名青年,乃是陌免与鹤承期·而被他们架着的人,正是前晚私闯兄弟山的倒霉酒徒。
酒徒身上,已没有酒气,但他目光涣散、笑容痴蠢,难以站直·没错,他呆了、傻了,神智不再正常了··“的确不止如此·”于是,鹤承期回答道。
“啧,我早就讲过,他那么喝下去,早晚要出事的·就算不喝呆喝傻啊,也难保哪天摔成残废,或是醉倒在林子里面,给野兽吞掉·”掌柜摇头道,“他的女人,就是忍不了他这么喝酒,才抱着孩子跑了的……”·“那他现在还有家人吗”陌免问。
“没了·”掌柜同情地看着酒徒·这同情中,还略带着那么一点轻蔑··“他成了这样子,以后大概只能自生自灭了嗯,这也是没办法的啊。”
“我刚好知道一处收容疯傻之人的医馆·我既然发现了他,也是有缘,便顺路把他送到那医馆去吧·”鹤承期叹道··“哎真是好人呐。”
简单地交谈后,鹤承期与陌免决定暂时在茶庄里歇脚··他们叫了许多吃的··此处茶水的味道并不好,糕点虽是新鲜的,口感却是极差·不过,他们买这茶点,当然不是为了吃。
这些东西,只是跟老板套近乎的工具罢了··因为赚了许多钱,老板对两人更加热情了··于是,他们又开始聊天·聊天的话题,自然是围绕酒徒的。
掌柜说,这酒徒从少年时就染上酒瘾了·他家中长辈,只有一名体弱的老妇,不大管得住他·而他十九岁时,老妇人生病去世了,打那之后,他便喝得更加肆无忌惮了。
·“虽说老妇人不大管得住他,但她死前,他还是有点节制的·这样来看,老妇人的话,在他心中仍算是有一定分量·”鹤承期思索道。
“嗯,这样说也没错吧毕竟是那老妇人把他拉扯大的·而且,如果没有她,他连媳妇儿都娶不上呢·”茶庄掌柜道··“怕是很少有女子想嫁他。”
鹤承期说··“他媳妇原本也不想嫁的·不过,她那卖货郎的父母,觉得她年纪太大、不能留了,行商至此,就顺便把她给嫁了·毕竟,老妇人给他们的彩礼钱,数目也不小了。
他们还说啊,那男的虽然是酒徒,但家里有个讲道理的长辈,也算是可靠·”茶庄掌柜摇了摇头,“其实我们村里人,都挺同情那姑娘的,她有点做生意的头脑,就算不嫁人,本也是不愁吃穿的。
她父母糊涂啊·”·“掌柜以‘长辈’来形容那名老妇人,那她应该不是这酒徒的母亲或祖母”鹤承期问··“嗯,她不是。”
掌柜道,“据我过世的祖父说,老妇人年轻时,本也是村里人,她曾外出闯荡过数十年,年近九十,荣归故里·她就是那时候,把这年幼的酒徒带回来的。
不过,她当时购置的地产啊、珠宝啊,都被这酒徒给败光了——这家伙不只喜欢喝酒,还喜欢去大市镇赌博,一些人还曾追到村里来,向他讨要赌债·若非为他- cao -碎了心,我看那老妇人,还能多活几年”·“那他的身份又是什么呢这真是让人好奇。”
“他的身份啊——每逢人问起这事儿,老人总是遮遮掩掩的·不过,据说有次她跟人闲谈时,无意中透露出了这孩子身份·他好像是某位她接济过的落魄孕妇之子,本姓是……姓什么来着好像还是个满重要的古时姓氏。”
“姓善·”鹤承期说道··“对对对就是这姓氏”掌柜说道,“不过客官,你怎么知道……”·甜文强强破镜重圆东方玄幻·“他方才胡言乱语时,说出过这一上古姓氏。”
“那么说这事儿是真的没办法,老妇人到底是年纪大了,嘴巴守不住秘密了·”掌柜叹着摇摇头,“对了,据说那孕妇的情郎,本是个落魄的穷书生。
男的未婚病死,孩子乃是遗腹,所以孕妇病死前,要老妇承诺那自己,不将此事讲出·毕竟,这种事情也不是特别光彩的,是吧”· ·待到聊完该聊的事情,陌免与鹤承期与掌柜道别,架着酒徒离开。
两人又到其村中转了一下·他们从不同人口中,都得到了相同信息·看来,掌柜所说不假··“善、仁、慈三家的善家啊·”离开村子后,陌免思索道。
“嗯,正是善、仁、慈的善家·”鹤承期肯定道··如今刀剑修界之人,未必记得万年前的各种事件·但对仁、善、慈这三个万年前的姓氏,却都可说是耳熟能详。
这是因为,此三家刀剑之法,至今仍有极高的名望··实际上,一半以上的修界顶层势力,皆为承袭这三家刀剑流派的旧世家和大派门·这些势力,数以百代地为上古仁、善、慈家塑造神圣形象,并以神圣的承袭者之名,稳固自己的地位。
当然,当今世上也有不少姓仁、善或慈的平民,他们以自己是三家后人为荣·不过,这样的平民,通常因手中缺少证据,而不被世人认可·那些承袭了三家刀剑流的世家显贵,更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他从未提过‘善’这一姓氏·”陌免看向自己架着的酒徒,说道··“嗯,我猜测他本姓是善,确有原因·”鹤承期道,“万年前的善氏、仁氏、慈氏三家,不仅是称霸修界的刀剑世家,且也是惩治罪恋者的三个主要势力。”
陌免若点了点头··“所谓惩治罪恋者,包括使用特殊的酷刑,将罪恋者制为‘有用之物’,以及把罪恋者当成活木人,用来研究刀法、剑术。
仁善慈三家能发展出那般庞大的刀剑法体系,皆有赖于此·”鹤承期讲着沉重的故事,目光也渐为黯淡··陌免注视了他半晌,感觉到那种黯淡中,并非只包括作为旁观者的感怀。
小鹤是个身临其境过的人··“所以我曾想过,兄弟山上怨念化物两次反常爆发,或许是因这酒徒的血统,刺激到了它们·”片刻之后,鹤承期又补充道。
“不过,你方才只提到了善家·”陌免可说一语中的··“对·因为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是慈氏与仁氏的后人·这两家人,因彼此仇恨而密谋策划、相互残杀,早在万年前,便双双灭族。”
“双双灭族,不剩下一人”·“……啊,若论血统,两家各剩下一人·只不过那二人,因某些事,跟两家决裂。
修行之中,又被自然之力清洗祖血之- xing -·不会被怨念化物检测到是两家后人·”说到此处,鹤承期眼中流露出更为复杂的情感··而陌免见状,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总之,我们要想办法确认一下,此人是否真为善家之后·”鹤承期又道··“古时许多佃农、仆从,会被大家家主赐姓,所以到了如今,我们也很难分辨,善家是否有血脉尚存。”
陌免道,“既是如此,我们要从何处开始找呢挖坟”·后一句,是半开玩笑··“挖坟·”鹤承期的语气却是肯定。
 ·刀剑旧世家的显贵,为善、仁、慈三家修建过许多祠堂、庙宇、坟冢·但那些纪念地,或是当今显贵衬托自身的所在,或是收费的景点,没有一处,跟真正的上古善仁慈三家有关系。
 ·“上古慈、仁两家的祖坟,早在互斗之中,便被彼此彻底摧毁了·而真正的慈家祖坟,在这里·”鹤承期说这话时,两人已架着酒徒,来到了一处荒原。
这荒原上,散落着动物尸骨和游人丢的垃圾,并无墓地的痕迹··原来,一万年的变迁,让旧时坟场,被掩埋到了黄沙之下··陌免与鹤承期一起出手,刀气顿出,清掉一大片土层。
一个个残破的墓碑、坟冢,于黄沙间隐现·此时,忽有乌鸢凄惨地叫着,自空中一掠而过··这个地方,不单是许久无人打理,且也是许久不被人记得了。
此时,两人带着的酒徒,突然哼唱起歌、仰天傻笑起来·这使得氛围越发诡异·· ·“到这里来,”鹤承期拉着酒徒,向那群坟深处走去。
·某个位置,残破的石柱林立··“果然,此处有检测后人血脉的灵阵·”鹤承期注视着那些石柱,说道··“他们造出这些东西,应是花了不少精力。”
陌免摸着下巴,打量着石柱上隐隐约约的法阵痕迹,“古人制造这类事物,一是为了防止盗墓,二是为了战乱之时,后人能够进入墓中,把祖宗转移到安全地点。
而今看来,他们的用心良苦,却是白费了·”·随着时间推移、技术发展,盗墓贼人,有了更多手段·从旁侧许多坑洞来看,它们早已不知被盗过多少次,其中遗骨、宝物,恐怕都不复存在了。
“是啊,如今这里,唯只剩下检验子孙骨血的用途了·”鹤承期说,“不过,法阵已被时间消磨·体会到其中核心,并启动它,并不容易。”
鹤承期正想请陌免帮忙,陌免已伸出手,将如水的气息,注入阵中,“不妨试它一试·”·见他如此,鹤承期亦做出相同动作··只见千万光点缓缓汇集,终于酒徒前方凝成一团。
“欸嘿嘿……啊哒哒……哈哈哈哈……”酒徒咬着大拇指,说着毫无意义的痴傻言语,他的身体,随着光团闪烁,发出微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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