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梦中人缠上了 by 莫吟诗(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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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梦中人缠上了 by 莫吟诗(下)(2)
·“你们究竟是谁”·戴斗笠的又捏了一把花生在手中:“我的话记清楚了”·那所谓的“青龙帮”一行人又气又怕,又觉得没面子,尖嘴猴腮想扳回一点面子,强装镇定道:“今天心情好,放……放你一马,别让我再……”·雅天歌将手一翻,尖嘴猴腮差点跪了:“记住了记住了”·说着,他们落荒而逃。
“小蛮……”·“过一会儿会自己掉下来的,我没用力气·”雅天歌闷声道··“你怎么了”柳画梁蹭过去一些,歪过头去看他斗笠里的脸,“我要回了身子,你好像不太开心...”·“我很开心...我怎么会不开心”雅天歌起身拿起包袱,“我累了,先上楼休息。”
· ·☆、回魂(二)· ·柳画梁有些不明所以,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便无心顾及其他了,他独自坐下来大快朵颐,饭菜在口中嚼动时涌出的各色滋味几乎令他头皮发麻,多年未尝过人间烟火的舌头将这顿饭化为人间最极致的享受。
他没心没肺地想,这孩子大概是菜不合胃口吧··吃的间隙他无意中往楼上看了一眼,却瞄到一方衣角慌乱地躲闪··柳画梁觉得这人实在有趣,时而觉得他还算稳重,时而却如没长大的孩子一般别扭。
他便挑了些小点心让小二送到雅天歌的房中··待他回房时,一推开门,便见雅天歌端坐在桌子边,那些小点心已经被他吃得只剩几块了··柳画梁道:“你怎么在我的……”·雅天歌理直气壮道:“你只订了一个房间。”
柳画梁愣了愣,这才想起自己做魂魄久了,一时竟没注意··他眨眨眼道:“习惯了,还拿自己当个魂,我适应两天就好了·”·雅天歌好像有些失望,嘟哝道:“不用适应。”
“什么”·“没什么·”·柳画梁转过身道:“那我再去向掌柜要间房·”·雅天歌拉住他:“我自己去吧。”
柳画梁看着他出门,坐下来从他吃剩的糕点中挑了两块扔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嚼,雅天歌就回来了··柳画梁叼着糕点看他,含糊道:“怎么”·雅天歌道:“掌柜的说没房了。”
柳画梁,“……”·当晚雅天歌的心情似乎好些了,虽然还有点奇怪,但柳画梁见多了奇奇怪怪的人,便也不觉得稀奇··柳画梁与他一起睡下,其实与前两天他们是一人一魂时并无差别,可是柳画梁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只好随他去了,再说房钱不是自己付的,也不好再挑什么。
柳画梁在床上烙了半天饼,见雅天歌看着他,道:“魂魄做习惯了,这身子甚重,倒有些不自在·”·雅天歌似乎笑了,他的身上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愉悦感,这愉悦感令柳画梁全身都变得轻松起来。
柳画梁没有睡意,干脆扭个身跟他聊起天来:“小蛮,你近些年都在做什么怎么混了个‘屠魔大会’来”·雅天歌慢慢道:“没做什么,你让我不要记恨,我便没有多生事端,平时就帮人除除妖之类的换钱吃饭...”·柳画梁:“……”·这魔王混的也是惨了点。
“那他们干嘛要抓你”·“不知道·”雅天歌老老实实地摇摇头,又试探- xing -地问,“大概是因为我杀过几个人”·柳画梁:“……为什么杀他们”·雅天歌有点委屈:“他们要杀我,我迫不得已。”
柳画梁本想问真的假的,但是一触到那双真诚的眼睛,又咽了回去··雅天歌始终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柳画梁被看得受不了,伸手去遮:“别这么看着我...”·却被雅天歌捉了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柳画梁缩回手道:“你做什么”·雅天歌道:“做个记号”·柳画梁挑眉道:“什么记号”·雅天歌一本正经道:“凡是成熟的家禽,都会在身上或者耳朵上做个记号的。”
柳画梁:“……”·雅天歌道:“所以让你在我嘴唇上做个记号·”·“……”·柳画梁伸手去摸了摸雅天歌的额头:“没发烧啊……还是吃错药了”·雅天歌任他摸,过了一会儿才道:“翠儿死了。”
柳画梁愣了愣才想起翠儿是自己养的鸟儿:“都十年了,不死就成鸟精了,想我柳某人的鸟也没那个运气·”·雅天歌道:“所以赔你一只。”
柳画梁见他说地认真,笑着把手往上移了移,去撸雅天歌的头发,揉的一团糟才放过他·雅天歌的头发很顺,此时散落下来,有一种别样的慵懒··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真的长大了……”柳画梁喃喃道,感觉到睡意渐渐涌上来,他收回手,“睡吧。”
雅天歌直等到确认他睡着以后,才轻轻把他冰凉的身体拥进怀里,魂魄脱离身体太久,身体一时还无法适应“活着”的状态,因而格外冰冷··柳画梁似乎感觉到这个热源,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雅天歌握着柳画梁的手腕,莹蓝色的灵力顺着指尖流入他的体内··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柳画梁第一时间感受到自己的体内灵力流转,他原本还以为自己真的“灵尽人亡”,无法恢复了,但能活着已是不易,便不再计较那些。
未料到灵力居然失而复得,此刻不禁兴奋起来,洁白的灵力在他的指尖打了个转,化出一朵小花来,他抬起头,不出意料地看见对面的人正含笑看着他··雅天歌的眼角微微弯起来,金色的眼眸清澈见底,仿佛水面被揉碎的阳光。
柳画梁老毛病又犯了,一时看得痴了,竟连灵力什么时候熄灭也不知道,雅天歌将指尖与他碰在一起,即将熄灭的洁白的灵力中便涌出一点鲜红,很快将整朵花都染成了红色。
柳画梁不要脸地借花献佛:“一大早将鲜花配美人,真是赏心悦目·”·雅天歌点头赞同道:“的确赏心悦目·”·柳画梁这才觉察出不对劲来,猛然从雅天歌的怀中窜出来:“你把我的灵脉打通了”·雅天歌点头道:“顺手。”
柳画梁抓起雅天歌的手腕,将一股灵力送入他体内,遛了一圈,只觉得他体内的灵力深不可测,魔气那头也平稳安静,忆起魔气那股野蛮劲儿,柳画梁道:“何时觉醒的”·雅天歌单手把头支起来,一脸纯真道:“镯子碎了之后。”
柳画梁想起自己上山时那镯子便已经裂了,怕是支撑不了多久,叹了口气道:“怪我,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把你的魔气抑制住·”·雅天歌道:“那我早就死了,当年我爹打了两道魔气在我体内,只有他自己能解,不在规定时日内赶回去,魔气发作会生不如死,若是当时没有抑制住,以我那时的魔气根本无法抵抗,三股相撞,我必然走火入魔。”
柳画梁听他自然而然地说出“走火入魔”四字,忍俊不禁:“魔族入魔究竟是什么样的”·雅天歌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忽而勾唇一笑,“你想知道”·柳画梁无端打了个冷颤,本能的求生欲令他连连摇头道:“不想。”
雅天歌露出失望的表情,然后就着这表情微微低下头,睁大眼睛眨了一眨,居然显得无辜又天真:“真的不想吗”·柳画梁:“……”·他一把把雅天歌的脸按回去,翻身起床,他的心跳加速,在胸膛里砰砰跳得厉害,想自己撩过美人无数,脸皮厚如城墙,居然为了这么一句意味不明的话红了脸,实在是有些丢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雅天歌此时已经起身,正一脸委屈地摸着自己被按红的鼻子··一定是那张脸的错,再加上还没睡醒……·柳画梁试图为自己找回场子:“不想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真的让我看”·雅天歌抿着嘴唇道:“你若是想看,我便让你看。”
柳画梁无端想起初见面时他那句:“你若是想要,便由你索命·”·柳画梁立刻摇头道:“不必不必,财主您还是悠着点让我多蹭几顿吧。”
“说起来……”柳画梁转过头道,“昨晚有什么东西进了房间么”·雅天歌肯定道:“没有,绝对不可能有。”
“嗯……”柳画梁心道难不成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有人一晚上都盯着他看,总不可能是雅天歌,除非他真的吃饱了撑的……最后他也只当自己是做魂魄时被雅天歌看习惯了,现在还残留些错觉。
洗漱毕下楼用饭时,柳画梁总觉得雅天歌精神不太好,他已不是魂魄状态,又不能强行钻进去看,只得问他:“昨晚睡不好”·雅天歌点点头。
“为何”柳画梁本想大概是为了打通自己的灵脉的缘故,但又觉得以雅天歌的功力,这点损耗根本不会影响他的状态,而之前随他一起睡过各种不同的地方,也从不见他认床。
雅天歌半晌才吐出两个字:“不累·”·“……”柳画梁不知该不该感慨昨晚睡得几乎没有梦的自己老了··二人上街去置办了新的衣服,柳画梁的白衣还留着当年在伏魔阵中受伤的痕迹,他正想扔了,却瞟见雅天歌小心翼翼地把它们都收了起来。
柳画梁随便选了件水绿色的衣裳,雅天歌还特意给他腰间挂了个白玉佩··柳画梁笑道:“我又不是那初出茅庐的公子哥,挂个玉佩做什么”·雅天歌含蓄道:“公子品貌端方,小蛮又有几两银子……”·简单地说就是,你好看,我有钱。
柳画梁拿人手短:“……多谢财主”·二人又在市场上吃了些小吃,到傍晚时,雅天歌便拖着柳画梁到了镇上最大的酒楼,弄了个包间,关门开窗,边听楼下唱些小曲儿边吃酒,甚是惬意。
饮到兴头上,雅天歌忽然从一边把斗笠拿下来,扣在柳画梁的头上··柳画梁莫名其妙道:“做什么”·雅天歌冲他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噤声。
这时,门被敲了敲:“天歌兄弟我们找你喝酒来啦”·雅天歌打开门,门口是四个粉雕玉琢的小孩,正是那四位童子·几个人涌进门里,七嘴八舌道:“雅兄弟,这是我新偷的酒,据说能解愁忘忧”·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什么你偷的明明是我偷的”·“那我还帮你们放哨了要不然被主人家抓住你可活不成”·“那也是我偷的”·“你”·这时,其中一个童子注意到了戴着斗笠的柳画梁:“诶,天歌兄弟,你有客人啊”·雅天歌笑道:“不必在意,自己人。”
那童子便探着头想去看斗笠里面:“你是谁呀可是成名的仙家弟子”·雅天歌将他们拦回去道:“我这朋友相貌独特,从小自卑不爱示人。”
柳画梁:“……”·一位童子道:“可是我想看嘛”·话未说完,便伸手去揭,这人虽小,动作却奇快,过处一丝风都没有带起。
柳画梁用手掌轻轻在他手臂上一拍,卸去他的力道,然后再抓住他的手腕一拖,往后一折——·“嗷”童子惊叫一声··雅天歌笑道:“忘记说了,我这朋友脾气不太好,你们别惹他。”
那童子揉着手腕,委屈道:“天歌兄弟你不厚道这么厉害的朋友居然不早介绍我们认识”·雅天歌道:“喝着酒不就认识了吗今天高兴,我们多喝几杯”·童子将自己带来的酒端上来,果然香气四溢,柳画梁一闻那酒味便有些兴奋道:“破竹酒”·他刻意变了声线,将声音压得极为低沉。
见几个童子面露迷茫,柳画梁清咳了一声,“这酒可是从那冥曲镇所得”·一个小童子道:“对对对我记得那镇子是叫的什么明媒正娶的……”·柳画梁道:“那便是了你们竟然能从那幽冥琴师手中偷得这酒,了不得,我当年试了不下十次,每次都被他抓包丢出来”·另一个童子兴奋道:“我们试了二十次等了三个月好不容易把他熬睡着了才偷出来的一出来就被他发现了,他却不追,还在后头弹琴助兴呢”·“哈哈哈哈……”柳画梁大笑道,“哪里是助兴,这琴师一手绝活便是借琴骂人,虽然多半是对牛弹琴,但他坚持不懈,只盼哪天能遇知音”·童子也哈哈大笑起来,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归作了“牛”类。
“等等……”雅天歌终于忍不住了,“骂人求知音”·柳画梁笑道:“你有所不知,他家最好的酒从来是不卖的,放话说要有本事的人来偷,偷了还要被他骂,但是能听得懂的便是朋友。
据说他家世代酿酒已有三百年之久,但迄今为止能偷到酒的不超过三十人,这回一下子就多了四个祖宗怕是要骂他无能了”·· ·☆、戒鞭(一)· ·酒味美,人对味,再辅以楼下小曲悦耳,早早便令人熏熏欲醉。
柳画梁抓过一个童子的手道:“来来来,我给你看看相”·“你这条线……”·话音未落,那童子骤然出手,却被一根筷子架住,动弹不得。
柳画梁将筷子一翻,把那只小手压在了桌上,“小朋友,看你这条线很是惨哪·”·“哎呦”童子忙抽出手,撅起嘴道,“看你一看都不肯,小气”·柳画梁道:“并非我不肯,而是你这手中线条说,若是看了我,这辈子可就要打光棍了,你说值也不值”·童子慌忙摆手道:“不看了不看了,我还要娶媳妇呢”·另一个童子指着他叫道:“那不成我得先娶你做弟弟的怎么能娶在哥哥前面”·另一个道:“大哥要让着弟弟要是有媳妇,我也让四弟先娶”·四弟道:“哥哥们莫谦让,有媳妇你们先娶便是。”
大哥道:“还是四弟好将来大哥娶了媳妇,下一个就让你娶”·“哥哥你偏心”·“我要先娶我要先娶”·“……”·雅天歌压低声音道:“我怎么不知道手里有哪条线被你看之后会打光棍”·柳画梁也压低声音道:“你是凭本事打的光棍,看什么都没用。”
雅天歌:“……”·闹了许久,大家都尽了兴,那四个小童子便拜别,还依依不舍地拉着柳画梁的手企图凑过来看看,结果被柳画梁按着头揉了个遍:“下次再来玩,没准我心情好了,就露脸给你看看。”
等他们都走了,雅天歌才道:“他们只是心智小,年纪可比你还大些,别老当他们是小孩·”·柳画梁道:“看着可爱嘛,忍不住揉一揉。”
“……”雅天歌道,“揉出什么来了”·柳画梁似乎回味无穷道:“破竹酒果然名不虚传·”·雅天歌道:“你已感慨不下二十次了。”
柳画梁期待地望着他道:“你们次次见面都喝这么好的酒吗”·雅天歌道:“有时也会吃糕点什么的·”·柳画梁遗憾道:“哎,还想让你下次带我一个……你该不会每次都蹭他们吃的吧”·“……”雅天歌道,“有时他们找到我住的客栈来,我便请他们喝茶吃饭。”
柳画梁笑道:“你这几个朋友都是魔族·”··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雅天歌的眼神闪了闪,道:“有什么问题么”·柳画梁无辜道:“明明是你给我戴的斗笠,居然问我有什么问题亏我还变了声线怕他们认出来。”
雅天歌有些惊讶道:“你认识他们”·柳画梁道:“我还欠他们几顿饭没还,十年了,也不知道他们还记不记得……”·雅天歌:“……白家没亏待了你吧”·“哪儿的话”柳画梁摆摆手道,“我这纯属个人爱好,俗话说得好,欠饭不还,联系久长嘛”·雅天歌:“……天下若有那‘厚脸皮’大赛,我怕也只能屈于你之下,得个第二了。”
柳画梁抱拳道:“兄台承让”·雅天歌,“……”·二人会了好友,饮了好酒,心情颇好,早早便睡下了。
柳画梁睡至半夜,忽然有种不安地感觉,他猛然睁开眼,却见一个高大的人影立在他床头,莹蓝色的灵力凝结成刃朝他劈来··柳画梁往旁边一滚,立马翻身下床,借着月光发现那人竟是雅天歌。
柳画梁调笑道:“怎么,想与我比划醉拳”·雅天歌微微偏过头,空洞的目光死死盯着柳画梁,面无表情,状若木偶··柳画梁猛然想起之前他见到过这样的雅天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不安原来是因为窗外不知何时响起的怪异的乐器声,那声音虽远,却异常清晰。
他心中暗道不妙,这段时间因找到了身子高兴得忘乎所以,竟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忘到了九霄云外·雅天歌再次出掌的时候他已不敢怠慢,掌风擦过耳边时柳画梁侧头一挡,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压下,那手腕魔气顿起,血红的光蚕食着莹白的灵力。
柳画梁且战且退,在间隙唤他的名字企图拉回他的意识··雅天歌却好似没听见一般顾自出手,直取他的要害,招招凶狠,全是杀机··柳画梁发现这次他的发作比上次厉害得多,叫他名字竟也唤不回来。
他需以全力相抗,却又不忍伤了雅天歌,出手处处受限制,额上已出了汗··雅天歌出手却越来越快,冷不防一掌落在他肩上,柳画梁闷哼一声,后退几步··那乐声渐渐靠近了,几乎就在窗外,雅天歌顿了顿,黑暗中有细小的红光流动,柳画梁意识到这是孤峰万影上的剑纹。
柳画梁虚晃一招,错开雅天歌,将剑挑向窗户,那人却并没有真的蠢到就站在他们窗外··乐声一转,窗户“砰”地一声应声合起,身后波动的魔气几乎在他耳边发出风一般的呜呜声。
柳画梁转回身,雅天歌站在燃烧的魔气中看着他·大约是因为之前魂魄是用雅天歌的灵力一直养着的缘故,柳画梁有时能感知到他身上剧烈的情感变化··他从雅天歌的身上感到一阵悲凉,那双金色的眼睛仿佛透过他看到了什么其他东西,那东西极其沉重,他却不肯丢弃和放下,硬生生背在身上,藏进胸口,不能与人共享,也不会示人,只有在岁月中沉淀成海底的砂石,一点细微的波动便会让它漂浮起来,将海水搅得浑浊,然而海水太深了,没有人能看得到,也不曾有人在乎。
柳画梁来不及考虑太多,伸手做了个结界以防外面听见屋里的声音,然后一脚将旁边的桌子踹开··他边躲避雅天歌凶狠的剑,边疾步在空出地面上行走,脚下拖出道道白光,雅天歌忽然将剑一指,剑刃上的魔气朝柳画梁撞来,柳画梁堪堪闪过,屋里的花瓶之类尽数被波动的魔力震碎。
 ·柳画梁将灵力集中在手指上,侧身双指在那剑身上一弹,叫了一句:“雅天歌”·雅天歌顿住了,他横握着孤峰万影,眼中流露出挣扎的神色来。
片刻后,他手中的孤峰万影发出了悲鸣,仿佛正在极力地压抑着自己·窗外乐声不停,雅天歌全身都在颤抖,金色的眼睛渐渐被红光侵蚀,红光从眼睛中流出,化为几道妖异的纹路侵染他半边脸颊,说不出的诡异,他嘶哑着喉咙对柳画梁道:“走……快走”·柳画梁苦笑道:“说说而已,不用这么认真,真的入魔给我看吧。”
最后一点理智从雅天歌的眼中消失,在他停止挣扎的瞬间,柳画梁趁机上前,双指点在他胸口,将一张符咒送入他体内,然后疾步后退,地面上的阵法已将雅天歌包围在中心。
柳画梁喝一声“起”,莹白色的灵力发出刺目的光来,照得屋内亮如白昼,雅天歌被刺得闭了闭眼··柳画梁急中生智想到的阵法名曰“戒条”,书上说是惩戒门中迷失心智的弟子用的,在阵法中只要一动,便会被鞭打,据说那鞭子极疼,打足七七四十九下,哪怕是被人夺舍都会在这剧痛中再夺回来。
柳画梁当时偷偷翻看禁术书,见其他阵法都是夺命之类的,十分凶悍,唯有这个看上去挺好玩,就顺便记了,没想到会在这时派上用场··打入雅天歌体内的是一张定身符,那定身符在失控的雅天歌面前撑不了多久,柳画梁希望在符咒失效之前唤回他。
柳画梁刚松了一口气,窗外乐声骤然加快了速度,拔出一个个撕裂的高音··雅天歌的口中发出低低的咆哮声,突然奋力挣扎起来,那定身符竟片刻也定不住他·但他只一动,便发出一声惨叫,“戒条”已经启动了·那鞭子接二连三地抽打下来,雅天歌被打得暴跳如雷,在阵法中到处乱撞,他越是剧烈挣扎那鞭子抽地越快,他的眼中现出惶恐和愤怒,口中的尖叫声变成了哀嚎。
柳画梁没想到这阵法如此凶悍,他本想借机唤回雅天歌的意识,可他没想到的是,首先失控的竟然是自己··雅天歌发出第一声惨叫时他整个人一僵,想别过脸去,却怎么也忍不住去看。
那戒鞭抽在雅天歌的胸口,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只打了几下雅天歌身上的衣服便染上了道道鲜血·柳画梁觉得那血刺眼,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胸闷气短,在那哀嚎中疼得厉害。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然后他看到那双泪水盈盈的眼睛望了过来——他在求助——他很疼··柳画梁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等反应过来,就已经冲进了阵中,将还在挣扎的雅天歌死死抱进怀中,鲜红的魔力染上了他的手指,但他没有机会觉得痛。
戒鞭带着凌厉的风声落下来,“啪”地一声,与戒鞭接触的地方如被碳火烫了一般灼热,血脉好像都集中到那一处突突跳着,接着便是剧烈的疼,从伤口里面猛然爆发出的疼痛让柳画梁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他咬着牙忍住了惨叫,好半天才缓过气来,心中叫苦不迭,早知如此他怎么会狠心设下这种阵法,简直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更糟糕的是,他也不敢解除,阵法一旦解除,雅天歌再次失控他绝对无法再控制。
他只能选择被这鞭子打得疼死或者是被雅天歌失控杀死··柳画梁在一瞬间有种奇怪的感觉,他为自己的感觉而诧异,但却好似理所当然,只是觉得有些愧疚··又一鞭落下,柳画梁呼吸一窒,刚入体一天的魂魄仿佛要脱身而去,他整个人都恍惚起来。
“鱼……”雅天歌颤抖的声音带着哭腔,好像在呼唤着一个遥不可及的名字··柳画梁闭上眼,控制自己的灵力向雅天歌体内流去,尽力帮他梳理他体内乱七八糟的灵流和暴躁的魔气:“……小蛮,别哭。”
他疼得声音都变了,更加没有力气大声说话··可就这么轻的一声,雅天歌居然真的停止了挣扎··“你再不醒过来,我可撑不住了……”·“柳……玉弦。”
雅天歌喃喃道··柳画梁一愣,在剧痛中居然勉强提起嘴角笑起来,“本人就在身边,还泡在那回忆里做什么·”·· ·☆、戒鞭(二)· ·柳画梁觉得自己的运气还没用尽,他看到雅天歌脸侧的妖纹渐渐消退,空洞的眼睛成了一片茫然。
他抱着雅天歌,第一时间解除了阵法··雅天歌从他怀中滑落,跪坐在地上,整个人都恍恍惚惚··柳画梁实在怕那乐声再起,费了很大的力气在房子周围布下隔绝一切的阵法,这阵法只差把整个房间都变没了,小二若是此刻上了楼,也是推不开门,砸不开窗,更加进不来的状况。
·柳画梁将雅天歌扶到床上,见他睁着眼,胸口剧烈起伏,满头的冷汗··柳画梁叹了口气,划了道安神符按入雅天歌的眉心,抚着他的额头,然后轻轻在他耳边道,“别担心,我陪着你,睡吧。”
如此哄了一会儿,雅天歌终于闭上了眼睛,呼吸也平缓下来··柳画梁想了想,下楼硬是把那已经睡着的小二叫醒,向他要了金疮药和纱布··小二迷迷糊糊也没看清是谁,半夜被叫醒还有些不爽,将东西扔给他之后又回身睡觉。
柳画梁接水给雅天歌擦了擦身体和额头,然后将他的伤口包扎起来·雅天歌的衣服几乎都被打碎了,身上纵横交错着道道血痕,触目惊心··但魔族的恢复力惊人,此刻鞭痕上的血迹已经开始凝固,翻卷的皮肉微焦,不再是新鲜的嫩红。
柳画梁又替他换了里衣,盖好被子,想了想,还细心地掖了掖被角,方才放心下楼··他冲了个凉,水流过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在原地跳脚,心道幸亏周围没别人,不然还没混这一世英名就败光了。
他给自己换药上纱布,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夜歌画境中似乎也遇到过这种情景,当时那道伤至今还在胸口留着一道浅浅地疤痕··他忍不住叹道:“哎,我这完美无瑕的身子又要多几道疤了,可惜可惜。”
话虽这么说,对自己倒是一点不留情,咬着牙将金疮药按在伤口上,然后用纱布绑上了好几层··待做好一切,他换了件厚实些的新衣,将那被打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团了团,随手塞到角落里。
柳画梁惯于仰睡,可是后背有伤,翻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眼看天快亮了,又怕雅天歌起疑,只好趴着浅眠片刻··梦里尽是纷乱的思绪,也没休息好,身边人一动,柳画梁就醒了。
雅天歌正在摸身上的纱布,他看向柳画梁道:“我怎么受伤了”·柳画梁:“……我不敢说·”·雅天歌道:“莫非是你打的”·柳画梁道:“我说是我打的,你能别打我吗”·雅天歌的眼中居然有一点兴奋:“你若是高兴,再多打几下也无妨。”
他一翻身坐起来,三两下将纱布都拆了,伤口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雅天歌颇为疑惑地问道:“你打得这么狠,我怎么没醒”·柳画梁:“……”·柳画梁将一只手撑起来,然后慢慢地起身道:“小蛮,你被人控制了。”
柳画梁昨天在阵中时就已想好,醒来时无论如何也要将这件事情告诉雅天歌··因为他已不再是那个随时会离去的魂魄,而是……他想了想,而是随时可能受伤的人。
“什么”雅天歌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什么控制被谁控制”·柳画梁微微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其实在我认识你不久你就出现过一次这样的状况……”·雅天歌突然反应过来:“是那次‘梦游’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柳画梁道:“当时你无意与我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我也不好揭穿,故而没有和你说。
但是这次,你发作得很严重……”·话还没说完,雅天歌急切地握住他的手道:“我是不是伤到你了你让我看看……”·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若是被他发现了自己身上的伤口还不知道要怎么闹。
柳画梁忙按住他的手嗔道:“青天白日的,你怎么动手动脚污人清白”·雅天歌:“……”·柳画梁拍掉他的手道:“没规矩,先听我说完”·雅天歌见他还有余力开玩笑,终于松开手,规矩地坐好。
柳画梁直视着他,“你老实告诉我,你真的不知道自己身上被人种了什么东西么·”·雅天歌摇摇头,忽然顿了一下,皱起眉道:“隐……隐约有所察觉。”
柳画梁倒吸一口气道:“什么时候”·雅天歌有点心虚道:“三年前,有一次我醒来时发现满身是血,身上还有道伤,但我以为是自己喝醉了酒找人打了架,就去问了店小二,小二却并不知情,我在那城中打听了几日,不见有人伤成那满身是血的样子,便也懒得追究……”·柳画梁愕然,“这么大的事,你……”·雅天歌躲避着他的目光,“后来就再未发生过这种事,所以我也未曾注意。”
柳画梁注视他良久,叹了口气,道:“先前我见你回来的时候被换了身衣服,身上还有股奇怪的气息,现在想起来那便是血腥味了,我疑心那人是控制你,去杀了什么人。”
他又若有所思道:“小蛮,你可曾想过有没有可能是有人- cao -纵了你杀了许多人,才让你声名狼藉以至于要开屠魔大会讨伐你”·“可是他的目的呢”柳画梁轻轻用手指敲着床铺,魔族,魔王,- cao -控,乐声……他越想越觉得不对,眉头也越皱越紧。
“别想了,那些有什么要紧”雅天歌低着头又把爪子朝他伸过来,“你可曾受伤”·柳画梁回过神来,并指一弹,并未用多少力便将他的手掌震了出去,“我没事”·“可是……”·“对了……”柳画梁架住他的手,歪了歪嘴角道,“自我爹娘不在以后,已有许多年没有人叫过我的大名,连我自己都要忘了。”
柳画梁慢吞吞地问道:“小蛮啊,你是从哪里知道柳玉弦这个名字的”·雅天歌的眼珠窘迫地乱转,脸颊渐渐烧了起来··“还有……”柳画梁还嫌不够,叹了口气道,“冲着本人却好像在叫别人的名字,我真受伤啊……”·雅天歌的头越来越低,都快要垂到床上了。
柳画梁笑着扶了他一把:“说正经的,昨晚我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得去求证·”·雅天歌点点头表示赞同··柳画梁道:“当年我上星罗山时,因飞得高看得清楚,那所谓的伏魔阵十分蹊跷,看布局,分明是个凶阵,当是有人刻意为之,但是那时为了保险起见,四个山庄的庄主都检查过才启动的阵法。
除非……四个庄主联合起来骗人,否则绝不会出现这样的疏漏·”·雅天歌只象征- xing -地微微睁大眼睛,歪了一下头··柳画梁:“……你这好奇未免有点敷衍。”
雅天歌的眼神略避了避,道:“我本来就不喜欢他们,随他们做什么我都不奇怪·”·“是吗”柳画梁明查秋毫地笑了笑,继续道,“但若是他们真的用这种办法只为抓一个魔王,代价未免太大,万一被人发现,他们这千年基业可就完了。
更何况如此大的局居然还让原无争消失了,实在太不自然·”·说着他看了雅天歌一眼:“你爹消失了,你有没有找过他”·雅天歌立刻摇头道:“没有。”
柳画梁挑眉道:“为什么”·雅天歌理直气壮道:“我要找你,没时间”·……·柳画梁清咳两声道:“另外,那法阵也许并不是意外,我的出现才是意外,若我没有出现,那么你就会和你爹一样消失,有人想要对付你们。”
雅天歌道:“想对付我们的多了去了·”·柳画梁低声道:“不一样,若只想要杀死原无争,根本没有必要将他带走,后面若是没有我,他甚至想把你也带走,我在想,他为什么要带走原无争那种情况下,能够用这种方法对付你的,只有那四位庄主,一个,或者几个。
而且他们很执着,之后并没有放弃·”·雅天歌眨了眨眼:“你是说,他在我身上……”·“你魔气在十年前便已觉醒,我实在难以想象有什么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在你身上下咒,而且这么长的时间里你都没有发现。”
柳画梁黑白分明的眼珠转了转,道:“我猜他不会次次都冒险,用在你身上之前必然有所准备,因而很可能有许多其他的‘实验品’·那和你血脉最相近的一个……”·雅天歌张了张嘴,有些艰涩道:“原无争……”·柳画梁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这只是我的推测,事实如何还未可知。
但他若真的连魔王都敢动,那么这样的人,想必并不难找·”·“最后……”柳画梁抿了抿嘴唇道,“我还有个小小的疑问……”·随即他摇了摇头:“罢了,只是我的臆断,不说了。”
见雅天歌看着他——这次是真的带着好奇看着他··柳画梁提着一口气,犹豫了片刻,方道:“我们……先下去用早膳吧·”·雅天歌点点头,继续看着他,柳画梁不敢大幅度动作,只好道:“你先去点了菜,我略微整理一下就下去。”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雅天歌无声地拿了墙上的斗笠,开门出去了··柳画梁才勉强从床上下来,擦了把脸,穿了外衣下楼··用早膳时,柳画梁不断环顾左右言其他,雅天歌心不在焉地附和着。
待桌上的东西都吃完了,柳画梁放下筷子,道:“我决定去白灵山一趟,参加‘屠魔大会’·”·“你要去屠魔大会”雅天歌瞪大了眼睛,“你听见了……他们都在传你是叛徒,想要用你引我过去。”
柳画梁道:“可我不是·”·雅天歌抿唇,不说话了··柳画梁清咳一声,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心虚,“毕竟是针对你的大会,你去不合适……”·雅天歌顿了顿,指了指头上的斗笠,“我可以戴着这个,没有人会发现的。”
“太危险了·”柳画梁摇摇头,“万一那控制你的人混在人群之中,利用你大开杀戒……”·“你把我丢在这里,万一他让我在这里大开杀戒怎么办更何况白灵山上那群贼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他们万一又要害你……”·“小蛮。”
柳画梁不得不出声阻止,“他不会无端利用你杀普通人,他要杀的必然是能推进‘屠魔大会’进展之人,这种人恰恰全都集中在星罗山上,所以……”·雅天歌垂下头,半晌,终于道:“知道了。”
柳画梁见他又是这幅垂头丧气地样子,起身走到他面前道:“生气啦”·“没有·”雅天歌转了个身,“我怎么敢生气。”
柳画梁绕到他面前,雅天歌又转了回来,柳画梁哭笑不得:“小蛮宝宝,你几岁啦”·他从背后捧住雅天歌的脸,轻轻把他的下巴抬起来。
斗笠的帘向两边落下去,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柳画梁道:“你躲什么”·雅天歌道:“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柳画梁一愣。
雅天歌的眼中如同突然下了一场大雨,连眼角都红了:“因为我危险,因为我是魔族,因为我杀了人,因为我……”·他说不下去了,他垂下眼睑,小声道:“我以后还能去找你吗”·自这世柳画梁见到他开始,他真真假假哭了无数回,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红眼睛,柳画梁知道他擅长玩这种把戏,偏偏自己自己总是吃这套依他。
这次他下定决心不会上当,自己又没有错,都是为了他好··可也不知道怎么了,那双通红的眼睛渐渐与前世临死前看到的那双眼睛渐渐重合了··那是柳画梁第一次看见他哭,他当时惊讶于一个孩子怎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在他消失的片刻中,他看见雅天歌的绝望是先于眼泪从眼中流出来的,面无表情的脸,那样空洞的悲伤,仿佛一口望不到边际的深井,坠落下去,永远也不会触到地面··然后他的泪掉落下来,那是一种不知所措、无能为力的哭泣,他好像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哭,只睁着眼,直勾勾地掉泪,深井中的水一点点刷去不见底的空洞,悲伤涌上来,涌出来,却只锁在眼中,连表情也不曾动过一下。
就像现在一样··雅天歌的眼泪顺着眼角落下来,将柳画梁的手都沾- shi -了:“你说过,醒来以后不会不管我的……”·周围的人很多,两人的姿势奇怪,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
·柳画梁:“……”·· ·☆、戒鞭(三)· ·本想着在这大庭广众之下,雅天歌好歹会控制一下自己,但他还是低估了雅天歌对于面子的不屑一顾。
自己最爱凑热闹,这回可算是让别人凑了热闹··“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他替雅天歌蹭了蹭脸上的泪水,“我们回房间再哭好不好”·“嗯。”
雅天歌跟在他后面,扯着他的衣角,仿佛一个六岁的孩子··柳画梁:“……”·柳画梁抬头望了周围一眼,大堂里的声音骤然变大了,似乎大家突然发现了什么有趣的话题,纷纷将视线转移开。
“……”·几个时辰之内,他两次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不可谓不聪明了··回到房中,柳画梁一把把他的斗笠掀了下来,这才发现雅天歌这厮比他还高了半个头,一脸委屈地看着他,眼中泪水未干,眨一眨就往下掉。
柳画梁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雅天歌揉揉眼睛,泪水却像是擦不干似的不断涌出来··柳画梁终于叹了口气,把他的手拿下来:“我不会丢下你的,只是这次去白灵山,我需一人成行。”
雅天歌垂下眼睛,睫毛的- yin -影投- she -在他金色的眼中,他的声音暗哑低沉,“上次我们分开,你再也没有回来……”·柳画梁这次有了身子,能清晰地感觉到心跳漏了一拍,正待说话,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朝旁边倒去。
雅天歌吓了一跳,伸手去拉住他的胳膊·被他一拉,柳画梁感觉背上的伤口都裂开了,一时胸闷气短,疼得浑身打颤,连叫一声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在雅天歌身上。
雅天歌被他骤然苍白的脸色吓到了,慌忙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柳画梁疼得想骂人,无奈骂不出声,心中却暗道不妙··雅天歌搭住他的手腕,飞快用一股微弱的灵力在他身上过了一圈,面色惊疑,“怎么会……你受伤了”·雅天歌似乎想到了什么,面上的血色褪得干净,“是昨晚,你……”·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他闭了闭眼,将柳画梁打横抱起,柳画梁徒劳无功地挣扎了两下,实在连咬牙切齿的力气都没了。
雅天歌把他平放在床上后直起身,才发现自己手上染上了点点血迹,他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柳画梁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全身都疼得缩起来··雅天歌看着他,颤抖道:“逾越了。”
雅天歌小心地将他翻过身,见那背上已经沁出道道血红·雅天歌撕开了他的衣服,露出身上包得严严实实的纱布,已经被血渗得斑驳··雅天歌忽然手足无措,他犹豫了片刻冲到门边,柳画梁低声提醒他:“……斗笠。”
雅天歌半途折返,着急忙慌地戴上了斗笠,推开门冲着楼下高声道:“哪位道友懂医疗术我的朋友受了重伤,治好便有重谢”·楼下的人还没换干净,有许多人认出他是刚刚拉着人衣角的那位,不由纷纷笑起来。
有个人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走上楼梯,冷冷道:“我还以为你会等他死了才发现·”·雅天歌面色惨白,却没有反驳,也不说话,抿着嘴唇站在一边··那人瞥了他一眼,进房间去了,雅天歌居然也没有阻拦,默默跟着他进了房间。
那人小心地剪开纱布,一层层地剥开,被血染出的范围越来越大,雅天歌在旁边看着,那人的手偶尔一偏他也跟着一颤··待纱布除尽,雅天歌终于看到背上那纵横交错的鞭痕,他一眼便认出与自己身上的如出一撤。
他忽然隐约想起灼热中艰难拥抱着自己的那股微凉,与耳边传来的那句“别哭”··……那不是梦,那竟然不是梦·那人一看柳画梁背上的伤就皱眉,有些不可置信地俯身道:“‘戒条阵’”·柳画梁微微点了点头。
那人转向雅天歌:“你对他用‘戒条阵’”·雅天歌哑着声道:“他对我用的·”·“……”那人一脸的一言难尽,随即便不再说话,专心开始治疗,淡红的灵力缓缓流入伤口中,柳画梁终是没有熬住,中途就昏了过去。
待治疗结束,天色已开始发暗,那人洗了手,转头对雅天歌道:“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癖好,‘戒条阵’却是不能随意使用的,它之所以被列为禁术,是因为当年用它对付几个走火入魔的弟子时,竟将他们活生生打死了。”
他见雅天歌面色苍白,意外地挑眉道:“你不知道”·雅天歌摇摇头··那人道:“‘戒条阵’一共七七四十九鞭,每一鞭都疼入骨髓,据传就算被夺舍,魂魄也会被抽离,专用来对付走火入魔或是失了神志的弟子,但是当年因为这阵法出了好几次事故,从此便被列为禁术,不再使用。”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道:“他的身体不似你那么容易恢复,这次若不是遇到我,能不能保住- xing -命也难说·”·“雅天歌·”那人道,“没有下一次了。”
雅天歌在床边坐下,此时已是日暮西山,橙红色的光线落在柳画梁的侧脸上,他看上去比刚刚还魂时还要苍白几分,在昏迷中有些不安地皱了皱眉头··雅天歌向上挪了挪,替他遮住夕阳的光线。
雅天歌伸出修长的手指,极轻极轻地抚过那些纱布,掠过肩头,他的手指触到一个陈年的疤痕··刚刚那人在为他治疗时他看见的,他几乎是瞬间就想起,这是当年柳画梁在夜歌中受的伤。
那时他说是什么古怪抓伤··他早知道那画中哪有什么古怪,只有自己能伤他,只有自己··柳画梁一向是个不要命的人,身上大伤小伤不断,但他总是能避开要害,最多留下一个浅浅地印记,唯有这道疤,永远无法消失的伤痕,是为自己而受的。
他从那个时候就知道自己是魔族,甚至比自己还要早一些,却一点也没有防备过他,毫无芥蒂地相信他,甚至在自己伤了他之后还为他用灵力疗伤··雅天歌在那之前从来不相信这世上竟有可以用撒娇解决的事情,不相信竟有人能纵容他犯错,牵着他的手回家,对他温言细语地说话,为他头疼,为他解决难事。
不可思议,匪夷所思··这究竟是个怎么样神奇的人··雅天歌把脸埋进手掌,柳玉弦,柳玉弦,柳玉弦,柳玉弦……·他多么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叫他的名字,特殊的,亲密的,几乎被所有人忘记的名字,在十年之中成为他执念的这个名字。
他觉得心疼得厉害,比他之前那十年任何一次,都要疼得厉害,他以为自己找回了他就能好好待他,令他从此一生无忧,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他把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团,他无法控制自己。
当年他无能为力地看着“棺材”被烧毁时,周围火焰的温度几乎烤干他的眼睛,徒留满腔的悲愤和无处宣泄的不甘··后来他看着柳画梁消失,那是他第一次知道,这种在内心翻滚的情绪可以靠哭来缓解,在此之前,他觉得眼泪只是博取同情的工具,是宣泄愤怒的渠道,是懦弱的表现。
柳画梁替他打开了那扇哭泣的阀门,却又亲手替他关上了··在之后的时间里,他再也没听见扬琴的声音,无论悲伤痛苦,他都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直到再遇见他。
为留在他身边是真的,为讨欢心是真的,眼泪,也是真的··不知过了多久,他觉得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角··他忙胡乱擦了擦眼睛,抬起头··柳画梁醒了,似乎有些痛苦地半眯着眼睛,雅天歌俯下身,将手撑在他两侧,直直望着他,金色的眼睛眼角通红,显得楚楚可怜。
柳画梁慢慢地伸出手摸摸他的头,道:“好了,我没事·我不会丢下你,带你一起去,你别……”·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他喘了口气,道:“别那么难过,很痛……”·雅天歌抬起一只手捂着眼睛,他尽力想要忍着哭泣,可是他做不到。
“过来·”柳画梁轻声道··雅天歌凑得近了些,没被遮住的眼睛落了满眶秋雨,柳画梁伸手去替他擦,雅天歌捧着那只没多少力气手,把半张脸都埋进去。
柳画梁唤了一声:“小蛮·”·“嗯·”雅天歌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叫柳画梁听出几分少年时的味道··“你哭起来真好看。”
雅天歌:“……”·柳画梁看着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真的·”·温柔的暮色中夹杂着低低的啜泣,如扬琴声散了一地。
柳画梁趴得有些难受,想挪一挪身子却有心无力,雅天歌忽然将他翻过身,柳画梁吓了一跳,但是他的后背却没有触到任何东西,他居然浮在了半空··柳画梁几乎要笑起来,但是他一笑就牵扯到背上的伤口,又闭了嘴。
雅天歌靠过去,把头再低下来一点,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柳画梁缓缓闭上眼睛……然后睡着了··雅天歌看了一会儿,轻轻用鼻尖碰了碰他的鼻尖。
· ·☆、米酒庄(一)· ·“……你最好别去山上掺和,如今人已经找到了,你若是真没去处,不如继续来傲雪山庄……”·“他到底什么时候会醒”·“你别不知好歹,我师尊是看你……”·“他的东西还在白灵山上。”
“雅天歌你是不是被下蛊了”·“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床上躺着的人忽然动了动,雅天歌一阵风似的转回床边。
梅即雨见劝说无望,愤愤地离开了·不一会儿他又回来了,手里端了碗药,雅天歌接过了药碗,正准备拿里面的勺子,那小药碗又被柳画梁端过去··雅天歌卡住了碗:“我喂你。”
柳画梁拍开他的手:“我躺在床上本来就一动不能动,难得能起来动个手,还被你抢去了·你要是太闲,自己倒茶玩去”·梅即雨眼见着平日里冷漠高傲、时常一脸不耐烦的雅天歌一脸委屈地坐在旁边,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柳画梁端着药碗冲梅即雨笑道:“近几日有劳道友了,不知道友姓名”·梅即雨冲他施了个礼:“客气了,治病救人本是职责所在,在下梅即雨,傲雪山庄弟子,对您可是早有耳闻。”
柳画梁大概是睡得太久,不知怎么突然来了兴趣,坐直了身子道:“我也没让你闻什么好名声吧,近些年我最有名的……大概是‘灵尽人亡’”·梅即雨:“……说笑了。”
柳画梁见他那反应就知道自己多半没猜错,他大笑道:“不打紧,反正我现在还活着,这名声将来总有新的·”·梅即雨忙点头··“不过嘛……”柳画梁想了想,“好像自打我出生开始,这名声是越变越坏,想来这‘灵尽人亡’说不准是我最好听的一个了。”
梅即雨:……·他往日听江湖传闻,又是“酒鬼、孟浪、杀人狂”,又是“风不雅”,死了竟还落了个这样的名声,又见雅天歌为他像是中蛊一般,本以为是如何妖艳媚人的长相,狂暴凶残的- xing -格,却没想到这人长得与他想象中完全不同,个- xing -更是……一言难尽。
雅天歌忽然道:“你是不是不想喝药”·柳画梁:“……”·雅天歌道:“药要冷了,你再不喝,我就亲自喂你。”
柳画梁抓了抓头发,有些窘迫道:“没大没小·”·说着他蹙起眉,捏着鼻子,猛然将药往嘴里一灌,然后被呛得咳嗽起来,苍白的脸咳得通红,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他还冲梅即雨摆手,艰难道:“不是我怕苦,是你这药,太、太难喝了……”·梅即雨:“……”·说说笑笑间已过了好几日,在梅即雨的调理下,柳画梁好得很快,他惦记着屠魔大会,早早就催着雅天歌上路。
·梅即雨原先并不同意,奈何雅天歌这说一不二的- xing -格遇到柳画梁就变得毫无原则,只得开了药,又吩咐雅天歌诸多事项,这才放他们走··柳画梁来与梅即雨道别,并多谢他这几日照拂,还送了他不少珍贵药材。
梅即雨有些愕然:“这些草药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柳画梁道:“小蛮去采的,这孩子心思细得很,就是有些别扭,这些年你们多担待了。”
梅即雨一愣··雅天歌在他们傲雪山庄待了好几年,这事儿一直是个秘密,雅天歌自己也绝不会对别人提起,可柳画梁的眼神却好像什么都知道一般,但他既不揭穿,也不隐瞒。
“在下不才,但凡有什么要用到的地方,我自是愿意赴汤蹈火,绝无怨言·只是将来我若是出了什么事,望你们,还能帮他一把·”柳画梁对他点点头,笑道,“告辞。”
柳画梁今日换了身白衣,漆黑的头发被挽起,干净利落地扎在脑后,越发显得眉目清晰,整个人如一副水墨画儿一般清雅出尘,梅即雨看着他的背影发呆,突然像是被雷劈了一般,理解了雅天歌的痴迷。
二人御剑往白灵山赶,不久,柳画梁抽了抽鼻子,深深吸了口气:“停下停下”·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雅天歌不明所以,见他催得急,便落了下来。
这是个极偏僻的地方,但是透过重重树影,他闻见一股熟悉的味道——酒香··雅天歌叹了口气··走近了,柳画梁颇为感慨地叹了一声:“哎,可憋死我了。”
梅即雨对病人严格至极,根本不让他沾酒,刚回了身体便要与酒隔绝,柳画梁可算是体会了一把比喝药还难熬的戒酒的滋味,如今闻了酒气,不免有些兴奋··雅天歌拉了拉他的袖子,道:“荒地上凭空出现一座小镇,其中必有诡异。”
柳画梁道:“荒地凭空起了一座青楼我都去过了,还怕什么小镇”·雅天歌:……·这偏僻的小镇意外繁华,越走近,那酒香便越浓,进到镇子里以后,整个街道仿佛被浸泡在酒缸之中,行走其中更是未饮先醉,恍若仙境。
各家酒肆前彩旗飘扬,其中一面名为“醉梦生”,柳画梁笑道:“这酒听上去就十分有味,财主你看如何”·财主摇摇头:“你现在身体还虚,不宜饮太烈的酒。”
柳画梁听着有理,又挑了个“太虚遗梦”,财主依然摇头:“才返魂就遗梦,不是好兆头”·又挑“长相思”,财主道:“长相思味涩且苦,不好不好。”
又挑“美人泪”,财主一脸嫌弃··柳画梁:“……财主,美人泪是淡酒·”·雅天歌道:“美人泪悲怨,初品味浅,后味太过悠长,常常醉而不自知,不好不好。”
柳画梁挑眉道:“不如财主来挑一间”·雅天歌向前一指道:“那就这个·”·柳画梁:“……你是不是早就挑好了”·雅天歌不置可否,昂首阔步进门去,柳画梁微微挑起嘴角。
在走入酒店之前,柳画梁往身后瞥了一眼,他有种奇怪的感觉——刚刚走过的街道似乎被拉长了许多,雾气像是会动一般从尽头爬上来,一点点掩盖住刚刚走过的那些酒肆店家。
这家酒庄的彩旗上写了个“米”字,不知道的人乍一看还以为这是个米庄·进门后见到里头各色酒鬼横七竖八的醉相,雅天歌脸一黑道:“这家空气甚是污浊,不如我们换一家”·柳画梁道:“男子汉大丈夫,出尔反尔,优柔寡断,不好不好。”
雅天歌:……·二人坐下后,正想叫小二,却见一素衣女子袅袅而来,她微微低头,而后递上一张酒单,上面各色酒品应有尽有,不知是按照什么标准排了名,打头的便是那醉梦生、太虚遗梦与长相思,每种酒后还缀了一行小字:·醉梦生:一醉经年梦初醒,生兮,亡兮,长亭十里无人音。
太虚遗梦:仙人已入太虚去,既无遗梦亦无情··长相思:踏云去,乘月归,百刻心香化作灰,长庚起,芳草生,千里春风尽点翠··柳画梁瞥了那女子一眼,而后笑道:“姑娘,你们店哪种酒最有名”·女子道:“我们店酿的米酒是镇上最有名的。”
柳画梁:“……米酒”·女子点头道:“公子不曾见门口的旗子上写着‘米’字”·竟然真是个米酒庄柳画梁顿时为自己的多嘴后悔不已。
女子见他不语,又补充了一句:“店中米酒加热后再打蛋更是美味,二位可要来一壶”·柳画梁:……·他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指了指隔壁几桌道:“你这儿的米酒能喝成那样吗”·女子笑道:“自然不能,米酒- xing -温,好酒之人总是更爱其他烈酒。”
雅天歌忙不迭道:“甚好甚好,米酒一壶加蛋”·还体贴地问了柳画梁一句:“一壶够不够”·柳画梁:“……”·不等二人点菜,女子又袅袅而去。
柳画梁注视着女子的背影道:“小蛮,你何时也变得爱管闲事了”·雅天歌道:“我不管有人也是要管的,又何必绕个圈子”·柳画梁看他一眼道:“倒是和从前不一样了。”
雅天歌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却不自觉地微微仰起头,上扬的眼角显出几分得色··柳画梁忍不住笑出声··说笑间女子端上了热腾腾地米酒加蛋,为两人各倒了一碗后便垂手站在一旁,柳画梁端起酒杯深深吸了口气,鼻尖顿时充溢着甜甜的香气,他摇头道:“米过多,酒太少,还有美人的鬼气三分,实在太过甜腻了。”
女子一张笑脸仿佛被钉住了:“公子说什么”·雅天歌道:“说你这鬼酒不好喝·”·女子脸色剧变,手中顿时出现两把巨斧,不由分说朝二人砸来,雅天歌一脚将柳画梁的凳子踹开,顺势将桌子猛然掀起,巨斧“嚓”地一声劈在桌沿,桌子顿时裂成三块,雅天歌双指一并,莹蓝色的灵力燃起,直直穿过木板往女子的眉心撞去。
·霎时间周围凭空钻出了五个女子,各自拿着剑、刀、锤朝雅天歌砍去,雅天歌将卡在桌子中的手指一转,桌板应声裂开,他身形如风,几个旋身转眼间便将灵力点入五个女子的眉心之中,莹蓝从她们的眉心爆开,瞬间将那几个美人扯碎,顿时店中响起一阵惨叫。
被踹到一边的柳画梁道:“‘略懂’公子对美人未免下手狠了点·”·雅天歌纠正道:“是鬼·”·柳画梁从善如流:“美鬼。”
顿了顿,又颇为遗憾道:“公子也是凭本事单的身·”·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雅天歌:“……”·此时周围开始骚动起来,那些原本横七竖八的醉鬼竟开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睁着朦胧的眼,茫然看着四周。
柳画梁皱起了眉头··二人头顶传来一个醉醺醺的女声:“何人敢在我米酒庄上闹事,还敢…嗝…还敢打我的鬼…不想活了”·说着,楼梯上走下一位美人,真当是绝色,一双似醉非醉朦胧眼,两道碧波漾漾水弯眉,一头漆黑的发挽了个简单的髻,上头戳了一根筷子,一身红衣似火,衬得她的脖子与消瘦的肩膀越发苍白。
柳画梁:“……一会儿我下不了手你来·”·美人举起手中酒壶灌了一口,“嘶”了一声道:“好酒”·柳画梁道:“敢问姑娘可是这米酒庄的主人”·美人瞟了他们一眼,摇摇晃晃地从楼梯上下来:“是又如何”·她走到柳画梁面前,睁着恍恍惚惚的眼睛看了他一会儿,茫然道:“嗯你们是什么人在我庄上做什么阿秋呢,怎么还不给客人上酒”·柳画梁:“……”·雅天歌道:“那几个女鬼被我打散了,你呢,是打算束手就擒还是魂飞魄散”·美人眯了眯眼,忽然往后一坐,她的身后凭空出现的一条红绳,没有借任何力量便如同秋千一般荡到半空,而后以一个极其不合理的角度定住,不高兴道:“呸,原来是来闹事的”·她又喝了口酒,侧身往红绳上一靠,指了指他们俩道:“给我赶出去”·离柳画梁最近的一个醉鬼抬起头,淡黄色的眼睛瞪着他,然后他列开嘴发出一个低低的声音:“啊——”·柳画梁等了半天,醉鬼却只张着嘴等,不禁费解道:“怎么饿了要吃的”·“啊——”醉鬼的嘴列开了一些,升了一个调。
“啊——”又升了一个调··柳画梁:……·醉鬼的第四声陡然拔高,仿佛一支极细极利的箭破开空气,箭尖在中途着了火,轰地在耳边炸开。
这声信号一响,周围的醉鬼纷纷抬起了头,一些醉鬼开口哭泣,落下的眼泪下一刻就在另一些醉鬼手中化为武器,一时间小小的酒庄里竟是十八般武器齐聚;另一些醉鬼喷出一大团一大团雾气,很快便将庄子和自己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酒气之中。
柳画梁注意到有的酒鬼还躺在地上,他们的身体渐渐消失,化为一滩水··雅天歌有些不耐地向他踏了一步,却恰恰踏入了水中,雅天歌顿了顿,这水像是有粘- xing -一般粘住了他的鞋底,并且那股黏糊糊的感觉顺着鞋子往上爬,一时竟无法摆脱,醉鬼们仿佛锁定了目标,四周的声音纷纷朝雅天歌靠拢,浓厚的酒雾中隐隐可见数种武器的轮廓。
柳画梁手中白光一闪,却是一道剑气斩入雅天歌脚下的水中,水下惨叫一声,随即泛起鲜红,鲜红逐渐聚拢,又缩回了人的形状,依旧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美人的笑声从白雾中传来:“哎呀,莫不是我醉酒眼花了修道之人也杀同族吗真是好生残忍哪——”·十八般武器落下,雅天歌冷笑一声,孤峰万影的剑柄抵住其中一个酒鬼的胸口,用力向前一推,那些酒鬼挨挨挤挤,人数极多,这一推,顿时那一整片的酒鬼就如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酒雾顿时空出了一块,能看到他们像纸片一样叠着撞在墙上。
有的大约魂魄本就不稳,撞得狠了,鬼魂脱离了身体,柳画梁发现他们的鬼魂形态竟然与身体形态一模一样·柳画梁低声道:“纵鬼钉”·雅天歌将四周扫出了一片空地,重新露出半空那晃晃悠悠的红鞋。
美人提起酒壶又喝了一口,幽幽道:“二位的师长教的都是让你们杀无辜的活人吗……”·下一刻便她的红绳便被斩断了,美人却没有从半空掉落下来,她依旧浮在半空,一个清凌凌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所隔咫尺:“你这店中除了我们,还有活人”·美人瞬间就从面前消失,她的笑声融入了雾气:“也是,既然没有活人,又怎么能招待你们我还要喝酒,恕不奉陪了。”
在她的笑声中,座椅、酒鬼、酒庄都消失了,只有一条古旧暗淡的街道,屋檐下的红灯笼骨架飘飘荡荡,街角散落着一些白骨,或坐或躺,看着有些渗人·但那醉人的香味和弥漫的酒雾掩饰了这片荒凉。
或许在醉酒人的眼中,这样的情景便与那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并无区别··雅天歌似乎还有余怒未消,起身就想追上去,柳画梁一把拉住他,指了指周围雾气,“现在追上去,十有八九就出不来了。”
小镇静悄悄的,不闻人声·街道的尽头已经消失在乳白色的雾中··他们仿佛在一个没有栏杆的笼子里,四处都通达,却四处都是死路··柳画梁道:“况且……她很快会回来的。”
雅天歌有点疑惑地看着他,柳画梁正把玩着手中一根奇形怪状的筷子··雅天歌凑近一看,那筷子上雕着两朵十分拙劣的花,花心原本是花蕊的位置空出了一大块,嵌入了一颗红宝石,簪子上刻了“含桃”二字。
簪子背面歪歪斜斜好像还刻了些字,但是簪子很细,刻字的人手艺又实在差,只能勉强看清“一”“二”几个字··雅天歌蹙眉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东西…”·· ·☆、米酒庄(二)· ·柳画梁眨眨眼,“仿的,原来的那支你也见过。”
·雅天歌愣了愣,吸了一口气道:“……你又偷人家簪子”·柳画梁将那簪子在指间转了几圈,摇头笑道:“诶朋友妻的东西,怎么能叫偷呢”·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雅天歌有些不可思议:“你说她是……”·柳画梁道:“十有八九。
李念那傻小子为她描了千百副像,我都在无意中看过……”·雅天歌凉凉道:“无意中”·柳画梁脸不红心不跳:“似乎和这位相差有些大,那位看上去没那么瘦削,更加的……健康些。”
雅天歌含沙- she -影道:“许是酒喝多了呢”·柳画梁往他脑袋上推了一把,“美得你,那我这酒徒岂不是弱不禁风”·雅天歌弯起眼睛笑了两声,看上去很开心,“无妨,我护你便是。”
他笑完又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不过也别喝太多,对身体无益……”·话还没说完,柳画梁忽然挑起他一缕发梢,用手指轻轻捻了捻,触感光滑冰凉,像水一般,从指尖一根根漏出去。
柳画梁道:“小蛮,你有没有觉得……”·雅天歌连大气都不敢喘,静静望着柳画梁··柳画梁抬起头,举着那根捻过头发的食指指向周围道:“这里很奇怪”·雅天歌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朝他指的方向看去。
此时镇上的浓雾散尽,露出一间间酒坊来,只见门窗上都积了灰,梁上的木头也朽了,但是那酒香味却是货真价实··他们正对面那家酒庄的招牌被风吹雨打多年,加之蛀虫的不懈努力,现在已是又破又旧,勉强能看出上面的“闲笑酒馆”四个字。
二人走进酒馆,酒馆里就如外表一般残破,桌子椅子已经是不堪一击,稍微碰上一碰就塌了,窗户纸早已碎裂消失,窗框跟着风一起吱嘎吱嘎作响,到处都是灰尘,唯有后院放着酿酒材料的地方十分干净。
柳画梁道:“这位‘朋友妻’还真是个酒痴,可惜暂时不能与她共饮·”·雅天歌意犹未尽地摸着自己刚刚被摸过的发梢道:“我可以与你共饮。”
柳画梁瞥了他一眼,“饮什么米酒加蛋吗”·雅天歌:……·柳画梁掀起一壶酒的盖子,异香扑鼻,他不敢多闻,捂着鼻子凑过去,见那清澈的酒液中间泛着一丝丝鬼气,十分痛心地叹道:“糟蹋了。”
柳画梁将盖子重新盖好,道,“我刚刚仔细观察过那几个被控制的人,应该是被施了‘纵鬼钉’·”·“‘纵鬼钉’”雅天歌的语气中透出一丝惊讶。
柳画梁点头道:“那些人的鬼魂形态非常奇怪,他们的样子与身体非常相似,应该就是原来身体的主人,但是却被扭曲得厉害,当是太过痛苦所致·这些鬼魂很弱,太弱的鬼根本无法附上人身,他们是被人强行钉在身体里,然后被人- cao -控的……”·“你是说,有人在杀他们的时候将他们强行化鬼,然后用了‘纵鬼钉’,将自己的怨气替换了原本即将消散的那个固定魂魄的‘钉子’,借以- cao -纵他们”雅天歌摸着那撮头发不放。
柳画梁拍掉他的狗爪子道:“这法术极- yin -损,全凭着一股怨气支撑,若是有一日怨气不足,那些钉不住的鬼魂便会全部反噬,将施术者啃噬干净,一丝东西都不会留下。”
柳画梁走到墙边,袖子一拂,那片地上的灰尘之类就被扫地干干净净,他朝雅天歌招招手··雅天歌走过来,柳画梁解下他身上的长书箱,将他按坐在地上,“我去夜歌里看看,你替我守着。”
“可是……”·柳画梁在他旁边坐下来:“这样美丽的女子是不会无缘无故变得如此狠毒的,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雅天歌道:“可是你的魂魄尚且不稳……”·柳画梁笑道:“我身为魂魄之时都不怕不稳,更何况如今已经归位。”
雅天歌慢慢道:“怕的·”·柳画梁一愣··雅天歌低声道:“我怕的·”·柳画梁顿了顿,突然微微支起身体,掀掉了雅天歌的斗笠,直视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我的魂魄已稳。”
他抓住雅天歌手腕,道:“不信你来探探·”·雅天歌似乎被吓了一跳,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况且……”柳画梁捏了捏他的手心,“你没发现我们的灵力好像被封住了吗”·“嗯”·雅天歌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手心和他的眼睛转移回来,他感受了一下,发现体内的灵力运行滞塞,真的渐渐不再流动了。
柳画梁道:“要是被人发现又要留一个‘灵尽人亡’的名声,我倒是不介意,毕竟也不是第一次,顶多加一个‘勾引魔王’·”·雅天歌:……·“你可就惨了,前半生是‘失了心智’,后半生‘灵尽人亡’,为的还都是同一人,女人也便罢了,偏还是个男人……”·雅天歌突然用力握紧他的手,他用的力气太大,柳画梁甚至觉得有些疼。
雅天歌似乎想说什么,柳画梁却摇摇头,把簪子递过去,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失落或是悲伤,一双眼睛闪闪发光地看着他:“所以趁她回来之前,我们来看看吧·不然她锁着这镇子,再一时喝迷糊了没顾得上簪子,我们至少死个明白吧。
更何况李念这家伙平日里守口如瓶……”·雅天歌:“……其实你只是想看八卦吧”·柳画梁严肃道:“此物在那女子身上已久,必定渗透了她的记忆,用夜歌一看便知。”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雅天歌:……·果然就是想看八卦··生前的记忆没那么清晰了,她只模模糊糊记得高墙大院,自己整日里学什么诗词女红,门也未出过,却常听有人赞她“大家闺秀”,那日正悄悄在家里书房中寻些闲书,却意外寻得一怪书,那封面不是正正经经的字句,画的是公子小姐在一小院子相见,她虽不知内容,却也能想得到这定是被家里人斥为“□□”的,正想放回去,却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竟偷偷藏在衣服里,做贼似的带回了闺房。
·从小浸染于万分无趣的《女诫》、《内训》之流的小姐哪里挡得住这书中风流,一边责怪自己内心荒- yín -,一边却忍不住从书房“借”了一本又一本。
看得多了,来年春至便嫌花也无聊,月也无聊,她时常在园中逛,盼望哪天也能接到从墙外抛来的花枝·时光荏苒,她却只迎来了自己定亲的消息,小姐内心怏怏,却无可奈何,她成日成日地望着院子里那方窄小的天空,恨不能长出一对翅膀。
也不知是否上天究竟是不是听见了她的心愿,出嫁前她突发恶疾,死得不甘不愿··化鬼的小姐终于飘出坟地时,自己的坟墓已是荒草丛生,她也不甚在意·白天躲在房檐下,看各色人物来来往往,夜晚便新奇地在街上逛来逛去,久了她发现街上的公子并不如书中所说的好看,难免有些失望。
这天小姐来到一个繁华小镇,这镇子散发着一股她向往已久的味道,那是父亲与兄弟身上常常传来的酒香,她兴奋地到处乱转,可是小姐的执念太弱小,镇上过重的酒气与人气令她不适,她只好向酒气薄弱的地方寻去,退着退着,一不小心退入一个小酒庄。
这小酒庄中酒气稀薄,人气更是若有似无,她四处看了看,便听见后院传来压抑的呻/吟声··几个月未经管束,小姐已将那些听话乖顺抛之脑后,反正别人也看不见,她便光明正大地走进院子。
院子正中倒着一个年纪与她相仿的女孩,与自小娇生惯养的自己不同,女孩穿着粗衣布衫,身形虽是少女的单薄,但却不似自己弱不禁风,反而有种骨骼均健的美感··像她这种人,应该就像是书中女侠一般,身手矫健、功力不凡,甚至于因为太过正义被仇家追杀至此。
小姐不禁想,只可惜缺了最后一段,遇见个美貌公子共同浪迹天涯,最后归隐山林……之类的··小姐在她身边蹲了下来,颇有些好奇地看着她,甚至还想上手摸一摸,可是她太弱了,连触物都做不到,直接从小姐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小姐突然有种强烈的羡慕和失落,这样的女孩即使化了鬼,也一定是令人爱慕的大鬼,而不是像自己一样,生前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化鬼后还是个水货··那女孩缓缓抬起眼睛看向她。
有过几次被人盯住,最后却发现那人是无意的经历,小姐并不惊慌,只是下意识地稍稍往后缩了缩··可她盯得太久了,久到小姐有些发憷,她有种感觉,这女孩能看到她。
然后女孩像是看到了什么可笑的东西一般勉力弯了弯嘴角,下一刻,小姐穿入女孩身体的手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住了,若是奋力一搏,大概是能□□的,但是小姐着了魔似的想,若是自己是这身体的主人,定然不愿在这里死去,无论如何也要死在公子的怀中……·……·小姐醒了,立刻感受到浑身上下每一处地方都说不出的疼,她从小到大都未尝过这般滋味,一边心道,做女侠可真不容易,一边忍不住“哎呦哎呦”地叫起来。
“鬼叫什么”·她突然被人拎着站了起来,小姐疼得倒退两步才勉强站定,看清面前是个脸色青白的男子,满嘴的酒气,一看便是宿醉乍醒,心情极差,“你他妈起这么早干什么,打鸣啊”·见小姐一脸惊慌地看着他,极其不爽地上前一把把她推在地上:“今天不跑了老子养你那么大,你他妈除了会跑还会什么还瞪我,昨晚怎么没打死你”·小姐:……·什么女侠,什么扶弱济贫仇家追杀,这一身骨骼匀称,竟是从小在挨打时逃跑练出来的·眼看那男子的巴掌又要落下来,她急着想要摆脱,可也不知怎么回事,原本总是漂移不定的感觉消失了,她被死死钉在了这身体里。
· ·☆、米酒庄(三)· ··在挨了数顿打以后,她终于在别人的言语中了解到,她躲来躲去躲的这酒庄竟是镇上有名的破落户··这个镇子以美酒闻名于世,家家户户酿的一手好酒,许多人慕名前来。
小镇之前十分封闭,大多数人都没见过什么世面,此时见来买的人多了,竟纷纷降价抢生意,因而生意再好,大多数人也只是混的个勉强度日··而那面色青白的男子,是这个身体的父亲,亦是慕名者之一,还看上了镇上酿酒户的女儿,与之生下了一个女孩。
奇怪的是,无论酿酒户的女儿如何手把手,这个女孩酿出的酒都是又浅又薄,淡而无味·镇上的人纷纷传言说多半是父亲并非本地人的缘故,传闻越演越烈,人们开始躲着这一家人走,生怕被他们“传染”,自己从此也酿不出好酒来。
女孩的娘亲因受不了人们的目光,过早便因忧思过度,染病去世·男子原本就嗜酒,家里断了货,他或是去偷去抢,或是赊钱酗酒,被人骂了就回家打女儿出气,那夜,女儿终于被打死了。
事到如今,小姐逃也逃不走,只能委委屈屈地学着跑跑跳跳,少挨一点打·她试着去找了其他人家学习,别人家避她如避瘟疫,她倒是适应的快,仗着这身子不错,爬上围墙偷学,倒也苦中作乐地觉得新鲜。
但时间、原料皆是一模一样,自己酿出的酒果然浅薄无味,她百思不得其解··为了不至于饿死,她会将稍微好一点的米酒装坛,有的外地人不知她家中情况,偶尔也会在她这儿订一些。
小姐就在这般环境中艰难生存,只是这身体得了鬼气,渐渐的越发美丽,在贫穷的小镇上她便显得如此格格不入··这日,她正坐在空荡荡的店里用酒擦拭昨天刚被打出的伤口,顺便听着门外来回的脚步声,通常这些人都只是路过,偶尔有几个会好奇地探头看看,也有些穷极无聊,会扔几颗石子之类的,小姐已经渐渐学会了无视。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这时,她听见一个奇异的脚步声,鬼的听觉比常人灵敏地多,这脚步声与他人不同,很轻,却要故意踩出一些动静来·小姐手上不停,竖起了耳朵。
脚步停在了门口,然后他走了进来··“姑娘,冒昧打扰,在下是谦雅山庄弟子,因追寻一只小鬼到此,见这酒庄酒气薄弱,正适合小鬼藏身,不知是否方便让在下一查”·小姐抬起头。
看见他的那一刻,她的心重重跳了一下··她想,这位公子这是从哪本书里跑出来的,生的这般好看,我竟从未见过··“姑娘……”公子有些惊讶地笑了。
原来这念头太过强烈,她竟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小姐尴尬地连忙点头:“方便方便,你说什么小鬼是吗你尽管……”·等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公子已经走进来了,冲她弯起嘴角:“多谢姑娘”·小姐拒绝的话顿时全部融化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想不起来了。
公子拎了个小铃铛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那小铃铛发出几不可闻的“铃铃”声,公子蹙眉道:“奇怪,这屋子里分明有鬼气,但是十分微弱,又散布得均匀,没有什么方向…”·小姐只顾着看他,随口附和,公子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不害怕吗”·“嗯”小姐有些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儿,才如梦初醒道:“害怕的万一这鬼晚上对我图谋不轨,我……”·小姐懊恼地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还强装镇定道:“……我也不怕的,我……我身康体健,能把它打跑”·说着还展示了一下她刚涂完酒的胳膊。
公子努力想要憋笑,还是没忍住:“那你究竟是怕还是不怕”·小姐从脸一直红到了耳朵,恨不得把刚刚说过的话都塞回肚子里·她偷偷去看那公子,见他望着自己笑得实在好看,竟也压不住嘴角笑起来。
公子手中的铃铛突然震了一下·小姐吓了一跳,忙敛了笑容··公子却有些慌乱:“在下失礼,姑娘赎罪·”·他顿了顿,又道:“姑娘不必害怕,这酒庄中虽有鬼气,但却十分淡薄,想来是这鬼受不了酒气,逃到其他地方去了。”
说着他便拎着铃铛跑了出去,小姐还在羞愤欲死之中挣扎··却见公子回头道:“对了,在下李云齐,不知姑娘芳名·”·小姐愣了愣,一时有些恍然,自己的本名早已记不清了,而现在的名字……她这才发现,自入了这身体,尚未有人唤过她的名字。
那男人不是叫她“兔崽子”便是“混蛋”、“赔钱货”,镇上的人更是“喂”来“喂”去的··她的视线落在对面门楣的“闲笑酒馆”上,“唐闲……宵。”
“闲宵……好名字·”公子一笑,又回头跑了·小姐急了,当街叫了他一声·公子脚程极快,已经走远了··小姐怅然若失地倚着门,眼睁睁看着那公子消失在视线中。
未料到不一会儿,这公子竟然又回来了,手中还拎了两壶酒··他将两壶酒放在桌子上,然后笑道:“酒本是辟邪之物,能抵抗一些较弱的鬼,酒越烈,鬼越是害怕。
同时它又是壮胆之物,唐小姐晚上若是害怕,就喝上一杯再睡,那些小鬼怪近不了身·”·小姐偏过头,看那壶上写的是“半缘”,不禁局促道:“这……可是镇上最贵的酒。”
公子一愣,忙道:“方才是在下打搅,还得罪了姑娘,姑娘若是愿意原谅在下,这酒,就当作是赔罪·”·小姐早已被这酒香迷得晕头转向,她自小就闻着最好的酒长大,却只喝过自己酿的那“水酒”,此时美酒当前,根本无法拒绝,只道:“我与公子有缘,不如共饮一杯”·公子见她两眼放光,抿了抿嘴唇,笑道:“这酒是我给唐姑娘赔罪的,焉有自己喝了的道理,姑娘若是不介意,不妨……”·他看了看四周,“给我一杯亲酿的米酒尝尝”·小姐:……·小姐道:“我这米酒……上不得台面,李公子还是……”·公子摆手道:“有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我听人说米酒打蛋最是好吃,可否劳烦姑娘给在下烧一碗来”·小姐从未下过厨,即使用了这幅身子,因她爹一向以酒当饭,她便自己烧点面条之类的打发,原先觉得难以下咽,后来实在饿的慌,习惯便好了。
小姐开了好几坛酒,闻一闻便知和外面那坛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实在没办法端出去给人家吃,于是悄悄烧了碗面条,上头卧个蛋端出去,尽管这面条的卖相不佳,但味道总比那米酒稍微好些。
公子见她端了面条上来有些错愕,随即了然道:“空腹饮酒着实不好·”·他见小姐只端了一碗,道:“一起吃”·小姐脸都红了,心道这人初见面便邀她同食一碗面,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流氓。
她不情不愿地坐下来,拿了双筷子,正准备动手,却听公子道:“姑娘,你这里可还有碗”·小姐“刷”地站起来,又觉得自己失态,瞥了公子一眼,公子正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她赶紧应了,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溜去厨房另外端了个碗。
公子吃面条时的表情十分微妙,咽下去以后硬是清咳了两声,他抬头看了看小姐,小姐的眼睛一直没有从他脸上离开过,此时见他看过来就弯起眼睛笑··公子又埋头继续吃。
吃完后还向小姐讨那米酒加蛋,因为他刚刚把那个卧着的蛋给了小姐··小姐只好磨磨蹭蹭地去做,其实这米酒加蛋她是知道的,还特意扒墙学过,因此也烧的有模有样,只是原料不好,什么也救不起来……·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二人对饮,公子居然对米酒加蛋赞赏有加,而小姐在他的笑容中才发觉,大概因身子是人的缘故,自己毫无顾忌地饮了这烈酒竟没有任何不适反应。
她便放开了痛饮,公子还劝她少喝以免伤了身体,被她用微红的眼睛一瞪,又不说话了··后来公子便成了店中的常客,有时一月来好几次,有时一个月不见踪影,但每次来都会带着美酒给小姐解馋,自己则以一碗米酒加蛋作陪,用他的话说,是“以俗酒配美人,便宜它了”。
小姐曾多次提议再给他烧面条代酒,因为以小姐的眼光而言,自己酿的根本不算酒,但是均被公子否决,他坚持要喝店中米酒,声称自己“就好那一口”,小姐便也由得他去了。
小姐见他每次带来的酒都是美酒,担心他破费,公子便悄悄跟她说,谦雅山庄中美酒甚多,少一两壶不会有人发现·二人笑做一团··他不来的时候,小姐便时常坐着发呆,还常常蘸着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待清醒过来,发现满桌面都是那李云齐的名字,又羞又喜地连忙擦掉。
·镇上的人从未见过如李云齐这般出色的人,他衬得那小小的米酒庄越发寒酸·于是渐渐出现了一些谣言,这些传言愈演愈烈,店门口出现第一张“声讨状”的时候几乎半个镇子的人都来了,人们在店门口指指点点,讨论得热烈。
“……一看就知道是妖怪变的你还敢看她小心她晚上来吸你的精气”·“也不知道用了什么魅惑功引得那公子来哟,你瞧瞧她,成天在店里走来走去的给谁看啊”·“可惜了那小公子被她迷了心窍”·“劝他也不听害人哟这妖怪坏了我们镇子的名声”·“真是不知廉耻败坏风气”·“……”·当事人若无所觉,待人群散去便开门收拾,她的动作很快,还常常不能避开那些半途折返的人朝她啐一口,顽童时不时朝她扔石子,不过小姐近些年身手见长,这些人已经伤不了她。
一日里,小姐见秋色明艳,觉得内心温存,仿佛被当年那高墙外的阳光照了一身,幸福得令她不安··忽闻有人念道:“秋日晴好常无聊,又观轻云度门梢。”
她惊喜地转过头去,公子站在她身后,靠的极近,几乎要贴到她的脸,小姐忙羞怯地转回头来,这才发现自己刚刚把心思写在了桌上··公子笑了一声,将手中的酒壶塞入她怀中,在她耳畔继续道:“不知闲宵有几时,并蒂花枝听春潮。”
小姐拿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说什么呀”·公子退了两步,摸着胸口“嘶”了一声,小姐生恐撞疼了他,忙起身问道:“要不要紧”·公子拉住她的手,笑道:“闲宵喜观云,云亦思闲宵。”
他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清咳几声,然后收敛笑容,认真地看着她,“为解相思之苦,你可愿,与我共结百年之好”·小姐愣住了··公子红了脸,不安地看着她,“只是,我是雅家弟子,修仙门派,寿命比常人要长得多,闲宵……你愿不愿意与我一起上山修炼,共渡此生漫漫。”
· ·☆、米酒庄(四)· ·此后几天,小姐如同走在云端,她一会儿看着门框,一会儿在屋里踱来踱去,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又怅然若失·她想起那日公子拿出一支簪子,紫色的降香檀木上雕了两朵并蒂小花,好看的紧,公子问她在上头刻几句话,待正式登门送彩礼时一并儿送给她。
她思前想后,被自己羞地直打颤,后来好不容易定下两句,写在纸上,连同簪子一起塞给公子··她飘飘然决心要竭力酿一壶上好的酒送上山去,能镇住公子的师傅师兄之类,不让他丢脸。
那日因准备的料多,她便多酿了一壶,甚至突发奇想,融进了一些鬼气·过了几天她从旁边挖出了那融了鬼气的一壶打算自己尝尝··谁知打开之时,异香扑鼻,她尝了一口,美味至极,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忍着没把这酒当场喝了。
飘然之余,她踩在云端的脚好像突然触到了实地,她越想越惶恐,忽然责怪自己为什么要酿这样一壶酒,她几乎想要把它砸碎·但是又有一种异常的渴望,收收涨涨地藏在一个小角落。
那恐惧和渴望渐渐膨胀起来,她感觉到胸膛里的心脏砰砰跳地厉害,这是颗会痛会爱,会欢喜会悲伤的人心,是女孩的心,是小姐的心……那么鬼的心呢·鬼有心吗·“……如何”她不安又期待地望着公子。
公子将杯子放下,抬眼看着她,“这酒,是你酿的”·小姐点点头,她的脸颊发红,双眼闪闪发光,像一个等待夸奖的孩子··“可是这酒中有鬼……”公子看着她,停住了,他仿佛从来没认识过她一样仔仔细细地将她看了一遍。
然后他的眼帘一点一点的落下来,落在杯沿··小姐在他的沉默中慌乱起来,她忽然抓住了他的手·公子却瑟缩了一下,仓皇推开她的手道:“……你……你待我好好想想。”
她的眼睛渐渐红了··他甚至连看都不敢再看她一眼,便落荒而逃··小姐呆呆地坐着,有些困惑地歪着头·她忽然听见门外嘈杂,望向那些迫不及待赶来的人,嘲笑的,奚落的,同情的,她们围聚着,讨论着,责骂着,她在那片令人作呕的骚乱中,关上了门。
她想起他温柔的声音:“你可愿与我共度一生”·他坐在- yin -暗的店中,却好像发出光来,照的她周身暖洋洋的,如同下一刻就会在阳光下融了禁锢,开出鲜红的花。
镇上的传闻越发骚乱,终于传入了她爹的耳中,男人抓不住她,只能在院子里骂给周围的人听·以往能顺利避过的石头这时因为越来越多终是避不过而蹭伤了她,因而她常常带着各种伤口,有的伤口又深又长,可是她却觉得一点也不疼。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好多天过去了,公子没有来,却来了另一个人·那人身量很高,一派仙风道骨,面目模糊,笑得十分和气,“姑娘可是这米酒庄主的女儿”·小姐见这人气派不凡,忙起身点头道:“是,请问您有何事”·那人微微偏过头,“我是念儿的师傅,听他提起过你,正巧路过此地,便来看看。”
小姐一下子慌了阵脚,手足无措道:“您请进,请进·”·边说边把凳子拖出来,还用手拂了拂:“师……师傅……您坐您坐”·那人瞥了凳子一眼,道:“不敢当,我当家多年,尚未给鬼做过师傅。”
小姐忙道:“我也尚未招待过仙人,不懂规矩,有什么做不对的地方,您见谅”·“……”·小姐心道这酒庄上连茶都没有,总不好用酒来招待这仙师,又想起自己前次买过一点醒酒茶放在厨房里,想着去泡一壶。
那人深吸了一口气,依旧笑道,“原来如此,我还奇怪云齐为何下不了手,原是被这披着的人皮迷惑了·你胆子不小啊,竟然骗到我谦雅山庄弟子的头上来了。”
他的语气十分温和,说出的话却让小姐睁大了眼睛:“云……云齐他……”·“不承认”那人道,“云齐让我来找你的时候我还怕弄错,但我这一路走来,镇上的人都知道你是……”·他看了小姐一眼,没有说下去,“全镇的人都知道,云齐这傻小子居然还信了你这么久。”
“不是的……不是的”小姐急得眼圈通红,跺着脚辩解道:“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没有”那人道,“那你这皮囊是从哪里来的”·“是……是这家主人……他的女儿死了,然后我……”小姐百口莫辩,眼睛一眨,泪水便直勾勾掉落下来。
那人道:“是啊,是这家主人女儿的·你杀了人、夺了她皮囊,而现在还不认”·“云齐他……”·那人道:“幸亏云齐醒悟得早,否则被你这野鬼骗了,死在哪片荒郊都不可知”·那一个瞬间,她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急着解释。
她呆呆地看着他:“是云齐让你来……杀我的吗”·“云齐心软,难怪下不了手·”那人剑已出鞘,莹蓝的剑气朝小姐斩来。
小姐的身体反应极快,拔腿就往后院跑··那人追上去一把拎起她,直接御剑朝谦雅山庄飞去·小姐忽然想起李云齐经常带着的捉鬼器具,那是一支不过方寸的小竹筒。
他说:“这是收灵筒,凡是鬼、魂都能在其中容身,因为他们没有实体,缩成多小都是可以的·”·方寸大小,暗无天日··她突然恐惧到极点,剧烈挣扎起来,那人并未想到她的力气这么大,竟一时没有抓紧让她掉落下去。
下面已是荒山,鬼入荒山,踪迹难寻·那人毫不犹豫地一剑朝她劈去,这一剑又快又狠,女孩的身体重重落在了地面,终于没了气息··那人走上前探了探她体内,确认这身体里的鬼气已经烟消云散,便离去了。
这世上只有强大的鬼才能将别人的灵魂强行驱逐,弱小的鬼甚至无法附上死人的身体,仙师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竟有这般奇遇,一个弱如小姐的鬼,能附上人身··小姐的鬼气已经弱得快要消失了,但她却没有死。
鬼会死吗她暂时还不知道··但她却知道,鬼应该是没有心的··小姐消失的事情在当地热闹了一阵,有人说她果然当腻了人,化鬼而去了,也有人说那天看见了一个仙师,是被他除去了,人们听着,笑着,津津乐道。
女孩的父亲终于从小镇消失,听说有人在离小镇不远的荒野之中找到了他被野兽啃得残缺不全的尸体·他的身边有个空酒壶,还有一具被敲断,被折得粉碎的骸骨。
几年后,小镇上人早已忘记了那个美得格格不入的小姑娘·某一日,他们的酒突然掺进了奇怪的味道,渐渐的,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有人发着热突然失了心智,有人在夜里暴毙,甚至渐渐传出了女孩又回来的传闻。
镇民一开始还津津乐道的邻家事因为频繁发生而引起了恐慌,有人建议挖出那两具草草埋在草地里的尸骨好好安葬··但是之前埋得太过草率,约莫也被狼之类的刨出来吃干净了,镇民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什么。
大家便相约将那象征着不详与寒酸的小酒庄烧掉··就在那一天夜里,熊熊烈火点燃了天边的圆月,那月被烧得色泽如血时,有人看见一团乌云笼罩了小镇··乌云落下,却是一大团鬼魅精怪,领头的是一个红衣女鬼,她姿容艳丽,在那团长得千奇百怪的鬼魅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因为常年平静的生活,喧闹的人群竟然被这骇人的景象吓得呆滞了片刻·接着人们才尖叫着四处逃窜而去,还有胆大频频回头:·“我都说她是鬼了你偏不信”·“明明你说是鬼我才扔的石头”·“对对对,是你扔的要报仇一定找你”·“混账东西你说什么”·“妈妈,她会吃了我吗”·“小点声你这么小个的,她吃了你都不用吐骨头”·“……”·女鬼轻轻一甩衣袖。
忽然妖风四起,阵阵浓雾弥漫·人们奔跑着,却发现小镇的街道无限延长,怎么也跑不到尽头·而无论他们跑多远,抬起头时,那穿着红衣的女鬼就飘在不远处,一双空洞的眼睛幽幽然望着他们。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像这诡异恐怖的月色一般,无处不在,无法摆脱··欣赏了许久,女鬼似乎终于解了气,她抬起手,在无数人惊恐地叫声中弯起鲜红的唇角:·“杀。”
惨叫声四起,血溅遍地··女鬼在这镇上住下,依旧酿酒,一切如旧·她经营着她的小酒庄,她只会酿米酒,但她从不喝米酒··反正这镇上什么酒都有,她爱喝哪种便喝哪种,何苦喝那又甜又腻,只有半分酒味的东西。
从此小镇传出了各种怪异的传闻,人们时常有去无回,或是回来就胡言乱语,不日便疯了,没过多久就无人再涉足·这曾经出了名的酿酒小镇,就这样渐渐荒芜了。
雅天歌已经能熟练使用夜歌,只需将自己的一缕神识送入画卷便可见到里面的情景··柳画梁的身体倚着雅天歌,头靠在他的肩上··雅天歌总是忍不住转过头去看他,听他平稳的呼吸,听他规律的心跳,他常常觉得自己还在做梦,或者还在夜歌之中。
身边人闭着眼,蝶翼一般的睫毛又长又密,偶尔像是被雨水砸到一般轻轻颤动一下,雅天歌甚至会担心那雨水太过沉重,这人就这样消失在空中··雅天歌轻轻地将手指靠近柳画梁,在距离半寸的地方停下,然后描过他的额头,鼻梁,嘴唇,耳朵,顺着他柔和的下颌线滑下来,停在他的脖子上。
柳画梁无意识地哼了一声,稍稍在他肩上蹭了蹭··他完全不设防,雅天歌心想,他为何总是如此不设防··手指向旁边划去,柳画梁的头发散落了一两绺在他的肩上,雅天歌小心翼翼地挽起一缕,又挑起自己那缕被他摸过的头发,轻轻打了个结,拢在手心。
· ·☆、米酒庄(五)· ·周围的酒雾浓厚起来,雅天歌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把簪子……”·女鬼出现在空中,话才说了一半,雅天歌将食指抵在唇边,瞪了她一眼,意思竟是让她不要说话。
雅天歌甚至连多余的一眼都懒得分给她,又转回头专心致志地看着身边人··女鬼大约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人,冷笑一声:“死到临头,还要故弄玄虚·”·她的周围浮起无数冒着黑气的酒珠,只见她手一挥,那酒珠便如离弦的箭一般窜了出去。
雅天歌以指撑地,四周便升起了一道淡红色的结界,酒珠打在上面发出“嗤嗤嗤”的声音,竟然无法撼动那结界分毫··女鬼讶然道:“你们灵力应该已经封住了……”·她在他身边转了一圈,稍有兴趣道:“你是魔族”·雅天歌轻轻“嗯”了一声。
“你也修仙”·雅天歌又“嗯”了一声··“他是你相好的”·雅天歌顿了顿,微微抬了抬眼皮。
女鬼笑起来:“你喜欢他,他不喜欢你”·雅天歌摇摇头··女鬼了然道:“也是,毕竟你长得好看,人对长得好看的东西总是很喜欢的。
但你装的再像,总有一天他也会知道的,那时他又会如何呢”·雅天歌不理她··女鬼有些意外,“哦他知道”·她叹了口气道:“也是,好看的东西时常是舍不得扔的,只是这些修仙的人族自视甚高,对于异类一向赶尽杀绝,绝不可能与你同过一世。”
女鬼的声音穿过了结界,在雅天歌的耳边飘飘荡荡:“你是魔族,他是人族,在他们眼中你就是十恶不赦,罪该万死,没有理由·你一时被情所迷,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雅天歌像是赶苍蝇一般挥了挥手:“与你无关·”·女鬼笑起来,“果然,我们这些‘异类’都一样,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
“不一样的·”雅天歌轻声道··女鬼的声音近乎嘲笑:“哪里不一样”·雅天歌终于抬头看向她,“遇见的人不一样。”
女鬼面色一凛,终于露出几分“鬼”的样子·她咧开嘴角,嘴唇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原本想放你一马,你竟如此不知好歹,那可就莫怪我……。”
女鬼的手在距离结界极近的地方迸出一道细长的鬼气,将结界缠绕起来,鬼气在结界之上挨挨挤挤地扩散开,再慢慢地聚集到一处·女鬼一旋身,在身边凝起一根巨大的黑刺,她将手一张,握住黑刺,朝那鬼气聚集处扎去,只听“咯”地一声,结界裂开了,外面的鬼怪精魅顿时蠢蠢欲动。
雅天歌微微提高了一点声音,“你要是把他吵醒了,我会杀了你·”·女鬼嗤笑一声,“我已经死了,你还想怎么杀”·雅天歌抬起手掌,暗红色的魔气在他的掌心翻滚,飞快朝前延伸,凝成一把巨大的刀刃,直指女鬼。
雅天歌微微将手掌后移,然后朝前一推——那巨刃挟风朝女鬼而来,女鬼朝旁边一避,未料到巨刃周身竟融出道道魔力,如蛇一般钻入鬼魅精怪的阵中·这魔气霸道至极,而且速度奇快,压得众鬼魅一瞬间动弹不得,一些避之不及的就在顷刻间化作青烟。
女鬼虽料到他不好对付,却没想到他会如此可怕,再不敢轻敌·她迅速将鬼气凝成一道道黑线,在半空结出一张巨大的网,网眼细密,勉强挡住那几条蛇继续向前延伸。
柳画梁从画中出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网眼外无数鬼怪漂浮空中,面目狰狞地看着他们的情景··柳画梁悄声道:“怎么回事”·雅天歌道:“我见你看得津津有味,不想打扰你。
随便跟他们应付了几句,那女鬼好像生气了·”·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把簪子还给我·”酒雾中传来唐闲宵的声音,“让你们死得好看点。”
雅天歌活动了一下刚刚被柳画梁靠着的肩膀,道:“死得像你那么好看吗”·唐闲宵不敢松懈地瞪着他··果然,雅天歌继续道:“那还是不死了吧。”
柳画梁:……·唐闲宵应该是真的打不过他··柳画梁忙道:“死了好不好看我不知道,但是活着肯定好看,你考虑一下活生生的美貌小公子,如假包换。”
唐闲宵:……·唐闲宵头一偏,道:“你这修道之人修的是什么歪门邪道竟能在身边带着这非人之物·”·柳画梁眉毛一挑,“我不但带他,我还睡他。”
雅天歌:……·唐闲宵:……·唐闲宵:“你养的宠物”·柳画梁一把把高他半个头的雅天歌揽下来道:“情人……情魔”·雅天歌反应极快,顺势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清咳了一声。
“乖”·唐闲宵眼中渐渐显出怒气来:“你身为修仙之人,竟日日和这种非人之物厮混,还以情人相称,简直不知羞耻伤风败俗你师傅没教过你非人之物不可信,他们会吃肝挖心,将你抛尸荒野吗”·柳画梁点头道:“教过。
师傅还教了,尽信书不如无书,我想了想,还是后面那个省力些,就没记前面那个·”·唐闲宵:……·柳画梁将手中的簪子竖起来道:“我方才见这簪子,与我一位朋友常年揣在怀里的那支有些相似,故向你借了来看,希望姑娘莫要见怪。”
唐闲宵沉默了片刻,- yin -沉沉道:“簪子样式普通,哪儿见过都不奇怪·”·柳画梁摇头道:“不普通,那簪子上和你这个一样,刻着‘含桃’二字。”
唐闲宵突然焦躁道:“那又如何又不是稀罕字,难道不许别人刻了”·柳画梁无辜道:“我没说不许啊,只是我见你这簪子后头好像还刻了两句话,我勉强认出几个字来,竟和我朋友簪子上的有重,你说巧不巧”·唐闲宵瞪着他,目眦尽裂,满眼血光。
“我那个朋友姓李,名念,字云齐·你可认识”·唐闲宵将手一挥,叫道:“给我杀,给我杀”·粗细相间的黑线之间涌进了无数的鬼魅精怪,外围还有那些被钉了魂的人在咆哮呻/吟,一声高过一声,仿若战鼓。
雅天歌轻轻将他往身后一拦,孤峰万影泛起红光··柳画梁朝着唐闲宵道:“你不想知道那簪子上刻了什么吗”·唐闲宵尖叫起来,整个空气被她的声音震得发颤,柳画梁捂住一只耳朵,腾出一只手拉住拔剑的雅天歌:“太吵了”·雅天歌收回拔剑的手,并指在空中划了几道,结成一张血红的符,唐闲宵的声音骤然消失了。
那些往前冲的鬼魅们也停在了原地··柳画梁讶然道:“噤声符”·雅天歌小声道:“我一直觉得鬼比人吵,试着用魔力制噤声符,竟真的成功了,修仙门派中的法子当真管用。”
柳画梁赞道:“小蛮真可谓冰雪聪明了·”·雅天歌毫不掩饰地露出八颗雪白的牙齿··空中的鬼气浓郁起来,唐闲宵手中已化出一根鞭子,散着幽幽黑气。
雅天歌轻轻哼了一声,“我能全部打死吗”·柳画梁拍了拍他的狗头道:“暂时不可以,帮我拖着就行·”·鞭子破空而来,雅天歌张开一片结界,然后纵身跃起,一剑斩开最面前的鬼,那鬼顿时化为一片黑气消失了,接着他横插/入右边鬼的胸膛,魔气凝聚,霎时间剑刃延长数里,穿透了一大片的恶鬼,那魔气到头竟化作两条巨大的蛇,在空中横冲直撞,恶鬼一片片消失,惨叫声汇作一片。
唐闲宵那一鞭子抽在结界上留不下什么痕迹,但她如发了疯一般将鞭子甩得呼呼作响,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尖叫··柳画梁历历作响的鞭声中朝着女鬼道:“一寸桃林,二尺红缨……”·鬼气在空中扩散,将眼前染得一片漆黑,女鬼暴跳起来,反手一甩,那狂烈的鞭子隐藏在众多鬼魅之中朝着背后抽去,撞在孤峰万影巨大的剑刃之上后如蛇一般缠上去。
结界终于破开了一道裂缝,周围的小鬼顿时潮水似的向结界中的柳画梁涌去··雅天歌斥道:“找死·”·唐闲宵看到他周身燃起腾腾魔刃,金色的眼睛弥漫着杀气,他竟然一手直接抓住了她的鞭子,血红色的魔力眨眼间顺着鞭子烧过来,在她面前燃起一人高的魔刃,仿佛一张巨大的兽口要将她吞吃入腹。
唐闲宵拼死抵抗,幽幽鬼气却不堪一击··柳画梁此刻在结界中恢复了些许灵力,对付那些涌过来的小鬼游刃有余,还有闲情逸致道:“你大概不知道这后头还有两句。”
唐闲宵骤然破开那噤声符:“不要说不准你说”·“三顾含羞目……”·“闭嘴闭嘴你们这些伪君子,口口声声说什么为人间为正义我究竟做过什么错事你们究竟有什么资格抹杀我我在她身体里时,除了那一点点鬼气,究竟有什么地方不像人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不可”·“百年……”·“闭嘴闭嘴啊”唐闲宵尖叫着扔掉鞭子,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携君行·”·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魔刃在距离她咫尺的地方消失,于是那三个字完整的进入了她的耳中··唐闲宵蹲在半空,周围弥漫着令人心慌的寂静。
柳画梁道:“我这朋友其实并不会喝酒,但却常常会饮一点米酒·我问他,既然不会喝,为何还要勉强,他说,念故人·”·“他开了一家小面摊,四处流浪,为寻自己的妻子。”
唐闲宵在一片空白中嘲讽地笑了:“那又如何,当年他还不是要杀我·”·柳画梁沉默了片刻,道:“唐闲宵,事实如何你自己最清楚,我只是替李念觉得委屈。”
唐闲宵定定地看着他,低声道:“你这人,真是惹人生厌·”·柳画梁道:“因为我说实话吗”·“混蛋……”唐闲宵踉跄两步,地面震动起来,那些被纵鬼钉钉住的“人”脚下渐渐卷起一个冒着黑气的泥潭,,那些“人”挣扎着,渐渐沉了下去,他们从身体里挣脱出来,因为长期的痛苦,面目扭曲得可怕,比那些鬼魅还要骇人几分。
他们不甘心一般拼命往上爬,揪着别人的衣服、头发,但是往往一个还没爬上去便被另一个踩在脚下,于是越踩越高,竟在泥潭中堆起一座尸山,整个泥潭被无形的结界包围,唐闲宵触到了泥潭边缘坚实的壁垒。
血红色的尸潭绵延百里,唐闲宵往哪里逃,那尸山就摇摇晃晃地追过去,有的人大约怕她逃跑,生生折断自己的四肢五官连接成一条“肢体线”拼命去拉住她,尸潭的范围越来越小,终于,有一只手拉住了唐闲宵的衣角,下面的“人”一拥而上,将唐闲宵拉入泥潭之中。
陷入泥潭的唐闲宵急切地向柳画梁伸出手:“还给我”·柳画梁看了一眼那根拙劣的,浸满了鬼气、怨气和酒气的簪子道:“遇到他,你后悔吗”·唐闲宵恨恨道:“有什么悔不悔的,我根本就不爱他。”
柳画梁道:“那你为什么非要这簪子不可”·唐闲宵瞪着柳画梁,眼中忽然流下两行血泪,“我恨他,因为我恨他”·恨他年少面目风流,恨他低头浅笑令人心旌悸动,恨他偏买了那壶半缘预言了将来,恨他令自己尝遍最甜最苦的情爱滋味,恨他在自己死后还要苦守一生,深情错付。
李云齐··为何好好的清风霁月你不要,非要涉足红尘你穿的衣,说的话,甚至是每个眼神,都与那鄙俗的小镇格格不入,都与卑微而肮脏的唐闲宵格格不入。
面馆面馆·唐闲宵不能去想自己白皙干净得如同话本中走出的小公子挽起袖子,一双斩妖除魔的手去做了羹汤,然后在日复一日的烟火中老了容颜。
李云齐,你是傻子吗·与你相识已是满足,我给够了你机会,你为何不肯逃跑·你的仙尊难道不曾教导你,鬼向来薄情寡义,自私无耻,我既弃了你,为何还要在我身上耗上一生·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鬼泣声撕心裂肺,尖锐嘲哳令人不忍卒听。
“是吗,那真是太遗憾了·”柳画梁将簪子抛了出去··也许因为那簪子是实物,竟能穿越泥潭,落入唐闲宵手中··雅天歌蹙起眉将孤峰万影一甩,用魔气连做了两层结界,将他们两个牢牢护在其中。
尸潭中,那些“人”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他们撕扯着唐闲宵的不知是第几个身体,吞咽着她的骨肉,在她被淹没在人山人海之前,柳画梁不知是否自己的错觉,仿佛在她脸上看到了一丝笑意。
他听到那其中传来一个轻轻的,温柔的声音,宛如唐闲宵第一次见了李云齐,又温柔又小心地念道:“一寸桃林,二尺红缨,三顾含羞目,百年携君行……百年……”·声音戛然而止。
二人沉默良久,雅天歌略带几分好奇地神色道:“李念虽是你好友,但毕竟负了她,为何她如此理亏”·柳画梁看他一眼,道:“可还记得鬼是何物”·雅天歌毫不犹豫地顺口道:“鬼之一物,是因临死前执念过于强烈,使得魂魄依托着那段与执念结合最深的记忆而生,借着源源不断的强烈情绪而活,所有情绪之中,最为持久和剧烈的便是怨,故而最后也因怨念解除而消灭……”·雅天歌的声音小了下来,“难道她是因为……”·柳画梁点头道:“她以为自己的执念是情,于是寻了李念。
但是等她真的动了心,才发现情爱起,贪念生,她想要他一生一世·于是她开始害怕消失·”·情爱本就肆无忌惮,索取和付出都是心甘情愿,他要一生一世,她便想给他一生一世,临了发现自己给不了,却又放不下。
柳画梁看了满脸震惊的雅天歌一眼,道:“所以当年,她并非不信李念,只是心中早已存了这念头,希望有个怨恨的借口,成为她借以存在的本身,哪怕彻底成为鬼魂,却能作为李念的挚爱,让她心存幻想地活下去。
所以那直接害死她的道人面目模糊,因为他无意间成全了她的心愿,反倒是镇上的人令她更生怨恨·”·雅天歌牙疼般“嘶”了一声:“不对啊,可这样她不就见不到李念了吗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柳画梁笑了:“小蛮,人死了便只剩一抔黄土,一座孤坟,没过多少年,孤坟成荒地,无人再会记得,这滋味她已尝过一回,那时她没有牵挂,所以无所谓。
如今她却害怕李念忘记她,而只要活下去,就会心存希望·只是怨字伤人伤己,怀怨而活,借怨之力,最后必然被怨吞噬·”·雅天歌道:“可是她明明已经得到李念的恋慕,不是该……”·柳画梁摇了摇头,轻而又轻道:“所以我说她弄错了,她的执念并非‘爱恋’,而是爱恋的自由,换句话说,她的执念,其实是‘自由’。”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什么”雅天歌睁大了眼睛··柳画梁叹道:“可惜她被那高墙深院而锁,被教训规矩而锁,被女孩的身体而锁,被欲念而锁,甚至被自己的爱恋而锁,终生未能自由。”
“那她为什么……”雅天歌看了看挣脱了纵鬼钉的的鬼魂们··鬼魂已将她啃噬干净,原地只有一丝鬼气托着那簪子晃悠悠飘落到地面。
柳画梁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挖开那块地,雅天歌帮他扒拉了几下,露出里面的一壶酒来··酒封上刻着“含桃”二字··柳画梁将那簪子一并儿埋进去,又将土填好。
方才长长地叹息道:“再多的怨,也抵不过一朝思念起·”·一朝思念起,便如江南的烟雨般连绵不断,惹人心烦·但那雨中却有青梅结果,有嫩叶暗生,有含苞待放。
少女心事几何无人可猜,但遇见这烟雨,却无一例外的又爱又恨,爱这离愁别绪,多情善感,恨这时光渐老,涟漪易散··这时,周围响起了熙熙碎碎的议论声,二人扭头才发现那泥潭竟朝着他们蔓延而来,潭上漂浮着断臂残肢、还有布着血丝的眼球,和喋喋不休的嘴,非人非鬼的怪物们在尸潭中狂魔乱舞。
“哎呀,看看他们两个男人站的那么近”·“该不是有龙阳之癖吧真恶心”·“有伤风化”·“快离他们远些,免得被传染”·“这种人早该去死啊,活着戕害人间……”·“……”·这么说着,那群扭曲的鬼魂却渐渐朝他们聚拢来,他们说的话交织在一起,像是无数蜜蜂在耳边嗡嗡作响,响声中若有刀枪剑戟,暗器毒药,搅得人心中惶惶然。
柳画梁朝前走了一步,雅天歌却先他一步,一道金红色的魔气怒吼着斩入尸潭,霎时间尸潭从中间裂开一条缝,霸道的魔气撕开了结界,一时压得那些鬼魂惨叫起来,结界中血肉乱飞,扭曲着的面孔终于被扯碎,消失在空中。
柳画梁看了雅天歌一眼··雅天歌道:“杀人偿命,该死·”·柳画梁摸了摸他的头发道:“孺子可教·”·二人见天色已晚,便干脆在这城中将就了一夜,燃烧的火堆发出“哔哔啵啵”声音,晚风呜咽,雅天歌在酒庄外头做了个结界,隔绝了风声。
这酒庄里依然满是诱/人的香气,柳画梁可闻不可尝,哀叹不已··雅天歌忽然道:“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整个城中只有她酿不出好酒”·柳画梁打了个哈欠,半眯着眼道:“饮酒人常多情,借之忘却世事。
故酒是无情物,酿酒人更无情·情一字,酸甜苦辣,多情之人酿出的酒又怎会好喝·”·“那你呢”雅天歌蹭到他身边。
柳画梁觉得他暖和,便也靠过去:“我只是嗜酒罢了·”·作者有话要说:·“师傅,徒儿犯了门规,从此不能再修仙,特请下山·”·“你一向识大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徒儿不能说。”
师傅看了他一会儿,点头道,好··出师门那天,阳光极好,他迎着阳光看那簪子上的“含桃”二字,想起一会儿她的笑脸,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快活过了,他捏紧了手掌,三步并作两步从山上跑下来。
·闲宵,我来了··· ·☆、沈公子(一)· ·第二天一早,两人便从那酒镇中走出来,继续往墨江畔赶去··途径谦雅城时,因柳画梁的身体尚未康复完全,加之时间尚早,二人便放宽了心,去集市上逛了逛。
雅天歌兴致极高,不停地挑着布料,上次柳画梁只匆匆一瞥,随便拿了几件,这次正好有时间,便由着雅天歌在他身上比划··“掌柜的,这几块各做一件,我们不日便要启程,加急,多少银子不要紧。”
雅天歌手里拿了四五块布料递给掌柜··那掌柜的笑得见牙不见眼:“公子好眼光,这都是我们店里最好的料子,我按最时新的样式给您做”·“不用。”
雅天歌抖开手里一件破衣服,“按这个做·”·“……”·他手中拿的,竟是被柳画梁随手扔掉的那件墨色滚边的白衣,也不知他用的什么法子,那衣服被洗得干干净净,看不出一点污渍,柳画梁一想到他这么大个人蹲在河边洗衣服就忍不住想笑。
雅天歌挑的料子白色居多,似乎对墨色滚边情有独钟,而且没有滚边,白色也可以勉强凑合··柳画梁觉得自己意外发现了雅天歌的新爱好··但是那一水的白料子看上去实在太像丧服,柳画梁深觉忧虑,上前道:“我这刚刚还魂,老穿白的,不妥吧”·说着,他从那五六匹里随手拿了一匹道:“一件足矣。”
雅天歌压住他的手,随手从旁边又抓了几匹其他颜色的料子,“多做几件其他颜色的就是了”·柳画梁:……·财主如此慷慨,柳画梁也就不再客气,他腿长腰细,什么衣服在他身上都带点仙气,加上一副好相貌,惹得那路边女子纷纷侧目。
有个胆大的姑娘朝他丢来花枝,那小小花枝正落在他发间,她娇笑道:“公子这‘发’枝可有春意,都开出花来了”·柳画梁一时兴起,从头上拿下花枝冲她笑道:“是姑娘“唇”风一缕,方吹得花开枝头啊。”
明明是那少女先说的话,此刻反倒红了脸,周围女子见得有趣,人人都效仿朝他扔来花枝,一时间街上飞满了粉色的花瓣··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没过一日,雅天歌不干了,非要买个斗笠让他也戴上。
柳画梁怒揉他的狗头,差点把买给自己那顶也套到他那顶上去··雅天歌酸溜溜道:“你这‘花开满枝头’,我却是‘钉子满枝头’。”
柳画梁替他摘下斗笠,将上面被波及的花枝抖落干净,道:“怎么是钉子”·雅天歌道:“人家扔着我了,我正想回个一两句,谁知都说‘丢错了,烦请你交给旁边那位’”·柳画梁哈哈大笑,干脆拣了个小花枝插在他耳边:“好,那公子可有话说”·雅天歌看他一眼,见他的头上、肩上都是娇嫩的花瓣,连带着眼角都含着几分春色,道:“人面桃花相映红。”
柳画梁笑着朝他脑袋上推了一把:“盗用古人句,不诚心,不合格,凭本事单的身”·雅天歌:“……”·柳画梁的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嘴唇,“我见你才是‘桃花为眼,落霞成面,薄唇坠珠,嗔怒……皆是画。
’”·雅天歌伸手要抢斗笠,柳画梁躲闪了几下,雅天歌没抢到,遮不住自己的脸越来越红,直把耳朵都染成了粉红色,柳画梁终于将斗笠给他扣了回去··柳画梁笑道:“你这斗笠可不能摘,不然人家见你满面桃花,再扔了果子下来,我们可就是‘包子满枝头’了。”
雅天歌瞥他一眼道:“你不是说省了餐费么”·柳画梁大手一挥道:“有你这大财主,我还省什么餐费”·雅天歌赞同地点点头,高兴道:“那倒也是。”
柳画梁笑起来:“陪吃陪住□□,还得赔钱,财主不觉得亏”·雅天歌忙摇头道:“不亏不亏,这等小事,何足挂齿·”·柳画梁好奇道:“这还是小事那敢问美人,何为大事”·雅天歌抬起一双金色的眼睛,定定看着他:“只要你活着,其他……都是小事。”
柳画梁微微牵起嘴角,却觉得心里有点酸··一人一魔便如此信马由缰地浪荡到星罗山附近,正巧遇上街边卖橘子的,那橘子出奇的大,看上去油光水滑,柳画梁顺手买了两斤,掰开递给雅天歌半个,尝第一片时他便想起来了,这种金玉其外的滋味。
他边吃边向前逛去,不久果然见到那巨大的,探出墙外的花枝·花枝已经十分茂盛,几乎越过了半个街道开出繁茂的花儿来,这里正是“沈宅”··宅子已不如十年前的盛景,门牌也都没有当日鲜亮,柳画梁想了想,道:“小蛮,我们进去看看。”
雅天歌道:“为何”·柳画梁笑道:“有故人·”·柳画梁上前敲了敲门··“吱呀”一声,有人从里面探出头来。
小厮已经换过了,这个小厮十分机灵,见这两位穿戴不俗,忙进去通报主人,很快,二人被请了进去··十年后的沈隅面上已隐隐有了些沧桑的影子··柳画梁特意多看了一眼他身边那张椅子,以免漏了那个存在感很低的夫人,但是那里的确没有人。
沈隅见了柳画梁,愣怔了一下,竟没有认出他来··柳画梁笑道:“别来无恙啊大少爷,柳某人失礼了·”·沈隅微微眯起眼,挂上一副笑容道:“兄台大驾光临,沈某有失远迎,还请恕……”·沈隅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猛然想起什么事,他突然睁大眼,叫道:“你这骗子还敢来”·他扑上来伸手要扯柳画梁的衣领,却被雅天歌抓了手,用两根指头将其麻花般拧在一起。
柳画梁冲沈隅道:“沈少爷,多年不见,你倒是热情不少,只是为何要称我为江湖骗子”·沈隅怒道:“十年前我爹葬身火海,连那罕无人至的‘长盛院’都莫名其妙地付之一炬,从那后我沈家便连连走下坡路,定然是你坏了风水你不是江湖骗子是什么”·沈隅还不解气一般恶狠狠瞪着他:“你何止是江湖骗子,简直妖魔鬼怪害人不浅”·柳画梁微微俯身,仔细地看了看沈隅的额头,道:“沈少爷,你可曾投身雅氏修仙”·沈隅一僵。
柳画梁道:“之前我见你在火海边上,额上隐隐显出雅氏额纹,纹路虽浅,却很清楚·”·“这么说来……”柳画梁指了指雅天歌道,“他还是你师兄。”
沈隅:……·沈隅用力甩了一下手,企图借力将自己的手从“师兄”的钳制中解脱出来··雅天歌两根手指几乎没有用力,他却根本动弹不得,不由恼羞成怒道:“你们两个闯进我宅子里究竟想干什么不怕我报官告你们擅闯民宅吗”·柳画梁道:“我明明敲了门,是你放我们进来的,怎么能算擅闯民宅”·沈隅语塞,片刻道:“那你们现在给我滚出去”·“晚了。”
柳画梁脚一挑,直接在他家的椅子上坐下,“请神容易送神难——谁让你爹叫我一声柳仙师呢”·讲到这个沈隅气得脸都红了,“你还好意思提我爹如果不是你……”·柳画梁道:“如果不是我,如今你大概已有二三十个姨娘了,家里新鬼旧鬼同哭,阁楼旁各色孤魂一窝。”
柳画梁摇摇头:“不敢想不敢想·”·柳画梁又道:“又或者是我误会了沈少爷倒是对此乐见其成”·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沈隅冷笑道:“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柳画梁摆手道:“不用谢,应该的。”
沈隅从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一时咬牙切齿说不出话来··柳画梁继续道:“倒是你们家,出了那么多命案竟然还能完好的保全,想来,是借了你爹的光吧。”
沈隅的眼神黯了黯,“你究竟想说什么”·柳画梁道:“没什么,只是红薇生前害了数十条人命,我必须将她收了而已,望沈少爷应允。”
沈隅皱了皱眉,没有说话··柳画梁抿唇,稍有兴趣道:“难道沈少爷舍不得或者说,红薇与那阁楼上的公子有什么瓜葛”·沈隅咬牙道:“你一个修仙之人对别人的家事如此好奇,不怕犯戒么”·柳画梁道:“爱好而已,修仙之人的爱好,怎么能叫犯戒呢——说来我也好奇,十年前你就见过红薇吧,毕竟是‘师弟’,你为何始终不透露半分……”·沈隅一颤,半晌才恨恨地看着他道:“你这江湖骗子,害死我爹……”·柳画梁讶然道:“你听过你爹的所作所为后,还觉得是我害死的”柳画梁意有所指地看了身边的座位一眼,“尊夫人呢”·沈隅一下子涨红了脸,磨着牙脱口道:“家事不劳费心”·柳画梁挑眉道:“家事”·沈隅深吸了一口气,暴躁地推了雅天歌一把,本想就势骂柳画梁一顿,竟没推动,他转而向雅天歌怒道:“你究竟是什么东西抓着我做什么”·雅天歌看着柳画梁,沈隅见状大声道:“你老看他干嘛你是他的狗吗”·雅天歌摇摇头:“不,我是他的鸟。”
沈隅:“……放手”·柳画梁冲雅天歌点点头,笑道:“别那么暴躁嘛沈少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亲眼见沈老爷葬身火海时都没那么激动,原因你我心知肚明,现在不过扣你两只手罢了,想来还是怨我坏了你家的风水。”
沈隅闭上嘴,一双细长的眼睛却上下打量着柳画梁··柳画梁想了想,道:“红薇乃是怨气所化的恶鬼,手沾人命,阻碍你家风水……”·“什么”沈隅蹙眉,面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 ·☆、沈公子(二)· ·“你不知道”柳画梁也很惊讶,“你家里的风水全靠一股灵力支撑,正如人进闹鬼的屋子容易生病,怨气积攒多了这宅子便也生病了。”
沈隅眯起眼,这位沈少爷虽与沈老爷长得虽不甚相像,但是这算计的眼神却如出一辙·幸而柳画梁被打量惯了,也不觉尴尬··沈隅终于收回目光,道:“她果真坏了屋子的风水”·柳画梁点头道:“自然。”
沈隅又道:“除了她便能使风水扭转么”·柳画梁道:“沈少爷应该听过‘风水轮流转’的俗语吧风水这东西全看机缘。
在下并非神仙,至多只能还原,却无法扭转·”·沈隅嗤笑道:“你看这院中鱼、树上花,哪一个不是灵气过剩,我家中必然风水极盛,不过是被那女鬼阻碍罢了,只要除了那女鬼,一切定能如旧。”
柳画梁笑道:“沈少爷这是应允了收红薇倒是无妨,只是我说过,收鬼需知缘由,我想知道,红薇为何这么恨你们·”·沈隅的眼角抽了一下,道:“此乃家丑,望柳仙师切莫与外人说。”
柳画梁道:“这是自然·”·沈隅磨了磨牙,道:“她喜欢那丧门星·”·柳画梁道:“你说的丧门星,可是住在阁楼上的那位公子”·沈隅看他一眼道:“我家中从未向外提过他是公子,你是怎么……”·柳画梁面不改色道:“我一个修仙之人,料他是男是女又有何难”·沈隅半信半疑地点点头,继续道:“他叫沈长月,是我沈家二公子。”
柳画梁道:“二公子莫非是那杨怜心之子”·沈隅犹豫了一下才道:“正是·”·沈隅从桌子上端了茶水,饮了一口,继续道:“我娘是府中的大夫人,因生了我之后五年内再无所出,我爹便纳了杨怜心为妾,次年她便有了身孕,后因早产而亡,但,那孩子却留了下来,取名沈长月。”
沈隅深吸了一口气,低头抚摸着自己的手背:“孩子的双脚先天不足,细瘦而不能行走,便取了字为‘异’·”·柳画梁叹了口气,这家人当真损人不倦。
雅天歌站累了,随手从一边拎了把椅子靠在柳画梁身边坐了,沈隅嫌恶地瞪他一眼,雅天歌满眼只顾看柳画梁,没注意到··沈隅继续道:“你也知道,他娘在怀他时名声不好,又生下这么个孩子,加之他娘死后宅子里不断有人死去,故而我爹一直视之为不详。
将他送去当时特意为杨怜心建造的阁楼,派了个嬷嬷看着他,对外宣称生的是个小姐,不便见人·”·雅天歌从柳画梁垂在一边的头发里挽起一缕,给他编了个小辫子,柳画梁若有所觉,也只是轻轻推了推雅天歌的手,含笑低声道:“别闹。”
沈隅整张脸都皱起来了,他伸手敲了敲桌子,道:“柳仙师”·柳画梁忙道:“在听,小孩子不懂事,见谅·”·沈隅一言难尽地看着那个比他几乎要高出一个头的“小孩子”,端起茶喝了一大口,才继续道:“……我爹不太管我们,因而我年级稍长时,便常去阁楼看他,后来我便入了雅氏门下,只偶尔回家时还来看看他。”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雅天歌乖乖松开了手,却早已在那小辫子上扎了一根红绳,牢牢定住了,他左右看看那小辫子,满意地点点头··沈隅清咳一声道:“大约在我二十岁那年,红薇擅自闯进阁楼,我爹本想将她赶出去,但长月求情,要把她留作下人。
恰逢老嬷嬷回乡,红薇又说只要供她吃住,工钱也只要一半,我爹便勉强同意了·”·柳画梁扭头看了雅天歌一眼,雅天歌摊手示意自己已经没什么小动作了,他才转过身。
沈隅愤恨地锤了一下桌子道:“全怪我爹一时心软,也怪那丧门星倒霉让她害死我娘我当时竟没怀疑到她头上”·雅天歌又挑了一撮开始打辫子。
柳画梁懒得管他,皱眉道:“她究竟为何要害你娘”·沈隅道:“想来也是嫉妒我娘常年受宠,忽略了她的主子,这女人真是心狠手辣”·柳画梁:……·柳画梁抿了抿嘴唇道:“沈公子,既有红薇护着,那么这位二公子究竟是怎么死的”·沈隅低声道:“他一直嫉妒我能入雅氏修仙,且常年在外游历,长大后便与我不和。
那日我与他下棋,他又输我,一怒之下竟掀了棋盘,我自然也不高兴,却也没说什么便走了·未料到第二日他便死在桌旁,想来是怒极了气血攻心,他的身子又一直不太好……”·柳画梁愕然:“……因输你几盘棋就被气死了”·沈隅微微仰起头,道:“丧门星常年不出门,坐在那小阁楼里,自然心胸狭窄,气死也不奇怪。”
柳画梁竟无言以对,顺手抓住雅天歌还在打结的手,又见沈隅面色不悦,便将两手一同按在自己腿上,雅天歌便老实了··沈隅又喝了口茶水,继续道:“丧门星死后,我爹便想将红薇嫁出去,她死活不肯,我还以为她是感恩于我家,没想到竟是另有所谋。
这贱婢喜欢那丧门星,把他的死归于我和我爹……后来还妄图做我爹的刀下鬼,伺机报复,故而这十几年来在府中作怪,你道可恨不可恨”·柳画梁道:“沈少爷所说皆属实”·沈隅道:“自然属实。”
柳画梁长长叹了口气,道:“好,我知道了·”·沈隅自然不可能让他们与自己同住,柳画梁便主动提出依旧住在阁楼旁边的小院子里,反正该不该知道的,柳画梁这厮都知道了,沈隅也就由他去。
到了院子后,雅天歌摘了斗笠道:“这里莫非就是十年前你最后赶来的地方这人态度如此恶劣,你帮他干什么”·柳画梁拍拍他的脑袋笑道:“我不是帮他,只是八卦没看完,总觉得不安心。”
雅天歌:“……”·“再说了·”柳画梁唇角含笑,眼中透出一丝狡黠来,“你总说我不带你,这回把之前不带你的地方都带你走一遍……”·柳画梁凑近他耳朵,低声道:“你可满意”·雅天歌愣了一愣,随即连耳朵都红起来,他捂着耳朵退了两步,又被柳画梁拉住,继续凑近道:“脸红什么,小蛮公子难道害羞了……”·雅天歌退无可退,被柳画梁按在墙上,柳画梁将那两根小辫子捏在手里,轻轻扫了扫雅天歌的脸:“好玩吗”·继而有些意外道:“哟,还是红色的头绳,哪儿拿的”·雅天歌抿了抿嘴唇,道:“逛街的时候顺手买的……”·“顺手”柳画梁恍然道,“这么说,一早就有预谋”·雅天歌往后缩了缩,一双眼睛却看着他。
柳画梁笑起来,他迎着雅天歌执着的目光,用辫子轻轻扫过雅天歌的喉咙,然后凑到他的耳边道:“小蛮,你有没有觉得,有些热啊……”·何止热,他全身的血液都快聚到头顶了,那发尾冰凉,轻轻滑过喉结时,温热的呼吸就在他颈边流连,他的眼神都烧了起来,脑子有些不清不楚的,只微微点一点头。
柳画梁低声道:“我替你降降火,可好”·雅天歌口干舌燥,手上用力,猛然扣住他不让他再靠近,却见柳画梁笑了起来,带着种别样的味道。
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一道身影掠入屋中,雅天歌眼疾手快,侧身将柳画梁揽入怀里,另一手往空中一拦,掌心隔着层薄薄的红光挡住了鲜红的指甲··“别杀她”柳画梁猝不及防被拉进怀抱,愣了一刻才连忙叫住雅天歌。
那身影落地,分明是个穿着紫衣的女鬼,斜着一双血红的眼看着柳画梁,“狗贼,你又回来干什么”·柳画梁此时才退出雅天歌的怀抱,面色有些发红,回过神来才道:“红薇姑娘的故事未讲完,我自然是来听故事的。”
红薇白了他一眼,道:“鬼才信你·”·柳画梁:“……”·红薇只一进屋,便是满屋子寒气,可谓降火··柳画梁看了雅天歌一眼,道:“凉快吗”·雅天歌:……·雅天歌一股邪火无处发泄,只能坐到桌边猛灌茶水。
柳画梁道:“红薇姑娘,这次你可直说要在下做什么了吧在下可不能保证不会像上次一样……”·柳画梁说到这里顿了顿,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红薇沉默片刻,道:“我想让你替我找一个人·”·柳画梁道:“什么人”·红薇道:“我只知道他叫做阿书,脑子有点毛病,棋艺精湛,且在十多年前失踪过一段时间,那段时间,他便是与我家少爷在一起。”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柳画梁道:“你找他做什么”·红薇道:“我怀疑是他杀了少爷·”·“……什么”柳画梁愕然,连雅天歌也将头转了过来。
红薇见了雅天歌愣了愣,睁大了一双怨毒地眼睛瞪着他··雅天歌蹙眉,身后的孤峰万影蠢蠢欲动··却听红薇道:“此人好生漂亮,竟比你还要好看……”·柳画梁:“……”·原来当年她瞪着自己竟是因为欣赏,心里不禁有一丝安慰。
红薇却没发现他们的心思,见他们半天没说话,不耐烦道:“你们到底帮是不帮”·柳画梁道:“你家少爷……不是被大少爷气死的”·红薇怒道:“这是哪个杂/种说的我家少爷待人最是温柔,怎么可能被气死定是那大少爷造谣生事,待我取他狗命……”·“等等”柳画梁忽然想起了什么,“阿书、长月难怪我总觉得有些耳熟,那阁楼上我还欠一个呢,不如去问问她。”
· ·☆、沈公子(三)· ·自红薇死后,阁楼上多年不扫,已是处处蒙灰,二人上楼时已经尽量放轻脚步,却仍旧惊起一片尘霾··开门时柳画梁捂了捂鼻尖,清咳两声,觉得喉咙里全是细小的颗粒,雅天歌见状,双指一并就要画符,柳画梁拉住雅天歌的手道:“慢着。”
二人一步步朝里走去,雅天歌面无表情地盯着牵着的手··柳画梁头也没回,道:“笑什么,这么开心”·雅天歌摇摇头,又想起他看不见,弯起唇角,笑得的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穿过屏风,只见内室窗外的紫薇探进窗户,粗大的枝丫上花儿开得极其热烈,为这灰败的阁楼添上了唯一一抹亮色··周围情景又起变化时,雅天歌动了动,柳画梁轻轻“嘘”了一声,道:“没事。”
风雨夜,雷电交加·夜已深了,窗外瓢泼大雨噼里啪啦打在屋顶上,发出嘈杂的声音,屋内一灯如豆,一位公子坐在窗边边随意拨弄棋子,边听外头清脆的雨声··忽然,门外传来“咚”的一声巨响,公子抬起头望向房门,半晌,门外却没了动静。
公子转动自己的轮椅,向门口滑去·他又在门口听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听见,终于忍不住打开房门··他一开门便吓了一大跳,几乎要将门再甩回去,但是因为行动不便,等到最初心中巨大的恐惧过去,他的身体还来不及转动轮椅退远一些。
公子深深吸了一口气,镇定下来··门外是个全身赤/裸男子,直挺挺趴在地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公子:……·他犹豫了片刻,牵起窗边的一条红线,轻轻晃了晃,红线越过他的床头、窗沿、窗外的紫薇树、直到底下屋子牢牢闭着的窗户上,消失在窗沿。
公子这头只一动,窗子里头连接着的铃铛便响了,装饰简单甚至称得上寒酸的屋子里,一个女孩睁开了眼睛··寂静的夜里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二少爷,有什么……呀”·若不是雨声过于嘈杂,这声尖叫怕是要惊起大半个宅子的人。
公子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道:“我本不想叫你,奈何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搬不动他,你……若是不介意,能不能搭把手”·“这是个什么东西”女孩像是看到什么辣眼睛的东西一样又瞥了地上的身体几眼。
公子道:“……一个人·”·女孩叫道:“公子你怎么认识这样的人大半夜的,也不穿个衣服”·公子道:“……我不认识他。”
女孩惊怒道:“这么说这人是擅闯民宅了那还搬什么搬指不定是什么妖魔鬼怪呢要我说,还是明天去报官好了”·公子听她说“擅闯民宅”忍不住笑起来,女孩像是意识到什么,脸“腾”地红了,道:“我跟他又不一样我是白天来的何况我还穿着衣服呢”·公子终于笑出声,女孩捂住了脸,跺脚道:“哎呀公子不要逗我了”·公子抬手遮了遮嘴角道:“我可什么也没说啊”·女孩气愤地甩手道:“我回去睡觉了”·公子忙道:“好了好了,是我不对,不该笑的,我错了。
好红薇,帮帮我吧·”·红薇顿了片刻,转过身来,蹲下身去看了看地上的男子··她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干净,此刻微微抬起头偷看公子,公子嘴角还带着笑意,见她望来,忙敛了笑意,严肃地看着她。
红薇抿着嘴也笑起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红薇费力地将那男子扶起来,公子虽努力想要帮忙,却无从下手,最多只是让红薇闭上眼睛,自己给她指点方向··红薇最后报复- xing -地将那男子往床上一扔,道:“公子,莫怪红薇多嘴,这人来历不明,而且昏迷不醒,可能是被仇家追杀至此,若是收留,恐怕将来招来祸事,公子可要考虑清楚。”
公子点头道:“我想过了,等他醒来便让他离开,但他既躺在我门口,总不能不理他·”·红薇撇嘴道:“公子你就是心肠太好,现在坏人可多了,十个里头有九个是坏的”·“剩下那个。”
红薇指了指自己,道,“喏,已经被你遇到了所以他……”·公子笑道:“好了,我知道了,等他醒来我立刻让他走,一刻钟都不耽搁,好不好”·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红薇这才勉强点点头。
公子道:“这天气虽还炎热,但人淋了雨更容易被寒气侵入,红薇,你去打盆水来,再拿一套干净的衣服·”·红薇道:“此人虽瘦,但是身量颇长,公子的衣服怕是不合身。”
公子眨眨眼道:“你一向鬼点子最多,一件衣服,难得住你”·“那是”红薇微微露出些得色,而后又看了床上的人一眼,嫌弃道:“这人- shi -漉漉的,明天还得换新床单,真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祸害”·说着,她去端了热水,与公子一道草草将那人擦过一遍,盖上被子。
又过了一会儿,她还真的拿回了一件衣服,二人手忙脚乱地给他套上··这人虽然身形狼狈又昏迷不醒,但是除了一点小小的擦伤以外,身上并没有其他伤口,而且皮肤白皙光洁,怎么看也不像是在外遭受仇家追杀的恶人,反倒像个小少爷。
公子道:“这衣服……哥哥的”·红薇道:“大少爷衣服多,少一两件他也发现不了”·这时天已微微泛白了,见公子略有疲态,红薇道:“公子,要不我给他打个地铺”·公子笑道:“不必,我成日在这楼上待着,少睡点也无甚影响。
倒是你,忙了一夜,先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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