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梦中人缠上了 by 莫吟诗(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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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梦中人缠上了 by 莫吟诗(下)(5)
·一次已是万幸,雅天歌其实并没有想到,自己能遇到他第二次,而如今这人竟然站在自己身边,被自己牵着手也不挣扎,甚至还微笑道:“前辈能教出你这样的鬼灵精,本尊无论在哪,都必定能混得风生水起。”
——简直幸运得令他恐惧··回去的时候柳画梁在前,他落在第一个洞口,道:“这里可是通向当年关押着你爹的地方”·雅天歌点点头。
柳画梁指了指第二个洞- xue -,道:“那这个呢通往哪里”·雅天歌摇摇头道:“我从未进过这个洞口·”·柳画梁不可思议道:“这么多年你竟从未想过进去看看”·雅天歌道:“若不是那老头,我连第一个洞口也不会进去。”
柳画梁道:“为什么”·雅天歌言简意赅:“没兴趣·”·柳画梁:“……”·雅天歌没兴趣,柳画梁却是兴致勃勃,他拉起雅天歌就钻进了那个洞- xue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柳画梁刚燃起一丛灵力做照明,那黑漆漆的洞中就响起了奇怪的脚步声,这脚步声十分沉重,速度慢且不规律,不仅不像修仙之人,简直连人的脚步都不像,听起来还不止一个。
二人停住脚步,雅天歌战战兢兢道:“我有点害怕·”·柳画梁笑道:“那你倒是站后面去啊·”·黑暗中出现了几双眼睛,那是人类的眼睛,却没有一点生气,他们的肢体数量不定,多则七八只,少则半只,扭曲成各种角度,或走或爬或蠕动,用僵硬而怪异的姿势接近两人。
“不是怕他们·”雅天歌几步上前,剑没出鞘,只用剑柄便敲碎了这些魔僵的身体··柳画梁看了看那些残破的躯体道:“他们在这洞- xue -中待久了,长时间没有活动,也没有见过阳光,故而身体薄脆。”
“只是这地方……”柳画梁环顾四周,微微皱起眉头··二人继续往前走,陆陆续续遇到了好几拨魔僵,都是一碰就碎··但洞- xue -四周的打斗痕迹越来越多,甚至有许多地方沾上的血痕,红色的掌印在惨白的灵力照耀下显得- yin -森可怖。
眼看就要走到洞口,他们被一只笼子挡住了去路,这笼子已经空了,上面锈迹斑斑,仿佛被鲜血染了一层又一层···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雅天歌道:“我们在这洞- xue -中住一晚”·柳画梁若有所思道:“我觉得这地方有些眼熟,有点像……”·他绕到笼子前,蹲下身,好像越过了无数时间,看见这笼中一双金色的、露着凶光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藏书阁· ·雅天歌一直在注意着周围的动静,见柳画梁蹲在笼子前自言自语,道:“怎么了”·柳画梁抬手摸了摸笼子的柱子道:“若我所猜没错,这里应该是某个宅子的后山。”
雅天歌道:“宅子我在星罗山十多年,从未见过这个地方·”·柳画梁道:“我要找的正是这样的地方,因为在这里做的事,是不能被别人知道的……”·雅天歌一愣:“你是说……”·柳画梁将手中的灵力举高了些,照见地上虽然历经侵蚀,却仍隐约看出痕迹的法阵。
柳画梁道:“等天亮吧·”·天上星光点点,山中鬼火莹莹,倒还显得有些诗情画意,二人穷极无聊,柳画梁将小面条拿出来晃了晃,那块黑色的玉光泽已经十分暗淡,如同一块砚台,柳画梁叫了他几声他都没应。
柳画梁道:“怎么,以为变成个砚台我就对你没招了信不信我拿墨条把你给磨了”·黑玉闪了闪,化作一个少年,低着头站在他面前。
“说吧,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柳画梁仔细思量过,那沈夫人怨气深重,这小家伙既然在她身边待了那么多年都没事,此时纵然会受雅天歌的影响,却也并不会比在沈夫人身边更大,他体内若不是有那颗“恶果”,怨气不可能侵蚀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小面条拿眼角觑他,不说话··柳画梁叹了口气,道:“红薇是你杀的”·小面条猛然抬起头,惊愕地看着他,似是没有想到他竟然会知道。
柳画梁原本七八分怀疑,此时被证实了··小面条垂下头道:“她杀我主人·主人当年还救过她一命,不然她早就随着那灾星去了,谁知她转头就对主人下毒,害主人失了活下去的念头,那毒药多难受啊,主人这等绝色,竟死得如此凄凉……她难道不该死吗你们不是总说恩怨分明么她恩将仇报,难道不该死·“主人你为何还想救她她杀了那么多人,不该偿命吗”小面条双目通红,几乎是咬牙切齿道,“她活该”·柳画梁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道:“我没说你错,只是你既然这么理直气壮,却为何被侵蚀得这样厉害”·小面条捏着拳头,鬼是没有眼泪的,所以他只是瞪着柳画梁。
良久,他放弃般收回目光,眉眼都耷拉下来,显出一种极其沮丧的悲伤:“她陪了那灾星一生,活着清扫阁楼上的尘灰,死了守在阁楼的树旁,化作虚无时,还成了灾星最喜欢的花,芬芳散尽,永生不败。”
“我呢”小面条道:“我算什么呢主人走了,那屋子里什么也没留下,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它颓败枯朽,主人甚至都不知道我的存在……”·他们如同两朵相隔不远,却长在不同地方的向阳花,在失去了阳光之后,原野上的那朵还朝着原来太阳的方向,而洞- xue -中的那朵,至始自终都不曾受到阳光的垂怜,只远远地感受过那种温暖。
嫉妒成疾,却又……同病相怜··“小面条……”·小面条的嘴角都快瞥到地上去了:“我主人最讨厌吃面条,每每将碗掀翻,你们还偏偏给我取了这样一个名字……”·柳画梁:“……”·“那沈夫人喜欢吃什么”·小面条想了半天,才委委屈屈道:“夫人喜吃枣泥做的点心,她十分讲究,非要做成球状,塞在糖龙的嘴里才吃的,听说那糖分浅浅浸入枣泥一层,凝结在缝隙之中,吃起来才可口……。”
“……”柳画梁无言以对,道:“那不如叫你求之”·“球知”小面条瞄了他一眼,别别扭扭道:“有个球,主人应该会喜欢……”·柳画梁笑道:“满意了可我还得提醒你,你现在的主人是我,若是你再为了她受染的话,我可是会生气的。”
求之抿了抿嘴,轻轻点头,又好像不好意思一般“嗖”一下重新化作一块“黑玉”,柳画梁将他挂回腰间··雅天歌抱着剑坐在一边,他看着柳画梁道:“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柳画梁挑眉,拨了两下红绳道:“我对他好么都把他变成这样了”·雅天歌垂下眼:“太过温柔,于我们而言与毒药无异……”·他的声音很轻柔,柳画梁却莫名听出了食钢嚼铁的味道——还有一丝酸味。
天色已蒙蒙亮,抬眼望去,这荒山野岭,方圆十里杳无人烟··两人走了很长一段路,柳画梁停下脚步道:“等等·”·他在杂草中看见了一块有些奇怪的石头,雅天歌会意,单手将整块石头从泥里拖出来,然后摆正。
这石头被风吹日晒,腐蚀得厉害,而且脏兮兮的,但是它身上那人工处理过的痕迹却无法完全被抹去··柳画梁记得它曾被丢到了墙角,以一座玉石取而代之,那时院中珊瑚碧树,银花金枝,富贵逼人。
然而忽逢灾变,所有能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都被搬走,唯独这假山又重又不起眼,所以单独被留下了,长久地守着这子虚乌有的宅子,证明它曾存在过··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柳画梁低声道:“妄家家宅,找到了。”
回去的途中,柳画梁一直在想着这些事情之间的关系,他突然问道:“小蛮,你可知道雅氏山庄的藏书阁在什么地方”·雅天歌道:“自然知道,只是那里有许多人看守,门口设了阵法,一般人进不去。”
柳画梁笑道:“难得倒你你对其他东西没兴趣是真,你若说自己对那藏着无数秘籍宝典的藏书阁没兴趣,我是怎么也不信的·”·雅天歌头一偏,道:“我就是想进,又哪里进得去,要是被师兄发现可是要打我的只是……一不小心偷窥过一点点。”
柳画梁忍俊不禁:“那烦请小蛮公子再带在下‘一不小心’一次,可行否”·雅天歌矜持道:“画梁哥哥都开口了,我自然是要帮忙的。”
·入夜之时,雅天歌掐着时机,声东击西带着守卫弟子遛了两圈,然后顺利钻进藏书阁和柳画梁汇合··柳画梁正在翻阅典籍,借着的是一个瓶子中的萤光——萤火虫的光。
为了不惊动外头,他们没有用灵力,况且谁知道这藏书阁中有什么机关,万一被灵力波及而启动可就真的无法收场了··柳画梁将那小瓶放在书架上,粗略地去看书的分类,时不时抽出几本查看,他的侧脸被萤光柔化,如水一般清俊,雅天歌站在一边看了许久。
直到柳画梁看着看着忽然笑起来··雅天歌道:“笑什么”·柳画梁修长的手指扶着书脊,道:“雅家谦雅端庄,历任家主都无聊的很,但是上任家主雅仁礼却是十分有趣。”
“雅仁礼”雅天歌思索片刻,道:“据传闻他古板老旧,哪里有趣”·柳画梁道:“你听的都是他年长后的传闻,此人年轻时,时常化名出去游猎,一次出去玩得久了,还带回来一个十分美貌的姑娘,当即成了亲,这姑娘贤惠异常,来了之后谦雅山庄如日中天,不过没过几年,她就被一个魔族掳走,从此消失,再也没人见过她。”
柳画梁将书翻了几页,一目十行地看,继续道:“这里还记载着,雅家曾下令追杀一个姓古的魔族,这魔族原是雅仁礼的好友,却心怀不轨,意图颠覆修仙界,偷了谦雅山庄的绝弈棋后逃走。”
书中记得十分简略,却能窥见一场血雨腥风,当年整个修仙界都在抓这个姓古的魔族,最后还是雅仁礼取了他的- xing -命,并因此引发了一次对魔族仇恨的热潮。
“颠覆修仙界……”柳画梁喃喃道,“又是这套说辞,就没有新鲜的了吗”·雅天歌倚着书架,冷笑一声道:“其他的话再怎么冠冕堂皇,又怎么比得上这句话让他们害怕。”
柳画梁将书交给雅天歌,又急急在书架上搜索,他抽出一本,直接翻到后面几页,顿时双目放光,递到雅天歌面前,道:“看·”·雅天歌垂下眼,只见柳画梁指的地方是绿绮二字,这名字似乎被又刮又蹭好几次,明显比周围的字浅了一层,但还是能辨认出来。
柳画梁道:“绿姓并不常见,恰好我们见过·”·雅天歌微微皱眉:“芷罗镇”·柳画梁点点头:“你说,会不会这么凑巧”·这本书是雅氏的家谱,柳画梁顺着雅仁礼的那条线往上指,停在了那个“孟”字上:“雅仁礼的母亲姓孟,他又爱化名出门游猎,莫非化的便是这‘孟’字”·雅天歌想了片刻,愕然道:“蚱蜢公子”·柳画梁有一种始终被人盯着的悚然,他开始慢慢将线索都串了起来:“我总觉得藏心阁的那个转移阵法有些怪异,还以为是巧合,现在想起来,与芷罗镇的转移阵却有异曲同工之妙,甚至藏心阁还将那阵法改进了,若藏心阁阁主果然是雅庄主,他娘亲又是芷罗镇的人,那么会这种阵法也就不奇怪了。”
“女月老之前也说过,她曾去找过蚱蜢公子,可这人的声名却远比她想象的大,后来她还帮过蚱蜢公子的夫人一个忙,还说是‘不得不帮’,绿绮被人掳走,而后消失,若是这两人果真是同一人,那么将自己的情敌藏起来,从此不和自己的心上人见面,也是合情合理。”
“而且女月老还说过·”柳画梁仔细地回忆着之前的对话,“她曾被孟公子‘诱/惑’,但再次见到孟公子时,她已全无感觉了,之前我还当是时间间隔久了,现在看来,却和那‘锁芳阵’有些许相似之处。”
柳画梁越想背脊上便越是窜上一阵阵的寒意:“女月老是附了那小姐的身,雅庄主又怎么可能认不出来除非他是故意的……”·“她是魔族和鬼族所生,而且小姐的怨念足够强烈,所以才能附上她身,此事极为罕见,若是雅庄主将她认错,以为她是变成了魔族,那么……”柳画梁难以置信地摇摇头,“不,不不,只要他有一分理智,便做不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
他的视线继续向下,掠过几行:“……雅常整顿家风,将大批灵力考核未通过者放下山,嘱其经营其他行当亦莫忘本,若遇上魔族当殊死一搏,方不枉为雅家子弟。
众闻者甚悦,下山时一路欢歌道别,为一时奇景·”·柳画梁的指尖有一丝颤抖,他抬头,撞上了雅天歌的目光··雅天歌低声道:“……那些为藏心阁提供‘货源’的,可是这些人”·“灵力不高,借用一些符咒捕捉弱小的魔族卖入藏心阁以勉强度日,还冠以‘斩妖除魔、不忘初心’的美名,却留下了李青崖、红凤这样的悲剧,甚至教凡人沈宽邪术,用以试验那吞噬心神的锁芳阵,这人简直……”·“可是……”柳画梁心思流转,“若以年纪而言,现任庄主雅正南似乎太过年轻了些,而雅仁礼早已死在多年之前的除魔大会……不,如果他没死……”·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不可能。”
雅天歌道,“当年满山的尸体都在一夜之间消失,唯独这四人的身体留在山头,有许多人都曾见过他们下葬·”·“那便是雅正南继承了这番事业”柳画梁总觉得不对,“他们想方设法控制魔族,究竟想要干什么”·雅天歌缓缓道:“那个一直牵着我们走的人,其实是想告诉我们这个”·柳画梁道:“我们似乎被人玩弄了,而且还不止一个,藏心阁利用我们端了白家,另一方,企图用我们揭露雅家。
这摊子谁都不敢动,就用我们来动他·”·雅天歌冷笑道:“太岁爷头上动土,不怕死么”·柳画梁将这两本书扔进雅天歌的书箱中,道:“就怕他真的不怕死。”
雅天歌道:“那便如他所愿·”·柳画梁笑道:“你说,若是我们现在退出,不再管这件事,他们会怎么样”·雅天歌瞥了他一眼道:“他就是摸准了我们不会不管,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柳画梁假做没看到:“可是这藏书阁既然我们进得来,其他人应当也进得来,若是那人是有意引导我们误会雅庄主……”·雅天歌沉吟道:“难,且不说山庄外围有结界,藏书阁只对本门派的灵力有反应,周围有弟子每夜轮流换班,要进来,还要一样东西。”
柳画梁好奇道:“什么”·雅天歌道:“五步阵·”·柳画梁一愣:“五步阵什么五步阵”·雅天歌嘿嘿笑道:“就在门口,我因熟悉阵法才没有中招。”
柳画梁摸摸他脑袋,道:“那你是怎么知道这阵法的”·雅天歌低头道:“我哪里知道,只是从前一不小心就误打误撞……”·柳画梁懒得和他追究:“既然你能误打误撞,其他人就不能”·“除非是本门派的弟子,又如我这般……”·“如你这般总是‘误打误撞’”·雅天歌羞涩地点点头。
柳画梁拎着萤火在里面照来照去,道:“这里的书你看过多少”·雅天歌道:“看过一些,只是关于雅家的事我没有兴趣,看的都是些秘典禁术。”
柳画梁笑道:“这是被我带坏了,那你可曾见过有关控制魔族之类的记载妄非顺的记忆中,他的父亲一直在研究如何控制魔族,必定有典籍流传,妄非顺孑然一身,不太可能带在身上,那些秘籍多半就是被他的雇主——雅家收了。”
雅天歌不假思索道:“不曾见过,若是有这样一类书籍,我必然会记得·”·“也是……”柳画梁道,“莫非这藏书阁中还有机关暗道”·“不过……”雅天歌皱了皱眉,轻声道,“我倒是隐约记得曾读到过一本书,我粗略看了看,本想改日再来看看的,可那时我一拿起那本书就被人发现了,后来就再没有见过。”
柳画梁道:“书里说的什么”·雅天歌想了半天:“记不起来了,若不是你这么一提,我可能连这件事都忘记了·”·柳画梁倾身向前道:“你再想想,说不定就是那本”·他靠得太近了,雅天歌下意识往后一缩,撞到了书架上,那书架晃了晃,接着发出一声脆响——装着萤火虫的瓶子掉到了地上,碎了。
“谁在里面”·“快去报告雅庄主”·“你们几个,在边角守好,千万别让人跑了”·“剩下的弟子与我一道开阵将里面的贼人拿下”·雅天歌道:“这下麻烦了,杀出去吗”·“不。”
柳画梁抬起头,天光从最顶上的一小排空洞中照- she -进来,他们勉强能看到藏书阁顶绘着一副颜色瑰丽的彩图,并非花鸟人鱼,而是一些毫无意义的颜色的拼接,却莫名让人觉得和谐美妙。
柳画梁细细看了一阵,在心中推演了一番··这时外面的阵法已开,四周的书架泛起一层莹光,接着“唰”地一声,竟齐齐从书架的隔板上亮出刀片来,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地面上滑动起来,看样子竟是要困死两人。
“小心点,别弄坏了·”柳画梁嘱咐了一句··藏书阁藏书众多,剩下的地方实在不大,书架层层将他们围住了,雅天歌一脚踢翻一个朝他们划过来的书架,还得小心避过它们的刀锋,雅天歌看了看身边聚精会神,掐着手指大神状的柳画梁,一跃起身,几掌将其他书架拍出去。
书架越聚越拢,全靠雅天歌的魔气撑着不让他们靠得太近,他还不敢用蛮力将它们都震飞,实在憋屈的很··柳画梁突然一拍他的肩膀道:“我来,你听我说”·柳画梁与他交换位置,将靠拢的书架撑住,雅天歌的身影跃入阵中,柳画梁道:“坤位,第五排,第三个书架。”
雅天歌灵力满指,往书架上一截,那书架竟然停了下来··“乾位,第一排,第二个书架·”·雅天歌依言,那个书架也停了下来··柳画梁报得速度很快,时不时抬头去看顶上变幻莫测的图案,剩余的书架已经缩得很紧了。
他正要说最后一个时,身后的一个书架毫无征兆地朝他倒了下来,雅天歌瞬移到他身边将他带走,接着不等柳画梁说话,福至心灵般落在一个书架旁··“……震位,第三排,第七个书架。”
雅天歌替他把最后一个书架的位置说完··柳画梁倒是不太惊讶,毕竟星罗山以布局著称,雅天歌又是星罗山的弟子,懂这些一点也不奇怪··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这个书架停下的瞬间,所有被截停了的书架都散发出金色的光,其他乱作一团的书架都停了下来。
金色书架凌空化作一个阵法,屋顶上的阵法与之相应,两个阵法旋转了半圈,重合上了··一道金光从屋顶降下,在地面上开出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洞口··两人不假思索地相继跳入了洞口,下一刻,那些不动的书架就全部朝朝他们涌来,所有刀片合拢,直直向它们倒了下来,雅天歌的无用出鞘,强行支住那些倒下的书架,不过片刻便被震落,但是这世间也足够他们进入洞中了。
柳画梁在头顶上看到的最后一幕是那些书架在他们周遭织成一个“刀网”··“真狠·”柳画梁摇摇头,低声道··“藏书阁是禁地,擅入者死。”
雅天歌在他耳边道··柳画梁敲了一下他的额头道:“这么危险的地方你小时候也敢来,麻烦精,又劳烦了高人多少次”·雅天歌道:“我来这么多次都没注意到头顶的阵法,自然……也没那么危险,而且我一旦有事就叫唤,被师兄弟打总比被关在里面好,故而一直没遇上危险。”
柳画梁对他的习惯- xing -卖惨已经免疫了,又怕他委屈,只得安抚- xing -地抓住他的手··两人落下来的地方似乎是个隧道,逼仄窄小,勉强供两人通过,墙壁上是一排盏莹蓝色的灯,皆以灵力为引,照得隧道如梦似幻。
他们对视了一眼,隐去气息往里面走去··隧道尽头是一间书房,与隧道的简陋不同,这书房十分宽敞,只是里面的烛台很少,就算全点亮了也只能勉强看清周围书架。
两人对阵法还是有些忌讳,因而不敢用灵力点灯,只好借着昏暗的灯光在里面翻书··柳画梁道:“当初那本不见了的书一定就在这里,你还记得它长什么样吗”·雅天歌已经在书架上搜索起来:“勉强记得一些,见了应当认得出来。”
柳画梁便去了另一边的书架,果然在书架上找到了古家秘法的记载··这书记录了几种控制魔族的方法,其中一种便是通过魔族自己的献祭,将自己一半的魂魄交给控制的一方,被控制的那方保留一定的意识,但是因为将主动权交给了控制的一方,只要控制方想,便能- cao -纵他们做任何事情,一旦被控制方保留着的那一半意识反抗,被控制方便可轻易杀死他们。
类似红凤、南秋之类的便是被用了这种方法··书中记录着因魔族数量甚少,不仅难抓,而且难以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献出自己的意识,便试图将人族转化为魔僵,只要在临死前破其三魂七魄,再用乐声引发体内所剩无几的魂魄的碎片的共鸣,便可以- cao -纵他们。
书中还写着魔族大多- xing -情淡薄,故容易用偷魂香分离其魂魄和肉体,人族则难得多,接下去便空了,似乎被人用什么方法抹去了笔迹,柳画梁又翻了几本,大多是实验记录,一次次的记录上写明了被实验者的名字,大多是以一二三四为名。
柳画梁眉头蹙在一起,心中涌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气··雅天歌忽然道:“玉弦”·柳画梁扭头看去,雅天歌快步走过来,他将手中捧着的东西递到柳画梁面前,柳画梁只翻了两页便心惊不已,这分明不是谦雅山庄的账本。
雅天歌道:“日期账目俱全,摆了整整一柜·”·柳画梁走到书桌前,掀掉上面几本书,露出下面的账本,账本记录得很详细,每一笔收入、支出都清楚明了,其中写有每日买入的魔族名字,为了便于记录,以一二三四为名,后面甚至备注好了支付的人名。
这时,隧道中响起了脚步声··雅天歌脚步一移,以灵力点燃周围几座烛台,又顺手灭了几盏,转瞬间脚底便出现一个法阵,将二人吸入,柳画梁听到那脚步声似乎顿了顿,那人叫了一声:“谁”·接着他就被带了出来。
柳画梁舒了口气,道:“学得倒快,不愧是雅家出来的弟子·”·雅天歌眨眨眼,道:“略懂一些,不太精·”·柳画梁深呼吸了几口才道:“里头闷死了,亏得他们能在里面看那么久的账本,怕不是要闷成傻子小蛮,你可认得那声音”·雅天歌点头道:“谦雅山庄庄主雅正南,绝不会认错。”
柳画梁道:“我总觉得那下头……”·他偏了偏头,叹道:“罢了,也许是错觉吧·”·雅正南急匆匆踏入房间,见房间中灯光燃起的位置,脸色一沉。
“正南·”·“是,刚刚谁来过了”·墙面被推开,里面缓缓走出一个身影,那人道:“你来迟了,否则就该将他们困死在这里。”
雅正南道:“他们知道我的阵法如何解,困死他们恐怕不易·”·那人冷笑一声道:“刚刚那人就站在这里,你却迟一步让他逃了”·雅正南吃了一惊,道:“他是怎么到这里来的竟没有人发现”·那人喝道:“慌什么没出息就你们那些阵法还想困住他要不是他身边跟了个人,直接拿那孤峰万影将这里劈开都不在话下——这种野蛮的东西”·“还有人他身边跟着谁”·那人道:“还有谁,自然是那‘灵尽人亡’,坏尽人好事的小畜生”·雅正南道:“柳画梁可是他分明还在白灵山庄……”·“傻种”那人扇了雅正南一个耳光,怒道:“他已经发现了他还翻了这里的账本和研究魔族的记录”·雅正南急了,叫道:“那您为何不阻止他”·“还轮不到你小子教训我”那人一掌将雅正南拍到墙上,道:“要不是我这身体太过脆弱……”·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灯光下,一张娃娃脸显出一丝- yin -森的死气来:“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他们必须死”·· ·☆、见故人· ·雅天歌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圈画:“那我们怎么办”·柳画梁的唇角勾起,露出一个颇有些狰狞的笑容:“他们不是爱玩这套么,我们就陪他们玩,况且我还有个玩这套的高手。”
“嗯”雅天歌茫然地看着他,然后用手指指指自己,“我”·柳画梁用小辫子挠了一下他的下巴道:“小蛮公子不必谦虚,前面请”·“不好啦杀人啦”响亮的声音穿破夜空,回荡在谦雅山庄的上空。
接着“砰”地一声,天上亮起了一朵巨大的烟花··“好看”柳画梁赞赏地看着满天火树银花如星辰坠落,“你哪儿弄来的”·雅天歌道:“顺的。”
柳画梁:“……这可是天下仙庄的召集烟花,有钱都买不到,四大仙庄恐怕也只有不出十支,你那儿顺的”·雅天歌一脸黯淡,他轻轻抚摸着自己的手背,叹道:“当年我被逐出师门,想着怎么也不能空手而走,太凄凉了,便趁着夜色顺手拿了点纪念品——”·“……”·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些什么呢,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柳画梁道:“有时候我都要怀疑这一切是不是你安排的了——”·雅天歌嘴角一撇:“你不信我你竟然不信我”·“信信信。”
柳画梁怕他戏瘾发作又犯浑,忙安抚道,“我这不是觉得你太聪明,才有所质疑么你要知道平常人是很难懂你这一类人在想什么的·”·雅天歌抽抽搭搭道:“我只是个普通人,你在想什么,我就在想什么,又何必分得那么清楚,你终究是把我当做外人……”·柳画梁头疼不已,正在这时,一大帮弟子跑来了。
这一帮自然都是雅家的弟子,有大有小,大的在前,小的则探头探脑地想看热闹··“雅天歌”·一片灵力的火把之下,雅英琪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显得更加冷厉而不近人情:“你是来找死的”·雅天歌见到他的一瞬间就把脸上所有的情绪收好:“是啊,我这不是来找你的么”·雅英琪将剑一翻,柳画梁只觉得那凌厉的灵力扑面而来,雅天歌身后的孤峰万影嗡嗡作响,似是无比兴奋。
柳画梁伸手把雅天歌往身后一拉,道:“雅少爷,你看到刚刚的烟花了”·雅英琪收住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你是什么人烟花是你放的”·雅天歌在他身后插/嘴道:“烟花什么烟花不过放了个屁你就过来了。”
柳画梁:“……”·雅英琪的眼神一刹那变得无比凶狠,莹蓝色的光一闪,顿时和血红的魔刃撞在一起··雅天歌道:“哟,放屁还看主人的,不愧是你那‘真难’庄主的跟屁虫将来你当了庄主,当叫‘更难’吧”·“雅天歌,我要杀了你”雅英琪的剑快得像是一场暴雨,剑与剑之间相撞的声音连成一片,功力不够的连剑影都看不到。
柳画梁:“……”·说实话,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雅天歌,觉得十分新鲜,但现在却不是看新鲜的时候··柳画梁正想趁乱进去藏书阁,转过头却看见那人群中有一人不去看这两个神仙打架,却盯着他,此人眉目细长,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的唇角上钩,眼中却没有一丝情绪,无端让人觉得有些可怕,仿佛是被什么妖物盯上了。
这人柳画梁恰好认得,雅天歌的记忆中他占的旁席,存在感虽不太强,却也绝对不弱,见他盯着自己不放,只好上前打招呼道:“米公子·”·米庭打量的目光停下,接着眉目一舒,弯起嘴角,简直活脱脱一只白毛狐狸:“柳公子,幸会。”
柳画梁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我们之前见过面”·记忆中这人就算与自己打过照面,顶多也不过是擦肩而过,怎么可能记得·米庭眨眨眼道:“听闻魔王雅天歌形单影只,这些年一直在找那个救过他一命的白灵山庄弟子柳画梁,您可是威名远播啊,我们整个谦雅山庄都知道您为他“灵尽人亡”的事迹,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辈英才,难怪他如此执着。”
柳画梁:“……”·这个灵尽人亡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米庭见他没说话,继续道:“不知柳公子放这‘召集烟花’是何用意不久之后天下仙庄庄主便会在此齐聚,二位自然不能如打发我们一般打发那些人。
这烟花是从谦雅山庄放出去的,我们自当为此负责,二位虽厉害,但若是果真把它当个‘屁’放了,我们也只好奋力一搏,拼死也要扣下二位,好给同道一个交代。”
米庭的手有意无意地撩拨着腰间的令牌,这是星罗山大阵“捆仙”的启动令·星罗山大阵在修仙界赫赫有名,据说只要灵力足够,阵法的范围能不断扩展,一旦被大阵锁住,算是真成了仙也无法飞升而去。
看到这令牌,柳画梁不禁感慨,谦雅山庄以布阵见长,竟出了像雅英琪这种学不会布阵倒是喜欢暴力解决问题的,难道是传说中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米公子,刚刚我与小……天歌正准备拜访山庄,却被一阵法卷入一间地下书房,我们在书房中发现了满书柜的有关‘藏心楼’的账目。”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米庭淡然道:“听说上任白灵山庄庄主便是被这账目扯进来成了众矢之的,怎么,才不过几天,又想将我们谦雅山庄一并扯进去”·柳画梁道:“米公子不必生气,如今我的确空口无凭,不过那地方来去都不方便,而且阵法就在你们的山庄之中,等我打开阵法,米公子自然明白这底下的玄机。”
米庭似笑非笑道:“哦既然是阵法,你又怎么知道卷进去的不是白灵山庄的地方雅庄主才刚回来你后脚就到,我们没有接到递贴你却在我们庄中,昨日我听见藏书阁的喧哗声,柳公子,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这里是谦雅山庄的地界,我们庄主还在庄中坐着呢·”·柳画梁笑道:“米公子聪明过人,我们被阵法推出来的时候,所在地正是藏书阁外,你说,总不会有人敢把密室挖在你们谦雅山庄的藏书阁底下吧”·米庭慢慢道:“柳公子,密室可以造假,证据可以作伪,世事易变啊,你又怎么知道自己看到的是真相若是你误会了,却召集天下仙庄污蔑我谦雅山庄,到时候坏的可是你背后的白灵山庄的名声。
而且这不是小事,我们虽以‘谦雅’为祖训,却也不是好欺负的,绝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我劝你,此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最好不要做,现在反悔,我们还有补救之法,若你执意如此,我们就只好……。”
柳画梁道:“米公子可知道我之前的死因”·米庭偏了偏头,柳画梁才突然想起来,赶紧抢话道:“自然是多管闲事·与我无益不打紧,我就偏爱管闲事,人称‘杀人八卦,无所不能’的八卦精,如今这么大热闹,我怎么能对不起自己这头衔”·米庭道:“看来柳公子是铁了心要和谦雅山庄作对了不知道白庄主同意没有”·柳画梁默默在心中给白易安道了个歉,道:“你也知道,我做什么,白庄主一向不会过问,宠的,没办法。”
米庭瞟了雅天歌一眼,心情复杂:“……柳公子真是风流·”·柳画梁:“过奖”·正御剑向星罗山赶来的白易安突然打了个寒噤,他皱了皱眉,心道:“柳画梁这贼种果然又捅出大麻烦了……”·雅天歌那边已经越打越远,突然雅天歌一剑斩下,莹蓝色的剑光呼啸着越过雅英琪,将他身后藏书阁的门一分为二。
·这时已经有其他仙庄陆陆续续赶来了,米庭蹙眉,一道符撞入二人之中,硬是将两人密不透风的剑法剥开一个空隙··“英琪,停手”·雅英琪正打得上头,哪里肯听,米庭脚尖在地上一点,打算加入战局,中途却被柳画梁眼疾手快地拦下。
“师兄弟多年不见,以武会友,自然要会得久些,米公子急什么”·米庭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他倏然道:“英琪别进藏书阁这些人想借机盗取我们的藏书”·雅英琪不明所以,依旧照办,于是两个人开始拉锯,一个想往藏书阁中打,一个则拼命往外引。
雅英琪就算再傻,此时也发现不对了,他在应对雅天歌漫天剑光中抽空喊了一句:“布阵”·抓住了这个间隙,雅天歌手中红光一闪而过,将藏书阁的墙打出了一个巨大的洞,透过黑黝黝的洞口,可以隐约看见里面一排排书架已经被整齐排好,天光从屋顶洒下来,在屋子中央汇成了一个圈。
雅天歌趁所有人愣怔的瞬间闪身进了藏书阁,雅英琪怒而追入其中··米庭的眯起眼睛危险地看着柳画梁:“你若不叫他出来,我便只好施阵将他困在其中,我们门派的藏书阁断没有随便让他人进入的道理”·柳画梁道:“雅天歌不就是你们门派的弟子么如何算得上‘他人’”·米庭冷笑道:“他早已被逐出师门,一阶魔族,也敢自称我谦雅山庄弟子”·谦雅山庄的人训练有素,已经排好阵法只等米庭一声令下,周围其他仙庄的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雅庄主又不在,一个个只在一边看情况。
只听藏书阁中一声巨响,顶棚上的图案与重新排起来的书架交相辉映,形成一个金色的大阵,阵法扩大,“轰”地一声,阁中所有的书架一同倒在了地上,七零八落,接着金色的阵法变成了红色。
雅英琪大惊,高叫一声:“米庭是飞灰阵”·米庭立刻跃入藏书阁,两人一左一右以灵力去压制那正在扩大的阵法。
柳画梁皱眉道:“‘飞灰’怎么会成了飞灰”·飞灰,顾名思义,正是用来毁尸灭迹的阵法,各个门派若是藏有极重要的机密的地方通常会设有这种阵法,用以防止本门派的秘密落入他人手中,宁可毁去。
幸而这飞灰阵并不大,雅英琪和米庭二人很快就把它压制住了··柳画梁自言自语道:“难道被他们发现了动作未免太快了·”·雅英琪怒不可遏:“抓住这两个人,你们不仅污蔑我们仙庄,千方百计坏我们的名声,而且企图破坏我谦雅山庄藏书阁,抹黑我们庄主,还放炮引来这众多道友,我们若是坐视不理,今后如何立足”·周围弟子双掌一合,动作整齐划一,数道莹蓝色的灵力顿时汇聚龙来,如蜘蛛网一般将他们包围起来,柳画梁听到其中锁链碰撞的声音,正是“捕妖网”捕妖网简单粗暴,灵力越强,威力越强,这一个个小弟子虽然灵力不足为惧,但是这么多人合起来却是一股巨大的力量。
“抓”·“等等,我还有证据”·米庭手一挥道:“别管他,抓起来”·“等一下。”
雅英琪制止了米庭,道:“你还有什么证据倒是拿出来给我看看,我们谦雅山庄今日就在众庄主面前自证清白”·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米庭眉头紧蹙,低声道:“英琪”·雅英琪道:“怕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米庭心中暗道蠢货,他们有备而来,就算身正也能掰斜了,更何况……·柳画梁闪身进了藏书阁,他俯在雅天歌的耳边说了些什么,雅天歌抬起头,望向那被层层叠叠的花纹包裹住的屋顶。
因为墙被打穿,屋外又是天色晴好,屋顶的花纹便明显了些,颜色也发生了改变,原本和谐的色彩不知怎么的令人产生了一种怪异的感觉··一道鲜红的魔力突然凌空而起,直直- she -/入那花纹的中心。
雅英琪暴怒,吼道:“你干什么”·雅天歌侧身躲过他的攻击,道:“替‘更难’庄主谋朝篡位啊”·米庭拉住雅英琪,指了指屋顶,神色有些慌乱。
雅英琪很少见他这幅样子,抬头望去,只见魔力没入房顶,接着便化为数条蛇一般沿着屋顶怪异的纹路穿行,所经之处融合的色块仿佛被吞噬,慢慢消失了,“咔哒”一声,屋顶裂开了一层,现出了底下真正的颜色。
青面獠牙的鬼怪、怒目圆睁的凶神、血盆大口的妖、妖异骇人的魔,四副巨大的画像占据了整个屋顶,皆是狰狞恐怖,令人不寒而栗,画像上的八只巨眼都放出红光来,红光缓缓移动,四周的书架如活过来一般起立站好,随着那目光移动,排成了一个古怪的阵法,接着八道红光交错,在半空中形成一个空的“盒子”,“盒子”中渐渐地现出一个人来。
这人面色惨白,毫无生气,当是死去很久了,却还能看得出他的五官精致,鼻梁高挺,嘴唇单薄,仿佛下一刻就会睁开一双凌厉的金眼··雅天歌张了张嘴,吐出一声:“爹。”
· ·☆、混乱· ·雅天歌轻声道:“你怎么知道他在里面”·柳画梁冲他眨眨眼:“蒙的,幸亏蒙中了,要不然可就惨了。”
雅天歌:“……”·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所有人看着这一幕都呆住了,有谁能想到,四大仙庄中以厌恶魔族出名的谦雅山庄之中,竟然布下这样凶险的魔阵,竟还藏着上任魔王的身体·刚刚出了白灵山庄之事,众人还有些心有余悸,如今再出这样的事,在场的人突然觉得这些带头的山庄一个都无法信任,没准他们还和魔族有所联系,意图——·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声大了起来,有个庄主已经顾不上自己仙风道骨的风范,叫道:“这究竟怎么一回事谦雅山庄暗藏魔族身体”·一声既响,其他人也按捺不住了。
“你们布下这邪阵,是不是和魔族有所联系”·“谦雅山庄这么多年与魔族勾结,不知传了多少秘密给魔族,难怪魔族一直无法灭绝,原来是贼喊捉贼”·“谦雅山庄难道意图颠覆修仙界”·仙庄庄主已经越聚越多,他们手下弟子也陆陆续续来了,底下有惊慌的,有义愤填膺的,有一本正经推理的,有给新来的解释状况的,还有怒不可遏仿佛随时要冲上来拼命的。
“众位静一静”人群中一人长身玉立,他一出声,便如贴着人的耳朵,直接将声音送进去,混乱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了许多··“梅庄主是梅庄主来了”·正当众人以为救星来了的时候,忽听有人道:“四大山庄如今已有两个出了问题,谁知道剩下两个是不是同流合污”·这一声如惊雷,静止片刻后,场面陷入了更加混乱的境地。
柳画梁在人群中找不到那个说话的人,心中疑虑更甚··雅英琪竟然是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当机立断地扯下米庭腰间牌子,抛上半空,然后结出一个极其复杂的手势。
令牌爆出一阵强光,整座星罗山都震动起来,莹蓝的灵力在山脉中流动,众人甚至能感觉到脚下汹涌的灵流,可这灵流却带着极大的束缚感,令人一时无法动弹,甚至觉得天地骤缩,化作牢笼将人困在其中。
人群中有人喊道:“是星罗山的大阵“捆仙””·混乱的场面中,有个人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这人衣衫不整,一看就是急着起床没时间整理仪容,正是那碧风山庄庄主,竹空弦。
梅傲苍在百忙之中竟还抽空暗暗扯了扯他皱了的衣服,以期看上去齐整些,虽然收效甚微··“发生什么事了为何突然放召集烟花这是‘捆仙阵’如此大阵怎么说发动就发动幸亏我飞得快,要不然就被困在‘捆仙’外了”也许是因为这一连串的发问和他狼狈不堪的样子太过显眼,又或许是众人发现自己被困住没有这些大庄的帮助出不去,人群竟然渐渐安静了下来,·这时,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穿入人群之中,在众人的头顶带起一阵风。
白易安终于赶到了,他收起剑,第一件事情是环顾四周,在藏书阁中捉到柳画梁的身影时,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果然又是你这厮·阵法已成,所有人感觉身上一松,那束缚的力量弱了许多,有许多人已经能活动自如,差一点的,也只觉得手脚略不灵便,还需适应。
有人尝试着往阵外飞出去,只觉得脚如同被地面吸住了一般,根本无法御剑,有人- cao -纵着剑意图往外通风报信,那剑没飞多远便如碰到墙壁一般坠了下去··梅傲苍开口道:“英琪,雅庄主呢发动大阵可是他授意”·雅英琪发动阵法时想得十分简单,只是觉得此刻若是一片混乱解释不清,将来也别想解释清楚了,但是发动了以后他才意识到事情不像他想得那么简单。
捆仙阵能将所有人困在星罗山上,而且任何与逃离有关的术法,无论飞天遁地、化水穿石,都会失效···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这看上去就像是要将众人困死在这山上,而在这样的情境下则更像是想要——毁尸灭迹。
雅英琪正发呆,却见米庭向前跨了一步,向下面的人做了个揖道:“梅庄主,捆仙阵的令牌是由在下保管,如今阵法启动,定有缘由·在下虽然辈分低,却也是谦雅山庄的弟子,看在传了数千年的‘捆仙阵’的面子上,请众位前辈们听我说两句。”
众人虽然面露不屑,甚至有人当场就想骂回去,梅傲苍却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雅英琪注意到米庭的手在微微颤抖,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个极有诚意的微笑,道:“谦雅山庄历来以“谦虚雅正”为名,这四字乃是立庄之本,故而担不得一点恶名。
眼下众位前辈既然对谦雅山庄有所怀疑,我们自然要做出表示,那邪阵如此强大,又在我们藏书阁之中,施术者必然不敢离得太远,捆仙阵启动,山上的人便一个也逃不走,当场将他抓住,我们才能自证清白。
众位庄主,我们并无恶意,只是刚刚情景混乱,怕有心人从中作乱,抹黑我们雅家·”·说着,他意有所指地看了雅天歌一眼,继续道:“这两人昨日便已入了藏书阁,其中一个还是魔王雅天歌,如今又将魔阵启动,你们究竟有何意图”·说着,他又转了个方向,道:“还有你柳画梁,你不是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如今却又活生生站在这里,究竟是用了什么妖法莫不是想借着我们谦雅山庄的风水用同一个法子复活那魔王”·这一番颠倒是非的话说得有理有据——比起仙庄和魔族勾结,自然是魔族本恶这种说法更加令人安心。
底下的人犹豫片刻,便统统将目光移到了站在那邪阵之中的两人身上··柳画梁看着米庭——说实话,他有些欣赏这孩子——笑道:“米公子,我只问一句,雅庄主呢出了这么大的事,连隔得最远的白庄主都到了,他却始终不到场,除了在转移他那些宝贝账本之外,我想不到其他的解释……”·米庭冷笑道:“你们心狠手辣,怕是雅庄主已经落入你们手中了”·“是吗”柳画梁从雅天歌的书箱中翻出一本泛黄的书籍,翻了一下,道:“巧了,昨天在你们那密室中恰好翻到这本书,记录着如何控制魔族,你们又——”·柳画梁的话没说完,底下的私语声一下子大起来。
“什么控制魔族”·“那岂不是要天下大乱”·“这可是禁术,怎么能私自研究这等邪术当真仙门之耻”·“他们果然是想与魔族勾结”·“……”·柳画梁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他拎起书的一角道:“好啊,既然你们这么不待见它,那就不劳各位,我这就把书烧了,以后就谁也看不到了”·他的掌心燃起一团洁白的灵力,靠近书的一角。
底下一时鸦雀无声,有一位庄主道:“这……恐怕不好吧,谁也不知道这里面是不是真的记载了那些邪术,你轻易将别人密室中的书毁去,不合规矩·”·“这样啊……”柳画梁似是沉思了一下,方才抬起头来道:“那这方法我又不能直接给你们看,毕竟是‘邪术’,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拿去用。”
·有人道:“你自己岂不是已经看过了我们又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拿去用不如选几个人同看,以示公平。”
柳画梁手中的灵力灭了,将书拎在眼前抖了抖,道:“这你们倒不必担心,这么一本远远不够,那密室中完整的研究可是一整叠,你们若是担心,也该担心那密室的主人,毕竟是那传说中的‘妄’家留下来的记录啊……”·听见这个姓,底下一下子炸开了锅。
“妄家”·“哪个妄家”·“你不知道就是那个传说中能驾妖驭鬼的妄家啊”·“……”·这时,一个人匆忙赶来:“众位,对不住,我来晚了。”
雅正南神色如常,似乎什么也不知道,仍旧一脸正气,他对柳画梁道:“我听说是你们两个放的召集烟花你们有何事”·接着他看到了藏书阁中悬着的原无争,脸色一下子沉下来。
柳画梁注意到他袖口蹭了些灰,笑道:“雅庄主,召集烟花动静不小,为何你现在才到”·雅正南抿了抿嘴唇道:“闭关了,刚刚门下弟子才将我从洞中硬叫出来。”
柳画梁稍有兴味道:“庄主闭关,大弟子竟然不知道”·雅正南正视着他道:“昨夜才做的决定,尚未来得及告诉英琪他们,只告诉了一个小弟子,那小弟子出了事便只顾来寻我,也不知将情况先与他们说说。”
雅正南放慢了语气道:“听说二位昨夜便在藏书阁闹得鸡犬不宁,是不是太巧了不由让人怀疑,二位是否趁着我闭关,来借这藏书阁一用”·柳画梁笑道:“米公子果然是深得雅庄主亲传,幸好我此次前来并非毫无准备,不然可就要被匡进去了。
在下恰好在途中得到两个宝物,一个宝物叫做夜歌画卷·”·下面的人又是一阵窃窃私语,白易安提高声音道:“我给他的·”·柳画梁安心受了白易安一记白眼,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道:“另一件宝物,正是贵庄的绝弈棋。”
雅正南僵了僵,道:“你们在我这里偷东西”·柳画梁控制自己没有朝他做鬼脸,而是正色道:“大家都知道,夜歌画卷能再现一件物品中的记忆,而绝弈棋是灵物,绝非一般的物品可比,它能够储存的记忆不限于本身,甚至包括周围,辅以夜歌,则记忆中分毫毕现。
今天刚好两件东西都在,若是雅庄主问心无愧,不如我们就来看看,贵庄是否如传说般‘谦恭雅正’·”·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雅正南咬着牙,看得出咬得很重,整个下颌骨都在鼓动。
柳画梁走到他面前,道:“雅庄主,你说,- cao -纵白灵山庄庄主白辞青和企图研究和控制魔族,我们先看哪样”·底下的人群混乱不堪,竹空弦上前一把抓住柳画梁的袖子道:“你……你胡说雅庄主一向为人仗义、温和有礼,怎么可能是你说的那种人雅庄主,你说话呀”·雅天歌不动声色地往柳画梁身边移了移,极有存在感地站在两人中间。
柳画梁指了指藏书阁中的原无争,道:“当年原无争的身体在星罗山屠魔一战中消失,无数英才一夜之间如人间蒸发,地点是在星罗山,阵型是谦雅山庄庄主指定,为何你们从没有怀疑过谦雅山庄”·他不等众人思考,又道:“那是因为上任谦雅山庄庄主死在那一战中。
你们大概还想过,如果要动手脚,怎么可能在自家山上动,岂不是引火上身这些,雅庄主聪明过人,自然都想过,所以他想了个办法,轻易地,就将怀疑的目标转移了。”
柳画梁露出一个冷笑:“那便是他想了办法,让白灵山庄庄主不到场·”·“众人皆知,傲雪山庄庄主向来极少参加此类聚会,故而派大弟子参加实属正常,而白灵山庄却恰在大会前夕发生了大火,损失惨重。
一个仙庄竟会被大火烧垮,时间却又如此微妙,更加惹人生疑·故而多年来白灵山庄一向是众人怀疑的对象·”·竹空弦道:“可是……白大哥为什么没来参加呢”·“这事还与我柳家有关。”
柳画梁摸了摸自己的手指,道:“其实我一早就觉得奇怪,当年白辞青既然要灭门,甚至在他带来的酒中下毒,又怎么可能会放过我·直到我看了夜歌后才知道,原来是因为他当时,被人控制了。”
“是你,悄悄在白辞青带来的那壶酒中下毒,- cao -控柳家鬼奴激怒白辞青,让他在混乱中杀了我爹娘,然后又趁他惊吓过度,意识不清醒之时,诱出他剑中- yin -暗面,你则上了旁边阁楼,将所有住在上面的人和非人全都杀光,但因为不熟悉情况,偏巧没有看到藏在床下的我。”
“之后你以这件事为筹码,让白辞青替你做事,你命他烧白灵山庄逃避那次除魔大会,好将嫌疑转到他的身上,又开设藏心阁命他做阁主,实际上真正的阁主却是你自己。
大家可以拿两边的账本来对,白家的账本分明都是在你这上头改过的雅庄主谨慎,疏漏大概不多,但若要认真查,必定有所发现·”·柳画梁放缓了语气,慢慢道:“谦雅山庄一向在四大仙庄中颇有地位,既不缺钱,也不缺名,我之前还在好奇你这么做的原因,直到我看到你家密室中藏心阁的账本,不仅有账本,还有明细——”·竹空弦听呆了,扯了扯他的衣袖道:“上面记了什么”·柳画梁瞥了他一眼,道:“明细上清楚记着藏心阁中每一笔收入支出,详细到因谁而付。
接着我便发现,他们是按批买人,每一批的数量不等,其中有的用数字表示,有的用名字,之后的收支记录中,便只有那些用名字的·听说藏心楼买卖魔族、招徕客人,我都不奇怪,但是这些数字,也就是,只有买入记录的人或是魔族,他们去了哪里,又用来做什么”·竹空弦一脸震惊,附和道:“是啊,用来做什么呢”·柳画梁语带嘲讽道:“是啊,雅庄主,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用他们做了什么”·· ·☆、童子· ·雅正南的全身僵硬,仍旧遮不住他手指密集的颤抖。
柳画梁举起手中的书,指向他道:“用作研究啊·用买卖魔族挣来的银子,在魔族身上研究如何- cao -控他们·最开始嫌魔族数量少,难抓,更难控制,而后便干脆将人强行转化为类似魔族,也就是我们看到的那些——魔僵。”
·“后来研究得差不多了,就想用更强大的魔族来做实验,这样的魔族不好抓啊,于是,雅家就设计毁魔王名声,开所谓的‘除魔大会’。”
底下响起了抽冷气的声音,有人道:“柳画梁,你口说无凭,难道这些绝弈棋中也有记录”·“有啊·”柳画梁垂了一下眼,道:“绝弈棋最初是用来做什么的,大概少有人知道。
绝弈棋一共九颗,最初是用来布阵的,在九人身上植入绝弈棋,按不同阵型散落各处,便可- cao -纵阵法内所有的人·”·“但是这术法威力过大,有的人承受不住阵法内的灵力流动,枯竭而死,被植入者更是油尽灯枯,故而不久之后,谦雅山庄的前辈便毁去其中五颗,剩下的四颗只留作传家的灵器使用。”
“这前辈大概也没想到,他的后人会用这绝弈棋- cao -控魔族·”·“故而如何用棋子- cao -纵魔族,其中记得清清楚楚,众位若是觉得有假,我还有证据。”
柳画梁深吸了一口气,道:“昨日在星罗山中闲逛,不巧,逛到一个好地方,这地方隐蔽得很,一般人还真找不到,你们猜我在里面发现了什么”·底下已是鸦雀无声,柳画梁冷笑一声:“魔僵,许多的魔僵。
他们在暗无天日的地方生活久了,骨头都脆了,身上的衣服也都朽了,但是好歹有几家的衣服花纹独特,我还记得·”·柳画梁扫了下面的人一眼,道:“你们若是不信,便随我去后山看看,没准还能找到几十年前失踪的同门师兄弟。”
“对了,那草丛中还有妄家的牌匾,谦雅山庄与妄家交好,命他在山中研究魔族,又因他走火入魔就将他全家生活过的痕迹统统抹杀,彻底消失在世界上·却独独没有动那洞里的东西,这么不小心,大概是没想到有人能找到那地方吧是么,雅庄主”·雅正南骤然被点名,整个人哆嗦了一下,他的目光漂移不定,打颤的手指指着柳画梁道:“你……你血口喷人,你胡说八道”·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柳画梁走到他面前,用一种又轻又柔,却令人不寒而栗的语气道:“雅庄主,这所有证据都指着你呢,你就认了吧。
大不了,也就是个粉身碎骨、魂飞魄散的结局·”·雅正南连连后退,结果被楼梯勾了一下,一下子坐到了地上,他的面色煞白,只重复着:“我……我没做过……我没做过……不是我,不是我……”·“哦”柳画梁向他走了一步,将与他之间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近,“不是你,那是谁”·身后剑气带着杀气呼啸而至,直扑柳画梁,孤峰万影出鞘,一剑将那凶猛的剑气劈开。
接着一个人跳了出来,这人十分矮小,乍一看还以为是个孩子——待他停下来,众人才发现他真的是个孩子··粉团子一般的圆脸上,一双眼睛微微泛着金色的光。
有人道:“这不是四童子吗你来这里干什么”·这位童子并不多话,他手中拿着一把短剑,与他的身高正好匹配,加之身形小巧,移动时十分灵活。
他双眼死死盯着柳画梁,在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朝着藏书阁飞了上去,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别人几乎只看到一道光一闪而过,他人已经离柳画梁不到三尺了··童子手中的短剑在迎面而来的孤峰万影上轻轻一碰,整个人顿时腾空而起,越过雅天歌。
雅天歌只觉得全身上下仿佛被什么东西扯住,那东西细而锋利,随时都可能要了他的命··牵丝阵·雅天歌心知自己太过大意,竟会踏入这种寻常阵法·牵丝阵,在阵法中的人只要发动体内的魔力或是灵力,牵丝便会将他们发出的一部分力量化作丝线,缠绕全身,一旦阵中人有所动作,丝线便会割破身上各处,力量越强,则丝线越多越锋利。
因为阵中人力量过强或是过大,将自己困死的情况也很多·但是因为布下这阵法需要许多时间,地方要踩得准,威力不定,而且破阵的方法也简单——只要不用灵力,离开阵法范围就行。
故而使用的情况并不多··雅天歌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但是他毫不犹豫地一拧身,伸手便去抓童子的脚踝,顿时手臂和腰间就迸出了血··童子的脚比成人短,只往前一缩,就脱离了他可捕捉的范围,童子似乎有些错愕,反手将手心凝结的魔刃朝雅天歌脸上按去,另一只持剑的手一甩,短剑在魔力的加持下伸长数尺,离弦箭一般- she -向柳画梁。
这一系列动作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纵是下面几个庄主,都还没来得及眨两次眼,如果那人不是雅天歌的话,柳画梁大概已经死了··可惜他面前的人是雅天歌··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黑,接着整个视线都被红色占据,仿佛有人在眼中涂了一层血。
童子正悬在半空的身体突然被什么力量弹了出去,那一瞬间,他的五感全都消失了,他有种自己的四肢全都脱离了身体,只剩下一个脑袋的错觉·让他莫名想起从前打鸟用的弹弓,他就是那颗被弹出去的石子。
黑暗和寂静,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耳边才渐渐有了人声,他听见许多人的呻/吟声,视线也清晰了,似乎不止他一个人被刚刚那股强到可怖的力量影响,他心中畏惧之余,竟有几分兴奋。
雅天歌拿着孤峰万影,居高临下地指着他,他的衣服都被血浸透了,声音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动他,找死·”·可笑的是,在这样狼狈的时候,他的另一只手竟然还牵着柳画梁,将他护在身后。
童子觉得不甚真实,他计算得刚刚好,阵法启动的时机也是刚好,他清楚雅天歌是个凭直觉做事的人,在那满是血腥味的阵法中他绝不可能轻举妄动··他将目光转到柳画梁身上,之前这人一直带着斗笠,在密室中灯光又太暗,他只能看清那一袭白衣,此刻看到他的脸,的确如传说中一般风流。
他只是不懂,有什么风流竟能让魔王不惜自己的- xing -命也要救他··柳画梁满脸错愕和怒气,一巴掌就要扇到雅天歌的后脑勺上,却又硬生生收住力道,最后只能将怒气含进语气中,斥道:“雅天歌你做什么你不知道那是什么阵法吗不要命了”·柳画梁看着雅天歌腰上和手臂上还在流血的伤口,觉得自己的心尖一阵阵地疼,那停在半空的手掌落下去,扶住了他的手臂:“你差一点就死了你知道吗你明明可以躲开,万一你……”·“你到底在想什么……”柳画梁的胸口起伏得厉害,语气却弱了下去,最终却什么重话也说不出来,只憋得一肚子火。
雅天歌听出了他的愤怒,有些不知所措,牵丝阵的确对他这种力量强大的魔族效果出众,但是那阵法的承受力却是有限的,也就是说,若是被困在里面的人的力量超过施阵者过多,导致阵法连阵中人溢出的魔气也承受不住,自然也就破除了。
雅天歌情急之下爆发的魔气足以破除阵法,而且魔族的恢复能力很强,身上的伤根本不算事,他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但是柳画梁生气了,之前他从来没有对他真的生气过。
而雅天歌一向只会对柳画梁撒娇卖萌,他知道柳画梁买他的帐·可他真的生气了,他却不知该说什么··他只得先依着习惯软下声音,小声道:“不疼,你别担心,很快就好了。”
柳画梁倒吸一口凉气,似乎突然理解了白易安常常想要掐死他的心情,他顿了片刻,单手将雅天歌拖到一边,他不敢用力,但是轻轻一拖,雅天歌便随他的力道站到了旁边。
然后柳画梁拔出弦月恶狠狠指着童子,道:“你究竟是谁”·地上的童子手脚都变得如成人一般长短,脸也变化了不少,却是一张十分熟悉的脸,正是那日在沈家消失后就再没有出现的“阿书”。
“我是谁”古书看向雅天歌,弯起嘴角笑道:“我就是他,他就是我,你下得了手杀我吗”·柳画梁磨着牙道:“我现在心情不好,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我就卸了雅正南的腿”·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雅正南被刚刚那阵红光影响还有些头昏脑涨,此刻又被点名,恨不得躺下去装死。
古书目光怨毒,- yin -沉沉地看着他:“同是魔族,你却偏心于他”·柳画梁冲他摆摆手:“他纵然不是魔族,我也偏心于他,你有何意见”·童子微微眯起眼,突然他将腿往外一踢——离得更远些的人有的还坐在地上没起来,柳画梁没料到他恢复得这么快,自然也暂时不想要他的命——下意识地抽剑一架,古书趁着身上的威胁离开的一瞬,便如一尾鱼一般窜了出去。
这“鱼”仿佛贴着地面飞快滑动,转眼“游”上藏书阁的阁顶,再开口时已是一副讥诮的嘴脸:“雅庄主,你还不来帮忙”·雅正南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满脸的惊慌和茫然。
雅正南身边一仙士拔剑道:“你这败类修仙界之耻死有余辜——”·他的剑光未落,只见捕妖网从天而降,这仙士猝不及防被拘在其中。
雅正南立即从阵法中退开,纵身跃上藏书阁··古书冷笑道:“一群废物”·他抬起一只脚,以一个金鸡独立的姿势站在阁顶,柳画梁忽然不着四六地想,他站得那么直,又瘦削,简直像是插在屋顶的一根杆,以手中长剑为旗,在风中岿然不动。
柳画梁道:“阁下究竟是何人所为何事”·古书微微仰着头,张口道:“小子,你查得倒是很清楚,只可惜太过愚钝。”
柳画梁看着他道:“请前辈指教·”·这时雅正南已爬上了藏书阁,古书厌恶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觉得这种废物能想得出这样的计划能当得了藏心楼楼主”·雅正南整个人抖得厉害,爬上楼顶之后努力攒着手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柳画梁挑眉道:“这么说,你才是背后的主使者你究竟是什么人”·古书歪过头,嘴角弯出一个轻蔑的弧度:“在下,区区一个魔族罢了。”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另一只脚轻轻落在了阁顶,一道血红色的灵力从阁顶网罗而下,从众人的脚下穿过,消失在远方··“原本我不想用这个,多亏了柳公子,竟真的逼我用上了这个阵法。”
柳画梁看到他手中的剑竟真的如旗子被风吹开一般泛起皱纹,接着他感觉到大地在震动,雅天歌将孤峰万影一横,道:“不好,有埋伏·”·“咯”一声,柳画梁脚下破开了一个洞,从里面伸出一只枯枝似的手来,被雅天歌一剑捅回去之后又从里面冒出一只脚。
柳画梁感受了一下地面的波动,果断叫道:“诸位小心,有什么东西过来了——”·话音未落,前后左右便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一只只手脚来,有的立刻被斩了,有的被贴了符咒缩回去的,来不及处理的,以冒出来的手撑地,将整个身子都从土里带出来,一时间藏书阁前充斥着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魔僵,与迅速反应过来的修士们斗在一起。
 ·☆、错乱· ·天光晃眼,刚刚经历一次重创的魏旋艰难地边挥舞着手中的剑,边控制符咒保护身后的师弟们··魏旋一剑落下,眼看要将刺入魔僵的脑袋,却忽然顿住了。
他在那只魔僵僵硬扭曲的脸上感觉到了一丝熟悉,只是一犹豫,魔僵利爪便朝他面门抓来,掀开的衣袖中露出一截土黄色的绳子··他身后的师弟当机立断地斩掉了那只伸来的手,绳子随之落在地面,粘稠的黑血将它淹没了。
魏旋截住了师弟的剑,师弟不解道:“魏师兄,怎么了”·魏旋颤抖道:“临海,是你吗”·魔僵似乎顿了顿,接着就被身后的人一剑捅穿,跌落在地面。
“小弟子你可莫发呆啊,这东西可不长眼,一不小心就要送了命的”·混乱中魏旋被迫远离,尽力护着其他的师弟师妹,但他的心思早已纷乱。
临海本是他最好的朋友,两人自拜了师门便同吃同住五载,几乎形影不离,然而临海于三年前失踪,不过是出门去做个小任务,从此便再没有回来··有人说他是被魔头害了,但是魔头一向嚣张,害死了人从不掩饰,又如何会让他们尸骨难寻抱着一线希望,魏旋始终在寻找,却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遇见他,更没有想到这一见,不如永别。
他的心中甚至没有悲伤,只有一点不知所措的茫然,不真实、莫名其妙,他的剑法全乱了,小师弟担心道:“魏师兄你是不是受伤了不如退后让师妹看看”·魏旋硬生生将自己的思绪拉回来,却见那小师弟脚下土壤凸起,片刻间三只魔僵纵身而起,眼看便要躲不过,他来不及多想,将师弟往旁边一推,剑气爆裂,将其中一只魔僵震得粉碎,另外两只则顶着灵气,将利爪朝他抓来,丝丝魔气已经近在咫尺,魏旋闭上了眼睛。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魏旋睁开眼时,却见一个人挡在了他的面前,利爪刺穿那人骨瘦嶙峋的肩膀,将他从中间撕裂·魔僵的半截身子落在他面前,枯瘦的脸,歪斜的眼睛,没有神采,一点,一点也不像个人。
可这真真实实,就是他最好的朋友,那个丰神俊朗、天资聪慧、总是一次次替他挡掉危险的朋友··为什么·魏旋惶惑地看着地上没有生气的身体,不是说魔僵便是魔族么为何他却长了临海的脸又为何,他会保护自己·他茫然四顾,人群中有两个极其显眼的人,临海若是活着,将来也许也是那个样子的。
那一刻他对天生对于魔族的恨意产生了动摇,但下一刻魏旋如同突然被人震醒,他狠狠擦了一把脸,跃入了战圈··雅天歌一剑将一大片的魔僵削掉一半,后退了两步,晃了晃头,柳画梁一剑将他身边新冒出的魔僵劈开,问道:“你怎么了”·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雅天歌抬头,眼神中的迷茫转瞬即逝,甚至还笑了笑道:“没什么。”
忽然有人叫了一声:“师弟”·柳画梁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些魔僵很大部分都是由真人所制,而且“材料”从十多年前到近来时间不等,听传闻,近年来遭魔族诛杀的仙门中人不在少数,极有可能与在场的人是同门。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自己的亲人、朋友、情人,甚至开始有因为其他人杀了自己的亲人所化的魔僵而反过来杀人的,顿时愤怒、悲伤、痛苦的情绪交织成一片,场面一片混乱。
魔僵本只是低级的魔物,在场的大多是门派精英,理当不成问题,然而正是因为他们是低级魔物,更让人容易掉以轻心·一旦对他们手下留情,魔僵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幽幽哨声响起,几个音调如一条鱼尾滑过耳边,柳画梁猛然抬头望去·只见古书手持一支奇怪的乐器,吹了几个调子之后顿了顿,接着他用他那奇特的,含着愤恨和恶毒的尖锐声音道:“魔族十恶不赦、杀人如麻、擅蛊惑人心,任何人一旦沾上魔族,或是对魔族产生感情,便是罪该万死,理应,当场诛之”·笛声再响时骤然尖锐,如同拉紧了魔僵身上的丝线,原本僵硬的手脚变得坚硬如铁,用剑难以砍断,而且不再毫无目的地一通乱砍,他们在笛声的指引下排成了剑阵,杀伤力一时大增,众人猝不及防,一时间仙庄中不少人负伤,惨叫声响成一片。
在这绝望的浪潮中,竹空弦将背上的余音取下,低头架琴·梅傲苍见状,默不作声地围到他身边,替他杀退涌上来的魔僵··竹空弦广袖一展,指尖轻颤,一波波清越的琴声犹如月夜澄光万里,风声破竹而来,音波拂过众人,稍稍抚平了笛声带来的躁动。
碧风山庄的琴声有清心镇魔的功效,在场的魔僵一时被笛声蛊惑而疯狂,一时又被琴声镇压,双方相斗,难舍难分·渐渐地,琴声压过了笛声,竹空弦的十指简直如同化作百指在琴弦上飞舞,流水湍急,撞作石上乱溅的水花,悬崖峭壁,一泻千里——·笛声被压下,古书停住了,他愤恨地咳了两声,然后从藏书阁越下,一把拎起雅正南御剑飞走。
战场上只剩余音袅袅,魔僵在琴声中动作渐渐缓慢下来,重新变成一群乌合之众,到处乱跑,众人见状纷纷羁押的羁押,斩杀的斩杀,认亲哀嚎的哀嚎,场面依旧一片混乱。
雅天歌只觉得这琴声搅得他头疼得仿佛要裂开了,他身上的伤口还没愈合,此时又重新崩裂开来,他忍不住用手捂住耳朵··柳画梁转头看见,一把拉起他朝古书方向的追过去,片刻后就发现自己无法御剑,雅天歌按着眉心揽了他一把,孤峰万影腾空飞起。
柳画梁愕然道:“这结界限制灵力,竟不限制魔力,当初究竟是设计来做什么的”·雅天歌远离了战场,方才缓过气来,道:“都是些伪君子,自然是怕别人和他们一样满心坏水……”·柳画梁紧蹙着眉头道:“不,我总觉得不对。
阿书、沈元、古书是同一个人,而且他们是魔族,但是看着幕后指使的行为作风,分明对魔族恨之入骨,况且像古书这种魔族是如何混入谦雅山庄,布下如此大阵,还能拉拢雅正南的看雅正南对他的态度甚是恭敬……”·雅天歌抓着他的手臂,力道越来越大,大到柳画梁感觉到有一丝疼痛:“……小蛮”·雅天歌单膝跪倒在剑上,孤峰万影跌跌撞撞地从天上落了下来,雅天歌按着胸口喘得厉害,眼角竟隐隐有妖纹出现。
柳画梁大惊,一手按在他的背上,打算用灵力帮他镇一镇体内的魔气,然而他刚刚发动灵力便被雅天歌体内强大的力量给反弹回来,震得他的手腕生疼··林中乐声从四面传来,避无可避。
雅天歌猛然推了他一把,一双半红的眼睛中是极度克制的戾气,他喘了几口粗气,厉声对柳画梁道:“跑快跑”·汹涌的杀意从他周身散发出来,孤峰万影红光流转,如血一般浸透了整把剑的剑身,雅天歌的眼睛彻底被血光淹没,万道剑光朝柳画梁劈来。
柳画梁以弦月做挡,只觉得每次和那剑光相触,弦月便如要碎裂一般震得厉害,柳画梁不敢再硬接,仰面避过一剑后一把抓住雅天歌的手腕叫道:“小蛮雅天歌你清醒一点”·雅天歌一挥手,将柳画梁甩出数里,柳画梁只觉得一阵气血翻滚,险些吐出一口血来。
柳画梁飞快地想着自己到底是哪里不谨慎让他又中了招,电光火石间他的背后窜过一阵凉意,他想到了昨日的密室难怪他总觉得在密室中时好像有谁盯着他看竟是在那个时候就被发现了·柳画梁忽然想,那他为什么当时不现身呢·有个荒唐的念头窜过他的脑海,他隐约觉得自己抓住了关键,可是当下情景却不容他多想。
面前是孤峰万影势不可挡,身后还有那- yin -魂不散的古书和雅正南,除非有什么邪术能让他瞬间涨千年的道行,否则他绝对逃不过这两面夹击··躲避间他的肩头被雅天歌正面踢中,疼痛还没来得及扩散,便见雅天歌的指尖凝出一把尖利的魔刃,快得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胸口一窒,魔刃穿过他的身体,在另一侧探出头来。
刀刃是鲜红的,和血一个颜色··柳画梁愕然抬起头看向雅天歌,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双总是映着日光的金色眼睛··“小……小蛮……”他的声音被困难的呼吸冲得七零八落,他伸出手,顺着那道魔刃向上,似乎想去触一触雅天歌的手。
·有那么一瞬间,雅天歌的眼中泛出一丝光来,却很快被笛声压了回去,下一刻那把魔刃抽离了他的身体,柳画梁磕磕绊绊地倒在了地上··雅天歌漠然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正要走,只听笛声一转,他的动作顿了顿,弯下腰将柳画梁抱起来,走入丛林深处。
林中有个巨大的山洞,洞口被无数藤蔓所覆盖,雅天歌才走到洞口,有什么东西便破空而来,声音细小而尖锐,“嗤”地一声,他背后的带子被割断,书箱掉在了地上。
雅天歌若无所觉,接着往里走,恰与三人擦肩而过,正是古琴、古棋、古画··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洞- xue -深处,古书坐在一个棺材上,见雅天歌走来,微微扬起嘴角:“你可让我好等啊。”
说着古书从那棺材上消失了,下一刻他出现在了雅天歌的身旁,他瞥了被野蛮地扛在肩上的柳画梁一眼,伸手一拉,将柳画梁整个拖了下来··古书用脚尖将地上的人翻了个个儿,仔细将他看了一遍,柳画梁面色苍白,显得脖子上那道旧伤更加明显,脸上和衣服上都沾满了泥土,全无一丝风度。
古书冷笑一声:“蝼蚁之辈,差点坏在你手里”·他转过身拍了拍雅天歌的脸道:“你也是被迷了心窍,魔王之子,竟会栽在这种人身上可见,魔族当真愚蠢至极。”
“不过没关系……”古书围着雅天歌走了一圈,道:“……我来救你·”·他绕回雅天歌面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道:“不愧是魔族,这皮囊真是一如既往地……令人恶心。
不过,我会好好利用的·”·古书微微眯起眼,长叹了一口气,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正南,你看好了,此法若成,将来我便是长生不死,剿灭魔族,指日可待。”
“可是……”雅正南小声道:“万……万一这个身体也与你排斥……”·“你懂什么”古书一甩手,雅正南身边的石头顷刻粉碎,他立刻噤了声。
“原无争是纯种魔族,他的魔力太过强大,我无法,无法进入他的身体,会被吞噬,但是我,与他只差一点点,就只差一点点”·他指着雅天歌道:“这小子,他有一半的血统是人,就是这一点点,所以,绝对不会有问题”·“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柳画梁咬着牙抬起头来,唇角依然控制不住地溢出血。
古书低下头,在他身上踹了一脚,将他在地上踹得滚了个圈:“你还没死啊,看来这小畜生还没被我完全控制住,也怪你们昨天走得太急了·”·“不过嘛,他既然走进这里,就再也不可能出去了。”
古书挑衅一般拍了拍雅天歌的脸,“你说是不是啊,小畜生”·雅天歌自进洞开始,表情就变幻不定,似是在痛苦挣扎,渐渐地,他的神色变得恍惚起来。
古书哈哈大笑,语调中都透露着愉悦:“跟我耍心机,真是恶心啊·”·柳画梁动了动手指,朝雅天歌的方向蹭了一步,顿时满嘴新鲜的铁锈味,古书蹲下来,一把扯起他的衣领,他直视着柳画梁,眼中透露着一丝疯狂:“你问我为什么你这么聪明,不如猜猜”·“你……控制他。”
柳画梁闭了闭眼,“用他杀了许多人,使人族对他积怨·你还控制魔族,挑……挑起两族之间的怨愤,而他是魔王之子……”·古书突然发出一阵短促地笑声,他幽幽道:“你果然聪明。
无辜、美丽、强大、凶残,魔王之子,人魔混血,有谁比他更合适这个角色呢人的那部分,用来蛊惑那些,对魔族还怀有仁慈的叛徒,他们死有余辜。
魔的那部分,用来蛊惑魔族,让他们在人群中激起更多的恩怨·到时候谁还信他们,就弄死谁·将来,不久的将来,人将会对魔族恨之入骨,一旦他们对魔族不再怀有幻想,到时候我再把他们召集在一起,然后不用我动手,就能一网打尽”·“怎么样”古书的眼中闪动着奇异的光,“你能懂吧你能明白吧”·柳画梁努力瞪着眼睛去看他:“你……你想控制他替你扫平障碍……”·“控制”古书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话一般手中一紧,柳画梁觉得自己快被他掐得无法呼吸了,“不,魔族这等劣种,也配承此大业我要杀了他,然后成为他”·· ·☆、换魂· ·柳画梁连表达惊讶的神情都已经做不出来了,半天才从喉咙中挤出一个字:“你……”·“所以我不是说了吗”古书手中放松下来,又露出那个诡异的笑容,“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柳画梁的眼中已经没有神采了,咬着的牙关也松了,血失去了控制,从他口中涌出,雅仁礼嫌弃地将他扔到一边··雅正南看着柳画梁,嗫嚅道:“他死了吗……”·“你闭嘴”雅仁礼眯着眼睛看他,“就是因为你总是优柔寡断,所以撑不起谦雅山庄白灵无主,傲雪出世,碧风无能,不久这就是谦雅山庄的天下,你在我身边多年,怎么还如此没出息”·“可是外面那些人……”·“怕什么”雅仁礼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等我夺了这身子,刚刚发生的事情,哪还有你半分责任”·说着,他好像有些可惜一般瞥了柳画梁一眼,道:“嘁,早知道就该让他多活一会儿,看看这魔族毁天灭地的样子,看看他还能不能用那凡人之躯做什么,绝望地哭然后再在自己脖子上抹一道哈哈哈哈可惜可惜……”·“原来如此,我道为何你能以一阶魔族之身,在这谦雅山庄中横行无阻,原来是借了个皮囊。”
古书目光一凛,周围没有其他人,却是地上的柳画梁开了口,他的声音中气十足,一点也没有那病恹恹的样子··雅正南眼睁睁看着一个死人从地上蹦起来,吓得高喊一声:“爹诈尸了”·古书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道:“你没死”·“雅庄主既然舍不得,我又怎么敢死呢”柳画梁笑起来,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雅老庄主雅仁礼,晚辈失敬。”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古书顿了片刻,突然笑了,他笑得前仰后合,道:“我真是小看了你·”·“十年前,你破了我的转移阵,又用自己救了这小子,害我,在这破破烂烂的身体里多待了十年”·柳画梁恍然大悟道:“原来当时我当时蹭掉的,是个转移阵,还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所以这次,我可不敢小看你了·”雅仁礼口中哨声一响,雅天歌转身劈手就朝柳画梁砍去··柳画梁不动也不避让,那向他劈来的剑锋只到半途便转了向,在雅天歌的腰上转了半圈,刺向雅仁礼。
雅仁礼却已经闪出到几米之外,地上金光闪动,隐隐听到远处有什么东西呼啸而来··柳画梁看到他脸上的表情,莫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雅仁礼道:“装到现在,也难为你了。”
柳画梁微微蹙眉,心中隐隐不安:“既然知道,又为何把计划告诉我们”·雅仁礼哂道:“我这妙计,将来无人知晓,甚是寂寞,说给你们听,好让你们下了地府,再跟别人聊聊自己是如何死在这样的妙计之下。
你该不会真以为,我会蠢到相信你们吧”·柳画梁道:“雅庄主,这小子虽然麻烦点,但还算讨人喜欢,你为何如此讨厌他”·“不……”雅仁礼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我喜欢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讨厌他他的娘亲,可是我的女儿。”
纵是柳画梁再怎么想也没想到这层关系,他下意识地去看雅天歌,出乎意料的,雅天歌脸上却没有什么震惊的表情,似乎早就知道了··他这么平静,雅仁礼反而有些意外了:“怎么有人告诉过你还是你觉得,被外公杀死挺正常毕竟魔族不顾天理人伦,乃是劣中之劣”·雅天歌薄唇微启,却是露出一个极尽嘲讽的笑容,那一刻柳画梁才觉得他们俩是有血缘关系的:“那又如何,我娘还不是拜入了傲雪山庄还嫁了个魔族”·雅仁礼的沉下脸,雅天歌尤嫌不够似的再补上一句:“况且我一出生,我娘就给了我梅家的额纹,默认我做梅家弟子。”
“你任她死在星罗山脚下,要比不顾天理人伦,我又如何比得上你”·雅仁礼手上青筋爆突,似是怒极:“那是她和魔王纠缠不清当时我们正要剿魔,我劝她数次她皆不肯听自甘堕落,咎由自取”·柳画梁听不下去了:“雅庄主,你和魔族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竟能为此不顾自己女儿的- xing -命”·雅仁礼瞥他一眼,道:“魔族天生劣种,本就该死,老实待在树林草莽中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混迹人群,蛊惑人族。
人族愚昧,见色而忘义,轻易与他们结为兄弟夫妇终有一日遭到背叛才后悔莫及,下场凄惨·这些劣种力量强大,若是纵容他们存在,我们人族终有一日将自身难保”·“相信魔族,就是背叛,她既然选择背叛,那就只有死路一条”·柳画梁若有所思道:“雅庄主,你莫不是……曾经相信过他们”·雅仁礼盯着他,忽然歪起嘴角笑了一下。
柳画梁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脸色一变:“伏魔阵怎么可能绝弈棋……”·“绝弈棋”雅仁礼笑道:“你说,若是其中三颗都在我手上,剩下那颗,还有什么决定权吗”·洞- xue -外另外三个童子的手臂上渐渐浮出一颗棋子来,随着棋子浮出,三人手脚都在迅速长长,拔节生骨之痛当真痛不欲生,三人嘶声大叫,叫声引来了远处刚解决完魔僵的众人。
雅仁礼手一张,倒在洞- xue -外的书箱里飞出一道白光,落入雅仁礼手中,四颗绝弈棋以四人为阵眼,四方震动·柳画梁拉了雅天歌一把,没拉动,他心中不详的预感更盛,靠着身体本能的反应躲到一侧。
剑风从身侧掠过,一小段发丝从空中缓缓飘落,柳画梁瞥了一眼自己的头发,心沉了下去··雅天歌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金色的眼睛失去了光彩,他的肤色白皙,鼻梁□□,恰在鼻尖有个柔和的弧度,背脊笔挺,黑发如瀑,站在原地犹如一个精致的偶人。
“小蛮雅天歌”柳画梁叫着他的名字,他却没有任何回应··雅天歌脚下的地面开裂,里面飞出一条条铁链一般的东西,仔细看时那却是一行行字迹,这些字迹从地面顺着他的脚爬上身体,蛇一般在雅天跟的身上游来游去,“铁链”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爬得他满身都是。
柳画梁不顾他的剑锋疾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疼痛瞬间从他的指尖钻了进去,那黑色的“铁链”竟沿着他们接触的皮肤爬到他的身体上来柳画梁的灵力骤然燃起,黑色的字迹才畏畏缩缩地褪去,但是却蛰伏于不远处,前赴后继、挨挨挤挤地伺机上前。
柳画梁抓紧了雅天歌的手,企图用灵力逼退它们,可是相触的地方越来越疼,如同灼烧一般,柳画梁的指尖裂开,鲜血淋漓··不知是感应到了什么,雅天歌忽然动了动,接着将柳画梁一把甩了出去,柳画梁起身继续往里冲,血红的阵法燃起,挡住了他的去路。
“雅天歌雅天歌”柳画梁高叫着他的名字··雅天歌的脸上已经被爬满了字迹,忽然他的眉心一亮,现出梅花型的额纹来,雅天歌全身都开始颤抖起来,像是服罪般跪倒在地,无法忍受地仰天狂叫了一声,魔气从他体内溢出,又被锁链牢牢锁住,他手指痉挛,去抓那黑色的铁链。
“竟然还有意识么真是顽固·不过,正合我意·”雅仁礼慢悠悠道:“我从六年前就开始利用偷魂香分离他的魂魄和身体,为的就是这刻。
你可知道一个身体所能储存的记忆是固定的感情越是激烈,记忆便会越深,身体所能容纳的记忆也就越多,但是魔族大多淡薄,所以我转换了身体,却带不来太多的记忆。
他就不一样了·”·雅仁礼满眼喜悦地看着挣扎的雅天歌:“这十年他活得痛不欲生,遇见你后又每日情绪激烈,大约连觉都睡得很少吧·悲伤、不安、惶惑、恐惧,都是最容易引起共鸣的情感。”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如今的他,记忆容量大、身体又刚好变弱,真是再合适不过的状态,适合- cao -纵,更适合,换魂·”雅仁礼敲着身后的棺材道,“这一切,还得感谢你啊,柳公子。”
阵中传来了一个怪异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哭··听到这个声音,柳画梁手提弦月,在伏魔阵上猛砍,那血红的障壁却纹丝不动··哭声越来越多,红色从雅天歌所站的地方蔓延开,他的脚下很快变成了一个血池,沸腾的血液中冒出了无数的头发,丝丝缠绕在他的腿上,还有狰狞的头颅和手脚,一个个贪婪地围绕着他。
雅仁礼道:“这都是他杀过的人,怨气为阵,伏魔为界,你就看着他在此灭亡,然后……”·他用一种近乎狂喜的眼神看着柳画梁道:“再新生吧”·柳画梁一言不发,他深呼吸了几口,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他的呼吸都在颤抖,心在剧烈跳动,内心的情绪逼得他只想乱砍一通。
他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雅天歌身上移开·也不知是雅仁礼得意忘形,还是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竟将自己的目的全都告诉了他·柳画梁想着外头已经是这般情景,这老混蛋若想和他换身体,必定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柳画梁猛然转身向洞口跑去,洞口的土地翻起一阵阵土浪,一层层魔僵涌上来,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雅仁礼施施然道:“怎么想跑”·“你……”被锁链困得死死的雅天歌竟然抬起头,一双血红的眼睛瞪着雅仁礼,他的声音沙哑,如同来自地狱:“你敢动他,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哟,真感人啊”雅仁礼惊喜地看着他,“你想怎么让我死无葬身之地洞口被堵了,你想强行破阵,就是拉他陪葬,不过嘛,他死任他死好了,你活着,还可以替他报仇啊”·雅仁礼转向柳画梁,笑眯眯道:“柳公子,你不是喜欢他么十年前都可以为了他去死,怎么这次不敢了”·雅仁礼的手指微微一动,雅天歌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了一下,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他挣扎着想要保持清醒的意识,但是眼前却渐渐模糊了··雅天歌陷入了黑暗之中,再醒来时,他身在一个小竹屋里,他觉得这屋子十分眼熟,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从前的那个“鸟笼”。
他猛然翻身起来,小翠在窗口歪着头叫着,接着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白衣的男子走了进来,看见他时微微笑道:“你醒啦”·雅天歌的头脑有些混沌,他呆呆望着他道:“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们……”·“你……”柳画梁垂下眼,将手里的水盆放下,拧了条毛巾,走到他面前轻声道:“你死了。
只留下一缕残魂,我只能在夜歌中养着你·”·雅天歌重复道:“我死了”·“嗯·”柳画梁坐下来,安抚似用温热的毛巾擦着他脸上的污渍:“就像我当年一样。”
雅天歌又道:“我死了”·柳画梁笑了,他张开手轻轻搂住了雅天歌:“别怕,我会留在这里陪着你,永远陪着你·”·“陪着我”雅天歌感到一种舒适的温暖,他搂上那肖想了许多年的腰,将脸埋在他的怀里,“真的永远不再离开我”·“你希望我一直陪着你吗……”那人的声音渐渐遥远起来,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雅天歌将他搂得更紧些,他的意识在这暖流之中渐渐融化,是的,只要他留下就好了,即使是永远在这后山之中……后山·雅天歌在混沌中感到一丝不安,随即被一双温柔的手生生按回去:“别动,留在这里,一切都会如你所愿……仁礼……”·雅天歌觉得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反正只要是他说的总是对的。
雅天歌张了张嘴,想叫他,却忽然忘记了眼前人的名字,他有些困惑地低下头··那人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轻轻抚上他的眼睛,慢慢道:“俞池……我叫……俞池……”·俞池……·“那……那我是谁”他有几分茫然。
俞池笑了:“阿慈,你是雅慈,雅家的小公子……”·俞池的声音极其轻柔,催眠一般低低地在耳边萦绕着,雅天歌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比自己还要重要的东西,可他想不起来了,那是什么呢·他无意识地按住胸口,那里好像是空的,风从中穿过,带着一种令人心慌的空虚,俗世中那些极致的痛苦和极致的欢愉都和他无关,他觉得自己轻飘飘的,模糊中竟好像脱离了自己的身体。
这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雅天歌突然一把攥住那双不安分的手,强行将自己剥离那个温暖又舒服的怀抱,他掐着自己的手指,一阵钻心的疼:“你是谁”·面前是个陌生的美人,含笑看着他,雅天歌浑身发毛,掌心红光爆闪,瞬间将那人炸得烟消云散。
雅仁礼有些惊讶地看着阵法中的渐渐清醒过来的人:“你们两个还真是给我不少惊喜,里面不好吗你肖想多年的不就是这般情景还是……其实你只是在骗人”·“滚”雅天歌喘着粗气、怒不可遏,周身的魔气绕上了黑色的字迹发出“嗤嗤”的声音,像被烧红的烙铁被浸入水中,灭了声息。
怨灵压顶,青丝缠身,雅天歌一时动弹不得··他抬眼望去,柳画梁站在阵法之外,满脸焦灼地挡着洞中不知何时发动的阵法,他的白衣已经被染得一片狼藉,几乎看不出颜色来,但是雅天歌的眼神在触到他的那一瞬间变得温柔。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雅仁礼略带一丝嫌恶地看着他道:“你既然逃出来,就是说里面那个死了什么情情爱爱,到头来还不是一个死你真让人恶心”·“不过我早就料到你们恶心了。”
雅仁礼又像个疯子一样笑起来:“仙家就是喜欢留着点慈悲,那四宝齐聚的伏魔阵乃是灵阵,但凡灵阵总留一线生机,所以才放跑了你不如我绝弈棋,死局便是死局,将你困死在这里”·说着,雅天歌被符咒强行压倒在地,咒语的浪潮一般朝他涌来,他错觉那些符咒如同铁链探/入他的身体,锁住了他的魂魄,而后猛然往外拉扯,陌生的痛感一瞬间就击碎了他的意志,他从喉咙中发出了极其可怖的叫声,惨痛不似人声。
“他的魂魄会被强行拉出身体,过不了多久便会消散而去·”雅仁礼舔了舔嘴唇道,“不过你若是愿意为他而死,没准他还能挣脱出来,见你一面。
怎么样,考虑一下”·柳画梁面无血色,他手握弦月,莹白的光贯穿剑身,在洞中发出强烈的光:“雅庄主,你究竟哪来的信心认定了我会为了他而死”·“信心”雅仁礼,道:“人族总是自以为是的,突破了种族、克服了障碍,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的,多伟大啊为他死死活活算什么”·柳画梁一剑劈出,门口层层叠叠的魔僵一下子倒下了大半,但是一半倒下,土里又涌出了更多,有的甚至手脚都断了,身子还从那泥土中站起来。
柳画梁道:“雅庄主,你可真是狠啊·”·雅仁礼道:“客气了·”·“我这人的确不怕死,但是我不喜欢按着别人的方法死。”
柳画梁咬着牙道:“雅庄主不是喜欢惊喜吗那么我便再送你一个·”·· ·☆、记忆· ·柳画梁手中弦月一晃,在空中凝出数道剑痕,直直冲着雅仁礼面门而去,雅仁礼挥袖将那剑痕一一卷落之时,柳画梁已到了他面前,弦月一招不老,硬是绕着雅仁礼挥出一座螺旋形的断头台来。
出乎意料的是雅仁礼的动作竟然显得有些笨拙,远不如他刚刚在藏书阁时灵巧··柳画梁道:“怎么雅庄主这幅身子,可是出了什么问题”·雅仁礼眼神- yin -郁,忽然一道剑影从数道剑痕外朝柳画梁刺去,柳画梁顺手在身后划出整道壁障,而后拉开脚步朝着剑影的方向迎上,“当”“当”两声,雅仁礼的剑撞在壁障般的剑痕上,而那道剑影则被弦月架住,趁着半空中凝出剑痕的瞬间,柳画梁反手从另一面朝剑影一劈——剑影碎了。
接着柳画梁一脚踏上自己劈出的剑痕,落在棺材上:“雅庄主,幸亏我在藏书阁看过你离魂剑的记载,不然可真要被你套进去了·”·他说着,用脚尖蹭了蹭脚下的棺材。
雅仁礼的眼角抽了抽道:“你要干什么”·柳画梁道:“雅庄主,你不是说它是死阵么我偏要从里面撬出一线生机。”
雅天歌好像一下子知道他要做什么,他猛然向前一挣,身上黑色的“铁链”骤然拉紧,雅天歌的手臂上、额头上青筋尽显,字文勒进他的皮肤,冒出了血痕。
雅天歌跪在笼中吼道:“柳玉弦你疯了不要进去你不能进去柳玉弦”·柳画梁充耳不闻,弦月从棺材上面直直插入棺材中,柳画梁将手一拧,棺材盖裂了,从里面冒出丝丝黑气,铸成一个高约一丈的“黑匣子”,生生将站在上面的柳画梁托高到了洞顶。
柳画梁朝那黑气中看去,只有最底部沉淀这几缕红光,简直比邪术更邪术··柳画梁深吸了一口气,在雅仁礼扑过来之前,踏入了黑雾··雅仁礼停住脚,转过身,对着雅天歌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地面震动起来,山洞顶部的石头在雅天歌面前轰然落下,彻底将他隔绝在一个黑暗的空间之中,四周的空气仿佛被抽离,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他的心脏在挣扎着疯狂跳动,好像错过这一刻便会从此沉寂,雅天歌咬着牙,在超过负荷过多的痛苦中,他拼命回忆着柳画梁的脸,回忆着他们在一起的每个片段,可是所有的记忆都轻得令人绝望,在他粗重的呼吸声中渐渐消散。
……·黑雾之中似是一泓深海,明明只是一口棺材,却好似怎么也沉不到底,柳画梁在其中摸索着,隐约看见一些奇怪的影像,他用手将眼前的雾气挥开一些,看到一个孩子低着头站着,他身边尽是些黑白的影子,或匆匆路过指点一二,或指责咒骂,高高在上。
柳画梁走近了些,画面渐渐清晰起来,色彩也变得丰富··一个大一些的孩子从背后拍了小的一下,小的转过头,看到一张堪称瑰丽的脸··大概是没怎么见过世面,小的说话都不利索了,结结巴巴道:“你……你是什么人”·“我叫俞池,我见你总是一个人在这儿,我也总是一个人,我们,可以做朋友吗”俞池生就一张没有攻击- xing -的脸,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不料,那小的却迟疑道:“你的眼睛……你是魔族吗”·“是啊·”俞池笑了,“我是魔族,魔族就不能和你做朋友吗”·小的皱起眉头道:“魔族都很坏,会杀人饮……唔……”·他的嘴里被戳进了一颗糖葫芦,俞池把糖葫芦的棒子塞到他的手上,道:“魔族还会给你糖葫芦,我们能做朋友吗”·小孩子有些局促,他爹娘管得严,从来不给他买这些街道边的小吃,因此他嘴里悄悄吸吮着,斜过眼去打量身边的人,看了一会儿他小声道:“爹爹骗人,你明明长得这么好看,而且心肠也好……”·俞池一愣,忍不住笑道:“原来好心肠只值一串糖葫芦呀”·小孩将棒子递到他嘴边,自己含着满嘴山楂道:“分你一颗,我也是好心肠”·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俞池大笑道:“好,好心肠和好心肠,自然是能做朋友的,对不对”·“嗯”小孩含糊道:“我叫雅仁礼,是谦雅山庄雅庄主的儿子。”
大概正是成长的时候,他们的身形迅速拔高,转眼已是少年模样,雅仁礼和俞池对剑,总是对不过,又一次被俞池挑掉了剑之后,雅仁礼气鼓鼓地扔掉了剑道:“这么下去,我什么时候才能下山和师兄们一样降妖除魔啊”·俞池摸摸他的头,带着一丝无奈道:“永远在这里不好吗战场危险,随时都会没命的。”
雅仁礼哼道:“你自己还不是要上战场又不能一直留在这里陪我”·俞池道:“你希望我一直留在这里陪你吗”·雅仁礼的声音带了一点恼羞成怒的味道:“才没有不过……”·雅仁礼的眼珠子转了转,道:“若是将来我灭了魔族,一定留你一条小命”·俞池哈哈大笑道:“好,那就多谢雅庄主了”·再大一些,却是雅仁礼慌张地眨巴着眼睛,瑟瑟发抖地举着剑,强装镇定道:“你……你们想干什么”·对面长相妖异的魔物干脆利落道:“自然是取你- xing -命,增加修为了。
你虽然修为不高,但是胜在年龄小,皮娇肉嫩,烤来吃也不错”·魔物忽然侧头对他身后的人道:“你还不帮忙”·俞池从他身后走出来,低着头,默然将雅仁礼绑了起来。
雅仁礼张着嘴,愕然看着他:“你……”·“哟,瞧瞧这表情,你该不会真的相信他吧”魔物伸手在俞池肩上掐了一把,然后看向雅仁礼道:“我是听说雅家有个不成器的小儿子,爹不疼娘不爱,但好歹是块肉,掉了总会疼,再加上这家伙也是个废物,百无一用,才想着试试能不能接近你。”
雅仁礼的脸上的震惊变了质,他一拳打向俞池,俞池没有躲避,生生受了一拳,眼角立刻青了一块·他手上动作不停,将雅仁礼的两只手绑在了一起··“没想到,还真成了。
用你们的话怎么说来着物以类聚废物果然容易吸引废物·”魔物嗤笑一声道:“别这么看着我,你没学过么,魔族貌美,擅,诱惑人心。”
“这话还没说全·”魔物轻轻舔了舔嘴唇道:“初见而不杀,则,爱之,慕之,沉溺之,终,含恨而亡·”·俞池轻声道:“我说了,让你别上战场的。”
雅仁礼瞪着一脸漠然的俞池,打嗝般抽了几口气,愕然与无措终于化作脸上目眦尽裂的痛苦和愤怒,他咬着牙,连声音都变了调:“你骗我我恨你我恨你”·俞池只默默将他手脚都捆牢了,干脆地往肩上一扛。
“滚我不吃你的东西”·俞池冷冷看着他道:“阶下囚,你觉得自己有选择还是觉得,我是那个任你撒娇的朋友”·雅仁礼仿佛被戳到了什么痛处,扑上来隔着栏杆伸手就去抓他,他气得话也说不出,口中只发出毫无意义的叫声。
俞池抓住他的手臂,往外一扯,雅仁礼连叫也不叫,直直跪了下去··俞池拧住他的下巴,强行将食物灌进他嘴里,然后将他的手接回去:“从你上战场那刻起,你是人,我是魔,我们是敌人。”
接下去两天,俞池都先卸了他胳膊才强行给他喂饭,纵是如此,手指还被雅仁礼咬得血肉模糊··再后来雅仁礼就见不到他了,据说是出去迎战,那换来守他的人道:“你不是那什么狗屁庄主的儿子么,怎么会和这么弱的魔玩在一起他抓了你以后就没什么用了,所以被派去上战场。
戚,就他那个样,上战场等于送死·”·雅仁礼咬牙道:“活该”·这日门口忽然传来喧哗声,是他大哥带人打了进来,将整个魔窟一块儿端了,洞中血流成河,雅仁礼被救出来后目不斜视地走到门口,然后在地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已经被切成了两半,腰以上的部分微微动了动,竟然慢慢抬起头来看向他,雅仁礼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表情。
雅大哥收起剑,嫌弃地将那个头颅踢到一边,带着一丝轻蔑看了雅仁礼一眼道:“你倒是该感谢这个小魔族,若不是他逃跑时没头没脑地往这里跑,我们还真找不到你。”
他啧了一声,似乎颇为可惜:“魔族果然愚蠢”·雅仁礼走到他大哥的旁边,低声道:“的确愚蠢·”·场景停住了,柳画梁转了几步,只见众人如同烟尘一般一挥就散,眼前的情景忽然一换。
那景象中的女子身着嫁衣,正与雅仁礼拜堂,洞房花烛,坐在床上的人有几分熟悉,柳画梁曾在檀雪城前见过一面,正是那迷雾之中的白发美人·此时她的鬓角漆黑,美目顾盼生辉,面颊生粉,与雅仁礼相视而笑,说不出的动人。
“绿娘,当日芷罗一眼,便似那金风玉露,我在心里想着,这辈子就只非她不娶了·”·女子含羞低头,轻声道:“夫君情深,绿娘自当千百倍以还,此生与夫君不离不弃,直至——”·她剪下两人的头发,用红绳束了,放在一个小盒子里:“直至这红绳褪色,青丝成白发。”
可是没过多久,她就消失了,雅仁礼失魂落魄地到处找寻,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疯了,终于有一天,他收到一封信,信中写的却将他推入了万丈悬崖,·雅仁礼跪在地上,他面前的人正是那位面相冷峻的大哥,雅仁礼“碰”地将头磕在地上:“大哥……雅庄主求你了,只要五万两,那魔族只是要银子啊,万一……万一他把……”·“我看你是色令智昏,糊涂了先是要娶一个非人为妻,接着还要为她给魔族送钱,你置我们谦雅山庄的名声于何处”·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雅仁礼的额角一片鲜红还在不断地磕着头:“大哥,求你了,我什么也不和你争,只求你救救她求你救救她”·“你”雅大哥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拿什么跟我争是拿你那条捡回来的小命,还是你这来历不明的妻子”·他手上一抖,整碗的热茶都浇到了雅仁礼的头上:“哎呦,不好意思,不小心滑了一下。”
雅仁礼被烫得整个人瑟缩了一下,仍不敢松懈,头磕得地面砰砰作响··然后他听到一个放低的,却刚好能让他听到的声音:“我偏不救她,你又能怎么样呢”·最后等到上山解救之时,那洞中只剩一件带血的衣服和一行血字。
异类殊途,各有所归,切莫执着,望君保重··妻书·“对不起啊弟弟,来晚了·”雅大哥摇摇头,他看到那张纸条,几乎要鼓起掌来,“不愧是我弟弟,这来历不明的东西比你还聪明些”·他又十分可惜道:“可惜人家嫌你没出息,不要你了,要不然这样,我出五万两,再给你娶一个”·雅仁礼抱着衣服,将脸深深埋进去,直到那洞中人都走尽了他也没有抬起头。
“啪嗒”一声,衣服里忽然掉出了一个小盒子,小盒子摔在地上裂成了两半,里面掉出了一截洗得发白的红绳,白发散了一地··雅仁礼喃喃道:“异类殊途,异类殊途……你也一样,你也一样……”·柳画梁在他的眼中看到了癫狂的痕迹。
听闻雅仁礼继任庄主之位时外界掀起了各种说法,因他前面的几个哥哥相继死去,死法各不相同,虽然明面上看每个人死得都堪称壮烈,但最后竟让这最不成器的小儿子继了位,不免有风言风语。
但是继位之后人们发现这小儿子的手段高明,为人却十分谦逊,比他几个哥哥更对得起那“谦虚雅正”的名声,种种说法便也消失了··现在看来,这几个哥哥大多就是死于这看上去一派谦谦君子的雅仁礼之手。
柳画梁注意到在那女子的衣冠之中有一点亮光,他凑近了些,发现那是一根细细的金线,连接着雅仁礼的胸口·柳画梁思索片刻,打算将它扯断,未料到那金线看似柔弱,竟一时断不了它。
柳画梁以灵力灌指,聚在指尖一点,从上至下骤然切入,金线消失,眼前的景象也消失了··雅天歌感觉绑缚着自己的铁链松了一下,那些即将飘散的东西好像被另一股力量生生拉住了,两股力量相互拉扯,令他头疼欲裂。
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强行被灌进柳画梁的脑海,仿佛冰冷的水灌入口鼻,他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像是了然地笑了笑,往前转了几步,情景又换了··这次的人柳画梁很熟悉,正是李念,他跪在雅仁礼面前,磕下去的头也如当年雅仁礼那般沉重:“雅庄主,弟子有罪,与一女子私定了终生,万望庄主原谅”·雅仁礼看着他,眼神冰冷而凌厉:“与女子定终生何罪之有只是你这一身鬼气,怕是被什么迷惑了吧”·李念的眼睛骤然睁大:“她……她与别人不同,她不害人,弟子……弟子愿舍弃修为,和那女子相守,求庄主成全”·雅仁礼一拍桌子,厉声道:“我看你是色令智昏,糊涂了吧教过你什么都忘了此等非人之物,貌美而擅诱人,溺之即死”·李念终是有些怕他,在情人面前的口才一点不剩,只磕着头,反反复复求庄主成全。
雅仁礼一剑挥向唐闲宵的时候,与他情绪相连的柳画梁都感觉到他冰冷之下的愤怒和怨恨··李念最终还是离开了,他走时雅仁礼沉默地在最高的楼上看着他,最后只拂袖道:“什么情情爱爱,痴人说梦。”
柳画梁费了一番力气才找到金线藏在李念磕头的那块石板之下,这次他有了经验,很快将其切断,然而随之而来的情绪几乎将他淹没·那是怨毒而尖锐的,嫉妒和最深刻的诅咒,这些东西恶狠狠捶打着他的头脑,几乎将他击碎。
柳画梁眼底已经开始充血了,他强撑着继续往前走··最后一个情景似乎有些不同,里面的人柳画梁并不认识,那人对着雅仁礼怒道:“你什么意思我当你是最好的朋友,你竟想用我妻儿做研究禁术的材料,用来对付魔族”·雅仁礼道:“魔族懂什么情爱,知什么妻儿,只你偷我雅家绝弈棋一项,就够我杀你数百回他们在哪里”·那人勾起一抹冷笑,道:“雅仁礼,你说魔族不懂情爱,那你又懂什么”·眼前一黑,雅仁礼的剑已架在一个女子的脖子上,他冷笑道:“我竟不知古拓还有这本事,将绝弈棋植入自己孩子体内,控制他们的身形,难怪我这些年都找不到你们,了不得啊了不得”·女子的眼中满是绝望:“雅仁礼,你会遭报应的我们到底哪里得罪了你,要被你这样逼迫”·雅仁礼叹了口气,道:“你是魔,我是人,我们本就是敌人。”
手起剑落,雅仁礼带走了四个神志不清的孩子,正是那琴棋书画四子··他将这四个孩子关在后山,在洞中点燃了偷魂香,四子因体内的棋子而神志有碍,魂魄紊乱不定,雅仁礼便不存多少戒心,未料到其中一子竟逃跑了,并靠着残留的意识撞进了沈长月的阁楼。
雅仁礼将其制服带回了星罗山,当时除魔大会之期将近,他在见过一次原无争之后,意识到魔王的身体处于鼎盛时期,魔气狂妄霸道至极,直接拿他做实验恐风险过大,只好临时改计,希望能多困他几年,敛一敛他的杀气再做打算。
最后成功借着除魔大会抓住了原无争、制造了一整座山的魔僵,并且他自己借着死亡的名义遁走,成功入了被离魂保存着的古书的身体,从此潜心研究··唯一的不足便是古书未经历过多少世事,或者说,他清醒的时间太短,魂魄的容量不够,雅仁礼因此缺失了极大一部分的记忆,颇费了一番力气才找回来。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谁知魔族的身体终究和他无法匹配,几年之后便开始腐朽,雅仁礼便计划了屠魔大会,希望能借机将原无争的身体取出来,为自己所用·这次大会还让他意外得知了雅天歌的存在,他在狂喜之中- cao -纵另外三子再启动转移阵,未料到变数陡生,也不知是哪里杀出个柳画梁,代替了雅天歌被散魂,并且转移阵被破坏,这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本已想好,直接入原无争的身体大概不太可行,但借人魔混血的雅天歌的身体为过渡,一来降低风险,二来适应魔气后,将来未必不能入那原无争的身··而无可选择之下,雅仁礼试了一次,发现自己果然入不了魔王的身体,咬牙切齿之余,只能加紧跟踪雅天歌。
而雅天歌却也消失在山林之中,他派了许多眼线,竟找不到他,直到三年之后,雅天歌出现在他的视线之内··雅仁礼经历几次损兵折将之后,用几乎狂喜的心情接纳了雅天歌或许能比原无争更强的事实,而且雅天歌因为柳画梁历经苦痛,更有潜力完全接纳自己的魂魄。
雅仁礼便利用四童子的身份接近雅天歌,以哨声为号,- cao -纵失魂落魄的雅天歌供其所用,几年间杀人无数,给雅天歌结下了无数仇家··柳画梁磨了磨牙,找了半天才发现金线在古书的手掌之下。
他的手指已经不稳,试了好几次才将金线切断·每切一条,与之相关的情绪与记忆就纷纷灌入他的脑海,那些记忆似有千斤重,令他的脚步越来越艰难·柳画梁的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将弦月的剑刃握在掌心,反复调整着力道,好让自己保持清醒。
·当他踉跄着切向埋在俞池头颅下的金线时,身体已经支撑不住,柳画梁感觉到无数情绪涌入他的心中,深不见底的寂寞,黑暗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将他挟裹其中,悲伤随着千仞惊涛席卷而来,全身都失去了知觉,千帆过尽后只剩凿骨吸髓的怨恨,怒放的花朵每一片花瓣都是吹毛断发的刀刃,胸口流干了血液,他仿佛成了这怨恨本身,像是被山石堵住了出口,呼吸困难,原本的记忆几乎被这难以消解的仇恨冲散,他挣扎着,眼前一片模糊。
吊着棺材的四根铁链震得哗啦啦作响,棺材红光四溢··雅天歌从混沌中勉强睁开眼睛,他感觉到四肢五感都回到了身体之中·他尝试着正常呼吸,那令人无法忍受疼痛已经消失了,只留下承受过度痛苦之后,整个人混混沌沌的迟钝。
雅天歌被极度的不安猛然攥紧了心脏,他清楚刚刚包围着自己的是什么,如果他安全了,只意味有人替他受了那东西··而这世上会救他于深渊的,只有一个人··雅天歌瞳孔骤缩,身上的魔力控制不住地溢出,杀气几乎化为实体,爆裂着企图破开捆着他的壁障。
四周是雅仁礼设下的重重叠叠的重阵,一环连着一环,灵力和魔气交织,将他牢牢锁住·雅天歌咆哮着,如同一只野兽,魔气凝结在他周围,化为一把把尖锐的魔刃,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只泛着红光刺猬,他的嘴唇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低声唤着柳画梁的名字。
仿佛那是一个咒语,能控制住他体内的恶魔··雅天歌越是激动,便越能填补他因为年纪差距和雅仁礼之间的魂魄容量差距·而随着时间推移,柳画梁直接死在里面的可能- xing -就越大,那四根金线被切断后会连上断线之人,所有的情绪会报复- xing -地放大无数倍,没有人能忍受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断线者会因此心魂俱裂而亡。
只要柳画梁一死,那些与他相关的记忆便会和金线中的记忆混杂在一起,形成成千上百的金线将与之相连的雅天歌困住·陌生的记忆想要强入雅天歌体内虽不是不可能,但是毕竟还有风险。
所以这数年来,雅仁礼让那几个童子接近雅天歌,企图将更多的回忆混杂在一起,但雅天歌独来独往,拒绝和他们同行,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谁料到临了竟给他送来这么大一个惊喜,有柳画梁的记忆在,雅天歌便绝对无法挣脱金线的束缚,那时再控制他的心神便更加容易。
雅仁礼觉得这情景十分美妙,甚至忍不住哼起了小调··· ·☆、最后的身体· ·柳画梁觉得自己要坚持不住了,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情绪太过强烈,将他过往的仇怨统统勾了出来,他并不是圣人,从前种种只不过是压在心底,并非完全消失,现在那些被他隐藏地极深的东西仿佛被石块砸到的河底,泛起一层浑浊的浪花。
脖子上的伤痕反复提醒着他的罪过,一次又一次,那恶魔般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说:“你这帮凶,怎么不去死啊该死的人是你啊”·“柳画梁,你为什么还活在这世界上”·心脏仿佛被人掐在手中反复揉捏,掰碎,又重新按在一起。
有一道窥视的光像是有生命般在他额前舞动,可他连动手的力气都没有了,那光仿佛找到了空隙,朝他的眉心刺去,却‘砰’地撞上了什么东西,顿时两方都消解在烟雾之中。
在挣扎中柳画梁的眼前出现了一片血色的黄昏,那里遍地尸骨,哭声哀哀,人鬼难辨,而即使是这样压抑而绝望画面也越来越暗,意识在渐渐离他远去··混沌中他看见了两匹白马,在那昏天暗地中悠悠然迈着碎步,他在一瞬间仿佛看见了碧绿的草原,他听见有人在笑,他知道那是谁,也知道他身边的人是谁。
然而,自己大概注定是得不到这一切的,他闭上眼,轻声笑道:“雅庄主,‘士为知己者死’,你怎么就是不懂呢”·弦月拖出一道弧线,直直刺入那草原之中。
眼前的情景如一张纸一般皱起来,所有的光都消失在黑暗里,他的胸口传来钝痛,朦胧中他想,我又要死了,可惜了雅天歌那小子找了我十年,这辈子大概注定是要负了他。
雅天歌,这名字在他的心中徘徊,带着一丝细微的温柔,仿佛在黑暗中亮起的一盏灯··他忽然想起自己刚与他见面时,他抖抖索索地装可怜,小心翼翼地说你可以向我索命。
他想起檀雪城中雅天歌摇响了铃铛,满脸无辜地说,我不知道·想起落月湖里他的痴迷,想起他听见戏词时闪闪发光的眼睛,想起他发烧,握着自己的手不肯放,想起自己消失时他的眼神——·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柳玉弦,你要是死了,我会找你百年,千年,万年,直到我死为止。”
柳画梁觉得很冷,好像已经踏入黄泉一般,连泪都凝固在眼中··他忽然开始想念一个温暖的怀抱,从背后拥过来的双手,架在他肩头的下巴,贴着他手掌的温度,他想念他金色的眼睛,像是被阳光亲吻过的眸子,他常常弯起的唇角,他飞扬在脸侧的发丝,他灼热的呼吸……·这想法化为情绪在他周身迅速蔓延,竟然压倒了那郁结在胸口的怨恨。
如果,柳画梁无法控制这样念头,反正也要死了,就自私地放任自己想一回吧——如果能和他一起死就好了,相伴而行,也免了他千万年找寻的痛苦·他忽然很确信这件事情,就像很久之前他确信自己的死不会有任何人在意。
似乎,也没那么久··柳画梁像是中了邪一般在口中念出了他的名字··眼见着两头都安静了下来,雅仁礼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看来时候差不多了··就在这时,锁着雅天歌的石堆发出了轻微的碎裂声,“砰”,里面传来沉闷的撞击,隔着无数的阵法,雅仁礼感觉到汹涌的魔气。
这魔气令他几乎要颤抖起来,那是不亚于原无争的魔气,愤怒疯狂、不顾一切·伏魔阵的四角震动,竟隐约有破阵之相,雅仁礼终于坐不住了,他怒喝一声,以手中的绝弈棋为引,古家另外三子身上的魔气几乎被他抽尽,连环阵法已经被发挥到极致,然而石堆里的撞击声不绝,里面传来的魔气似乎无穷无尽,压得雅仁礼喘不过气来。
“咯嚓”他手中那颗小棋子裂了··白易安和众人赶来时,只看到满地阵法失控一般爆发闪烁,众人不知道那些都是什么诡异的阵法,谁也不敢走近,站在一片石堆中央的雅天歌握着孤峰万影,脸上的妖纹如血,美得惊心动魄。
·白易安叫道:“画梁呢”·雅天歌满眼血红,瞪着他看了片刻,突然道:“你的玉葫芦呢召他出来”·白易安也顾不上许多,将小玉佩摸出来,正要砸,却又停下了,想着洞中情景,柳画梁怕是凶多吉少。
“砸啊”雅天歌控制不住身上的杀气,冲得白易安退了两步··白易安怒道:“他这个人一生最重约定,若是有约未尽,他怕是……死不安心。”
雅天歌恶狠狠道:“死不安心才好,死不安心,才能化作鬼、化作恶魂缠着我”雅天歌一掌打向白易安,白易安猝不及防,重心不稳时,手中的玉石被雅天歌抢走。
雅天歌手指正要用力将它捏碎,忽然听见一个轻微的声音,那声音在叫他的名字··他抬头一看,其中一个阵法中隐隐现出一个少女的模样,她朝雅天歌挥着手,急道:“过来在这里”·雅天歌一脚踏入其中红光最盛的阵法,小棋子道:“四子崩裂,我维持不了多久,你快点”·雅天歌毫不犹豫地割破自己的手掌,用力到白易安几乎要怀疑他会把自己的手砍下来。
一线血丝转眼融入地面,阵法中顿时涌出无数怨魂,拖着他的脚将他扯入阵法之中··“怨灵阵……”白易安喃喃道,“这小子疯了……”·“小蛮……”·“柳玉弦……”·柳画梁隐约中听见有人的回应。
“柳玉弦”·是谁·“天歌……”·“是我·”·柳画梁在一片迷茫之中看见了他的脸,他的半边脸被魔力蜿蜒出诡异的图案,眼神却依旧清澈:“柳玉弦,别睡,不要睡,你答应过我,再不会留下我一个人的”·“我答应你,再不会留下你。”
柳画梁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却只触到一片虚无··“……天歌”·“柳玉弦我花了十年时间救你回来,你再敢死一次试试”·“……”·“我待不了多久,你给我快点醒过来醒过来啊柳玉弦”·声音渐渐远去了,柳画梁第一次觉得慌乱,他意识到自己若是陷入黑暗,他们便再无法相见了。
他惊慌失措,竟猛然睁开了眼睛,周围的迷雾已经散去,幻象也消失了·柳画梁深深吸了口气,张开手掌唤弦月入阵,往周围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一劈——·他的头顶裂开了一条缝,外面似乎也并不光亮,接着轰地一声,等睁开眼时,自己还躺在那棺材中间,周围莹蓝的火光让他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玉弦”·柳画梁有些呆愣地看着地面上不知从哪里蔓延而来的血河,雅天歌便站在其中,双脚都被淹没,他身上没有一块好的地方,腰上缠着密密麻麻的头发,随着他每走一步都在空中有生命般抖动,有的甚至扎入他的身体,在吸食他的精血,他朝自己伸出一只手,那手上有一道又长又深的伤口,还在往下淌血。
雅天歌的眼神灼热极了,像是一团火一般燃烧着,烧得柳画梁几乎受不住,低下头去··“我听见你叫我了·”·柳画梁不能问,不敢问他经历了什么才能从外面闯入那个被怨念包围的幻境。
他握紧了雅天歌的手,弦月一晃,将他身上的发丝全都斩断,断了的发丝还在地上跳跃,然后渐渐缩回血池··“不可能不可能你是怎么出来的你又是怎么进来的”雅仁礼一时方寸大乱,离魂黑气缭绕,似魔似鬼。
柳画梁转头道:“雅庄主,我们都没死,是不是让你失望了”·雅仁礼眼角抽动,面目都开始扭曲了:“为什么你为什么没有死”·“因为……”柳画梁顿了顿,“我死了,有人会伤心的。”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看着雅仁礼疑惑而愤怒的表情,柳画梁笑道:“所以说你不懂,我的魂为他所养,灵力也是被他重新打开,我们分享过彼此的记忆,我们……”·“我们的魂魄,只会互相牵绊,不会互相残杀。”
“骗人骗人就算你逃出了移魂阵,又怎么可能躲得过那夺魂鞭”·“夺魂鞭”柳画梁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他悚然一惊,下意识去摸腰上的墨牌,却摸了个空,只剩半缕红线勉强吊着一块小小的碎片。
“求之求之”·雅仁礼终于听不下去了,他将手一横,剑光在雅天歌面前虚晃了一下,另一只手却如鬼魅般袭向雅天歌的咽喉。
“什么爱什么恨魔族都该死”·雅天歌按住了他的手,眼见腐败的痕迹已经蔓延到了手腕,他狞笑道:“你想怎么死”·雅仁礼双目赤红,又往前挣了一下,雅天歌轻轻一拧,便将他整条手臂都拧了下来,断臂处的衣袖里溢出黑色的、浓稠的液体。
雅天歌皱了皱眉,将断臂扔了出去,直白道:“真恶心·”·雅仁礼继续冲上来,咬牙切齿道:“魔族的身体,自然恶心”·雅天歌手腕一翻,孤峰万影化为一道红光,急速朝雅仁礼刺去,那个千疮百孔的身体如何挡得住这击红光穿透雅仁礼的身体,带得他连连倒退,最后被死死钉在了墙壁上。
柳画梁走到雅仁礼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已经开始腐朽,侵蚀出一片灰黑,他认得这双眼睛,那夜他在床底下,曾经见过的··柳画梁道:“可是雅庄主,你在入这身体之前,就很恶心。”
雅仁礼被钉在墙上却毫不顾忌地奋力往前挣扎,在孤峰万影上留下一道黑色的血迹:“这都是剿灭魔族的代价”·“代价”柳画梁怒极反笑,“雅庄主,我问你,你当年杀翠姑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和魔族有何不同李为离开的时候,你可曾想过你与你大哥有何不同你骗古拓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和俞池有何不同既然没有不同,为什么死的是他们”·“滚你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质问我魔族本质恶劣,天生该死,那些相信魔族的人,活该陪他们一起死”·“‘活该’你凭什么断言他们活该为了这句活该,你就能滥杀无辜,害□□离子散、亲友相残,究竟是谁‘本质恶劣’凭什么他们就‘天生该死’只因为他们骗过你那你骗过多少人,是不是因你一个,人族也该灭亡”·雅仁礼看向他,目光中满是恐惧却又向往:“你不知道他们有多强大人那么脆弱,如何是他们的对手所以我将人制成魔僵,让他们拥有魔族的身体和力量,柳画梁,你为什么还不懂你没看见吗就在你身边,他”·雅仁礼指着雅天歌道:“他一旦爆发,外面的人都不是他的对手,魔族不灭,将来人族必亡帮助他们的都是叛徒他们必须死他们必须死”·“而你”雅仁礼艰难地举起手指着柳画梁道,“终有一日会后悔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以为他能对你忠诚多久能忍多久这世上到处是恨他的人,总有一天他会站在你对面,对你说‘我们是敌人’”·“那又如何”柳画梁用一种平静得不可思议的语调道:“雅庄主,历来强者生存,弱者灭亡,此是天道。”
雅仁礼张大了嘴,愣了片刻,然后他突然大笑起来,他的伤口因为震颤越裂越大,他却毫不在意,他看着柳画梁,就像看着一个逗趣的戏子:“柳画梁,你敢不敢把这话对外面那些人说一次”·柳画梁看着他,没有说话。
雅仁礼被一口血呛住,咳了几口,道:“只敢在洞中教训我的话,还是别那么冠冕堂皇吧,你也不过是个背后戚戚的小人而已”·“又是这表情”雅仁礼握住了孤峰万影的剑柄,用力往后一推,竟是将剑插得更深些,黑色的血溅了一地,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好,你们都是圣人,慈悲为怀,什么都能忍,我不能。
我既能灭魔族,为何不算强者我要我们雅家子子孙孙无穷尽,我要人族永远繁荣昌盛,待到那时,你会后悔今日说出的话,因为我才是拯救一切的根源”·“而你,你这满嘴仁义道德的叛徒,会哭着跪求我的原谅”·柳画梁道:“雅庄主,若人族终有一天需要靠这样的方法才能生存下去,那么自会有如雅庄主你这般的力量来剿灭我们。
人和魔又有什么区别不过天地间一个狂妄自大的生物罢了·”·柳画梁的脚下突然亮起,雅天歌将他一把拖出那阵法的范围,只见血红色的阵法越烧越浓,几乎变成了黑色,雅仁礼狂笑着,他的血肉在迅速地枯萎,最后化为一具毫无生气的朽尸。
雅天歌伸手探了探他的气息,确实已经死透了··堵在门口的石堆终于被雅天歌一掌破开,众人推推挤挤地走进来,白易安一马当先,劈头就问:“不是让你安分点吗又跑还想再死十年”·柳画梁有些心虚,把雅天歌抓来往面前一杵,道:“不会的,这不是有他吗”·白易安一僵,有些不自然地怒骂道:“从前怎么不见你这么信任我”·柳画梁一本正经道:“你没他厉害啊。”
白易安一巴掌就要上去了,又顾及庄主的身份,半途硬生生把手掌收回来··梅傲苍道:“那小童子呢”·“他已经不是小童子了。”
柳画梁收敛了表情道,“没时间解释那么多·再不赶过去,恐怕大事不妙”·雅仁礼的魂魄在那句腐朽的躯壳中待得太久,之前还被强行转移过几次,魂魄已经经不起太多折腾,那么依着雅仁礼的个- xing -……想起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柳画梁总有不好的预感:“他进入天歌的计划失败,那么他十有八九,会动用最后一个躯壳——”·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原无争”梅傲苍眉头微动,暗叫一声:“不好,那里只有空弦守着”·众人又匆匆往藏书阁赶,人未见,先听到一阵近乎癫狂的琴声。
原本清澈的琴音如同清风团作暴雨,雨落成刀,琴声萧瑟肃杀,竟然蕴含着巨大的杀气,令人闻之心惊··一众人等赶到藏书阁时,原无争已经醒了··只是他的动作缓慢,连走起路来都摇摇晃晃的,还没走到门口已经“扑通”一声跪下。
柳画梁正想上前,却见一道影子从身边掠过,转眼跪倒在“原无争”面前··“爹”·竟然是雅正南,在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雪亮的剑锋刺进了“原无争”的胸膛。
雅正南道:“爹,求你莫再执迷不悟是孩儿的错,孩儿不该因为理念不同而对您不闻不问,如今已无后路可退,孩儿只好大义灭亲,再以死谢罪”·“原无争”睁大了眼睛,看着雅正南那张正气凛然的脸,好像是不可置信,又像是即将爆发的愤怒。
雅正南朝他磕了三个响头··“原无争”金色眼睛已经开始变得灰暗,原先鲜活的身体飞速颓败下去,他微微歪过头,似乎是在看下面的人群,他不再维持那个愕然的表情,只是薄薄的嘴唇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爹——”雅正南缓缓抱住了魔王的身体··“滚一边去,谁是你爹”雅天歌站在他身后,脸色很不好看,任谁看到自己亲爹十年后又用这种凄惨的方式再死一次,心情都不会太好。
梅傲苍走上来解围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看样子,术法失败了·”柳画梁道:“雅仁礼一直在研究如何使人变得和魔族一般强大,好获得更强大的力量,甚至将自己融入了魔族的身体,并且利用魔族的身份挑起人族和魔族的争端,以期彻底消灭魔族。
但是魔族的力量体系本就与人族相悖,强行融合会失败,所以他才会想利用天歌的身体,一半魔族血统,融合更容易些,只是……没成功·”·“所以最后狗急跳墙,又回来用原无争的身体”下面有个庄主十分直接地说了出来。
柳画梁清咳两声,道:“对·”·梅傲苍皱眉,看着雅正南道:“雅庄主又是怎么一回事”·雅正南面色惨白,只一闭眼,泪水便掉落下来,他胡乱擦了一把,道:“多年来我一直不满我爹的所作所为,可是多次劝说他总不愿意改,因他是我爹又不好多说,索- xing -不管了,却不料他竟然做出这种事来。
我实在无法再忍,他早已不是我爹,从他入魔的那时候开始,我却不愿承认·如今这事与我谦雅山庄脱不了关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雅正南闭上眼,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柳画梁拉了拉雅天歌的衣袖,示意两人先走··有人眼疾手快道:“柳画梁,你身边那人可是魔族雅天歌你竟想在我们面前将魔族带走”·柳画梁转过身道:“为何不能”·那人道:“他是魔族杀人灭口无数,今日我们各大仙庄都在,又岂能让他全身而退”·柳画梁道:“你们也知道了,雅仁礼利用邪术制造魔僵、控制魔族、利用他魔王的身份,他是受了控制。”
“那又如何,他一个魔王,难道还摆脱不了分明就是故意借着名义杀人放火,现在还想甩锅给死人”·柳画梁想了想道:“那这件事我也有责任,他是因为我的死才无心反抗的,你们若是要追究,先过我这关。”
“你是铁了心要护着他难道江湖中传闻你当年是为了救他才死,竟是真的”·雅天歌轻轻推了他一下,好像想将他从自己面前推开。
柳画梁按住他的手道:“那个是假的·”·底下的人对他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顿时一片哗然··雅天歌看着他,眼中有一丝失落··“不过……”柳画梁将他满是伤痕和血迹的手牵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前面那句是真的。”
“柳画梁你包庇魔族,今天我们要替天行道,非要杀他不可你若要护着他,我们就连你一起杀”下面的人叫起来。
柳画梁道:“好一个‘替天行道’你倒是说说,你这是行的哪门子道”·“他杀我哥哥”·“为什么杀你哥哥”·“我哥哥当年找他挑战...”这人直眉楞眼的,才说了两句就被人捂住了嘴。
柳画梁挑眉:“所以你们不知道找人挑战就有生死在天的说法还是,只许你们杀他,不许他杀你们”·“那场星罗山镇魔中...”·柳画梁道:“当年你们多少人围攻他,不许他反击吗所以他就是天生该死”·“你们有多少人是因为想报仇,又有多少人只是为了扬名立万”·“你们未曾见过他杀人吃人,只是听听传闻就要杀他,比他可狠多了”·有人道:“你说他被雅仁礼所- cao -控,谁能保证他没有在清醒时杀过无辜的人”·“我相信他。”
柳画梁微微仰起头,重复了一遍:“我相信他·”·雅天歌看着他,眼眶红了又红,最终还是把眼泪忍了回去··“你相信有什么用你们俩是一伙的……”·“我信他。”
人群中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众人将目光对准了那个弟子··“魏师兄”那弟子身边的人拉了他一把··魏旋道:“我刚刚认出,我的同门,我最好的朋友,变成了魔僵。”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然后他因救我而死在战场上·”·魏旋哽咽道:“他是被人控制的,他是被人控制的他何罪之有有罪的他身后的- cao -纵者你们总说魔族可怕,可他即使变成了魔族,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信他。”
白易安站到了柳画梁的身边,道:“我白家人说的话自然可信·”·梅傲苍缓缓道:“我也信他·”·其他人将目光移到了还没表态的竹空弦身上,竹空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树上下来了,他抱着琴,眉目之间仍有一丝戾气,却在注意到别人的目光后骤然消散,他扬起眉毛,倏然一笑:“我大哥都信,我自然信”·底下人敢怒不敢言,终于有人站出来道:“你们四大仙庄,这是在包庇魔族”·梅傲苍道:“列位息怒,我们并非包庇魔族。
自古人魔势不两立,我翻阅史书时总在想,为何两族非要对立至此既然同生于世,同有七情六欲,只不过是在身体上有着些微差别,就不容对方存在,岂非太过狭隘。
只因一部分魔族作怪,就一概而论他们整个种族皆坏,这种奇论,竟从未有人怀疑,岂非荒唐人族中亦有异心者,魔族中也有良善者,我们自诩高贵,却容不得他族存在。
众位,异心不分魔族或是人族,若是有雅仁礼这般误入歧路者,我们也当除之,若是有雅天歌这般无心作怪者,我们亦当护之·”·“况且自先人将魔族一举打散之后,他们便再也没有恢复元气,亦无缠斗之心,若非如此,以他们的力量又岂能安于现状况且魔王都站在我们这边,他们还能掀起什么波澜列位,他们既然对我们并无敌意,又何苦非要纠缠这种族之别呢”·下面的人群依旧压不住慷慨激昂的叫声,梅傲苍又用他那送声入耳的功力道:“我傲雪山庄在此起誓,若是今后雅天歌有滥杀无辜、残害人族的行为,我绝不会放过他,就是举整个傲雪山庄之力,也定将他剿灭于当下”·柳画梁朗声道:“不劳烦各位,我的人,我自会看好。”
雅天歌将他的手握得越来越紧,竟然有一丝颤抖··当日的混乱持续了许久,在几个山庄陆续表态之后其他人或心有不甘,或若有所思,或另有盘算,但因大家都有不少折损,闹了几时,最后都偃旗息鼓,总算纷纷离去。
一时流言四起,四大仙庄竟与魔族和解的传闻传遍世间,柳画梁为魔王竟与天下为敌的故事更是被传出了多个版本,但是依旧有人在悄悄邂逅着魔族,毕竟这个种族实在太过美丽,而人族又总是过于聪明,同时又过于愚蠢。
· ·☆、表白· ·当天谦雅山庄自然是一片混乱,柳画梁和雅天歌二人却是顾不上这些,柳画梁伤得并不严重,雅天歌却是满身伤痕,腰上的伤口竟一时没有愈合的迹象,柳画梁拉着他打算先去寻个房间休息,为了不牵扯到伤口,两人走得很慢,到无人处时,柳画梁觉得扶着的人越来越重,不由得停了下来。
“怎么”柳画梁将他半抱在怀里,道:“走不动了我背你”·雅天歌低下头道:“我……”·柳画梁见他满脸通红、支支吾吾,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勾起嘴角,好整以暇地看他能说出什么来。
·雅天歌斜着眼觑他,忽的将眼角往下一耷拉··柳画梁道:“撒娇时说的话,我从不当真,你可考虑好了·”·雅天歌僵了一下,收敛了神色,半晌没说出话来。
“到底有什么事”柳画梁有意逗他,半转过身就要走,“不急的话,我们先回去治伤吧·”·雅天歌急了,手上用了点力拉住他。
柳画梁耐心道:“怎么了”·雅天歌抬起头,他脸上诡异的妖纹已经褪去,露出一张沾着鲜血和灰尘的脸,对着柳画梁的时候,这张脸总是柔和的,似乎是怕自己任何一丝的戾气都会污染了他,又似乎是想要把最好看的样子展现给他。
雅天歌看上去有些疲惫,长长的睫毛上都沾了血,明亮的月光在他金色的眼中沉淀出一小片灰来,他缓缓眨了眨眼··柳画梁心尖一颤,这张脸实在长得过于好看,安静时做的每个动作都仿佛是在拨弄他的心弦,对着他根本硬不下心来。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弃道:“我……”·“等一等·”雅天歌小声道,他的唇角微微勾起来··柳画梁偏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雅天歌周身亮起了一个个小小的光点,莹蓝色的,鲜红色的,在他身边升起,映上他的脸颊,慢慢地,那些光点飞到自己的身边来··这光很快引来了旁边草丛中的萤火虫,盈盈亮光围绕在二人周围,月色浮动,如梦似幻。
他们皆是一身狼狈,似乎与这氛围格格不入··柳画梁却笑了:“你啊……”·他想起当年那个嘴唇上染着墨汁却不自知的小鬼,忽然很想尝尝那墨汁的味道。
他伸手轻轻捧住雅天歌的脸,略微踮脚,两人的嘴唇便碰在了一起··柳画梁吻得很轻柔,几乎只是像羽毛般的触碰,生怕伤了满身是血的雅天歌··谁知片刻后雅天歌便用力吻了回来。
这一刻对雅天歌而言实在等得太久了,他曾想过或许这一生就只能止步于他的身后,他是那样强大无畏,挡在自己身前,像是个无所不能的神,让他从来不敢有逾越的念头。
直到这神在他面前消失,为了他,为了许多人,那如画的眉眼融化在空气里,最后一台与他有关的戏落幕了··后来雅天歌以为自己变得强大了,能保护他不再受伤,却发现他不需要别人的保护,他甚至漠视所有的关联,剪断了与尘世所有的线,看似热情却冷得像块无法消解的冰,雅天歌一度觉得自己根本无法靠近他。
可是欲望就像火种,在触碰到他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冒出滚烫的火苗,热气牵动着草叶,在他心中微微晃动,所有的自知之明在看到他笑容的那一刻土崩瓦解,火苗化作烈焰,风卷云残般烧遍整个草原,甚至自己都已烧成了碎片,烧成了灰烬。
重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他想要他,或许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雅天歌无法向他诉说自己有多么害怕再一次失去他,失而复得,得而复失,只是稍微想一想他都觉得心痛欲裂,说什么找千年万年,事实上若是失去他,自己连一刻也无法活下去。
他知道柳画梁不会懂,也不想让他懂··柳画梁被推到床上的时候被床板硌了一下,让他被亲得七荤八素的脑子清醒了些,他感觉到雅天歌抱着他的手在颤抖,力度大得他全身的骨头都在发疼,他想稍微把他推开一些,却突然间感觉到心脏一阵剧痛。
……这玻璃心又来了··柳画梁叹了口气,低声道:“小蛮,你知道……唔……我在移魂阵中想些什么吗”·“什么”雅天歌顿了顿,将手稍微松开了一些。
柳画梁却抱紧了他道:“我在想,若是我死了,能不能带着你,一起死·”·说出这话时,他有些忐忑,仿佛将心底最- yin -暗的角落摊在他的面前,等待一个审判。
雅天歌看着柳画梁,死死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溺进自己的眼中永远锁住·他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眼泪,大滴大滴的眼泪滚落下来,将他的脸都冲干净了··柳画梁被他哭得心慌,忙道:“别哭了,真这么伤心”·雅天歌摇头,带着哭腔道:“不是伤心,我……只是高兴了。”
柳画梁一面想着这孩子一定是中邪了,竟然会因为这样的诅咒而高兴,心里却酸得要命,他摸着雅天歌的头发,吻着他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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