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羡 by 一头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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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羡 by 一头蒜(2)
·“他真的没事了”顾回再次确认··“无事了·”承明真人招来一只雪白信鸽,道:“若有事,可让它捎书传信给贫道。”
承明真人带着童子走了,顾回换了白衣,挽袖去厨房熬药··青竹四季青葱,若不是某天夜里突然降临的大雪,两人还以为是在七月夏季··花明尚未痊愈,坐在火炉旁发呆,顾回去外边砍柴回来,见他双手托腮若有所思,便笑道:“下了一夜的雪,都没我脚脖子了。”
花明仰头望向他归来的方向,道:“我很担心当归,近日仙根慢慢恢复,却无法感知他·”·顾回扒出烤的正好的红薯,掰开来里面是黄灿灿的糯,柔声道:“还有三天,等你好利索了,才能去救他。”
除了等,别无计策··顾回带着花明出去踏雪,赏竹林之外的红梅,凿开冰层钓鱼,总之,他希望这三天里可以做完一辈子做的趣事··花明手里提着鱼篓,两三条两斤重的鲤鱼在里面活蹦乱跳。
“我不吃荤的·”·“那就我吃,你看着·”·顾回突然脚下一滑,叫道:“哎呀,我脚崴了”·花明忙扔了鱼篓去看,将雪团成一团在他脚踝处轻轻揉了一会儿,才扶着他回去。
顾回趁机捉住那只冰冷的手,无赖道:“我现在是伤者,你得照顾我·”·明面上是花明扶着他在雪中前行,实际却是顾回带着他左弯右拐回到竹屋··三天后,花明正在打坐,却闻到一阵幽兰香。
顾回在花明身边起身行礼,“多谢高人救命之恩”·花明双臂搁在膝盖上,左手手指轻轻滑过方寸镯··承明真人进来后当归也回来了,花明才跳起身迎他,“可有受伤”·当归笑道:“多亏了……承明真人,我无事,您且放心。”
承明真人把长明灯送还到花明手上,花明递给了顾回,“回去好好读书,考个状元方不负这次历险·”·顾回笑着接了··承明真人问道:“您接下来又什么打算”·花明笑着望向顾回,道:“先跟他回京,之后走一步算一步。”
三个多月的朝夕相处,顾回已能轻易握住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他习惯- xing -的碰了碰那只冰凉的手,道:“说的是,侯府铺有地暖,定没有这儿冷。”
花明不动声色将双手插进袖子里··承明真人说了没两句话便走了,顾回望着那个白色背影嘟囔道:“脸色那么难看,活像自家媳妇被别人抢走了·”·“咳咳咳……”正在喝水的花明呛了口水,“当归,你这三个月怎么过的可有受委屈”·“没有——,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我是谁啊,我可比你的岁数都大得多……”当归拍着胸脯道。
“为防夜长梦多,咱们现在就回去”·三人回到京城侯府,玉子昭还在顾回院里翘首等待,见顾回回来,一头扎进他怀里,道:“你怎么才来,你再不回来我都要疯了。”
顾回尬笑两声,偷偷瞥着花明··花明缓袖道:“我与当归都累了,我们先回房休了·”又把荷包里的珍珠倒在顾回掌心,“这便是鲛人泣泪而成的珠子。”
长明灯找回来了,珠子也有了,花明觉得自己要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孰料,晚间刚吹灭蜡烛,顾回便抱着他的小被子敲响了厢房门··当归开开门,奇怪的打量着他,只见赤脚单衣站在雪地里,用恳求的语气道:“让我进去吧。”
“为什么要让你进来”当归更加琢磨不清这个叫顾回的人了··顾回言简意赅:“我屋里冷,厢房暖和,我自带了被子,打地铺也行。”
当归一阵莫名其妙,双臂环胸,堵住门,道:“你不陪你的玉美人了”·顾回呵呵道:“他睡的正好,我不想打搅他·”·可当归明明看到玉子昭正与他一般模样,透过纸糊窗子看向这边。
当归心思一动,在顾回耳边大声道:“你不会喜欢花明吧那玉王爷怎么办人家都为你搬到侯府来住了·几个月不见,怎么着也得温存温存不是”·他嘴角一翘,道:“你不会腻了玉王爷,又见花明长得可人……”·“没有”顾回急了,他怕睡里间的花明听到乱想。
“那你还是喜欢玉王爷·”当归又绕回了原题··顾回把被子往雪地里一扔,怒气冲冲道:“你怎么能随便冤枉人呢”·当归下巴一扬,指向独立窗前的落寞身影,“顾公子今夜这些话,可是要伤了某个人的心呢。”
顾回咬着嘴唇,“你让不让我进”·“不让”·当归态度强硬,顾回打不过骂不过,只能抱起雪窝里的小被子讪讪回房,却被玉子昭在里面反锁了门,顾回哭笑不得,正打算在廊下凑活一辈子,却听厢房里传出声音,“让他进来吧。”
顾回欢天喜地的打了地铺,花明也没再与他说话,倒是在地上睡着的顾回开了口,“你是不是还记恨着我上次骂你的事”·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花明惊讶道:“什么事”·“就是上次因为……骂你的事。”
“哦,这辈子听的骂声多了,你的暂时还在我这里排不上号·”·“对不起啊”·“你是第一个骂了我还与我说道歉的人。”
花明笑道··顾回立马坐起身,道:“以后谁要敢骂你,我就替你骂回去·”·花明翻了个身,带着无穷困意道:“不说这个了·”·翌日,天还未亮,玉子昭就搬回了王府,临走时说了许多伤情话,什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啦,你若无情我便休啦,唠唠叨叨一大晌。
花明在旁边坐着,感应到玉子昭还是希望顾回留他,但顾回相当绝情的嘱咐他许多,便放了手··作者有话要说:撒泼打滚求收藏啊……· ·☆、凤求凰· ·时至午饭时,从宫里传出消息,当今陛下要替他亲弟弟报仇,将花明顾回召进宫里,共用晚餐。
当归还是变做一根银色丝绦缠在腰间,与顾回坐了马车前往宫里··直到酉时才见到当今陛下,陛下于四面漏风的凉亭中设宴,玉子昭也在,一身家常白衣,当然皇家的家常在普通百姓看起来依旧锦带款款,大袖飘飘,话说的很客气,但细揣摩起来便不那么客气了。
“顾公子果真一表人材·”夸他弟弟眼光不错··“花公子也是玉树临风·”这就不知该怎么解读了··“子昭- xing -子顽劣,还请顾公子多多包涵。”
“是草民有眼无珠·”·……·如此过了几个轮回,有人送上果子美酒··那人缓缓坐在陛下身边,软声道:“陛下。”
陛下似乎极宠他,再者本就是家宴,也论不上君臣之礼,便脱下白色貂裘裹在那人身上,“穿这么少出来,不冷吗”·那人看到坐在一旁的花明,便笑道:“这位绿衣公子看起来好面善。”
顾回道:“花明不曾入过宫,想必吴公子看错了·”·那位被顾回成为吴公子的人最得陛下宠爱,据说某次陛下要上早朝,奈何吴公子想喝朝露茶,非得要陛下亲自乘船去荷花池一滴一滴的收集露水,然后煎茶给他喝。
由此,吴公子一战成名,成了整个国家的红颜祸水,更成了整个朝廷肱骨之臣的参奏对象··花明对他这种行为敬佩得很,要问为什么,大约是他知道他自己做不到吧,他不会放下前朝后宫的议论去喝一碗可有可无的朝露茶。
追根究底,这都是他藏在骨子里的东西··吴公子当着陛下他弟弟,顾回,花明以及亭子周围的太监、侍卫,在陛下唇上印下一吻,而后愉悦起身,笑着对陛下道:“你们还有正事要忙,我与这位绿衣公子便先下去了。”
花明不得不起身告退,随着吴公子走出花园,吴公子轻车熟路的将他带到一座巍峨古旧的殿中,说:“这座大殿已有一千一百多年的历史了,这里一草一木都记录着一千多年来所经历的风风雨雨,你就不想知道他有没有来找过你”·吴公子就是千足洞里那只修行几千年的老怪,摇身一变,竟成了祸国殃民的白面公子了。
早在他进凉亭时花明就感知到了这一点··花明心下讶然,脱口道:“你怎知我在找人”·吴公子拢了拢身上貂裘,尽管他并不觉得冷,“偶然路过这里,看见的。
看在你借我眼睛的份上,我可以帮你·”·花明无时无刻不想知道那人到底有没有来找自己,但答案就在手边时,他却犹豫了··“怕他没来找你”吴公子挑起了眉。
花明神色沉重起来,艰难开口道:“怕啊,倘若我不知道真相还能骗一骗自己,知道真相后,却是连骗自己的余地都没了·”·吴公子坐在石阶上,道:“都说神仙无忧无虑快活得很,可你做神仙也有一千年了,你虽脸上常带着笑,可心里苦得很,苦到只能以笑掩饰了。”
“你很了解我”花明也坐台阶上与他并排··“一眼望到底的潭水,想不了解也很难·”·花明微微偏着头,笑道:“在千足洞见你时,明明还是个丑到不能再丑的老头,转眼却又成了翩翩佳公子,可知世事无常,许多事就算神仙也很难料定。”
吴公子笑得很洒脱,“我怕什么做与不做在我,成与不成我也不在乎·浮生数万年,纵得长生不老逍遥似仙,哪有我温茶淡饭几千日过的自在”·花明叹息道:“道理都懂得,可做起来很难。”
吴公子道:“难便不做了吗”·花明被他问的一愣,“我死或我活没多大区别,可别人不一样啊,我不能因自己一时冲动连累旁人。”
吴公子施法将眼睛还给了花明,霎时间天地风起云涌,草木树叶纷纷向天而行,构成一幅幅画面,都是一千一百年前花明死后的画面··残败的瓦舍,冒出一缕缕青烟,不消说,那是正义者在烧前朝皇帝遗物。
花明看着青石台阶上长满一层厚厚的青苔,踩上去软绵绵的,留下一串串脚印··花明抬眸去望,一个遗世独立的背影,一袭不染纤尘的白衣,一头泼墨般的青丝半束。
·天阶小雨,那袭白衣撑把素伞来到大殿,望着断壁颓垣,蜘蛛网横结的屋子,背影僵直·花明还看到他手里的伞在颤动,终是没握住掉在地上··蒙蒙小雨打- shi -了衣裳,那人缓缓转过身来,就要看清容貌时,花明挥袖一把火烧了那些记录曾经的草木。
“他若真想来,又何以隔三十年之久·现在来,不过是抚慰心中那点愧疚罢了·”·吴公子望着在半空中熊熊燃烧的火苗,有些遗憾,“观其背影,容貌不俗,只怕以后没那么俊的人可看喽。”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花明把眼睛还给吴公子,负手站立,道:“天下美景奇多,可惜我心有挂碍,终不得自在,你却能·朝阳落日,潮起潮落,带着那双眼睛好好去看看,全当是我看过了。”
凉亭里,顾回看到这边浓烟滚滚,扔了茶盏便不顾一切跑过来,他身后,是当今陛下··顾回穿过火海,将花明一把抱在怀里,什么都没说··陛下将吴公子拥在怀里,哑声道:“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吓死朕了”·吴公子环住陛下脖子,笑眯眯道:“本打算带着花公子观赏观赏皇宫,不知哪儿来的邪风,竟烧着了这些花木。”
两人额头相抵,温柔缱绻··花明空洞的眼里却流下一滴泪来,或许真如吴公子所说他心里苦的很,苦的只能笑了,如今掉下千年不曾落过的泪,却觉心中郁闷疏散许多。
还没等泪水落地,就觉脖颈间一片- shi -腻,原来是顾回先哭了··顾回将脸深深埋在他脖颈处,还是一句话没说··花明苦笑道:“我可是修行之人,腾云驾雾,呼风唤雨都是小事,区区小火能耐的住我”·良久,顾回才放开他。
吴公子对花明道:“吴颜,我叫吴颜,很高兴交你这个朋友·”·“花明,柳暗花明的花明·”·与顾回走下石阶,花明徒劳的回望那些曾被一袭白衣踏过地方,到底没办法抛下一切如吴颜一般,不顾人妖阻隔,不顾天打雷劈,死也要与心上人在一起的勇气。
“以后有事我替你担着·”花明朝吴颜一笑··自己做不到的事,别人能做到也挺好··回去时,又遇到夜游神提灯夜游,上一次事情还没完结,又来找事,花明让当归去摆平了他,自己连马车也没下。
马车再次停下时,却是玉子昭拦下了马车··顾回看了一眼闭目休息的花明,掀帘下车,把玉子昭拉到远处一棵干枯梅树下··玉子昭没再试图挽留顾回,只最后轻轻抱了一下他,平声道:“那次初见你便说我立在桥头含笑的样子像极了一个人,如今方知像谁。”
“我那次故意摔下马,想着当时便死了你会不会多记我一些,你还为我骂了他一顿,我听到后很高兴,可之后看你心中羞愧却是藏也藏不住,时常表露在脸上,我便知不管他是神是仙是妖是怪,是心狠手辣薄情寡义,还是计谋算尽深不可测,你都喜欢他。”
他攥紧拳头,双眉紧皱,终于鼓起勇气,大声道:“我今天拦你,只是想告诉你,我玉子昭是真真切切的喜欢你·”·顾回这次是真心实意的抱他了,然后留下一句抱歉便转身上车。
花明还是闭目打坐,并无任何变化··回到侯府,顾回将长明灯放在厢房,萤绿的灯火照亮整个房间··“这本是你死里逃生得到的,我没权利支配它。”
花明问了句,“什么时候过年”·“快了”·“过完年便是科举之年,你想考状元还是想当探花”·一句话把顾回噎的落荒而逃,当归化出人身,道:“今夜我与夜游神过招时听他说上头正派人捉拿您呢”·“要派谁来”·当归顿了一会,道:“灵清仙君。”
花明睁开了眼睛,慢慢回味道:“灵清仙君天君还真是看得起我·”·“还有一件事·”·花明皱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凤凰与凡人琴师在一起了·”·花明不禁眉开眼笑,又很快像娘家人一样严肃起来,“何人”·“是苍梧山庄的庄主,叫苏素,是个目盲琴师。”
花明沉吟一会儿,愤愤道:“这凤凰竟事先不与我说,难道把我当外人还能阻止他不成”·当归立刻道:“我也是听…… 听承明真人说的。”
“说起承明真人,我也有件事问你·你被云泥捉走后,可曾受过什么严刑倘若受过,即便看在他师兄曾救过我的份上也不能轻饶。”
“云泥也是个可怜人,自从谢如与他以命换命后,便反出菩提山,见不顺眼之人便杀,七百年来,他欠下太多人命官司,即使现在用长明灯把命换给谢如,也难逃地狱刑罚永无轮回之苦。”
当归一五一十的答道··“那承明真人呢”·“把谢如救活后便亲自葬了云泥,四海云游去了·”·“我倒想看看谢如是个什么样的人。”
“相貌平平,赤胆忠心·活过来后说再不修什么道,要守着云泥的墓过一世·”·“如此也好·”·花明临睡前让当归告诉凤凰要他这两日过来瞧他,当然得带着那个什么苏素,可当归回来说苏素身上不好,不能行远路。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花明带着顾回、当归飞向苍梧山庄··苍梧山庄位于苍梧山,山下千里冰封,山上却是三春暖阳,百花正香,尤其山庄内梧桐茂密,青翠欲滴,是个人间仙境。
花明并未告知凤凰会今日前来,打算给他个惊喜,到时凤凰正坐在梧桐树下秋千上听那人弹琴听得入迷··三人无声无息落在树梢上,俯首望着那两人··花明不由对那个叫苏素的人挑剔起来,奈何双眼看不见形容,只能胡乱猜测。
“他弹琴,手上定有许多老茧;他…… ”·“他身板太清瘦了些,晚上抱着肯定硌得慌·”顾回接道··“流氓”花明暗骂了句。
顾回却笑眯眯回道:“是挺流氓的·”·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其实在当归看来,那人青衫木簪,像极了书上说的名士风流,眼睛虽不能看,却能准确将目光落在凤凰在的位置,然后笑容似水,向他挥手,“过来。”
凤凰便屁颠屁颠跑过去坐他怀里,那人双手如虹带着凤凰十指落在冰蚕丝捻成的琴弦上,一曲《凤求凰》荡气回肠··花明轻轻诶了一下,恍惚想起上次回琼花宫听到的就是这般琴声。
顾回以手打拍,摇头晃脑吟唱起来:·“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当归问道:“这最后一句’不能於飞兮,使我沦亡’太不合理了,不能在一块飞,那便各奔东西,为何还要使我沦亡”·顾回正要回答,显摆一下文采,却被花明抢了先,“你说的对,相忘江湖挺好。”
顾回还要争辩,就听下面有讨债之人上门··· ·☆、赌坊风波· ·“苏素,你欠我们老爷两千两银子啥时候还”·苏素按住琴弦,止了琴声,道:“你家老爷是我亲叔父,当年祖父去世时将苍云、苍梧两大山庄悉数交到我爹手上,后来你家老爷赌博输了,欠了一屁股债,走投无路,将苍云山庄骗了去,又倒打一耙,说我爹做生意欠下几千两银子,我爹被气的卧倒在床,半月后便撒手人寰,现又来骗我”·那人粉面油腮,嘴唇上留着两撇乌黑的小胡子,一张老女干巨猾的脸。
他从怀中拿出一叠印有手指印的纸,道:“白纸黑字,还有你爹亲自画押,就算告到官老爷那里,咱们也不怕·”·凤凰最受不得气的,此时掩在白袖中的手正要使出法术,顾回便从树梢跳了下去,在要帐人面前摔了个狗吃屎,鼻中口中都是鲜血,无比狼狈,他用袖子抹去血污,对那人指指点点,“身为弟弟,兄长死了竟然不帮衬着侄儿,还在这儿冷嘲热讽趁火打劫,我说你们是不是人哪”·那人语带威胁,“小兄弟,说话小心点。”
“我说话小心点您老人家一把年纪了小心把棺材本折进去”·“你……”·“赌博是吗下次来带副骰子本公子陪你玩”·在侯府,顾回是侯爷的掌中宝,向来只有他刺人的份儿,哪轮得着别人说他那人说一句他顶一句,直到那人气愤离开,符合坏人一惯作风的留下了狠话,“你们给我等着”·“等着就等着,就怕您家老爷吓得尿裤子不敢来。”
苏素与凤凰皆被从天而降的顾回吓得魂魄尽散,凤凰抬头看见隐在梧桐树叶间的花明与当归,便不顾旁人在场,直喊道:“宫主”·花明与当归轻飘飘落下,衣带翩飞,相比顾回的狗吃屎,显然高明到不知哪儿去了。
凤凰旁若无人的拉着花明衣袖,泫然欲泣,“宫主,凤凰好想您·”·花明替他抹去泪水,哄道:“这会儿想我了”·“这位是……”盲眼琴师上前问道。
花明拱手道:“花明,柳暗花明的花明·”·凤凰娇羞介绍:“他叫苏素,素是素衣的素·”·“喂,我帮你们赶走了坏人,你们难道不该请我吃点东西吗”·待苏素领着顾回去厨下用饭,凤凰才伸手在花明眼前晃了晃,确认他看不见后,才小声道:“宫主,你的眼睛……”·“不打紧。
你在这过得可好”·“嗯,很好·”·当归端来一盘切好的苹果,花明吃了一小块,笑道:“我闲来无事就想来看看你过得怎样,你过得好便好。”
“宫主,那个无赖是谁啊”·花明反应好一会儿才明白他指的是顾回,便捂嘴笑道:“他叫顾回·”·“是你前世欠了他很多的人”·“嗯。”
凤凰幽幽叹了口气,“委屈宫主了·”突然他想起来什么似的,提高嗓音道:“宫主人懒,五百年也没给凤凰起个好听的名字,苏素前些日子指着山脚积雪给了我一个好听的名字。”
“叫什么”·“白雪·他说白与雪都是素的,更合他的名字·不过宫主喜欢喊凤凰就继续喊着,断没有委屈宫主改口的道理。”
花明本着一颗老父亲的心看到凤凰话语间带着难以名状的喜悦,便也就此放下心,耐心嘱咐道:“以后跟着苏素公子,不可再像琼花宫里一般胡闹,时时注意脚下身后,莫打碎东西,倘若失手打碎了,也不要着急,大不了去京城侯府找我,我给你套更好的。
还有把你那小脾气收一收,不可逢人便撒娇,要知道苏素公子见到会吃醋的·”·他抬手摸着凤凰的脸蛋,竟有种辛苦养出的白菜被猪拱了的错觉,“你我相识已经五百年了,换成凡人五世还多,如今一旦离了琼花宫可要好好照顾自己,莫要再让我为你担心。”
当归在一旁笑道:“不管怎么说,有情人终成眷属总是好的·”·“可惜宫主平日见的都是凤凰着白衣的样子·”·“你什么时候穿红衣”·凤凰雪白的脸上透出一丝红晕,“大年三十,苏素二十二岁生辰。”
“那我与当归一定来看你穿红衣的样子·”·“嗯”凤凰点头··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在苍梧山庄呆了一天,花明与顾回、当归三人下山去找苏素的叔父,以绝后患。
顾回拉着他在集市晃悠半晌,最后进了一家地下赌坊··赌坊内烟雾蒙蒙,熏的人头疼,里面的人更是摩肩接踵,到苏素叔父所在的那一桌时顾回被踩了七十八次,当归三十二次,就数花明最少,十一次。
当归想俯身擦去靴上脚印,又被人差点儿撞翻在地,只能放弃··顾回挤到桌前,从腰中拿出一锭分量不轻的金子,看了一圈,指着那个与苏素三分像的男人,凛然道:“我要与他赌。”
·顾回要挑战的便是苏素那不成器的叔父——苏衡,油光满面,身材消瘦,活像一根干柴,此时他正卷起袖筒,双手搁在赌桌上,牢握着几只骰子。
桌上摆着份量不一的银子,是他倾家荡产换来的··苏衡混迹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顾回这种看起来人模人样,进来时貂裘玉衣,出去便是连破碗都需别人施舍的乞丐。
这些年,他在赌场做过大爷,当过小二,赢了输,输了赢,家产却是越来越少,如今桌上摆的那些是他回本的最后一线希望,冲上来个随他宰割的愣头青他当然高兴··他听到挑战后,将骰子往顾回那边一推,“你来摇。”
顾回利落的拿起竹筒,在半空中晃了几下··“押大·”苏衡胜券在握··“那我就押小·”·开启竹筒后,是三个如假包换的六点。
顾回又拿出一叠面值较大的银票,道:“我还押小·”·不出意外又是输··输了四局后,顾回拿着仅剩的最后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道:“还押小。”
花明怕他输光,回头连顿饭都吃不起,便在他耳旁低声提醒道:“银钱可莫要输光了,否则咱们天黑后只有露宿街头的份儿了·”·当归却道:“输了就让他自己睡大街,咱们去凤凰那里。”
“小子,输不起就赶紧滚蛋,别耽误爷爷我的生意”苏衡已经开始不耐烦起来·周围人看他输了小一万两银子,便也纷纷劝道:“年轻人,拿剩下的钱去做些生意或添置点庄田吧,没必要在这死磕。”
“就是,你还这么年轻,回去娶个媳妇才是正事·”·……·堂堂赌坊,竟让人戒赌从善,这和在勾栏里劝人从良有什么区别·顾回当着无数双眼睛,低头附在花明耳边,暧昧异常,说道:“这就心疼钱了”随后对众人拱手道:“自家婆娘没见过世面,还望各位海涵。”
花明气冲天灵,又羞又恼,连声音都不禁尖细起来:“你说谁呢”·众人见他身着绿衫,皮肤雪白,实在比丽春院的牡丹还要好看五分,只当他女扮男装,跟着丈夫来此厮混,便纷纷取笑道:“小娘子,你家男人输光了成了穷光蛋,就没钱给你好看的衣服,漂亮的头饰了,要不要跟我回家,我养你啊。”
花明拔腿就走,被顾回反握住手,道:“一会儿就好·”·他不知顾回说的一会儿是握他的手一会儿,还是一会儿就能赢了,但他手劲极大,没给花明逃走的机会。
逃不走,只能回到原处,低头不说话··当归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顾回一拍脑袋,笑着对苏衡说:“这把你来摇,小心我这只没安好心的黄鼠狼偷女干耍滑,中间动手脚。”
苏衡胸有成竹的摇了骰子,顾回转脸对耳根红透的花明说:“你说押大押小,我听你的·”·当归早已下手,将那张银票搁在了小字上,顾回讪笑道:“你真要我睡大街啊忒狠心的爷们。”
苏衡道:“三个大老爷们,别在这磨磨唧唧的,丢不丢人”·“是是是,您说的对,愿赌服输是咱们赌徒需尊守的第一条规则不是”顾回笑道。
苏衡把所有钱财全部押上,依旧是大··看官中有不少人想看顾回倾家荡产,妻离子散,便站到苏衡身后,统一喊着:“大”也有极个别不忍他一无所有小声的喊着:“小。”
一边气势如虹,一边凄凄惨惨,对比惨烈,若不是顾回还牵着他手,花明都要跑对家那边同众人一起喊了··顾回仿佛看透他的心思,轻声道:“你就这么不相信我”·花明想说这不是想不相信的问题,赌博历来是赌的是运气,而你顾回在司命星君册子上是绝无好运的,但终究对面声音太大,让他失去了说话的兴头。
顾回一脚踩在旁边凳子上,道:“我就要小·”·老狐狸苏衡摸了摸嘴角胡子,满意道:“那老夫就押大·”·两边观众还在争执是大是小的问题,桌上已然见分晓。
“一二三点,小”顾回慢腾腾将苏衡的所有银子扫到他这边来··幸苦几天才赢来这些钱,一朝化为乌有,苏衡当然不甘心,掷杯为号,随着瓷盏碎裂声,不知从哪儿跑来许多人,嚷嚷着朝顾回这边过来了。
花明听到声响,便知大事不好,赶忙道:“对付凡人,我是没什么办法的·”·当归也道:“我也没什么办法·”·顾回只得向苏衡求饶,浑身上下却无半点求人的样子,“我没偷没抢,这些银子是我光明正大赢来的”·苏衡冷声道:“年轻人,以后出来玩多打听打听,想赢你爷爷的钱,下辈子再来吧”说完身后人急忙跟上,朝着顾回就是一拳头,顾回往旁边一侧身,拳头落了空。
他又道:“那怎样你才肯放过我们”·“简单啊,把你的钱全部留下,另外……”他色眯眯的看着他身边的花明,“丽春院爷去腻了,把你身边佳人留下,或可放你一马。”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当归一听,勃然大怒,花明及时止住他,笑道:“在下相貌丑陋,恐入不得爷法眼·”·“谁敢说你丑”顾回瞪眼道。
花明扶额道:“我不管了,这个烂摊子你自己收”·“原来是位俏公子啊,没关系,爷不嫌弃你”·“嫌弃你大爷”顾回怒掀赌桌,银子铜钱哗啦啦落地,银票满天飞。
来揍人者三四五,皆被顾回撂倒在地,头破血流,惨不忍睹··顾回虽于诗书上不大通,但身手确是极好,对方丢盔弃甲,他还一副风流潇洒的样子··最后,顾回将苏衡踩在脚下,指着冷静看戏的花明道:“向他道歉”·苏衡拒绝一次,他脚上的力气便大一分,直到把苏衡压趴在地,才道:“道歉”。
迫于形势,苏衡不得不认怂,朝着花明磕头道:“是在下有眼无珠,有眼不识金镶玉,还求公子饶命”·顾回问花明,“饶还是不饶”·“只要不出人命就行。”
花明,当归洒然离去··刚出赌坊,花明便感应到一丝熟悉的气息,幽兰香气扑鼻,在凛冽北风里添了丝冷傲··“灵清仙君来了·”他对当归说。
当归也嗅到一丝不同,“我循着香味去找一找·”说罢便化作一阵风追寻香味源头去了··在赌坊门口等了片刻,顾回掸着衣上尘埃走了出来,望着他笑道:“刚才我威风吧”·花明淡声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以前是我小看你了·”·“那是,再怎么说本公子也得对得起“混世魔王”这个称号不是”顾回有些得意··“你是何时换的骰子”花明问道。
“哈哈,你没看出来俗话说小人得志容易忘形,苏衡赢了两局便自觉那几只做过手脚的骰子能帮他赢走本公子怀里的银票,殊不知我趁他春风得意时就偷换了骰子。
我跟你说,那几只骰子可是我潜心研究半个月才做出来的·”·“以后我再也不敢小看你了·”·顾回羞颜道:“以前都是你保护我,现在终于轮到我保护你了。”
花明转身走在熙攘的大街上,道:“现在看来顾公子本事不小,以后我便可安心离府,云游四海了·”·“什么你要走”顾回尖声道,引来路人侧目。
花明停下脚步,看向顾回所在方向,“把苏衡打得半身残废,别说找苏素,就连吃饭喝水都得需要人伺候,顾公子又留下足够他一辈子花不完的钱财,手段狠辣又不乏人情味,以后不管你为官做宰还是游山玩水都可保你自己无虞。”
顾回走到他跟前,微微弯腰,望着他,“就不能走吗”·“总归是要走的·就算现在不走,以后还是要走·”·“你说这些我又听不懂,能不能别走,不是说你们修行人有长生不老之术吗多陪我几年不行吗”·花明恢复了脸上惯有的笑容,道:“我本来就是帮你渡难的,如今你已安然无事,我当然要走。”
顾回双手捧起他的脸,揉了揉两颊,看到不似方才雪白才笑道:“不说这些了,眼看天就要黑,我现在还有一两银子,约莫可以在客栈住宿一晚还能吃一顿饭,走,咱们吃饭去。”
顾回堂而皇之的牵起花明的手,款声道:“我来给你引路·”·而站在街边屋顶上那个身躯透明的人双手负后,望着眼前风景,表情古井无波。
作者有话要说:求个收藏~~~啊啊· ·☆、苍梧山一战· ·两人在客栈一楼坐下,花明捧着粥喝的正香,打外边过来一位书生,坐在他旁侧,“在下看两位有缘,不知可不可以容我与你们一席吃饭”·“可以”·“不可以”·顾回、花明同时道。
这时,从外边跑过来许多用晚饭的人,将空余位全部占完,只剩花明这桌还有座位··那人淡淡一笑,道:“这次不可以也得可以了·”·“在下叶知仙。
树叶的叶,知君仙骨无寒暑的知仙·”他又向花明二人自我介绍··花明对他并无太大兴趣,反倒顾回笑道:“你姓花,他姓叶,不知道还以为你们很熟呢。”
粥碗往桌上一放,砰的一声,花明显然有些生气,“闭嘴”就上楼去了··顾回悻悻然喝了几口粥,冲那位叫叶知仙的书生笑道:“看来是我把他宠坏了,待会儿我会好好说他,您别生气。”
叶知仙整了整月白色袖子,只笑了笑··花明刚才生气,顾回也没心思再吃下去,便向叶知仙告辞··花明回到房里狠狠关上房门,徒然站在窗前,腕间方寸镯寒凉刺骨。
知君仙骨无寒暑,千载相逢犹旦暮··花明右手在左手掌心不停写画这句诗·他隐约记得千年前,有个小乞丐捡到一块从天而降的美玉,只是那块美玉披头散发有些狼狈,与他一般的岁数,却懂得诗文极多。
他心气高,每日窝在破庙里不愿见人,小乞丐便讨来饭菜与他分享,夜深人静时,他便凑着火光教那位小乞丐读书识字,权当报答饭菜之恩··适逢乱世,难民一批又一批的进京,后来乞丐也不好做了,讨不着饭菜不说,还因抢占地盘整天带着一身伤回去,那块美玉日间便去山间采药,晚间碾碎涂在伤口上,如此往复。
天气冷时,小乞丐身上单衣难抵冷意,晚间睡觉时尤甚·那块美玉便不顾他身上烂疮跳骚只把他拥在怀里,给予他温暖··春来百花齐放,小乞丐知道美玉喜欢花草,他便于春雨绵绵那日在山上采了株野兰花,如献至宝般送到他怀里。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小乞丐胸无大志,只想到明日去哪条乞讨,能否多讨几个馒头,他想不到更远的未来,更想不到美玉的离开竟是那般悄无声息··可世间啊,有相逢就有别离。
那天下着鹅毛大雪,小乞丐像往日一般冒雪乞讨,时隔一千多年,他还记得很清楚那天奇迹般地从雪地里捡到一个小巧玲珑,雕刻繁杂的玉佩,肯定是哪家有钱人逃跑途中掉下来的,他想,拿到当铺里说不定能换几文钱,就可以多买几个馒头了。
可当他怀揣玉佩欢天喜地跑到破庙时,那块美玉已消失人间,只留下一张字条,·“今当别离,他日再聚·”·他平时写的字漂亮工整,而这张字条却是拖泥带水不成字。
他说他日有缘再聚,小乞丐便一直等着来日,哪里有人他便跑到哪里去,刀剑弓箭他全都不怕,后来没过多久,便被一群官差凭借那块玉佩把他强硬带到皇宫,做了一天皇帝,而后死于凌迟。
小乞丐成了孤魂,游遍大江南北,人间山河,还是没能找到美玉;再后来做了神仙,更是云游三界,亦无影踪··独属于小乞丐的美玉自此消失三界,只存在他记忆里。
突然有一天,一觉醒来,小乞丐便不记得美玉的样子了,只记得他叫叶知仙··天地茫茫,重名重姓的人何其多,却无一人叫叶知仙·找了那人一千多年,三界每一寸土地他都走过,心死过无数次,又在朝阳冉冉升起时活过来,痛苦煎熬都是他受着。
凭什么他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所以他引火烧掉了有美玉记忆的草木··大致想了他一千多年,到今天全成了恨,恨不能烧掉所有与他相关的东西,连同他自己。
·花明泪如泉涌,喉间发出呜咽的声音··门外顾回听到哭声便破门而入,见他站在窗前无碍,才缓步走到他跟前,温声道:“抱歉·”·他很想知道原因,但他又无比清楚花明不会将心底里那个秘密说出来,事到如今,他只能说抱歉。
花明双手遮脸,企图遮住留下的泪,可指间有缝,泪水便从一个个狭小缝隙里逃窜··顾回拉他入怀,下巴抵在花明柔软的发上,轻轻拍着他的背,道:“想哭便哭。”
花明当真靠在他胸膛放声哭起来,似要把千年苦楚都哭出来··到最后,花明已然虚脱,双腿无力支撑而坐地上·顾回便蹲着,不言不语··顾回把他抱到床榻上,自己又向掌柜的要了床铺盖睡在地上,一夜无眠。
花明用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裹严,却再无泪水可流,只摸着那方寸镯赖了两日床··第三日天色大亮,当归回来了,浑身是血的站在屋内··花明要给他疗伤,当归摆手拒绝,“主人,快去苍梧山庄,天君派人去捉拿凤凰了。”
喂他一粒仙丹后花明让顾回帮忙看着他,自己独行向苍梧山庄了··苍梧山庄此刻黑云压境,黑云上站着浩浩荡荡五千天兵,凤凰白衣持剑站在崖前,冷风烈烈,吹起单薄的衣袖。
花明落在凤凰身边,双眼紧闭,食指中指并拢抹过眼皮,强开天眼··“宫主”凤凰惊呼,仍未来得及阻止··睁眼刹那,他看见了为首的灵清仙君淡如星辰,身边司命星君着急跺脚急得团团转,太阳星君更是对花明破口大骂,“强开天眼,你就等着五雷轰顶吧”·花明微笑着拔下玉簪化剑,三千青丝随风飞扬,向天地下了战书,“凤凰是我养的凤凰,要捉他,来,先过了我这一关。”
他眼神一凛,“更何况你们还打伤我的当归”·身为先锋的巨灵神曾喝过几盅他酿的花雕,因而说话还算客气,“琼花宫宫主,小仙劝您收了凡心,早早回天庭认罪,或可有一线生机。”
花明笑着摇头,“生在三界内,长在五尘中·我本就是凡人,生就一颗凡心,何来收起凡心一说”·站在巨灵神旁边的碧游宫弟子启明最爱拍马屁,曾被凤凰用爪子挠过,在脸上留下几道浅浅疤痕,此刻他巴不得凤凰下地狱绝轮回,见花明护短,便道:“怪不得在天庭厮混千年,仍是无品无阶的散仙。
如今看来做个神仙都算抬举他了·”·灵清仙君冷冷看了他一眼,稍挥袖便把他打发到了五万四千里,等他回来,只怕是四个月后了··司命星君高站云头,喊道:“你先把剑放下,咱们有事好好商量。”
“你们讲的那些大道理我听了一千年,腻了·”·从诸仙身后跑过来一个急脾气的小仙,还没落地便被花明斩去元神·此举激怒更多参战神仙,他们方才忍气吞声只是在等灵清仙君一声令下,但现在却无再等必要了,一股脑儿扑到地面要斩杀这双主仆。
花明与凤凰背靠着背,擦去剑尖鲜血,小声问道:“苏素你藏好了没”·凤凰点头··“既如此,你我便杀个痛快”·说着,手下毫不留情,一剑斩去一兵元神,一口气斩去七八百天兵。
花明斩去要偷袭凤凰的天兵,到他身旁,低声道:“这里我先撑着,你去客栈报信,就告诉当归和顾回,说我可能晚点回去·”·凤凰连斩三人,“那你怎么办”·花明道:“我随后就到。”
凤凰化出原形拍翅离开,花明替他挡去几个不知好歹的天兵,便收剑道:“无名小卒杀起来不过瘾,有本事灵清仙君亲自来阵前与我一斗·”·离他十步开外的天兵朝他吐了口唾沫,骂道:“你算哪棵葱,值得仙君亲自动手”·“我可听说灵清仙君曾带兵踏平妖界,是三界赫赫有名的战神,怎么,看了一千多年折子便提不起剑了”花明自觉激将法用的很到位,因为下一刻灵清仙君便提着他的“相思”下了云头。
“相思”是灵清仙君修来的一件宝物,剑身比寻常剑要长一寸,银色剑柄流云飞舞,曾斩下妖族首领头颅··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花明攥紧手中长剑,脚尖点地刺向灵清仙君胸口,被他轻轻挡开后,又反挽剑花刺他后背,一连数十招,都是如此。
花明渐渐体力不支,握剑的手越抖越厉害,知道不能打长久战,否则必输无疑·在下一招灵清仙君挡开他剑时,花明竟钉剑入地,以身作剑,与相思来了个照面··他听到剑刺入血肉的声音,还没来得及疼痛便全身而退,半跪在不远处,天兵天将叫嚣着要趁热打铁再来一剑,彻底把花明收拾服帖了才好。
可花明用尽最后一丝目光,却瞧见“相思”落地,那剑上还沾着他心口血··事实上,以他修为很难与五千天兵天将匹敌,所以自凤凰走后他便在赌,赌灵清仙君会中计下来亲自与他比试,赌刺中他之后灵清仙君会自责。
只因灵清仙君是天庭唯一真正的仙人··事实上,也让他赢了··花明趁诸仙不备,乘风离去,徒留地上一滩血和一根玉簪··死撑活撑到了客栈,推开门的刹那便倒地不起,试图起来,奈何力尽,只能由顾回把他抱进怀里。
顾回见他伤的严重,要去找大夫,花明拉住他的衣袖,“此地不宜久留,你现在便回侯府”·顾回急的跳脚,“你现在伤成这样,我怎忍心舍你而去”·花明嘴角噙满笑意,“看着严重,其实不碍事。
你跟着我只怕日后会连累你·”·顾回拨开他贴在脸颊上的被汗水濡- shi -的发,哑声道:“是死是活,我都陪着你·”·“那你远在京城的父母怎么办”·顾回沉默了。
自古忠孝不能两全,除开忠孝,还有情义不能抛··“回去吧·”花明劝道··顾回望着他半天,忽的吻上了那张疼的发青的唇,他不想做这些所谓的选择。
“你喜欢我吗”顾回忽而问道··“不讨厌·”与上次问他喜不喜欢瓜子一样的回答··顾回绽开了眉眼,“那便是喜欢。”
“父母当然重要,可我又怎能抛弃挚爱独活”·胸口处一阵绞痛,花明倒抽一口冷气,顾回却在翻箱倒柜找东西,“你还有没有丹药一吃就好的那种”·“你先出去,告诉凤凰等他们从苍梧山撤离,可将苏素接出来与咱们一起。”
顾回一听“咱们”立马笑逐颜开,应了就去找凤凰了··花明忍痛打坐,袖中长明灯却光芒大发,有无数小妖闯进他的意识,群妖乱舞··“那人上次就是用那把剑把我父母给杀了。”
一位可怜兮兮的小妖哭道··“当年火烧烂窟山,现在想想还是胆寒·”年纪稍长一点的妖说··“我爹娘又没做过什么坏事,他凭什么杀了他们”另一位狐妖说道。
花明道:“大约他们错就错在是妖吧·”·“哼,今天我看他对你这个凡人也厉害的很,那一剑如果再用点力你现在早已横尸山头了·”·花明笑道:“哪有那么严重。”
这时,从极远极暗处走过来一位步履蹒跚拄着拐棍的老妖,雪白的胡子垂到脚面,眉毛也是垂至胸前,让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起来有些滑稽··那些小妖跑过去纷纷抱住他喊爷爷。
那位老爷爷却看向花明,拐棍轻敲地面,卷起飞尘进入花明胸前血洞里,伤口霎时结痂脱落,最后和好如初··“小子,你能得到长明灯也算咱们有缘,这个就当咱们的见面礼了。”
“有来有往,您需要我做什么”花明问道··“去烂窟山找到妖族首领·”·“他不是被灵清仙君杀了没”·“身子烂了,可元神还在。
你只要照我的吩咐找到妖丹就行·”·“妖丹”·老爷爷笑容慈祥,“有了他,什么灵清仙君天君都不是你的对手·”·“老爷爷做妖要实诚,那样做的代价怕是要我变成妖吧”花明机警的指出其中问题。
老爷爷老花眼一瞪,“怎么看不起我们妖族”·“我自己都被人瞧不起了,哪还有本事瞧不起旁人”·老爷爷颇善解人意,道:“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吞下妖丹,成为我们妖族的王”·花明不得不与他论论理了,“当年我曾做过一日的人间皇帝,后来被凌迟了,您说说做妖王之后的惩罚是什么”·“我们妖族个顶个的讲义气,岂会做那种小人行径”·“要个个安分守己,天君怎么会下旨灭妖族”哪壶不开提哪壶。
老爷爷也是磨练了几千年的好脾气都快要在年轻人身上用尽了,他道:“人分好坏,妖也分好坏,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老夫不信你们人间没坏人”·“那你觉得仙界有没有坏人”·老爷爷一提仙界脸上都是不屑,似是很瞧不起,冷冷道:“说什么上善若水,众生平等,到仙界不还是分上、下、地仙”·这句话很对花明胃口,他笑道:“好了好了,如果真有那个统领妖界的机缘,我又何乐而不为”·老爷爷带着一众妖子妖孙化成一阵烟雾消失,花明也睁开了眼睛,当归就在他脸前,可惜还是个瞎子。
· ·☆、梅花树下· ·当归犹豫着开口了,“主人在苍梧山庄强开天眼,以致修为折损……,我感应到了,主人的心很疼·”·他身上的伤已好的七七八八,沐浴更衣完毕才来找花明,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皂荚香。
花明起身下床,道:“心疼不疼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都没事·凤凰可带苏素来了”·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他去苍梧山庄还没回来。”
“等他回来咱们立即出发回京城,天子重地,我不信灵清仙君敢冒然出手·”·当归颔首··二更时分,凤凰带来了苏素,花明等人刻意将身上仙气隐去,变做普通人,顾回见他头上无簪,便用松枝算做了一支,绿色袍子也换做了家常粗衣。
苏素用银子租了辆马车,一行人立马前往京城··顾回小院里顿时热闹起来,凤凰与苏素住在东厢房,花明、当归还在西厢房,有时顾回会抱着被子在花明处打地铺,乐在其中。
明天便是除夕了,顾回带着众人一块包饺子,包好的饺子放在竹篾里,压上几张黄纸,上面放几个铜板··侯爷、夫人虽偶尔过问他功课,但从不约束,只由得他胡闹。
腊月初八那天,花明为侯爷、夫人抽了一签,上上签··夫妻比翼,和谐恩爱··由此心也放下一半,虽顾回没心没肺,好歹他们夫妻二人能善始善终··顾回也为他和花明抽了一签,上签。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顾回那天很开心,说这只签上的解注正合他与花明的名字··除夕那天,顾回在前面守完岁拜了年,等着花明等人拜晚年,一起拿着鼓囊囊的红包回到院子。
顾回非要拆开当归的红包,看里面有多少钱,当归护住红包不让他看,讨了个没趣,便看向坐在花明身边的凤凰与苏素··凤凰忙和苏素回厢房,当归却死坐花明身边不动。
顾回只能拉着花明到外边,美其名曰看烟花··花明被他们闹了半天早就困意来袭,随顾回来到王府梅林下,坐在石头上一个劲打哈欠·顾回与他并排坐,轻轻将他脑袋放在自己肩上,梅香衣襟香共闻,梅花烟花抬头赏。
他很喜欢看花明睡觉,睡时眉头轻皱,薄唇微张,放下防备,柔软的像只流浪的小猫,忍不住把他抱在怀里··顾回觉得老天爷这辈子真是厚待他,有了恩爱宠他的父母,还有花明这般好的人值得他爱。
一阵风吹过,吹落梅花,顾回捡去落在花明耳畔的红色梅花,轻轻道:“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以前有对不住你的地方还请多包涵·”·花明笑着睁开了眼,恰好烟花在两人头顶炸开,落在他眼里如满天星河,让顾回陷进去再也逃不出来。
顾回从未见过他这般笑,以往他也时时笑着,除去微翘的嘴角看不出欣喜之情,但现在却是从眼角到眼尾都荡漾起了笑意,如冰雪初融的一汪春水·他望着那双绝美的眼睛,指尖从眼角顺着眼褶纹理划出一道流线,轻叹道:“真好看。”
·花明笑得更开心了··烟花还在持续热烈着绽放,头顶梅花却似被谁轻轻晃了一下,落花缤纷·花明右手搂着顾回脖子,大半个身子挂在顾回身上,翠灵灵的玉镯冰凉如雪,激的顾回一个寒战。
明明梅树无数,却似带了股淡淡的兰花香··花明细嗅着空中香味,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微眯着眼睛·打着璇儿的梅花碰到那只玉镯后如飞蛾扑火,瞬间湮灭。
那朵梅花来去无踪,分明是仙人变成,而现在侯府除花明外只有一位仙人··顾回侧着头看他,温暖的手指爱抚着那略尖的下巴,悄悄凑过去,预备占一占便宜·不曾想两人还差一丝便要亲密接触时,花明突然滚下地,中了魔咒般,捂着那只镯子哀嚎起来。
“你怎么了”顾回试图把他扶起来,可就在他接触花明的刹那,花明滚出老远,压抑着痛苦,道:“你离我远点”·“刚才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顾回突然发现自己很无用,来来回回只会说怎么了,这个发现让他有些挫败。
“你暂时离我远些”花明又往外滚了几滚,离他更远了··顾回住了脚步,不敢往前进一步,亦不敢往后退半分··镯子在手腕上越缩越小,似是要他骨头箍断,花明全部力气汇到左手,想褪下那只镯子,那镯子却在他手上生了根,不动分毫。
“今当别离,半月后再聚·”·前世为人时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不断闪回,他隔着云雾依稀看到那个浑身胜雪的美玉教他读书、写字,把他搂入怀中··花明想起来了,前世为人时,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他等的那块美玉是什么样子。
他不知是喜是忧的摁住被灵清仙君“相思”刺伤的地方,大口大口喘着气,仿若一尾被捕上岸的鱼··慢慢的,那块美玉的模样逐渐浮上心头··极淡的眉眼含着无限笑意,唤他一声,“花明。”
“从今往后你叫花明好了,柳暗花明的花明·”·刚有了- xing -命的小乞丐在地上写下“知君仙骨无寒暑,千载相逢犹旦暮”,抬眸时,眼睛里装满那块笑起来很好看的美玉,“我姓花,那你便姓叶,意为花叶永不离别,名字嘛,就叫知仙。
仙气飘飘,衬你·”·手上一阵刺痛把他拉回现实,右手无名指开始出现一小段红绳,绕了个圈,另一段拴到了顾回左手间··他与顾回之间生了姻缘。
仙者的缘是天下苍生,什么时候竟专注于一人了·花明不可置信的动了下无名指,顾回便一个趔趄摔倒他身前··顾回也发现了两人无名指间拴着的红绳,他欢喜雀跃的拥着花明,亲了亲他脸颊,笑道:“我就说咱们两个缘定三生,你看,我没骗你吧”·花明却不喜,以手做刀,想割去红绳,谁料月老在此上绝不偷工减料,把手指快要割断了,这条红绳依旧安然无恙。
顾回问:“你这根手指怎么了”·“绳子勒的手疼·”·顾回接下来什么也没问,花明什么也没说,回院里去吃饺子。
凤凰、当归看到指间红绳,皆是担心,但顾回与苏素在场,又不好表露什么,只能装聋作哑,闷头吃饺子··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一场团圆饭,吃的无味。
花明打破沉闷气氛,率先说话,“有没有醋和辣椒”·顾回去端了碟醋,“辣椒吃多了上火,还是不要吃了·”·花明突然想看看顾回的脸,看他是芝兰玉树一表人材,还是纨绔子弟扶不起的阿斗。
刚吃罢饭,宫里就传旨顾回花明进宫··吴颜看到花明手上的红绳时,把他拉到御湖边,道:“仙者无杂念,你怎的生出了姻缘”·花明耸了耸肩,“或许你应该去问月老。”
“难道你的仙根已经松动再这样下去,等红绳彻底生了根,入到骨子里,你就成了不仙不人的妖”吴颜好心提醒。
花明笑道:“管他是仙是妖,终归是我自己选的路·”·“你确定顾回知道你是妖后还愿意同你在一起”吴颜小心道。
“我没想过别的·”·“你是太相信他还是根本不在意”吴颜终于问到重点··花明回答的却干脆,“上辈子我欠了他一条命,这辈子理当用命还。
即与他有姻缘,我便还他一世姻缘,等他厌倦了,我再自行离去·”·“说来说去,还是还债来了·”吴颜道··“你不怕陛下知道你的真身然后赏你一把火据我所知,蜈蚣是最怕火的。”
花明道··“只要是他给的,我都不嫌弃·”·“哪怕是死”·“哪怕是死·”·花明双手插在袖子里,道:“天君已经派人来捉凤凰了,估计我也不远了。”
吴颜抬头望天,“上面那位不食五谷杂粮,自然不懂一片赤心可贵·自以为金规铁律束缚人心,其实就是纸糊的老虎经不得琢磨·”·“英雄所见略同。”
花明笑着向他拱手··回去时,花明细细摸着手上那根红绳,他没告诉吴颜,其实红绳已经扎根入骨了,终究他不是做仙的料··自从与花明生了姻缘线,顾回便日夜不离照顾他,语气温柔和缓,办事体贴用心,花明想说的话还没出口,他便已猜到十分。
有了顾回疼爱,花明返璞归真,用当归的话说就是越活越年轻,一点儿都不像活了一千多年的人··正月十五,顾回扎了个莲花灯,递到花明手上,然后同凤凰、苏素一块去街上看花灯。
当归则留在府中睡懒觉,这等良辰美景,他才懒得去看··半途中,苏素与凤凰甩下花明去另一条街了,顾回便牵着花明的手懒洋洋的走在街上,一会说这个锦鲤形状的灯好看,一会儿说那个足有两人高的花灯很威武。
他读书不多,却想尽一切词汇向花明形容出来··前面人声鼎沸,个个摇头晃脑抓耳挠腮的猜谜,奖品是盏琉璃花灯··花明来了兴致,拉着顾回便往那边跑,挤到最前面,把顾回推到台上,喊道:“在我眼里,他猜谜语最厉害,你们啊统统都比不过他”·这番话顾回很受用,他昂首挺胸站在台上,低头望着嘈杂的人群,拱手道:“在下不才,也就比较擅长猜谜,你们谁愿上台来挑战啊”·“我来”人群中出现一位温文尔雅的素衣公子。
花明的脸色顿时变了··灵清仙君他怎会出现在这里·那凤凰会不会有危险·花明立即隐去身子,飞在半空去找凤凰。
找过西街东巷,终于在南湖柳树下找到看花灯的凤凰,不顾苏素诧异,连声问道:“刚才有没有人来找你”·“找我”凤凰一脸懵然。
花明道:“刚才灵清仙君出现在人群,我怕他手下的人来找你们麻烦,所以……”·凤凰安慰他道:“宫主不是说这里是皇城,他们不敢怎么样吗”·“话是这样说,可天君下旨捉拿,谁又敢不从呢”花明攥着双拳,道:“看来咱们得找个更安全的地方才是。”
苏素这时说道:“明天我就得回苍梧山庄,出来时间太久了,我得回去看看·”·“我也去”·感受着他二人的浓情蜜意,花明有些头疼了,在他看来,苏素同地上某只蚂蚁一样,从来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而凤凰就不行了,他们一块过了五百年,他得保证凤凰必须安全,才能放心。
然而苏素态度坚决,不是花明一两句话便能唬住的··他只能暂时依他,不过把时间往后推迟了几天·花明在这几天里,得说服顾回留在京城,到时万一与灵清仙君交战,也不至于拖自己后腿。
如意算盘打得正响,顾回便赶了过来,身后还有瑞云笼罩的灵清仙君··花明揽住顾回的蜂腰,笑眯眯的抬头去望,才发觉眼前一片漆黑,不过,这不耽误他对顾回示爱。
花明在寻常人中已算个子高的,但顾回还比他高半头,以至于他要踮起脚尖才能够到他的唇··顾回刚才走过很多路,以至呼吸声比平常重些·花明仰头笑盈盈的望着他,感受着他温暖而略带潮意的气息,用一种异常柔软的声音说道:“才一会儿不见,便这般想我了”·顾回把他揉进怀里,带着惩罚- xing -的捏了捏他下颌,疼的花明直皱眉。
“下次再不告而别,休想让我找你”·“好嘛,我知道了·”花明甜甜的笑着··“我给你扎的花灯呢”顾回看着两手空空的他。
花明悻悻的松开他的腰,准备收回双手,却被顾回反握,“下次没花灯了”·花明靠在顾回怀里,想着这样过一辈子其实也不错·有人宠他,爱他,今日不想明日事,将生老病死置之度外,世上仅有眼前人。
作者有话要说:撒泼打滚求个收藏~~~·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 ·☆、玉碎· ·可世事偏不如愿,灵清仙君也不知给顾回下了什么迷魂汤,住进了府里。
对此,花明曾表示强烈反对,顾回一锤定音,反对无效·灵清仙君打着叶知仙的名号每日找顾回谈心,花明趴在门外听过半晌,无非是玄之又玄的道。
至晚间,把顾回叫到西厢房,问为何要听那些苦涩难懂的经书,顾回侧着身子把他搂在怀里,轻轻道:“想知道没遇到我之前你都在做什么,读什么样的书,走什么样的路,这样我便能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
许久之后,花明含泪道:“对不起·”·曾经我很用力喜欢过一个人,喜欢到把毕生爱意都给了他,喜欢到不会再喜欢任何人了·如果有来世,我一定会饮下那碗孟婆汤忘了那个人,然后在某个春花盛开的日子遇到你,自此一生,不做他想。
可你我终究错过了··我能给你的只是不讨厌,不拒绝,仅此而已··顾回放在他身侧的手僵了很久,才哑声道:“能遇见你,我就很开心了·”·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雪把路径都埋了,苏素回苍梧山庄的计划不得不再次推迟。
侯爷找顾回去前厅,据说有大事商议·花明等人就围坐暖炉边,言笑晏晏··灵清仙君,啊不,叶知仙踏过白雪,来到花明身边,不断往暖炉里加炭,似是有话要说。
凤凰,当归见状慌忙退下,不等他开口,花明却道:“难道仙君寂寞,才来我房中”·“喊我叶知仙·”灵清仙君掸去衣上沾染的炭灰,声音平缓。
花明轻笑道:“堂堂上仙竟在凡间沾了泥土味,要是传到九重天上,还不得让司命星君他们笑掉大牙·”·两人之间并无太多可聊话题,花明讽刺一顿后便拂袖离去,当归正在院中堆雪人,花明笑着变出一根胡萝卜,当雪人鼻子,又用黑炭描了眼睛眉毛,一个圆滚滚的雪人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花明捻诀点指,雪人又成了一个十多岁白白胖胖的孩子,拽着他的衣角叫爹爹··花明摸着他光秃秃的脑袋,笑道:“你这句爹爹我受了,只是你该叫他什么”·雪人眯着不大的眼睛望向当归,甜丝丝的叫出娘亲两个字。
羞得当归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精彩的不得了·花明笑的快要岔气了,拍手道:“果真是个聪明孩子”·当归不岔道:“主人莫要开玩笑。”
花明又笑了一阵,对雪人道:“去看看顾回什么时候回来·”·雪人瞪着又短又粗的两条腿往外去了··怕厢房内灵清仙君听到,花明将声音压得非常低,只有他与当归两人能听见,“这侯府待不得了,明日咱们便启程去苍梧山庄。”
当归反问道:“那顾公子呢”·“今日便是有说媒的上门了,我替他卜了一卦,门当户对,是桩好姻缘·”·当归历来不喜顾回,听到这儿便点头道:“说的是,离了他主人什么样的找不到”·顾回回来了,- yin -沉着脸,到天黑也没说一句话,只楞楞的望着院中恢复原身的雪人。
花明披衣烧了壶热茶,端着茶盘到他身旁··“世上本就有许多无可奈何之事,何必以苦自苦”·顾回双手抵住额头,嗓音晦涩,“如果我同你一样,是不是就可以为所欲为”·同我一样我有哪样好花明心中疑问。
“如果娶妻生子是我作为人必须要做的,那么我宁愿成妖成魔,只要有你,我什么都愿意”顾回说起情话一点都不含糊,连花明这等无心之人都快要感动了。
但他不得不斥责:“你是妖是魔,你爹娘怎么办要他们背上全天下人的骂名”·“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语气中参杂了太多无奈,他还想再说下去,但最终化作一声长叹消弭于黑夜··花明与顾回过往亲密,侯爷与夫人应该有所耳闻,这次着急替他寻亲,难保不是怕儿子真被花明这个游子拐去,才想通过娶妻的方式让他迅速安定下来。
父母爱子,为之计深远·花明早晚都是要走的,纵然老天开眼能陪他这一辈子,可下辈子,下下辈子也是要走的,具体去哪儿,他自己也不太清楚··泪水滴入火炉中,发出扑哧扑哧的声音,在黑夜里回荡。
“这些日子,你待我时好时坏,叶公子在时你便对我好些,他不在时你又恢复了一贯冷漠·有些话我不该问也不能问,问了也没好结局,不问就算不能圆满我好歹还能骗一骗自己。”
顾回低低的抽泣起来,“花明,我想陪着你,无论刀山火海,地狱黄泉,我都想陪着你·陪着你一路走过去,遇见不好的事情,我会逗你开心,你开心了,我会比你更开心。
酷暑寒冷,咱们在一块儿受着,磨难艰险,咱们一块儿踏过去·”·花明主动抱着他,一层薄衣贴在他冰冷的衣袄上,不知该怎么安慰这个哭的嚎啕的人··顾回却推开了他,表情冷漠,仿佛刚才崩溃大哭的人不是他。
花明无名指一阵刺痛,十指连心,疼痛连着血脉骨头直抵心脏,心痛难忍,他与顾回的姻缘线又在作祟··在他起身要走时,顾回从背后猛地抱住他,“我明明能看到与你的姻缘线,为何还是这般结局”·花明抬起右手,似是望着那根红绳,冷笑道:“大约这就是命吧。”
“我不信命”顾回箭步走到桌前,捻起长明灯内燃烧的妖丹,囫囵吞下·花明想阻止已然来不及,他只能锁住咽喉,命他吐出来,可顾回像是跟他抬扛,一仰脖子咽了下去。
“你疯了”花明怒喝,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快到他过了好大一会儿才骂出来··妖丹到达胃中,引起一阵干呕,顾回难受的紧紧抱着花明,“听叶公子说食灯芯能化妖,成了妖的话便能同你一般腾云驾雾,就算咱们不能在一块,也能朝游昆仑暮至东海,你在哪儿,眨眼间我便能找到。
我想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花明迅速封了他几个大- xue -,让他能少疼一些,久久的长叹道:“你为我如此,我该拿什么报答你”·“那便以身相许,或让我跟着你。”
黎明时分,花明推开门,当归正站在院子里··他冷汗淋淋,向当归笑了笑,之后便去了叶知仙的居处··叶知仙正翻看《道德经》,眉目淡淡的,显然对昨夜发生的事不感兴趣。
“为什么”花明质问叶知仙··“他那日问我怎样才能如你一般来去自如,我便实话实说了·”·“你这是在找死”花明凭声音方向扑向叶知仙。
叶知仙看着他扑过来,也不躲闪,由他捏住自己的喉咙··“我不信你会杀我·”叶知仙从容合书,慢吞吞的说道,看不出一点命在旦夕的紧迫感。
僵持许久,花明一拳打在木几上,黄花梨材质的桌子铿然碎裂··“我与仙君从此陌路,下次再见便是生死之战了·”腕间玉镯被他砸在门框上,碎成万段。
随着镯子碎裂,灵清仙君胸口突然剧痛,身子绵软,滑下椅子,他一步一爬捡起碎掉的镯子,嘴角开始溢出猩甜··那个镯子是他送给花明的信物··信物碎了,再也拼接不起来了。
从前算无遗策的灵清仙君这一次输了,他太过自信自己在花明心中的地位,太过相信顾回不过一介凡人,没那个胆量真的吞下灯芯··碎玉扎在手心,灵清仙君喃喃道:“我输了。”
花明回到厢房,凤凰等人还围着昏睡不醒的顾回打转··他走到塌前,把头放在顾回胸前,眼泪横流,打- shi -了前襟··当归招呼凤凰离去,房中只剩他们二人。
花明握起那只垂在一侧的手,妖是没有温度的,所以他浑身冰凉,无一丝热气··他缓缓地道:“我会试着喜欢你,喜欢到不可自拔·”·顾回手指动了动,抹去他刚流出眼眶的泪,“这可是你亲口说的。”
顾回那双变红的眸子柔情无限的望着花明,他指了指桌上茶盏,道:“口渴·”茶壶便像被人提起往茶杯里倒水,然后又飘在空中送到他床前。
顾回像受惊的兔子一般啊的从床上跳起来,结果冲破房顶升到半空,他虽有妖力却不知如何使用,只吓得哇哇乱叫,花明足尖轻点,随他来至半空,教他如何应用妖力··可学了半天,顾回还是一知半解。
他望着在身旁教他的花明,道:“听说仙人乘鹤飞升,若我能乘一只看遍天下风光就好了·”·花明打了个口哨,从天际飞来几只仙鹤,围绕他旋转··顾回看那些仙鹤对花明有别样感觉,便问道:“这是你喂的”·花明点头道:“喂了几百年了。”
“那我大发善心,改日再骑·”·花明挥袖,仙鹤散去··征得顾回同意,花明将他三魂抽出,附在一个与他同样大小模样相同的泥人身上,然后仙人点指,喂养仙丹一颗,泥人便活灵活现的去找侯爷夫人了。
“他会代替你承欢膝下,等侯爷夫人老了,泥人会替你照顾他们·”花明又喂了顾回一颗仙丹,以补全三魂七魄··“生魂时可能会疼,你且忍着点。”
花明耐心道··顾回望着泥人远去的方向,“今晚我想和爹娘再吃一顿饭·”·花明道:“当然可以·”·叶知仙不知什么时候走的,也许在花明摔玉那晚,也许在稍晚些花明拉着顾回说话时。
反正就是走了,回到九重天交差去了··花明再次推开他住的房间,碎开的镯子已不见踪影,门框上被他用力砸的那个坑儿还在··隔日,花明便带着顾回、凤凰走了,回到苍梧山庄。
苏素弹琴,凤凰随着琴音翩翩起舞,而花明则酿了一坛又一坛的花雕深埋树下,顾回帮他挖坑埋土,当归每日醉醺醺的,拉着花明说给他做粽子的姑娘笑起来有多好看··暮色起时,花明便与顾回坐在梧桐树稍上,遥望远方。
日子过的平静无波,每个人却都很自在··做想做的事,喝想喝的酒,爱应该爱的人··凤凰终于在三月三这一日穿上了红衣,花明特意从苍梧山的一只狐妖那里借了双眼睛,看到凤凰一身火红,牵着苏素的手,笑容甜蜜。
之后他再去还时,那只狐妖问他有没有看顾回的模样·花明笑着答道:“不曾·”·“为什么”·花明久久不做答。
· ·☆、入火海· ·因之前常跟花明这些非人类见识过,顾回做起妖来还算得心应手,才半月便学会用妖术欺负林间小妖了··这日,漫山遍野杜鹃花开,顾回拉着花明去看,他在林中故意弯弯绕绕,撇下当归,与花明去了山顶看满山花开。
花明随他来到山顶,虽看不见如霞的红杜鹃,但在他心里已描摹出了模样··若顾回一身锦衣,定是眉飞色舞春风得意的少年人;倘若他粗衣蔽体,必然也是天下最可爱的人。
顾回飞身花丛,摘下最美的一朵,双手送到花明手中··花明诚惶诚恐的接下··风从东南方向吹来,花明顺着风向而站,顾回逆风而立··有时一字不说胜过千言万语。
顾回要说的花明明白,花明要回答他的顾回也清楚,这是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默契··顾回首先笑了出来,花明扭过头不去面对他··突然,他们同时闻到一股烧焦味,那味道是从苍梧山庄传过来的,被东南风裹挟着扑向无措的两人。
花明丢了杜鹃飞身去苍梧山庄,顾回看了眼死在地上的杜鹃跟了过去··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昔日还算辉煌的苍梧山庄在火苗的亲吻下烧成一团焦灰,花明落在火海边上,滚烫的热风灼着每一寸皮肤。
就算他看不见,也能想象诸神站在云头幸灾乐祸的模样··除了噼里啪啦烧木头的声音,当归,凤凰都不在·有声音从云头传来,语气极其得意猖狂,”他们被困在火海中,说不定已经同这座山庄化作飞灰了你就别再挣扎了,跟随咱们回天君面前乖乖接受惩罚才是正道。”
花明捻诀入火阵,顾回也想跟去,刚接触火苗就被化去衣袖,·这是老君炉子里的三昧真火,管你是谁,就算天君来了也只能乖乖捻诀避火·可顾回不会啊,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花明一人入火海。
他抬头去望天上冷嘲热讽的神仙,一袭白衣落在众人面前,是住他府上的叶知仙··花明在火海中嘶喊,只能听到风卷袭火苗的声音··“凤凰当归”花明喊得嗓子都哑了,也无人回应。
突然,他听到从某个角落传来微弱的呼救声,是他的凤凰·凤凰已经恢复了原身,漂亮的长尾已被烧尽,雪白的羽毛沾满了黑色灰尘,几千年修行毁于今朝。
花明将凤凰抱在怀里,翠袖帮他掩去烟霾,凤凰无力的靠在他身上,断断续续的说道:“宫主,快去找苏素他为我所累,被巨灵神锁在琴房了。”
“当归呢”·“他同苏素在一起·”·花明抱着凤凰按照他的提示来到琴房,琴房里摆满各式各样古琴,而苏素与当归被锁在了里面。
刚到琴房外,就听到里面琴声叮咚,平缓温和,听起来有些耳熟··虚弱无力的凤凰有些开心:“是《凤求凰》·”·“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花明依着顾回上次吟唱的内容说出了苏素所弹的内容,又抚了抚他的羽冠,“他在担心你·”·凤凰羞涩的将脑袋藏了起来··花明劈开铜锁,试了几下都不能将其打开。
凤凰摇头道:“巨灵神在琴房里施了法,恐怕我见不到苏素了·”·“我可是琼花宫宫主,这点小伎俩算什么”花明再劈,又试数十次,直到手上血肉模糊。
琴房被巨灵神变做了铜墙铁壁,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凤凰展翅挡住花明预备再次劈下的手:“宫主爱说大话的毛病五百年一点都没变·”接着他抚上那双无焦点的眼睛,笑道:“宫主不愿再看红尘一眼,可终究还是放不下红尘啊。”
抱着凤凰愈渐冰冷的身体,花明抱着凤凰无力跪倒琴房门前,小声啜泣··凤凰乖乖藏在他怀里,火烧不进来风吹不进来,就像在琼花宫的五百多年里,不管他闯了多大祸,都有花明替他摆平。
琴房内琴声袅袅,凤凰逐渐化为灰烬··在花明手上重量彻底消失时,琴声戛然而止,接着听到撕心裂肺的哭声··一袭白衣落入凡尘,在花明身后,那人立在火海中,嗓音顿然,“抱歉,我没看好他。”
花明缓缓回眸,杀气腾腾,如地狱归来的修罗,绿色袍角被大风扬起,飒飒作响,空洞无神的眼睛竟有了浓的化不开的恨意··忽然,他起身一把掏进那人胸膛,那里却是空荡荡无一物,继而嘲讽道:“我说呢,原来仙君是没有心的。”
灵清仙君摸了摸无心的地方,笑了,“之前把整颗心都给了你,现在却又来嫌弃我无心”·花明才懒得理他,只借出他手里的“相思”,“相思”乃六合八荒不多见的神器,当然比他的血肉拳头管用,一剑劈开琴房,当归与苏素都在里面。
花明一手提一个,飞身出了火海,顾回还在原地··解开当归身上的定身诀,就要去救苏素时,才发觉他没了呼吸··当归只受了些皮毛小伤,并无大碍,他望着花明,一脸沮丧,“苏素死前说要与凤凰葬在一起。”
凤凰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如此··这便是同生死了吗·花明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到唇边全部化作了一个嗯··花明又入火海,就算凤凰化为灰烬他也能找到蛛丝马迹,将他装进小小荷包里。
不过在此之前,他把手里的“相思”往天上掷去,正中巨灵神元神··居高临下的诸仙看着花明将凤凰与苏素埋葬,又为他们竖了碑·花明埋上最后一抔土时,当归立马化剑握于他手。
顾回现在也不是凡人了,面对潮水般连绵不绝的天兵丝毫不弱··花明杀红了眼,他要这数千天兵天将同凤凰陪葬,凭什么他们高高在上享受人间烟火,而他的凤凰却只能躺在冰冷的地下·花明出招有放无收,是种不要命的打法,招招凌厉,直刺敌人要害。
一盏茶后,坟前尽是伤兵残将··拢袖淡然的灵清仙君按下云头,右手拔剑,要与花明决一死战··那柄刚刚击中巨灵神的“相思”,被他反手挽花,过招时,剑柄击在花明腹部,花明身不由己退后五步,当归插入地底才勉强稳住,喷出一口鲜血。
“这样下去,你会入魔的”灵清仙君道··“入魔成妖行不行”花明放肆笑了几声,顾回踹倒几个要偷袭他的小喽啰,想将他扶起。·花明就着他的脖子,稳住那双干涸的唇,于纷乱战火中缠绵悱恻··没见过大世面的天兵天将顿时觉得有伤风化,纷纷捂住了眼睛··“跟着我念诀·”花明稍稍离开那双唇··眨眼间,两人来到一座荒山,曾被长明灯中那位老头称为烂陀山。
灵清仙君那一击看似毫无力道,实际已伤及他的心脉,使不出这种累人的法术,才让顾回带着他来到这里··烂陀山上寸草不生,到处都是焦土,记载着数百年前仙妖两族大战的惨烈。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两人在一个山洞里就地安稳下来,顾回捧着那张脏兮兮的脸,用袖子抹去灰尘,使它露出本来面目·花明面如死灰,沉浸在失去凤凰的哀痛中不可自拔。
就这样,花明发了两天两夜的呆,顾回看着他发了两天两夜的呆··当归看不下去了,拉起花明衣袖就将他丢到一个巨大的火坑旁,他这两天才发现的地方··“这个是几百年前仙妖两族大战时留下的火坑,至今不灭,倘若你真的自责未能保护凤凰,不如从这跳下去赎罪”·花明扑倒在地,热浪袭来,灼的脸疼。
花明跳下去的时候想着就此飞灰湮灭也不错,可下一瞬顾回便随着他跳了下去··将要坠入火海时,顾回把他紧紧搂在怀里,宽大衣袖将花明完全遮住··“刀山火海我都陪你。”
身上是被火灼烧的痛感,岸上传来当归的惊呼声,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花明真的会跳下去·除了当归,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喊叫声··花明仔细分辨··是灵清仙君,他的叶知仙。
花明流出几滴无用的泪,落入火海后五脏六腑都烧了起来,清俊脸庞因疼痛而扭曲皱缩,顾回听到他的惨叫声手臂越收越紧,唠唠叨叨的话语像是在自言自语,“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扑通”花明落入一个湖中,湖水寒冷刺骨,他不会闭气,又使不出避水诀,只能任由身子往下坠··又一个黑色人影坠入湖中,冲着他游过来,是位才刚及冠的少年。
花明躺在岸边吐了一阵,将肚子里的冷水全部吐完后,那位锦衣公子哥形容狼狈,望着他道:“那几个把你丢进湖里的人已经被我打跑了·”·花明冻得上牙咬下牙,清了清思绪,才恍惚觉得眼前人有些熟悉。
顾回那个前世为他收尸,为他而死的那个人·花明赶紧爬到湖边照了照,发现自己正是前世那般丑模样,浑身疥疮,衣衫破烂,最重要的是手上姻缘线也不知所踪。
他这是回到前世了如果回到前世,他绝不能让顾回再为他付出任何东西·于是,花明冷冷的道:“谁让你救我的你没看见我身上的烂疮吗我正要彻头彻尾的洗个澡就被你提了上来,你说该怎么赔我”·顾回这个被京城世家公认的混世大魔王,头次发善心就被人一顿训斥,以后传出去让他还怎么混他拧了拧身上冰水,道:“你以为我想救你啊丑八怪”·花明白了他一眼,起身就走。
火坑底下肯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否则他怎么会回到前世又做起了乞丐·花明心思一亮,既然他回到了前世,顾回还没因救自己而亡,凤凰亦未被白龙欺负,那么一切是不是可以重来·这时,从天边传来那个妖族老头的声音,“小子,算你有机缘。
那个火坑看似寻常,实则暗藏玄机·”·“长话短说·”花明不耐烦道··妖族老头呵呵笑道:“你无意中吞掉了妖王的妖丹成了妖王,而天庭正围兵烂窟山,年轻人,你有责任帮我们妖族度过这个难关。”
听罢妖族老头的话,花明差点儿跳脚骂人,无论什么时候,倒霉的只有他自己就好了··“我凭什么帮你们”花明气愤。
“凭你现在是妖族的首领·”·“那我把这个首领位置送给你好了·”花明想也没想立刻道··妖族老头骂道:“倘若没有妖丹,你早就被火坑里的火烧成一团灰了,还有什么资格在这里与老夫讨价还价”·“好了好了。”
花明摆手,“你说我应该怎么做”·妖族老头翻脸比翻书还快,立马换成一幅讨好的形容,道:“去烂窟山拦住天兵天将,保住妖族。”
“你真以为我是救世主啊等等,你说天兵天将在那里,是不是灵清仙君也在”·妖族老头点头道:“灵清仙君是三军主帅,自然在。”
“成交”·花明爬上云头就往烂窟山方向去了,按照他的预算,一切都还来得及·他要去找灵清仙君说明情况,告诉他现在是假,问一问是否愿意同他一起归隐。
烂窟山在正南方向,山间花草成荫,精灵妖仙不计其数·花明落在烂窟山一棵梅树下,明明腊月寒冬,四季花草却一并吐芳,可见这里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怪不得能孕育出妖这么庞大的一个族系。
往年花明云游时,有风水甚佳的地方也只有极个别修炼成人身的妖,如今这里竟形成一个妖系,真是块风水宝地,怎么后来被烧成寸草不生的荒山了··对面树下一块石头化成一个垂髫小儿,望着花明直捂嘴笑,笑得花明浑身不自在。
他跑到一条小溪旁,临水照影,原来是笑他丑··· ·☆、温柔体贴的叶小妖· ·花明原地转了一圈,黑衣红带,变作一位翩翩美少年·望着水中天下无双的美貌,花明手指点了一下平静的溪面,水中妖魅瞬间碎成涟漪,一圈一圈荡漾。
“没事,只是壳子不同罢了,心还是那颗心·”花明拍拍胸脯,自我安慰一番,才在林间乱逛·说来奇怪,借着这幅外貌,不管小妖还是老妖看见他都笑得十分狗腿,最后把他带到一个用仙草藤的编的王座前。
这莫非便是做妖王的好处·小妖捧着瓜果酒酿鱼贯而入,统统奉给能保他们平安的王··花明入乡随俗,一言一行都透着妖王的气魄,仿佛生来就有似的那般融洽。
美酒还没下腹,便有小妖来报,说天兵天将的军队又缩了一里,将整个烂陀山围的水泄不通··花明却不是十分担心,只道:“刚才来的路上,我见烂陀山物产丰富,哪怕天兵天将围个几百年也不能饿死你我。
他们想围便让他们围去,横竖我们在这里饿不着冻不着·”·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大王英明·”下面小妖齐齐跪拜··暮色将尽,花明想登山望一望人间落日,便独身登山,准备去往万丈山崖旁,听一只小猴子说那里的落日像腌出了油的咸鸭蛋黄,美得很。
刚走到半山腰,就看到一人白衣白袍,身后背一方蓝布裹着的长方形物体,一步一台阶,走的极为踏实,想必是哪个爱琴如命的小妖··花明本- xing -热情,忙上前打招呼。
那人极淡的眉眼露出笑意,像极了对他笑的叶知仙,但长相要比他平庸些,不禁看的有些呆傻··“我是这里的山大王,以后有别的小妖敢欺负你,你就去找我。”
花明道··那人淡淡笑着,“我姓叶,是个白梅树妖·”·感受不到真身的花明讪讪道:“我叫花明,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妖。”
叶小妖带着花明到了万丈悬崖旁,望着满天烧起来的红云,道:“这是忘情崖,取自太上忘情之意·”·花明坐在一丛兰草里,道:“忘情岂知情发自内心,情之所至,可死生往复。
这个名字不大好·”·叶小妖盘膝而坐,琴置于膝上,随手拨了两个音,叮叮咚咚,比鸟鸣溪流拍石的声音还要好听··“你想改什么名字”·花明道:“此崖极目四望,东可望朝霞,西可赏落日彩霞,不如就在旦暮崖好了。”
“旦暮崖·”叶小妖又弹了一个音,“是个好名字·”·花明枕着双臂,翘起二郎腿,听他弹的琴声格外耳熟,想了一瞬,道:“莫非是《凤求凰》”·“是。”
叶小妖白袖灌满山风,如九重天上的神仙··“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还想往下念,琴声却戛然而止,断的十分仓促,花明睁眼看见他正绕着断掉的琴弦,满脸惋惜,便道:“不过一张琴罢了,明- ri -你再来这里,我与你寻一张更好的来。”
“阁下懂琴”叶小妖诧异道··“曾经喂养了只凤凰,他喜好这口,我便想着为他寻张好琴,可还没等到我送他,他便逍遥去了。”
提起凤凰,花明脸上遮不住的伤感,“既然你也喜欢,我便拿来送你,也算借花献佛成全一桩美事·”·叶小妖缠好断弦,便用蓝布裹住琴身,背在身后独自下山去了。
花明一人坐到半夜,才飞下悬崖悄悄潜入天兵天将队伍里,寻找灵清仙君··灵清仙君身为三军主帅,自然是住最好的帐篷,用最好的侍卫守帐·可当他变成天兵穿着厚厚的盔甲入帐时,并未见灵清仙君的面,不得不空手而归。
第二天,花明抱琴去旦暮崖,叶小妖也如约而至,试了几个音,叹道:“琴声浑厚却不失清脆,真是张好琴·”·花明来旦暮崖时携了坛酒,分了叶小妖半坛,他尝后却道:“入喉辛辣,后劲却是不足。”
默默喝了许久的花明满脸通红,比西边云霞还要美上几分,他晃着所剩无几的酒坛,摇摇晃晃起身,来到叶小妖身旁,抓着那袭白色衣角,口齿不清的说道:“你穿白衣最好看,纵然当归、凤凰也是白衣,可再怎么着也不及你万一。”
叶小妖耳根一红,道:“阁下想必醉了·”·“我想我是醉了·”他双腿失力,下巴搁在叶小妖肩上,半蹲半坐在他身侧,后半句话却被咽进了喉咙。
“一千多年前,我在荒林中捡到满身是伤的你;一千年中,又遥遥望着你的白衣,重新喜欢上了你·”·一千年前,一千年后,我花明喜欢的从始至终都是你啊。
花明醒来时,只剩他一人大字躺在兰草丛·天上银河流转璀璨,他敲了敲还在隐隐做痛的脑袋,起身往山下走··回到洞府,小妖们都已睡着,呼吸平缓安谧。
花明独自坐在王位上,就有一个殷勤小妖为他揉太阳- xue -··“山下战况如何了”·小妖道:“今天同昨日一样,无任何动静。
想是他们怕了大王的威风·”·如此两三日,花明每日都在旦暮崖看日落,等天黑后再入山下大营,寻找灵清仙君身影,奇怪的是每次都无功而返··距离上次半个月,叶小妖又来了,这次却没有背琴,而是提了两坛花雕。
花明想起上次醉后不知透露出什么天机,这次暗暗告诫自己不可大意,所以等叶小妖醉倒在地时,他才抿了几次··这花雕酒花明相当熟悉,跟他在天庭酿了几千年的花雕一个味。
但普天之下,酿酒的方子大同小异,想来口味相近没什么稀奇·就像浩渺三界中喜欢穿白衣的人何其多,跳出红尘修行的道士,儒雅风流的书生,根据自己本来皮毛幻成人形的妖怪仙魔,但花明知道他们都不是他。
花明没再下山,而是任由自己喝个酒饱而后醉倒··关于为人时的情景便趁着间隙入了他的梦··“我回来了”小乞丐踹开摇摇欲坠的破门,红艳艳的两颊浮在苍白的小脸上,像涂了胭脂的白面鬼,看见叶知仙正盘膝坐在茅草上,他见小乞丐来了,便带着温柔笑脸迎他。
小乞丐挠了挠蓬乱的头发,将他拉到一边,羞怯的道:“你可知我今天捡到了什么”·“什么”叶知仙微微低头望着那双如小鹿般乱跑的黑眼珠。
小乞丐仰脸道:“你猜猜嘛·”·“莫非今日又捡到宝了”叶知仙猜道··“你看,这是什么”小乞丐从身后拿出一张大红的红纱,“今日有一位姓李的员外娶小妾,他的正妻吵着闹着要回娘家,这块红纱就是我在他们扔东西的地方找的。
你上次不是说要找块布装书吗我便找了来与你裹书·虽然它不如红布结实,但撑一时片刻应该是可以的·”·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叶知仙素白的双手接过红纱,一下抖开,那块红纱很大,足够小乞丐两个人高。
他笑道:“这是新人头上盖的喜帕,如何能包的住书·”·“啊”小乞丐拿回红纱,左看右看,自言道:“应该可以的吧。”
叶知仙看着他一会当成儒裙围在身上,一会做成披风,有些想笑,便把他招到身前,重新抖开红纱,覆在小乞丐头上,彻彻底底成了新嫁娘的喜帕··红纱委地,小乞丐透过薄纱望着仙人般的叶知仙,一时愣住不知所措。
叶知仙笑着从怀里摸出一个翠镯,套在小乞丐发黄的胳膊上,略微上挑的眼尾攒着春风,道:“这便是了·”·是什么花明刚想问就见他小心蹲下去,左右手各用两指捏住红纱边缘,慢慢掀起盖头,露出那张如戏台上小丑般滑稽的面容。
红纱轻飘飘随风落地,叶知仙便把小乞丐搂在了怀里,下巴顶着他的发顶··还没说话,就听外面咋咋唬唬有人找事··接着,那扇随时要掉落的木门终于碎成粉末寿终正寝。
是小乞丐的死对头赵大钱二,他们从小以欺负小乞丐为乐,抢夺小乞丐的千辛万难讨来的饭菜更是家常便饭··他们带着一帮小弟看到叶知仙怀里的小乞丐,讥讽道:“我就说他从小唧唧歪歪像个娘们似的,你们不信,看看现在可不就是个娘们。”
小乞丐松了叶知仙狠狠给了赵大一巴掌,他忍着发麻的手,愤怒道:“从小到大欺软怕硬,分明你更像个娘们·”·两人如此往来十数年,赵大钱二早已习惯了他这般反抗,捂着疼痛的脸颊笑道:“呦呦,这是不好意思了有本事找男人没本事承认”·小乞丐禁不住恼怒扑了上去,与他厮打一片,旁边人一看形势不对,纷纷上前帮忙,对占了上风的小乞丐拳打脚踢。
叶知仙不知何时已将小乞丐护在身下,而赵大则带着众位弟兄对他们拳脚相向··一拳一脚都落在了叶知仙身上,他保持着打坐时的轻松表情,只有嘴角流出的鲜血出卖了他现在受伤严重。
小乞丐在他身下无力哭喊着,那一下下没有收敛的拳脚落在他身上时也不觉得有多疼,可捶在叶知仙身上一下,他的心就像被刀子生生剜了一下··叶知仙伸手盖住小乞丐圆睁的双眼,不让他看见凶残的一幕幕。
终于,他们打累了,翻出小乞丐存起来的几个铜板又朝他们吐了几口唾沫才满意的走了··小乞丐眼睛里像发了洪灾,叶知仙撑着精神抚慰他道:“我没事,别哭。”
“可是你都流血了·”·叶知仙雪白的袖子此时已被鞋底泥沾满变成黑色,他用袖子擦去嘴角鲜血,可越擦越多,根本擦不完··即使如此,他还在安慰身下那个护住小乞丐,“哭起来就不好看了。”
小乞丐知道自己很丑,但在他面前保持着仅一点的美好,便擦去鼻涕眼泪,道:“我带你去找大夫·”·“我歇歇便好·”叶知仙说完便昏死过去。
小乞丐吃力的背起比他高一头的叶知仙,冒雪进城,可真当他进了城,天色已黑了下来,未遇一位能帮他们的人··叶知仙的身子真冷啊,比寒冬腊月他被雪水浸- shi -结冰的薄衣还要冷,小乞丐无望的缩在一座屋檐下,替他搓手呵气。
或许苦心人天不负,在东方泛白大雪停了时,叶知仙终于醒了,他心疼双手生满冻疮的小乞丐,便伸手将他搂了起来,给他一丝温暖··两人回城外破庙时,踏过三尺厚的冰,看了满山红梅。
夜晚睡觉时,小乞丐便自然而然把他怀抱当作归处··他无父无母不知来处,现在终于有了归处,恨不能告诉全天下,他花明是终于是有人疼有人爱的了·或许那时,小乞丐就该知道叶知仙为何不看大夫不吃药伤口便能自动复原。
一夜梦长,花明睁眼时太阳已上三竿,身上盖着叶小妖的衣袍··他直起上半身,望着深不见底的悬崖,右手手腕上空荡荡的,那只方寸镯已被他亲手打碎·花明伸了个懒腰,双手拢在唇边,冲崖下大吼了一声。
他现在是万妖之王,没有欠任何人的债,是清清爽爽独立的一只妖,他要把灵清仙君抢来告诉他他们之前发生的误会,好改写过去与他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回去后,花明开始制定抢人计划,小妖们一看妖王为他们的生存大计如此费心,不胜感激,于是果盘鲜花供奉的更勤了,有言必从。
一早他洗了脸来到书房时,往日与他端茶的杏妖不见了,换成了一身粉衫的桃妖··“杏妖呢”花明不经意问道··那桃妖却好似天塌了下来,哭哭啼啼的说道:“昨晚有大盗经过山脚,杏妖一时好奇想去看看便被他们当作怪物捉去了……”·花明揉着太阳- xue -道:“往日咱们遇见人都绕道走,昨夜是杏妖大意了。”
埋怨归埋怨,他还是问了杏妖去向··“他们一行几人往哪个方向去了”·“一行二十二人,往西边去了。”
花明顺手扎上马尾,驾风往西边去,正急急慌慌的赶路,却被叶小妖在半路截胡··叶小妖升的与他一样高,大风扬袖,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儿”·花明怕有不测,边驾风边与他说明原委。
正好看见小径上一行二十二人,杏妖被五花大绑囚在笼子里,像一头被驯服的野兽让人围观··· ·☆、正话反说· ·花明与叶小妖落地挡住众人去路。
杏妖见是自家大王,忙呼救命··“原来是山大王啊”为首的强盗将手中快刀抗在肩上,丝毫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我数三声,你要是不放过他我就不放过你们。”
花明微笑道··强盗们见他细腰长腿,手指白嫩,哪里是个练家子,旁边那个路人长相,看起来也没什么本事,就把心放在了肚子里,猖狂道:“别说三个数就是一百个数老子也不放”·花明依然微笑,伸出三个手指,“三。”
有小鸟落在牢笼上,叽叽喳喳吵闹个不停··花明弯下一根手指,还剩两根,“二·”·强盗们觉得有蚊子叮在了脸上,忙伸手去拍··花明不疾不徐的道出第三个数,强盗们无动于衷。
花明弯腰一礼,“得罪了·”话语间风云瞬变,飞沙走石,花明随意的踢起脚下乱石,一颗小小的石子在打中首领后,迅速弹向第二个人,如此类推,直到最后一人倒下,石子又原封不动回到他脚下。
地上哀鸿一遍,花明踏过他们的身体将杏妖放出来,临走时,他又问:“你们知不知错”·“妖怪”不知谁喊了一声,花明脸色立变,一道虹影掠过,地上整整齐齐的躺着二十多具尸首。
叶小妖仁慈,见不得花明这般祸害人命,便喝道:“教训他们一顿就行了,你何必大动干戈,取他们的- xing -名”·花明无辜道:“我最讨厌别人叫我妖怪。
而且刚才你也看到了,他们根本就不知错”·叶小妖无奈道:“这便是你害人的理由”·花明揉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认真点头,“对”·同时,一位躲在牢车底下的人畏畏缩缩的想要爬地离去,花明看到后,笑道:“呀,还有一条漏网之鱼。”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漏网之鱼就被花明去了鳞,剁成了碎末··“你就不怕报应吗”叶小妖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敢跟万妖之王这般说话。
花明笑眯眯的望着他,道:“我不杀他们,他们便会杀了杏妖·他们的命是命,杏妖的命就不是命”·叶小妖道:“杏妖不是还好好的吗”·“那是咱们来的及时”花明收了笑容,“倘若咱们再迟一些,指不定他们要怎么折磨杏妖呢”·“所以,你便害了整整二十二条- xing -命”叶小妖开始藏不住怒气了。
花明正色道:“我从不主动害人,但有人害我我必双倍奉还”他领着杏妖回烂陀山,走了没几步,对身后立住的叶小妖道:“别忘了,你也是妖,倘若你真有慈心,不如省点力气把他们埋了,最好再立一块石碑,上面就写某年某月某日,丧命于烂陀山花明之手。”
等他们走了,叶小妖果真亲自动手将二十二条尸体埋了,又立了无字碑··在山下被叶小妖一顿怼,弄得花明心里乱乱的,抬头又见烈日当头,便让杏妖先行回去。
等他像凡人一样一步一台阶爬到半山腰时,还是没想明白为何叶小妖会对他发火,却又别有收获··烂陀山植被繁茂,飞贼小偷容易隐藏身影,可在花明不远处,一位青袍飒飒的玉面公子哥儿躲在槐树后面,槐树细小,只遮住了他半边脸,剩下的一半露在外面,察看四方,举止鬼鬼祟祟。
那人浑身冒着仙气,大约是山脚下两清仙君派来的探子,来了解山上兵力部署情况··花明眼睛一垂,已是灵清仙君的模样,掩去周身妖气,绕了个圈走到那人身后,拍拍肩膀,吓得那人一屁股坐到地上。
那人看清来者面貌时,又哭又笑的拽着灵清仙君的衣裳,“仙君,玉衡好想你”·花明左看右看,才想起他便是一千年后在无极宫拿扫帚的那个小仙。
说起来,花明还在九重天上时,便曾与他结下过不大不小的梁子··说起来这是源头还得怪在凤凰头上·花明某次云游,凤凰领着几只仙鹤外出放风,飞到了灵清仙君的无极宫将他精心打理的花园糟蹋的乱七八糟,灵清仙君用仙法护起来的兰花也被凤凰仙鹤琢了个干净,等灵清仙君回宫时,只有满地狼藉,而失职之罪便落到了看家护院扫地洗衣的玉衡头上。
凤凰去时他正卧倒亭中做春秋大梦,醒来时发现地上那根雪白的凤凰羽毛,于是他气不过将罪证上交,以致灵清仙君光临擢升后再没进过的琼花宫··而他来时,花明正拿着铁铲在屋后桃花树下埋酒。
灵清仙君耐心的等他埋好洗手,才从袖中拿出那根羽毛·旁观的凤凰就要逃走,被花明一把抱在怀里去找了玉衡··凤凰埋头装死,花明却要同他们理论理论,世上白毛凤凰何其多,为什么偏偏认准是他家的就算是他家的,又能怎样不就是几棵用仙法护起来的兰花吗,有什么好的·到无极宫时,玉衡也被花明抓到了把柄,比如该是扫地时间他正醉倒亭中酣睡。
灵清仙君脸上挂不住,只得小咳几声提醒,奈何玉衡醉的太厉害,灵清仙君一把清润的嗓子都咳的冒火了,他还未醒··花明冷笑着转身,望着灵清仙君道:“这便是仙君的证据”·灵清仙君道:“看来是玉衡的记岔了,还请宫主莫要见怪。”
“他记不记岔我不管,只是此事传出去我家凤凰该如何在天庭立足”·凤凰恢复了活力应和着他··灵清仙君手中羽毛瞬间不见,他谦卑的弯下身,道:“从此无人再记得此事。”
有了承诺,花明才抱着凤凰离开无极宫·听说,那个玉衡小仙被灵清仙君以懒惰失职之罪打发去了极西之地浇水种树··花明本就自私,管好自家门前雪,至于他人瓦上霜谁爱管谁管。
所以在此后漫长岁月里,即使偶尔想起这个冤大头叹口气也就过去了··而现在这个冤大头正拽着几百年后陷害他去极西之地的人的衣袖不撒手··花明小心甩开那双手,道:“你找我做甚”·“小仙在山脚下听说仙君不常在营地,便想来看看是否在山上。
没想到仙君当真在山上”·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花明正好借此机会打听灵清仙君下落,“你还知道什么”·玉衡看到左右无人,才小声道:“小仙听说仙君准备□□妖王,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花明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继而笑道:“依本仙君容貌,还用得着□□别人那必得是别人□□本仙君啊”·玉衡望着他的笑容,怔怔道:“您笑起来真好看,小仙想了您几百年,仙君,您就收了小仙吧”话还没落地便开始对花明动手动脚,一个熊扑就把花明扑倒在地,“今天过后,小仙就算粉身碎骨也愿意。”
花明心惊胆战的听他说完,还没等反应,叶小妖的出现便如及时雨一般浇灭了玉衡的□□··叶小妖拽着玉衡的后襟便把他丢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而在地上躺着的花明拉了拉领口,嘴里骂道:“他奶奶的,长得好看还挺危险”·“你为何这幅模样”叶小妖皱眉望着他。
·花明挑眉道:“我现在这幅模样好看吧”·叶小妖摇了摇头,“还是你原来的样子好看·”·“马屁精”花明嘴上不喜欢,心里却乐开了花,谁不愿意自己被人夸呢何况还是看起来便不会说假话的叶小妖。
夜半时分,花明想着白天玉衡的话,灵清仙君不常在营地,莫非在山下村庄体察民情·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花明踏着清凉的月色来到山下村庄·山上四时不分,山下却是春寒料峭。
村子不大,三十三户人家散落各处,茅屋草檐,油菜桃花点缀其中,别有洞天··花明坐在屋顶上,双手托腮··叶小妖不知何时也落在了他身旁,问道:“为何在这里发呆”·“我在等猎物出现。”
花明道··他不奇怪叶小妖为何会跟来,仿佛叶小妖本就该在他身边··“猎物”·花明嘴角挂着笑意,道:“就是我白天变得那个人啊。”
事实上,他也不确定灵清仙君是否在这里,只是等一刻便有一刻的心安··“你很喜欢他”叶小妖问··“我跟他有仇,不共戴天之仇。”
花明正话反说··花明为小乞丐那一世,被灵清仙君抹去了他的样子,害他白白找了一千多年,鞋子都不知磨破了多少双,能不恨吗·银盘似的月亮挂在天上,花明一双眸子望向远方,叶小妖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浩浩渺渺天地间,一个白衣人一跳三丈高,最后停在一根桃花枝上,花明不动声色的追了上去,叶小妖跟在他后面,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让花明如此记恨。
那白衣人喝着壶中烈酒,神情懈怠,直到花明抓住他时还在神游物外··白衣人正是灵清仙君的模样,而在坠下桃花枝的那刻成了一个白面鬼··白面鬼浑身雪白,没有五官,却可变成任何一个人。
而他们两妖一鬼在着地刹那,地面轰隆隆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地洞,齐齐落入里面··村里近日闹鬼,鸡鸭牛羊常少,路过此村的玄清真人说罪魁祸首是个饿死鬼,于是在每棵桃花树下挖洞贴符,逮到了他们三只兔子。
花明与白面鬼最先落入法阵,摔得浑身酸疼,花明刚要起身,一个巨大的身躯又砸中他肚子,叶小妖就那么趴在了花明身上··花明只当是个寻常大坑,欲施法出去,埋伏洞里的灵符瞬间将他裹住。
叶小妖慢慢将头从花明胸膛上抬起,看到贴在他额前的灵符,急道:“怎么样你有没有事”·花明透过若有若无的黄纸,看到叶知仙正伏在自己身上一脸关切,便不顾身陷险境,笑着把他抱住,道:“知仙,我没事。”
此话甫出,叶小妖刚要去揭开灵符的手又默默放下,垂在两侧··花明身子却往下滑了滑,含住那欲语还休的唇,半晌后才放开,两人嘴唇血红,像涂抹了胭脂。
“知仙·”花明并没感觉到身上那人有何不同··叶小妖喉咙动了动,终道:“大王,您认错了·”·花明眯起眼睛又看半晌,笑道:“上次你说还会回来结果一去不回,你当我这次还信你胡说”·“你们两个腻腻歪歪有完没完”端坐一旁的白面鬼不屑道。
花明拂袖想将其送出洞外,好叫他不能打扰他与叶知仙,可当他刚要使出法术时,心口一疼,整个身子瞬间缩成一团·他欲撕去灵符,手刚碰到黄纸就像被火烧一样,滋滋啦啦的冒青烟。
“叶知仙”·留下这句话,花明便化作一株蔫的叶子都耷拉下来的兰草··他的真身是一株兰草吗·叶小妖预备把他挖下来救回烂窟山慢慢想办法,谁料他刚要动手,上面便传来了嘈杂的人声。
“多亏真人,要不这几只妖怪又要祸害我家牛羊了”·“是啊是啊,真人真是神仙再世”·……·那位玄清真人的杏黄袍角出现在洞口时,天已大亮,叶小妖怀里的那株兰草叶片已经发黄。
玄清真人看了看叶小妖,又瞧了瞧白面鬼,捏着山羊胡想了半晌··白面鬼确实是个孤独鬼,那位怀抱兰草的气质清雅,毫无妖邪戾气,看起来不像啊·但真人之所为为真人,当然是想别人不敢想,做别人不敢做,很快他当着三十三户村民下了决定,“这两个皆是孤独鬼,一个前世饥荒饿死的,另一个嘛……前世富足撑死的。”
白面鬼胆子小,只敢半夜出来觅食,现在灵符加身又是白天,他吓的缩在洞里角落不敢出声··叶小妖坐在阳光下,直视着那个玄清真人··玄清真人让人把叶小妖捆起来,夺走他死命护住的兰草,扔在地上。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叶小妖冷冷道:“什么真人假人,有本事你我去三清观一较真伪”·玄清真人仗着修行过几年,岂会怕他。
叶小妖临走时看了眼将要枯死的兰草,向那些担惊的村民道:“倘若我回来时不见这颗兰草,到时你们好自为之”·他走时,白色衣摆轻轻拂过兰草叶,兰草叶于东风中起舞,似乎在为他加油打气。
与那个什么真人在村口三清观认清真身,叶小妖便往桃花树方向大跑·可当他看见眼前景象时,瞬间呆了··原地只有被捆的白面鬼,何来村民与兰草·他问白面鬼,白面鬼说从西边刮过来一阵大风,兰草便不见了,村民怕担责任就逃跑回家了。
春天刮东风,哪里来的西风·“你可知那是什么风”·白面鬼道:“我隐约看见紫袍子的人在里面施法,具体的就不知道了。”
叶小妖望向西方,“紫袍子西风”·他记得紫衣仙最爱兰草,莫非是她偷去了·叶小妖急匆匆要走时,白面鬼喊道:“你先把我松开”·叶小妖抬手解了白面鬼的绳索,去了灵符,道:“你随我一同去紫衣仙那里。”
白面鬼道:“你既都知道下落了,为何还这么急”·叶小妖乘风而起,道:“紫衣仙乃南海紫竹修炼成精,两百年前嫁红梅仙,婚后两人育有一女。
可三十年前红梅仙去了趟人间,将心丢在了人间,为补其心,紫衣仙亲自叩拜南极仙翁,得告秘方说食兰草便可·”·“你是怕他们把那棵草煮成药”·白面鬼说话不讨喜,叶小妖口头上没与他计较,御风速度却快了几倍。
“可世上兰草多的是,她为什么断定这株能用”·叶小妖茫然道:“我也不知,只是心慌得很·”·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各位的收藏~~~· ·☆、还魂梦· ·“我看你是喜欢上那棵草了,要不然他喊出“知仙”这个名字时,你的脸色怎会变得那样快后来他把你当成那个什么叶知仙亲你的时候,你前面虽挣扎了几下,后面却是你主动的多些。”
白面鬼虽无眼,可瞧得比谁都清楚,“后来你没及时救他,也是因为他喊的叶知仙而不是你的名字·”·叶小妖沉声道:“想死吗”·白面鬼摇头,“不想。”
“那就闭嘴”·白面鬼识趣的闭上了嘴,大佬得罪不起啊·一个半时辰后,两人入紫竹林,找到紫衣仙的住处。
紫衣仙紫发紫衣,正在灶台上煮药烧火··叶小妖不管三七二十一拨开药罐盖子就要查看里面药材,紫衣仙眼神冷冷的看着他,“你是谁为何来我紫竹林”·叶小妖单刀直入,“仙子有没有见一棵长得不是很好看的兰草”·紫衣仙道:“没有。”
叶小妖躬身道:“倘若仙子看到还请还给在下,他是在下很重要的一个朋友”·紫衣仙起身赶客,“我说过没有便是没有”·“娘亲,这颗兰草好丑啊”梳着双丫髻的十多岁小女孩抱着兰草道。
紫衣仙立马斥道:“回屋去”·小女孩嘟着嘴就要走,叶小妖也不管行为男子汉不男子汉,一下从女孩手里夺过那株将要死去的兰草,道:“这便是我要找的那株。”
“你不能拿走它”紫衣仙移到他跟前,道:“我丈夫的失魂落魄症还需它来入药·”·叶小妖左手抱兰草,右手赫然多了一柄长剑,“在下今日非带走不可”·紫衣仙手中也多了一截长鞭,“那便试试”·两人相对而视,气氛剑拔弩张。
庭院里传来男子憨笑声,幼童的笑声··不懂事的小女孩哇一下哭了出来,“娘亲,你们不要打架好不好,上次你在人间已经打死了一个女子,爹爹说你会遭报应的。
我只想让娘亲好好的”·白面鬼抱着小女孩哄道:“他们只是闹着玩,不会真打起来的,别哭哈·”·伴随着小女孩哇哇的哭声,紫衣仙似有松动,她疲惫的收起长鞭,放了叶小妖的行。
兰草枯的越来越快,眨眼间底下的叶子已碎成焦沫,风一吹便散了··叶小妖急速赶去南海借玉露灌溉兰草,这样才能挽回一线生机,白面鬼道行浅,只能远远的跟着确保自己不丢。
赶到玉露湖时,兰草只剩下干枯的- jing -了··叶小妖将其种在净土,用玉瓶盛来雨露浇下,眼看着兰草生叶发绿,才坐下歇了会··这时,花明也有了知觉,只一惊一乍的道:“我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了肯定丑死了”·叶小妖右手挡在眼前,西边天地相接处晚霞如缎,映着玉露湖的波光粼粼,半江瑟瑟半江红。
“你看这里像不像旦暮崖的晚霞”·花明只顾伤心自己的胳膊腿儿,哪有心思赏景,便道:“那个什么狗屁真人,趁老子不注意竟敢偷袭老子,等老子恢复人身,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叶小妖不喜这等言论,但没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他眯起眼睛望着火烧一般的红云,神情慵懒,嘴角微微上翘··花明骂累了,便歇了一会儿,道:“要不你回烂窟山好了,我怕山下驻兵偷袭,你回去好歹多一个人的力量。”
“不会·”叶小妖道:“他们不会·”·沉默了会,花明赧颜道:“我不是有意非礼你的,你别生气哈·”·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没气。”
叶小妖看天答道··等花明彻底好起来,叶小妖便带着他回了烂窟山,白面鬼也跟了去··又过两日,花明化出人身,第一件事便是下山找那个什么玄清真人,白面鬼在村子里偷鸡摸狗已有数月,路径他熟的很,花明便让他带路去找。
山下春光霁霁,并未因几天前的事有丝毫影响,三十三户人家,竟窜弄出了一个规模可观的集市·花明玩心重,拉着白面鬼与叶小妖去逛了逛··叶小妖说要去买些茶叶,花明便让白面鬼跟着他省的迷路,自己在花草摊前等着。
花明身无分文,走至花草摊前望着那株青翠欲滴的兰花便走不动路了··卖花的是个朴实的小姑娘,两条粗黑的麻花辫垂直腰间,头上插着一朵清淡的兰花,与其淡绿色衣裙相配。
小姑娘见他一副痴相便笑了,脸颊上两个梨涡若隐若现··“公子很喜欢这株兰花”·“我没钱·”花明摊手道:“曾经我费了一千年才养出一棵与这株相仿的兰花,后来送了最衬兰花的人。”
“莫非送了心上人”卖花姑娘当他患了相思病言语间才疯疯癫癫··“算不上·我们两个隔着山南海北,是不可能走到一起的。”
花明解释道··“我阿爹当年便是以兰为定情信物娶到的阿娘,这盆兰当奴家送您了,希望公子您心想事成”卖花姑娘道。
花明手忙脚乱的去接这盆承载着祝福的兰花,刚到手中还没拿稳便被人推了一把,瓷盆泥土立即碎掉··花明愤怒转身,抓住不看路的人衣领,斥道:“走路不看路你要眼睛做甚”说完便生生剜走了那人的眼睛,只留下两个血窟窿。
那人疼怒交加,忙求饶命,“只因我家夫人生了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娃娃,特命小的去观里请玄清真人,无意撞到公子,求您饶命”·“人不人鬼不鬼,是啥样的娃娃”花明松开了手。
“那个娃娃面色青紫,刚生下来便会说话,走路有人说是这附近烂窟山上的妖孽投胎转世·”那人失血过多,已快要昏厥··此事与烂窟山有关,花明不得不插手,于是将眼睛还给他,淡淡道:“带我去看看。”
临走时他朝卖花姑娘一笑,笑的姑娘羞红了脸··“姑娘心好,将来定会有福报的·”·那人知道他身怀异能,小心领路,不肯再次得罪他。
两人到了一家看起来还算豪华的庄园,虽比不上侯府但在这个不大的山村也算奢华了··因夫人刚生一怪胎,府内闹的人仰马翻鸡飞狗跳··玄清真人甩着雪白的拂尘作出一副逸世高人姿态,口中念念有词,花明细听才是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之类的降妖口诀。
花明拂袖起大风,吹走粘在墙上门上的灵符,玄清真人精心布下的阵法毁于一旦·抬脚入屋,那三寸长的娃娃拽住他袍角,哭道:“娘亲”·花明登时愣在原地,咋回事还做娘了他皱眉道:“我可不是你娘亲,实在要攀关系喊爹爹也行。”
“娘亲,您的骨血造就了孩儿,孩儿不过借这个女人的肚子出来罢了·”娃娃指着瘫在一旁的夫人··不过,在他说完这句话,屋中就没有站着的了。
连玄清真人也站立不稳,最终倒地··花明看着又惊又愤怒的老爷,好心解释道:“我与你家夫人确实没什么·虽然我比较穷,长得还算看得过去,看起来是有那么一点贪财,夫人确实又是国色天香,但我委实对你家夫人并无私情”·他解释一分老爷的脸色便难看一分,最后怕老爷一口气上不来憋过去便识趣的闭了嘴。
娃娃哭的稀里哗啦,“娘亲,您真的不认孩儿了吗”·“我乃顶天立地男子汉,如何是你娘亲”·娃娃哭的天崩地裂,花明的脑子也被他哭浑了,只能说道:“好了好了,看你这般可怜,那我就勉强认了。”
娃娃瞬间换上笑脸,变化之快让花明不得不怀疑他刚才是在做戏··花明走近玄清真人,俯身看着玄清真人,“真人觉得这个小家伙是什么”·玄清真人道:“他乃是烂窟山一派的小妖。”
花明帮他把滚在地上的拂尘捡起,放回他手中,微笑道:“真人刚才所布下的阵法是捉妖的”·“妖魔鬼怪皆可诛”·花明抱起咯咯笑的娃娃,道:“嗯,晚些时间我会去找你。”
回到花草摊前时,人群已散,叶小妖与白面鬼提着茶叶在那里等候··“爹爹”娃娃糯糯的喊了叶小妖一声··花明轻轻敲了一下娃娃的脑袋,没好气道:“改口挺快哈”·叶小妖对娃娃有说不出来的亲近,伸手就抱了过去。
花明道:“你带着他先回去,我得去做一件非做不可的事·具体我回去后跟你们解释·”·“快去快回·”叶小妖抱着娃娃俨然一位慈父。
看着叶小妖哄孩子的模样,花明微叹口气,曾几何时,他也想过娶一位贤良的妻子,再要一个乖巧懂事的娃娃·倘若没遇见叶知仙,他还是吃饱上顿没下顿的小乞丐,死了便甘愿喝孟婆汤入轮回,哪有这一千多年的折磨。
花明失神时,叶小妖已把娃娃交到白面鬼手中,从怀中拿出一个黑色荷包,低头拴在花明的红色腰带上,嗓音温暖,“一些香料铜钱零碎物都可以放在里面,既方便又美观。”
花明等他系好后,专心的看了一会儿,才与白面鬼转身离开··天将黑时,于一座道观中找到正在打坐念经的玄清真人,花明光明正大走到蒲团前,蹲下身子看着他,微笑道:“您老人家还记不记得我了”·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玄清真人见他妖气缠体,是个来头不小的妖,立马警觉起来,伸手就要摸袖间灵符。
花明没给他这个机会,当他的手刚碰到灵符时,花明手指一捻,便引来天火使整座道观烧了起来,玄清真人是会些法术的,但那些雕虫小技在花明面前不值一提··花明用定身诀将他定在房中,而后迈步离开了道观。
做完恶事的花明心情舒畅,怕吓着路人便将白面鬼变作一普通人跟在身边,两人闲庭散步似的来到集市上,喝了碗茶又听了会戏才恋恋不舍的回了烂窟山··“你下山干什么去了”叶小妖站在洞府门口,神情肃然。
花明从身后提出一兜子新鲜的草莓,道:“下山买了些水果,喏,这是专门给你留的·”·面对花明的殷勤,他看也不看,重复问道:“没做别的”·花明道:“喝了茶,又听了会戏。”
“什么戏”·“还魂梦·”·“没了”·“没了·”花明装傻到底。
叶小妖盯着他身后的白面鬼,问道:“你呢”·白面鬼缩头缩脑的看了一眼花明,悻悻然低下了头··“哎呀我们能有啥事你就别问了。”
花明不耐烦道··“三清观着火,观主玄清真人当场被烧死,周围无辜五户村民因火势大而被牵连,未能逃出火海·因你一时之怒而牵连十数条人命,你当真毫无悔意么”叶小妖说的每一个字都好似有千斤重,字字压在花明身上。
花明见事情败露,便道:“我没想着害别人,只想报仇·另外,当时若非骤起狂风,火势又怎会蔓延开来此事要怪也只能怪天意如此”·“你”叶小妖的手已举到半空。
花明斜眼看着那只高高举起本应落在他脸上的巴掌,凄然一笑,道:“是了,你从来不是知仙,那夜误落洞里,是我眼神不好错认了人·知仙怎会不问明由一味伪善,谁都比不过他。”
手中草莓匝地成泥,他进了洞府挥袖将叶小妖与白面鬼关在门外,同时还有那个刚挂上不到一天的荷包··叶小妖捡起荷包,拉开系口,里面装着一些新鲜的兰草叶。
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次日花明照旧在书房看书画图,叶小妖也没再来找过他·至于从山下捡来的娃娃初时来找过花明几次都被他拒之门外,他便跟着叶小妖生活。
· ·☆、“咱们这样过下去好像也不错·”· ·又过月余,偶尔从地图上抬头的花明看到挂在衣架上的白袍,想到那个背琴上山的叶小妖,便放下纸笔,揉着发酸的手腕去旦暮崖了。
·叶小妖临崖而坐,山下微风吹来,半束的墨发飞舞··这般风姿做妖可惜了,不过想想那天救杏妖时的一言一行,那般仁慈爱讲道理,明明就是个仙吧·花明将袍子还给他便要回去,叶小妖笑道:“我给你弹首曲子吧。”
花明与他并肩而坐,周遭兰草芬芳,就连叶小妖身上也染上了好闻的气味··琴声不疾不徐,落在钟子期耳里定是天外仙音,可惜他是个木头耳朵,听不出好坏,只在末尾时说了句:“好听。”
叶小妖将琴挪到一旁,拉着花明放在兰草上的手,问道:“你喜不喜欢我”·花明吃惊的看着他,不知所问何意,明明一个月前两人还在吵架。
“我很喜欢你,希望与你天长地久的在一起·”说着,还从怀中拿出一个镯子,那块镯子花明认得,是陪他一千多年的方寸镯,这不是叶知仙的东西吗怎么会在他手里。
叶小妖将镯子套上他右手腕,不大不小正好合适··黑色衣袖压着一汪翠绿··花明拼命压住手指的颤抖,轻轻摸着镯子,道:“这个镯子我很喜欢。
只是你从何而来”·叶小妖道:“此乃方寸镯,为我心所化,倘若你对我无情,定是套不上的,所以你看,你对我也是有情的·”·兴许是感激镯子的失而复得,花明将叶小妖带到洞府,亲自安排了住处,才回到书房继续排兵布阵,演练阵法。
半夜时分,叶小妖端来热粥,笑道:“喝点粥休息一下·”·花明折起图纸,放在一旁,才端碗一口气喝的一干二净··有时,花明也会私下去山下看天兵天将排兵布阵,回来后变幻阵法。
叶小妖十分体贴的为他披衣端粥,说笑两句··叶小妖真好啊,好到冬去春来,花明都要忘了山下还有灵清仙君这么一号人物,直到某次叶小妖在烛火旁翻书时,花明看直了眼睛。
叶小妖感应到他的目光,抬头对视一笑··花明那颗自以为八风不动的心像中箭的兔子砰砰乱跳起来,他迅速低头掩住发烫的脸颊··“咱们什么时候成亲”·“啊”花明刚入口的茶水喷了出来。
叶小妖扔掉书本,走到花明身边,言之切切,“山上桃花虽四季常开,但只有在春天时开的最好,我们成亲吧·”·花明不敢去看他眼睛,只在纸上乱绘一通,道:“可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叶小妖极有耐心的抓着他的手腕,拇指拨弄着方寸镯,缓缓地道:“方寸镯须得两厢情愿才能戴下,你就别骗自己了·”·花明放下毛笔要去褪下镯子,“我之所以戴下是因为那个人也曾给过我一个一模一样的镯子,没别的意思,你多想了。”
叶小妖重新拾起书,目光锁在纸上,道:“没关系,我会慢慢等,等你忘了他·”·两人和谐友好的关系被叶小妖几句话全部打乱,花明就此总是避着叶小妖,比如闲下来逛花园时,听到叶小妖的声音便会立刻逃窜,叶小妖要来书房送粥送点心时,花明便带着图纸隐身去旁的房间继续用功。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可有些事光躲是躲不过的,烂陀山下第一场雪时,山下依旧安稳如初,并无任何冒犯烂陀山之意,可花明已经很少想起灵清仙君了,整日在山上与叶小妖躲猫猫。
白面鬼虽没什么大用,但花明喜欢他豪言豪言,从不藏着掖着,便将他带在身边解闷··花明施法让他通其心意,有时变作胆小怯弱的凤凰,有时变作混账起来无法无天的当归,但在深夜疲惫时,只做负手观沧海的叶小妖。
这日刚下过雪,白雪无痕积了厚厚一层·月色下,荷塘边,白雪上,花明带了壶酒看他翩翩起舞··花明豪饮一口酒,白面鬼摇身一变,白衣白袖,转过脸是叶小妖的样子。
花明继续无声无息的喝酒,醉眼朦胧中,眼前的叶小妖与灵清仙君的眉眼重叠起来,白面鬼将他倒地的身子扶起来·花明再看时,分明是灵清仙君的模样,亦是那一世叶知仙的模样。
花明瞧着他白晃晃的衣袖,吃吃笑了起来··他正要生米做成熟饭让叶知仙后悔莫及时,狼狈不堪的顾回不知从哪窜了出来,指着他们道:“捉女干成双,本公子看你们怎么狡辩”·花明瞪着倦怠的眼睛,酒醒了一半,惊道:“顾回”·灵清仙君叶知仙在发现有人后迅速消失,留下两人在原地。
顾回摘去头上枯枝,呵呵笑道:“就说本公子姿容不俗,让人过目不忘,瞧瞧,你连本公子的名字都打听好了·”·“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花明头疼欲裂。
顾回一步一步走近他,月色下看清那张俊美的脸后,笑道:“才多久没见,就出落的这样好看了·”·“我在问你话”花明生气了。
“喏,我救你上来时你落在岸上的一枚铜钱,当时看你穿着寒酸,怕你没这枚铜钱会饿死冻死,本公子向来慈心,便徒步千余里找到这里·”顾回伸出手掌,掌心躺着一枚生锈的铜钱。
花明欲哭无泪,这里是万妖聚集地烂窟山啊凡人进来不就是送死吗·无论如何,花明还是让他住进了洞府,并吩咐手下小妖不得在他面前使出任何神通,保持着“人”的常态。
顾回找到花明后便做起了牛皮糖,花明到哪儿就跟到哪儿,甩都甩不掉,而叶小妖每每见了他们二人也总没有好脸色··刚才还在想山下问题,就被顾回拉了出来,说旦暮崖的月亮好看,途中遇到独行的叶小妖便也跟上了,一行三人总感觉哪里怪怪的,气氛沉闷得要憋死人。
花明为活跃气氛问顾回:“你上山的时候有没有看见山下扎的大营”·“看到了,那与我何干”顾回走在最前面。
“那你有没有见穿白衣服的人”·“见到了·”·花明与叶小妖皆愣住,同时问道:“什么时候,在哪儿见的”·顾回指了指脸色不太好看的叶小妖,道:“不就是他吗”·叶小妖尴尬的继续埋头爬山,花明拍了一下顾回的后背,道:“别乱说话”·许是今时不同往日,身为万妖之王的花明手上并没有用力,顾回却膝盖酸软跪倒台阶上,待他爬起来时用杀猪般的声音叫嚣着要揍花明。
·花明大笑着以叶小妖做盾牌窜上窜下,只让顾回够不着他的衣角,还是不是吐舌道:“你倒是来揍我啊”·气的顾回到了旦暮崖也没心思赏月,只虎视眈眈的盯着躲在叶小妖身后的花明。
“我们明年三月桃花开时便要成亲了,到时邀请你来参加婚礼·”叶小妖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费了很大劲花明才意识到他说的“我们”指的是他和叶小妖。
“我同意了吗”花明疑惑的抬头望着他··叶小妖当着太- yin -星君的无边清晖,拨开他额前碎发,而后转头笑望向眼神晦涩的顾回,道:“同意了的。”
当夜顾回连夜下山,花明怕他路遇危险,隐身在其后,亲自护送到山脚下··叶小妖大摇大摆的在他书房喝茶看书,花明也未再理过他,全当看不见··突然,他将头凑到图纸跟前,指着密密麻麻的注释,道:“烂陀山南边是万丈悬崖,西边地势平缓,东边奇山怪石无数,北边则驻扎着无数天兵天将,看你这局势,是在策划逃跑路线”·花明悻悻然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天兵天将多狡诈,预备点后路比较好。”
“昨天还听白面鬼说妖王殿下通宵达旦,为仙妖两族的奋死一战绞尽脑汁,现在看来委实寒了追随殿下的心·”·不知跟谁学的,叶小妖竟会打官腔了。
花明道:“好死不如赖活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翻盘的机会·”·“那你做了什么准备”叶小妖突然严肃··花明道:“我派人于旦暮崖下修建木梯,此为第一条;东边暗挖密道,此为第二条;至于西边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办。
西边地势坦荡,不是做伏击的好地方,而且石硬无比,若再挖密道,必是事倍功半·”·叶小妖道:“听闻烂窟山中部有个浴火坑,坑中天火连绵,已烧了几千年,不管什么妖魔,只要入得里面必粉身碎骨,顷刻湮灭,或许你可以想办法把天兵天将往那里引。”
浴火坑名为坑,其实是个无底洞,花明便是跳下那个洞掉到这个世界来的·他曾私下去看过那个火坑,与几百年后他跳下来时并无差别··据这座山上资历老的妖说,那个天火坑是从天而降保佑他们一族平安的,是天意。
天意为何还不是天君的一厢情愿,天君恨不能把他们一网打尽,烧尽死绝,怎会保佑他们一族平安下去··可那些颇有见识的妖却说天意乃是宿命轮回,便是天君也难左右。
倘若真是如此,那司命星君手上的簿子又是怎么回事··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回过神来,花明摇头道:“我不想任何人有事,凡是有半分危险都不会试。”
“为什么”·花明叹息道:“我从小就为人手中棋子,身后喽啰,每日凄凄惶惶提心吊胆。说来不怕你笑话,我怕是前世亏心事做多了,才会此生多受折磨。他们既然归顺于我,我自然要替他们想个万无一失的法子。”·叶小妖深深的凝望着花明,捕捉到他脸上稍转即逝的难过时,手中的书竟有些拿不稳了。
外面小妖见妖王殿下与叶小妖日同出夜同寝,便早早的做起了份子钱的打算,你送几个核桃,他送几个桃子,我送一把鲜花,总之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全是山上看烂了的东西。
眼看就要到桃花盛开的季节,花明从案几上抬头,叶小妖正喝着茶水专心致志的看着一本地理游记,时不时蹙起眉头,沉浸书中无法自拔··他看到叶小妖的白色袍袖时才猛然想起好久没有下山了,灵清仙君的样子在他脑子里也淡了,有时不刻意想甚至都记不起来了。
花明自认为自己是个痴情种,不料这么快便被这块顽石替代了心中美玉,怅然失落可想而知··他轻微的叹了口气,叶小妖抬起头来,“可是遇到了难事”·花明左手托腮,右手无聊的转着毛笔,道:“咱们这样过下去好像也不错。”
叶小妖那张平淡的脸上有了几分温暖,唇角微微勾起,“我也这般想·”·山上桃花四季不败,三月份开的更旺了,叶小妖承诺要与花明成亲的话还作数。
· ·☆、叛变· ·小妖们扯了许多红绸装点洞府,里里外外都洋溢着喜悦的气氛·前夕,花明与叶小妖在暮色时分又来到旦暮崖,叶小妖却飞上天空,拽下几朵大红色的暮云,裹在身上时便是红衣模样。
叶小妖白衣披红袍,头上白色发带也换成了红色··他双手捧红霞,亲自为花明穿上··霎那间花明从里到外都变成了红色,红发带束着的高马尾在东风中微微荡漾,他从不是隐藏感情之人,喜欢便说,于是他与叶小妖挨的极近,微微抬头额头便能抵住他的下巴。
“我们就这样过下去,好吗”·叶小妖用不太强壮的臂膀将他锁在怀里,低沉的嗯了一声··曾见凤凰与苏素两手紧握,如今他也找到自己的归宿了。
山上热闹一片,因明日特殊,小妖们今夜皆抱着酒坛子醉的东倒西歪·山下埋伏的天兵天将似乎并不急于一时,派去的探子说他们如常,并无任何异动,花明的心才放松下来。
回去时,门前修行百年的榆树妖朝他们讨了杯喜酒喝··叶小妖说明天是个好日子,今夜不必再连夜伏案,花明便喝了几口酒,卧倒一旁··隐约中,他听到满山小妖呼喊的救命声,听到落雷劈烂窟山的声音。
“花明,你醒醒”是顾回的声音··头像炸了一样,花明模糊中见顾回满脸焦灼,便欲要再睡··“花明,别睡了烂窟山上面打起来了”顾回拼命摇着他让他清醒。
“打起来了怎么打起来了谁不知道明日是我的好日子,竟敢在今日闹事”花明扶着灌了铅的脑袋道。
“山下的人打起来了他们烧了好多树”顾回急的快要哭了··“山下的人”花明瞬间站起来摇晃着往外走,他扶着门框揉了揉眼睛,醉眼看见满山大火燃烧,昔日宁静祥和的烂窟山已成一片火海,无数小妖躲不过尖叫着被烧成灰烬。
怎么,才睡了一会桃源变成地狱了·屋前的一颗大榆树哗啦啦连根倒下,火苗迅速扑过来,将它烧成灰炭··分明不久前还向他们讨喜酒喝的榆树妖就此魂飞魄灭。
花明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昨夜不是说山下毫无动静的吗山上日日戒严,只今夜放纵了些,怎会如此巧合·叶小妖呢花明甩开顾回往火海中跑去,只是走到一半时再也迈不开步了。
他的叶小妖,说好陪他过一辈子的叶小妖正指挥人到处煽风点火,烧掉烂窟山·那个玉立的身影决绝的面庞绝不是他姿容普通,有一颗菩萨心肠的叶小妖·但花明还是试着喊了一句:“叶小妖。”
那人果真回头应了一声··心脏仿佛被人刺了一剑,涌出大量血腥,花明擦去鲜血,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然后他向满山遍野无处可逃的小妖喊道:“到我这儿来我带你们出去”路过顾回时,低声道:“你是凡人,那些天兵天将不能拿你怎样,自求多福吧”·“是叶小妖把我们害成这样,我们凭什么还听你的”·“对”·在小妖们心里,花明与叶小妖已经画上等号,连不见长个儿的娃娃都选择跟着叶小妖。
花明顾不上这些,转头去旦暮崖,崖上亦是火光一片,费大量精力的木梯已被尽数烧去;而东边秘道也被布了大量兵将守着,西部和北部也都连成火海··白面鬼被倾倒的大树直直砸中,瞬间化为粉末·走投无路的花明想用妖术唤出他平日养在- yin -处的恶妖,却发现被人封了妖法。
他豢养在- yin -处的恶妖除了他自己并无二人知道,连叶小妖都不曾告诉,应该无事,只是今日妖法被封,和凡人没两样,眼看追兵就要追上了,花明急的团团转,忽而见顾回跌跌撞撞的往这边跑来。
凡人血可解封印之术··花明冲到他身前,低头咬在他脖子上,吸了几口鲜血,咕咚咕咚咽下,但见他双眼赤红,额间猩红印记出现,身上妖法蓦地增强几倍,三两招间便打倒了守在秘道口的天兵。
可众小妖见他如此,更是一步不敢靠近,远远的离着他,任凭烧死也不再信他··“收手吧·”叶小妖站在他身后,已换了副形容,是灵清仙君。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花明听到耳熟的声音不敢置信的回头去看,良久才喃喃道:“你是灵清仙君”·浑身绕着仙雾的灵清仙君点了点头。
花明想起昨夜是他亲自倒的酒,端到他唇边,又看着他咽下,声若蚊蝇:“你在酒里下了药”·灵清仙君道:“本仙君已向仙君请了法旨,等小妖们灭绝你可上天做个散仙。”
先施计将他迷的七荤八素,以成亲为名,让整个山头放松警惕,又把他灌醉,封了妖法,好一招釜底抽薪·花明- yin -侧侧的笑着,想起玉衡所说的“美人计”,他身子左右摇摆,似随时要跌倒,“好一招美人计好一个出尘不染的灵清仙君好一群修天地道义神仙小妖们终其一生也没下过烂窟山,更别说害人- xing -命这等错事有什么错该我一人承担,你们何至于赶尽杀绝,何至于此”·发问句句震耳欲聋,灵清仙君没法告诉他,烂窟山吸收天地灵气孕育出来这些妖时便是错。
生而为妖,本就是错·“与天相接的不周山有好几只海龟撑着天柱,上次我专门去看过了,那里的日落比旦暮崖的还要美,你最喜欢看落日晚霞。”
灵清仙君不安的看着他,道:“等这件事过去了,我同你一起去看·”·花明眨了眨眼睛,哈哈笑道:“自古仙妖不两立,灵清仙君多心了”·“成仙后你可与我千年万年的在一起。”
灵清仙君还在做最后一点努力··花明踢起脚边长剑,横在脖颈间,稍用力便割入皮肉,他惨笑着向满山小妖谢罪,“是我遇人不淑,连累兄弟们”·“不要”还没等动剑,灵清仙君已手握剑刃,教他不能动。
花明邪笑道:“什么是妖心思诡谲多变,不论手段,利用一切可利用一切达到自己目的者便是·”剑柄一抖,剑刃已在灵清仙君掌中划过,刺入他腹中。
“是我对不起兄弟们,今日愿刺杀叶小妖以赎我罪”·那名一出生便被花明救上山的娃娃,不知被叶小妖施了什么法一夜之间长成了五六岁的模样,却仍是个丑陋无比的模样。
一直跟在灵清仙君身后的娃娃看到眼前惨象,哭着求花明放手,被花明一脚踹开,倒在火海边上··花明以灵清仙君为要挟,令天兵天将不得轻易动手,小妖们开始试着相信他,等第一个成功逃脱后,其余一拥而入秘道。
小妖们走干净后,花明缓缓地对灵清仙君说道:“先下药迷晕我,而后趁今夜山上守卫松懈,便火烧烂窟山,造成生灵涂炭,这便是你们仙人想要看到的吗”·灵清仙君忍痛道:“现在回头,我不怪你。”
夹着腥味的热风吹开花明额间碎发,露出兰纹印记,他慢慢将长剑从他腹中抽出,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一个响亮的口哨穿云破雾,传遍烂窟山每一寸土地,恶鬼们闻听号令破土而出,见人便咬。
顾回吓的躲在花明身后··他现在厌恶关于叶小妖,灵清仙君,叶知仙的一切··“既然做了妖,就不能白白落下心狠手辣的名头·”花明摸着灵清仙君清雅的脸蛋,轻佻随意,道:“你这张脸真好啊,迷了我一千多年。
但从此以后不能了·”·花明转头拭去眼里泪花,他凝望着因惊吓过度而脸色青白的顾回,道:“你愿意为我去死吗”·“愿意”顾回没片刻犹豫。
他护在身后的娃娃被花明拎出来,举剑便要刺,被灵清仙君以身挡住,于是花明手上力道又增三分,血肉分离的声音在漫天呼号的救命声中格外清晰·花明拔出剑刺入他身边的土地,牵着顾回的手双双跳下秘道。
可博爱宽仁的灵清仙君愿意为任何人死,除了他··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愿意为他去死的只有顾回一人··秘道外,山脚下,天兵天将早已在各个可能的出口等候可能逃跑的小妖。
因此,花明赶到时,已变成修罗场··遍地躺着小妖的尸体,杀手元凶却早已离去··花明咬牙重返山上,这次却不是从秘道过去,而是光明正大从东面上山,带着毁天灭地的仇恨。
秘道的事只有灵清仙君知道,若非他亲自部署怎能如此周密·顾回伸袖替他擦去嘴角鲜血,花明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竟把下嘴唇咬烂了,可他感觉不到一丝疼意,眼睛里愁意似火,似要把天地都烧起来·“妖孽,看你往哪里逃”先锋官提着长/枪便刺了过来。
花明桃花眸子一瞪,银色长/枪便拐了个弯像串蚂蚱似的串起一串天兵··先锋官是觊觎灵清仙君的玉衡,银甲银枪看起来还像那么回事,奈何实力与花明相差甚远。
积蓄许久的大招被花明一挥袖子便化了去··玉衡丢下银枪徒手拍来,被花明踹成一只躬身虾··花明紧紧拉着顾回,向许许多多不敢上前的天兵喊道:“有本事一起来”·“杀”顿时喊声震慑天地,天兵踏起狼烟滚滚。
花明翻手从火坑引来天火,烧死半数有余,剩下少数四下逃窜溃不成军··“孽障”天雷落地,招招击杀花明这个妖孽··天雷专治地上精怪,若被击中,必定化为飞灰,永无翻身之日·花明怕雷,在火光遮掩下与顾回逃往山巅。
顾回怕自己拖累他,便要分开两人的手,花明道:“倘若你不想我死就松手·”·顾回立刻紧握住他的手··无论如何,天雷是不会与一个普通凡人过不去的。
落雷声在身后越来越密,花明两人抱头逃窜,却无地可躲··山上难行再加上火烟弥漫,顾回一个趔趄滚出老远,花明欲去搀他,天雷趁机落下一道击在花明天灵盖上。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就在他倒下时看见藏在石窟的杏妖、桃妖朝他奔了过来··“砰”杏妖、桃妖身前又落下一道天雷。
“不要”好几个声音叠加在一起足够惊天动地··花明飞身扑上去想替杏妖、桃妖挡天雷··对他穷追不舍的玉衡□□刺入肺部,顾回想挽回也已来不及。
而花明只痴痴看着那柄透过肩胛骨的“相思”,灼烫的眼泪从爱笑的眼睛里流了出来,打在浸透他血的剑刃上,碎成无数小水滴··也就是片刻之间,花明带着痛苦和不甘长吼一声,一点一点后退拔出“相思”。
花明觉得自己现在像个活靶子,给人练习枪法剑法,不过他这个靶子委实倒霉,玉衡与灵清仙君的枪法剑法都是天下无双的精准,一招一式直刺心窝··头上红色发带被风带走,一头墨发散乱的披在肩上,再加上浑身是血,看起来就像传说中以人肉为生的魔头,而现在他就是一个魔头,一个拼了命把杏妖这等死里逃生的小妖们送出烂窟山的魔头·花明吐出妖丹,因此前被天雷击中故而上有许多裂痕,妖丹有自愈能力,或许过个一千年就能恢复原样了,可他不行,□□已经千疮百孔,他现在能明显感觉到三魂七魄的不安,他们想要逃离这具□□,以回避疼痛。
玉衡想夺走妖丹,被坐在地上的顾回紧紧拖住··不知从何时钻出来的娃娃抱住灵清仙君的大腿,哭喊着他疼··“相思”入鞘,刚刚经过在山顶经过恶战,雪白衣袍已变成褐色,边角处被火烧的痕迹还隐约可见。
灵清仙君蹲身哄着哭闹的娃娃,那一双本该为苍生流泪的眼此刻却不争气的落泪不止··妖丹将烂窟山仅存生灵收进丹内,随后掩去光芒,不知落入什么地方了··被妖力反噬的花明顿时七窍流血,栽倒地上。
若非修为深厚,恐怕当即就会化成粉末··天雷还是未停,大有他不死不休之意··顾回抱着花明,以身挡天雷,慌不择路,躲在石头后石头被劈成粉末,躲在树下树被击倒,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该躲到哪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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