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羡 by 一头蒜(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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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羡 by 一头蒜(3)
·他虽未受伤,但脸上衣襟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可与花明身上那件红衣相媲美了··花明看他躲的辛苦,便笑话他道:“把我放下,你自己走就可以了·”·顾回护着花明残破的魂,连连摇头,“我不放”·山下天兵见花明失了妖丹,没了杀伤力,便瞒着灵清仙君悄悄上山追上他们,一涌而上,将顾回团团围住。
花明不得不心平气和与他讲道理,“你还真要陪我一同去死啊”·“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反正我是这样想的·”顾回将他抱的更紧了,将潮红的脸庞贴在他脸上轻声细语。
“倘若能早点遇见你,或许我会喜欢你·”花明用纤长的睫毛蹭了蹭他的脸颊··圈子越缩越小,顾回逃无可逃,花明闭上眼睛做好了死的准备,据他所知,天兵天将这些自称为仙的人是不会为难顾回这个凡人的。
凡人之力,究竟有限·刚才被花明整的很惨的玉衡轻而易举的将他夺去,狠狠摔在地上,又命几位士兵拉住顾回,不让他捣乱··花明鼻中口中呛出几道鲜血,却无畏的笑道:“要杀便杀”·“私养恶妖,重伤灵清仙君,又杀无辜百姓数十人,若非刚才灵清仙君拦着,你早就死了”玉衡手中银枪穿透腹部,将花明挑到半空砸在一块巨石上。
玉衡自小跟着灵清仙君,算来已有百年,何时见过他这般丢魂落魄还不都是眼前这个妖孽害的所以他在下手时使出了十成十的力量,公仇私恨一起报了·花明身体在石头上拖出一条血印,才摔到地上。
口中,鼻中,耳中的血流的越来越多,流到叶小妖用云霞为他做的红衣上,活像一只地狱归来的恶鬼,花明使出全身力量,扶着巨石晃晃悠悠站起来,撑着最后一口气道:“你们仙君呢我要见他”·“我们仙君岂是你相见便能见的”·花明笑了,昔日英俊的相貌被鲜血覆住,这种笑容落在外人眼里,有说不出的凄艳。
“他还在山上是不是”·话未竟,几十把刀剑瞬间把他扎成了一个刺猬··花明还不知何为疼痛便被钉在了石头上··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
花明这个祸害总能吊着一口若有若无的气息笑眯眯的望着诸仙,顾回发疯般咬了拉住玉衡的手,然后逃跑到花明身前,当着诸位天兵天将的面喊道:“你们想杀他,先杀了我”·花明不喜欢这个刺猬造型,便在他耳边道:“帮我把这些难看的刀剑拔了。
放心,我不疼·”·顾回颤颤巍巍的拔了半晌才拔干净,花明一下软在他怀里,“不用担心,我死不了·”·灵清仙君白衣染红血从天而降,将顾回挡在身后,“不可放肆”·天雷声渐消,而天兵天将服气的不服气的都退到了山下。
·因肺上被刺了几个窟窿,花明每一次咳嗽甚至呼吸都能引起撕心裂肺的疼,他对灵清仙君笑道:“我愿身死魂消,但请放了顾回·”·“好。”
等冷冷清清的灵清仙君说出这句还算不太冷清的话,花明终于散出那口强撑着的气,合眼而眠··· ·☆、“再没人比我有福了·”· ·梦中天地倒转,那个当初告诉他去烂窟山的老头骑着一头毛驴又出现了,他见花明气息微弱,便哼了一声抬手治好他的伤,道:“本寄希望你吃一堑长一智,谁知你竟是执迷不悟,又把烂窟山满山精妖给搭了进去。”
花明伤好后有了说话的力气,他瞪起桃花眼道:“有本事你去,去不了就闭嘴再说,谁知道灵清仙君这样狡诈,竟换了副容貌扮成梅花妖来山上做细作”·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罢了罢了,要是我能出去还用得着你小子。”
老头摸了摸黑驴的耳朵道:“看在你拼死救杏妖他们,我再帮你一帮·”·“帮我什么”·“帮你魂消魄散。”
老头斜睨着他··花明默了半晌,方行晚辈礼道:“若有方法活着还请老前辈许我几十年的光- yin -,晚辈感激不尽”·“怎么,还想着灵清仙君”老头挑眉道。
花明苦笑道:“只是欠了顾回三世债,我得陪他过一辈子,已了此债·”·“顾回”老头道:“是那个拼死护你周全的那个人么”·“是。”
“有欠有还应该的·”老头答应的异常干脆,“ 自君之出矣,宝镜为谁明思君如陇水,长闻呜咽声……”·花明想再问,老头却已骑驴哒哒远去,江南小调用他那苍老嘶哑的嗓音唱出来多了几分凄凉。
花明目送老头离去,便觉身上一痛,又听到了窗外鸟叫声··花明掀开被褥赤脚走在地上,推开虚掩的木门,首先看到天井处一棵结满桃子的桃树斜逸,苍老遒劲的枝条耷拉下来,垂在长满青苔的井沿上。
再望远些,在高高的土墙下,凤仙花,向日葵等极寻常花草占满地方,一派向荣··而硕大的向日葵花盘随着清脆的“咔嚓”声被人剪断,那人背对花明,布衣青衫,身材高大修长又清瘦,怀里抱着几朵极大的花盘,看到丰收的花盘,他欣慰的吐出一口气,才转过身来,看到站在院里的花明,稍一失神,便笑道:“春天时种下,刚丰收你便醒了。
这世上再也没有人比你有福了·”·“是·”花明望着他道:“再没人比我有福了·”·对于花明的醒来,顾回没表现出多大的惊喜,正常吃饭正常干活,到晚上他打地铺睡觉时,花明执意与他同床,才抱着薄薄的被子小心睡在外侧。
花明半夜醒来时,肩上衣服都被泪水- shi -透·他摸了摸顾回的脸,呼吸均匀,约莫是哭得累了早已睡了··花明将他盖的薄被扔下床,然后用盖在自己身上的那张宽大棉被将两人裹住,在他耳旁轻轻问道:“那枚铜钱你可还带着”·顾回条件反- she -似的把他搂的更紧了,梦里呓语道:“你一日不醒我等你一日,一年不醒我等你一年,可要是一辈子恐怕我就等不了了,非是不愿,实在是寿命有限。
但你放心,我下辈子肯定还会找到你,接着等·”·“你傻不傻”·花明醒是醒了,可不大爱出门,整日憋闷在家,顾回出去时会贴心的给他带几册话本,供他无聊时翻看。
有时外面下雨,花明便缠着顾回长坐窗下,让他给念话本,自己则望着窗外雨打芭蕉发呆··顾回念到高兴时,会揉揉他的两颊··顾回很喜欢花明缠着他,花明知道顾回很喜欢自己缠着他。
但由于先前伤到了肺,所以天气冷热交替时,花明就不免咳嗽,怕顾回担心,每次都忍着,等他彻底睡着后,才起身去院里扶着桃树咳个痛快··九月露似珍珠月似弓,花明正埋首咳嗽,背后多了只手为他轻轻捶背。
“你是不是打算永远瞒着我”顾回幽怨的说道··花明咳得两腮通红,勉强直起腰,笑道:“没什么大毛病又怕你烦心,才没告诉你。”
“我想让你告诉我,就算耍耍小脾气我都很高兴了·”·“你很喜欢我冲你耍脾气”花明当真不理解他脑子怎么想的。
“喜欢啊·”·“那我现在要你抱着我·”花明微仰着头耍起了无赖,张开双臂等着他行动··顾回微怔,随后便将他扛在肩头进了屋。
二人你来我往摔在了雕花大床上,花明强忍咳嗽,想和他调笑一番·顾回却带有惩罚- xing -的撬开了他紧咬的银牙··两人换气间,花明直直的看着顾回,眉眼间浓墨重彩,挺鼻薄唇,是个难寻的美男子。
他用指腹摩挲着被他咬出血的唇瓣,柔声道:“你真好看·”·顾回不再废话,直接用实际行动报答了他这句夸赞··东方泛白时,顾回披衣打水将两人收拾干净,而花明却躺在床上昏昏沉沉不知天地为何物。
再醒来时天色已经黑了,花明刚刚睁眼,便见顾回正侧躺着身子笑眯眯的看着他,羞的他钻进被窝,怎么叫都不出来,最后还是顾回把他连着被褥一起抱到饭桌前··这日是腊八节,家家户户喝腊八粥,吃腊八蒜。
花明吃了一个腊八蒜后突然捂着肚子说疼,顾回慌忙抓住他问哪里疼,花明趁机凑了上去,将带有大蒜味的气味渡到他口中··顾回最怕蒜味,今日的腊八蒜还是花明好说歹说自己想吃才讨来的,现在厚重浓郁的蒜味道透过口鼻传入,脸登时绿了,明明恶心的要死,却不舍得推开。
“砰砰砰”,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将两人刚酝酿出来的情绪吓了回去,花明拉着顾回不让他走,顾回却笑道:“说不定是某位旅人口渴讨碗水喝,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小气了”·花明抄起软枕砸向他,顾回身影一闪,已经跑到了院里,但听身后被子,枕头砸门的声音,“有本事你永远别上这张床”·敲门者如顾回所说,确实是位普通旅人,因行路多时,特来讨口水喝。
顾回自是客客气气的把他请到勉强算是客厅的屋里,被褥,枕头被花明扔了一地,桌上摆的饭菜都还没收拾,尤其是那疙瘩花明啃了一半的腊八蒜占据着主要位置,散发着独特的香味。
·顾回尴尬的一边收拾枕头,一边向旅人赔不是,“客人莫要见怪,是我家内人不懂事·”·“姓顾的,你说谁不懂事”花明散着衣襟,露出一大片雪白的里衣,倚在屏风前双手抱胸挑衅的看着他。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顾回赶忙赔个笑脸,“哎呀,你看看我刚才想说晾晒被子,结果客人一来就慌手慌脚的丢了一地·”·客人望着天上铅似的云朵,道:“这不像能晴天的样子。”
“顾回说是晴天那便是晴天·”花明丝毫不顾忌旁人目光,对顾回连抛好几个媚眼,顾回臊红了脸,把他拉到里间,为他系上衣结,“天气这样冷,你也不好好穿衣服。”
花明把他揽到床榻间,道:“这不是为了方便行事吗”·顾回打掉放在他腰间的手,“别闹,外边有客人”·花明有些受伤的看着他,顾回刚想哄哄,花明便一下跳到他背上,笑嘻嘻道:“你背我出去”·“好好好”顾回无奈叹了口气,将他背在背上转过了屏风。
客人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容,那半头腊八蒜味道甚浓,衣带间的兰香被压了下去··花明跳下来后坐在客人对面,顾回坐他右手边··三人默默无语,花明掐了顾回一把,道:“还不快给客人斟茶。”
“哦·”顾回疼的龇牙咧嘴,瞪了始作俑者一眼,又被那人瞪了回来,只能悻悻的去厨下烧水··等顾回离开后,花明问道:“客人从哪来”·客人道:“不过是随便走走,看看风景,顺便寻一寻早年丢下的宝贝。”
“可找到了”花明不在意他回答的驴头不对马嘴,毕竟这个世道谁还没有一两个秘密了他体谅的很··客人摇头道:“哪那么容易。”
花明垂下右臂,翠镯一下滑到手腕处,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这些日子,他竟忘了镯子的存在·“阁下这个镯子好看的很·”客人眼神一亮。
花明抬起手腕,望着被他暖的圆润光滑的镯子,笑道:“是个不值钱的东西,倘若客人喜欢我送你便是·”说着,就当真把镯子轻而易举的退了下来,搁到客人面前。
客人浮在脸上的笑容顿时冻结,他推辞道:“看阁下随身佩戴,想必来头不小,在下怎能随意接受”·花明坐端正后笑道:“没什么来头。
从前是我糊涂,一味强求,经过生死劫难,方觉有些事当断则断是最好的·客人若是不要,我也留不得它了·”·客人没说什么,拿着镯子走了,连口水都没喝。
顾回端着热茶回来时,花明怔怔的看着门外,只是目光平淡,没什么纠结情绪··在客人走后,便开始下雪,比鹅毛还大的雪片下的又急又仓促··花明说想去看雪,顾回便在旁撑伞陪着他。
可雪花照样窜进伞下将二人墨发染白,花明侧身帮顾回掸去发上肩上雪花,轻声道:“倘若真有下辈子,你一定要第一个找到我·”·顾回驻足回眸,凝视着难得温柔的花明,正色道:“即使你不说我也会第一个找到你”·雪花簌簌而落,除了油纸伞下黑衣的花明,一身青袍的顾回,便是急匆匆回家的行人。
但他们并不急于打道回府,而是相携走过大街小巷,看着身后留下的足迹被新雪覆盖,然后相视大笑··突然顾回紧紧搂着花明道:“说来奇怪,天下间美色无数,为何我偏偏栽在你手上。”
花明扯了扯他的衣襟,使风雪不能透过,笑道:“所以你是对我一见钟情喽”·“我知道说出来你可能不大相信,当初把你从湖里救出来,明明丑的要命,可看到这双眼睛时却好似有三生的缘分。”
顾回低首抚着沾染上白雪的眉眼··花明望着顾回垂在前襟被风雪染白的头发,终于明白了自己想要的喜欢是什么样的··叶知仙曾在他为人人喊打的乞丐时,给过他无可比拟的温柔;灵清仙君给他的是高高在上的清雅形象;再到伪装叶小妖,给他的是舒服贴心。
好像每一世都是注定好了的,遇见他然后喜欢他··可花明就想跟天意犟一犟··花明望着顾回笑的两眼都眯起来了,倘若把灵清仙君换成顾回,陪他吃苦受难,他未必喜欢的不是顾回。
· ·☆、不速之客· ·“看来我的出现真是打搅二位了·”玉衡不知何时已站在面前··花明与他结过梁子,他此番前来自然没有什么好事。
顾回却毫无畏惧的搂着花明绕过那袭青衫··玉衡笑了笑,道:“灵清仙君派我前来收拾烂窟山余孽,不相干人等可以退下了·”·是灵清仙君告诉他与顾回地址的花明怒不可遏,猛然转身,瞪视着那袭雪中青衫,道:“烂窟山已经被你们毁了,我的妖丹也没了,你们为什么还不放过我们”·“这个啊……”玉衡缓缓转身,笑眯眯的看着两人紧握的手,道:“等你彻底消失了再去问灵清仙君。”
花明深知现在打不过他,只能愤然转身准备离去,玉衡却又落在两人面前,挡住去路··顾回将花名拉的更紧了,他面不改色,看上去像个惩恶扬善天下无敌的大英雄。
“我是一介凡人,你不可对我如何·”·玉衡笑的更欢了,“凡人仙君说你这个胆大包天私通妖孽的凡人更该死·”·他语气淡淡的,像极了深居无极宫的灵清仙君,大概在一起久了,连说话语气都有几分相似。
花明想挺身而出说这事与顾回无关时,被他一把拽住护在身后·顾回笑的温柔,“能不能换我护着你”·听到这句话后,花明便心安理得的躲在他身后。
他愿意保护顾回,也愿意被顾回保护·在他听顾回话往后退时,两人紧握的双手竟生出一道细细的红线··月老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事,他与顾回之间有了姻缘。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花明在他身后低声道:“瞧你左手无名指·”·顾回低头看了,一根极细的红线一头拴在自己手上,一头拴住了花明。
他狂喜着将花明抱起挡着敌人的面转了几圈··玉衡很明显不喜欢这两人当着他面卿卿我我,只将甜腻的气氛打乱,伸出右手却接不住落雪,而是唤出银枪直指顾回,道:“死到临头,还有心情笑”·在他出枪刹那,顾回挺身上前,正中心脏处。
这一枪干净利落,即没有仙者对凡人的怜悯,也无强者对弱者的同情·花明瞪大眼睛看着那个透胸而出一寸长的银枪头,有血汇聚,渐渐落下来,啪的一声碎在雪地里,殷出一大片血红。
他又错了,高估了仙者的慈悲··银枪抽出时,顾回就像一片秋天落叶,憾然落地,悄无声息··花明像个无措孩童呆呆的看着他,不知下一步该做什么。
按理他不管为人为仙为妖都曾数次命悬一线,生死已是寻常事,不该对顾回渐渐发白的脸色有任何恐惧·可他的内心在吵嚷,黑亮的眼珠子里透出前所未有的绝望。
仿佛过了三生长,花明才蹲身抱住躺在地上的顾回,还系着红线的右手摁住那个血窟窿,大声嚎啕起来··顾回却撑着口气安抚他道:“不疼·”·这句话花明以前常说,所以他知道一剑穿心到底有多疼。
眼泪像不要钱似的落的比雪花还密,冲淡了顾回身上的血腥味,半天才哆哆嗦嗦说道:“我不许你离开我”·顾回咳出一口血液,道:“我不舍得离开你啊。”
“呵呵,还真是郎情妾意啊”玉衡又要刺向花明,花明顾不得擦泪只扑向那杆银枪,“你杀了我吧”·眼看银□□破衣襟伤了皮肉,万分危急时刻,那杆银枪好似不听使唤,弯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擦着脸颊插入雪地。
花明脸颊上一道伤口露着白肉··可疼他护他的顾回却伤及心脉,奄奄一息··一阵兰香,灵清仙君优雅的踏雪而来··玉衡跪在地上迎接··花明跪在地上抱着顾回替他遮挡风雪,他笑的极其开心,因肌肉扯动而使伤口撕裂,因此他虽笑着却比哭还难看。
“咱们回家·”他对地上肤色比雪白的顾回说道··“他快死了·”灵清仙君淡淡道··花明脸上的笑渐渐淡去,最后他仰起头,望着高高在上的灵清仙君,恳求道:“你是神仙一定可以救他的求你救他”·灵清仙君不悦的皱了皱眉头。
花明擦去脸上鲜血以表尊重,他觉得叶小妖再如何绝情应该还是善良的,就像当初自己杀了二十二个强盗他会斥责自己,会亲自掩埋那二十二具尸体一样,会渡顾回一口仙气,续上几年的阳寿。
所以他端端正正走到灵清仙君面前,端端正正的跪下,替他掸去衣摆上的雪泥··他把自己放的很低很低,比尘泥还低,只为救顾回一命,他愿意挫骨扬灰,伏首磕头。
顾回见他如此,心中只有心疼,他想告诉花明,不必为他放弃骄傲,因为他做的一切都是他自愿的啊可他已然气短,粗喘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有嗯嗯啊啊的声音。
花明像庙里的普通信众一样,深深跪拜者这尊神像,只为他能睁眼瞧瞧心中疾苦··灵清仙君侧走几步,避开他的跪拜,道:“阳寿已尽,本君也无法·”·花明膝行几步,再次到他面前,“只要能救他,你要我做什么都愿意凌迟处死挫骨扬灰,只要你高兴我都可以做求你救救他……”·玉衡伸手,银枪安然回到掌中,他并不为这种虚假情感动,只嘲笑道:“说的好听。”
“我求你救救顾回求你了”花明像溺水之人抓住一根浮木,将所有希望寄托在慈悲的灵清仙君身上··“抱歉。”
灵清仙君再次避开他··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活生生被扑灭了希望,花明跌坐雪窝里大笑了··灵清仙君看到了他们二人手上相系的姻缘线,用力抓起花明右手,因用力太猛,花明疼的厉害,伸脚便踹,喊道:“你别碰我”·灵清仙君生生挨了他这一脚,如雪白的衣袍上顿时多了一个脏兮兮的脚印,可他就是不放手,满脸都是不相信,“你们,怎么会”·“我喜欢顾回,顾回喜欢我。
我们就该生死一处,你算什么东西敢碰我”花明胡乱的踹着,企图让他远离自己··灵清仙君那颗修行几百年的心慢慢裂出了痕迹··这样想着,手上的力气更大了,直到花明喊了句疼才松开。
花明挣开他的手,跑到顾回身边,然后将他背起,明明刚才还情绪激烈,现在已经平和无比,他像顾回一样侧首以脸颊摩挲那张慢慢变冷的脸颊,柔声道:“咱们回家。”
两个人,一串脚印··顾回人高马大,花明却能轻易将他背起··花明怕他睡着,便一直说着话··“顾回,你说你下辈子长什么样”·顾回对花明从不吝啬他的温柔,他伏在花明肩上,听着落雪的声音。
“顾回,总是我对不住你,让你受这许多磨难·”花明抬头望着铅灰色的天空,鹅毛般的雪花落入眼里,化成温暖的泪流下,碰到伤口蚀的生疼,手上红绳化作红光消失不见。
而顾回将下巴搁在他肩上悄悄睡着了··就像无数个夜里,他搂着花明冰凉的身体,以体温暖热后才能安然入睡··可这次他却把花明的体温也带走了··无妖丹而成妖·千古第一妖·花明额间血印毕现。
感受到花明身上的戾气后,灵清仙君仗剑拦路··花明睨了他一眼,道:“让开”·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灵清仙君道:“回头是岸”·“让开”花明声音刚落便到了小院,小院还是他们出去时的模样,只是多了一片刺目白。
花明四望,不大的院子是顾回精心布置过的,树木疏落有致,屋檐低垂··花明走到那颗光秃秃的桃树下,笑着笑着便觉无望起来,他求老头给他寿命本就是来报恩的,顾回死了,可他又要何去何归呢·从来处来,到去处去。
花明想起了烂窟山的浴火坑,便吃力的背起顾回踩着积雪往烂窟山而行··山上光秃秃的,积了厚厚的雪,荒凉突兀,与往日冰雪与春花共存的繁荣景象相差甚远。
将顾回小心放下,花明在他额间印上一吻,笑道:“今生做个记号,来世还是我的人·”·在浴火坑前,花明等着灵清仙君到来,等着玉衡来。
天色暗下去时,灵清仙君与玉衡才找到他··花明画地为牢,将玉衡牢牢困住,用山上干枯的荆条抽了三百三十下,直抽的玉衡皮开肉绽惨不忍睹··灵清仙君似乎没有拦下的欲望,他就冷冷的站在一旁,看着花明泄愤。
等荆条化身为剑时,灵清仙君才动了动身子用“相思”替他挡下一剑··荆条剑软,如藤蔓般缠绕相思剑身··花明笑了:“看不出来灵清仙君对座下玉衡真是情有独钟啊”·灵清仙君斥道:“胡说八道”·“胡说不胡说我是不知道,我只相信眼前所见。”
花明剑下不留情,一下卷走相思扔进浴火坑··花明相比烂窟山妖王,现在更像是个妖,黑漆漆的瞳孔里尽是不服天地的邪气·如血的唇瓣轻轻一勾,便能颠倒众生,尤其额间那枚兰纹血印,像闺中女子爱美贴的花钿,可又远比那更让人忘记危险,从而步入危险。
灵清仙君周身护体仙气被花明刺破了一个洞,随后越来越多的地方露出,而花明却还是想杀他身后的玉衡··两人打斗正酣,玉衡还要同往日一般偷袭,被花明发现打下浴火坑,而在玉衡坠落时灵清仙君也随后跳了下去。
花明抱起顾回奋不顾身往下一跳,道:“咱们回家了·”·灵清仙君大惊失色,不顾生死想抓住擦过他衣袖的花明,可最后他只拉住了玉衡,借着洞中凸起的石块回到岸上,还想再下去时,花明已投身火海,火苗顿时窜起三丈高,熏的灵清仙君往后退几步。
“花明”一声长啸回荡烂窟山··花明落入火中时,隐约看见小乞丐与他那块美玉的长长久久,可现在他只喜欢顾回啦··无论后面会有多少年,他都只喜欢顾回啦。
本该到来的灼烧之痛一直没有到来,花明壮着胆子睁眼,却见身处黄沙大漠,驼铃声声从身后飘来··顾回躺在他身侧,没有呼吸··眨眼间,花明只身坠入无底洞,一个苍凉嘶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你想救他吗”·空中垂下一根藤绳··花明为防继续下坠,双手牢牢抓着藤绳,由于过于用力,藤绳勒入了肉里·可他现在顾不上疼,只对那个来路不明的声音喊道:“你有办法吗”·“当然”·“那我用什么来换”·“很懂规矩嘛。”
那人似乎伸了个懒腰,“我被困在无地境一千年了,倘若你肯放我出去,我当然会救他·”·花明继续问道:“我该怎么做”·“当年那人困我时曾说,若有一天我有了良心便可自解困境。
你只需把良心给我,其余的什么都不用做·”·花明大喜,“我可以给你,连这条命都可以给你”·那人很惊讶他的爽快,问道:“你很喜欢他”·提起顾回,花明脸上带了丝笑意,“很喜欢。”
一团黑烟降落,那个声音便是从里面传来的··· ·☆、喜欢他的,他喜欢的· ·“一千年前我眼睁睁看着你被那个小神仙捉去,剔了妖骨,将精魂附在那个长得奇丑的小孩身上,一千年后你又不请自来,我想这便是咱们的缘分了。”
那团黑烟忽左忽右的飘着,花明盯的眼疼,干脆不去看他,道:“那个小孩与我有什么关系”·“这便涉及到天下第一禁术了。
当年女娲点泥成人,除了和好的泥巴,还剪去一束青丝做情思,这才有了感情,后来男欢女爱,自然繁衍,便用不着点泥成人术了·”·灵清仙君做叶小妖时想剪去自己一缕头发轻松的很,莫非他早就想好了结局,或者说现在这个结局其实就是他一手策划的·看起来霁月清风,没想到手段如此老道,他做叶小妖时,花明只当他是个没事还整天多愁善感的小妖,哪里会想到底下一层细想起来,当初玉衡偷摸上山找灵清仙君,或是他问自己烂窟山兵力布置时就该怀疑,说到底,还是栽在了自己手上。
那团黑烟见他发呆,毫无防御,便扎进花明体内,快速与他融为一体··还来不及惊讶,那团黑烟便在他体内开了口,“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一千年前那个小神仙把我从你身上剥离出来,才使得你软弱无能,任人欺凌。”
花明却觉五脏六腑似要炸开,火烧一般难受,他咬着牙道:“出去”·那团黑影呵呵笑了几声,而后才道:“我就是你的恶念,以后我会保护你”·花明瞳孔蓦地扩大,然后他看到了许多奇幻的情景。
那些本该是他的记忆,却被灵清仙君封存起来千年··花明松开藤绳,放任身子往下坠去,当耳边的风呼呼作响时,那些消失的记忆便纷至沓来,一一呈现··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千年前,灵清仙君破了烂窟山,将数万精妖一网打尽,这也怪时任领导者无能。
作为俘虏的妖王当然没什么好待遇,被灵清仙君带到浴火坑旁施法剥离恶念··恶念本是他的一部分,每一次施法妖王都疼的满地打滚,逾疼逾清醒,逾清醒逾疼。
灵清仙君修道数百年,自然不知道将筋骨生生从□□里抽离的疼痛,他只当花明演戏罢了··妖擅长骗人,妖王也不例外··花明趁他调息的空儿,摸到他腰间的“相思”剑,正准备一了百了时灵清仙君睁开了眼睛。
灵清仙君抱着他,满身的兰草香,他轻轻的启唇,道:“你惯会骗我,不知道你是真疼还是假疼·倘若真疼,为了我你忍一忍,若是假疼骗我,你又可知你每喊一声疼我的心比你还要疼三分。”
“相思”剑被夺走,接下来是无穷无尽的疼痛··花明面目狰狞,额头青筋暴起,来来回回重复着一个字,“滚”·他现在生死都是求不得。
灵清仙君一心二用,一手将恶念封入浴火坑,一手搂着虚脱无力的花明,道:“我知道你不喜欢顾回·那次被玄清真人用灵符定住时,你口口声声喊着一个叫叶知仙的人,你真心喜欢的人是他。
你待我好,是因为我也姓叶吧”·花明推开灵清仙君的肩膀,半嘲讽半无趣道:“你既有了盘算,又何必再来问我”·灵清仙君握住那只因疼痛而青筋毕现的手,另一手在他无名指上画了个圈,“可你竟与顾回有了红线。”
神色一冷,道:“由此可见,妖是最三心二意的·”·花明瞪着桃花眼,看到他从无名指处抽出一根白线,那是他被剔下来的妖骨··花明嘴唇发青,忍着挫骨之痛,道:“倘若有来世,我一定与你势不两立”·灵清仙君抬眼望着他,笑了,“本仙君不会给你那个机会。”
花明闷声受着,直到他变成一个废人,灵清仙君才将花明从山下抱上烂窟山的那个小娃娃召来,将身躯半透明的花明放到他身上,二者合为一人,从此花明便也只是个无能的丑八怪。
“既然你喜欢叶知仙,那我只做叶知仙·”·在消除花明记忆前,他轻轻淡淡的说道··身子还在往下坠,花明倏的清醒过来,一段纠葛落了尘埃。
千年前被扔进浴火坑的妖剑“雪霁”自动回归他手上·回到岸上时,当归正趴在岸边自责,他只是想刺激一下主人,没想让他真跳;而另一边玉衡倚着灵清仙君睡的正香,听到动静后迅速回头,见花明不仅毫发无伤,他手里托着的顾回也是神采奕奕。
灵清仙君神色更加复杂了,看不出来对于他没死这件事是喜是忧··他们不仅没有被烧死,还得到了逆天而行的本事··顾回落在地上后,摸了摸他额间兰花状血痕,看着与自己相同的血色眼眸,笑道:“比以前好看了。”
花明有了眼睛,见到顾回的琳琅风姿,却越过顾回走到灵清仙君脸前,装作无意喊了一句叶小妖··灵清仙君先是错愕,接着便是迷茫··他将前事尽忘,未尝不是一个脱离苦海的好法子。
花明走到洞口,望着满天烧起来的烟霞,比旦暮崖的晚霞逊色几分,他深吸一口气,感知到妖丹下落,暗中施法唤出藏于泥土中的妖丹,还有千年前被他庇护的小妖们··霎时间,整个烂窟山焕然一新,树木苍翠,兰草幽香。
那些从一千多年前那场灾难中侥幸活下来的小妖们窜跳其中··花明转身回到灵清仙君身旁,手中多了把锋利的长剑·在玉衡还来不及躲时,便与千年前他杀害顾回一样一招制敌。
灵清仙君望着满脸- yin -鸷的花明,切齿道:“你为何如此”·花明双指抹过剑身,擦去血痕,又轻轻将长剑放在一心替别人疼痛的灵清仙君脖子上,然后淡道:“报仇罢了。”
一脚将死不瞑目的玉衡踢下浴火坑,而后蹲身下去,望着那双雾蒙蒙的眼睛,笑的毫无心计,“心疼了要不你也陪他去死”·灵清仙君不堪受辱,转身投入火海,毅然随玉衡同死。
花明轻松拦下,打量着手中“雪霁”剑,笑道:“想做一对生死与共的鸳鸯”·“相思”出鞘,直奔花明,他却不为所动,仍旧笑着,“你那位心上人不是最看不上妖吗”右手五指弯曲成爪,玉衡又带着伤痛从浴火坑里飞出,带着一身血摔在众人面前,“如果仙君变成了妖,你说他会怎么做”·玉衡怒道:“区区小妖,怎可欺上”·花明根本不去理他,只望着灵清仙君,像台下坐着的观众一样欣赏着他那由白转红再变白的脸色。
“顾回,当归,你们去山间把杏妖、桃妖找来·”·当归在旁看的一脸懵然,倒是顾回没多大变化,还是同往常一样乐呵··两人走后,洞中只剩还有半口气的玉衡,还有一位仙气飘渺的灵清仙君。
花明摁着灵清仙君的后脑勺失礼了他,唇齿撕咬时极有经验的带着他,等灵清仙君动了欲念将口中妖丹喂下··“你……放开……仙君无耻之徒”玉衡还在不要命的骂着花明。
花明本打算喂下妖丹完事,但听玉衡骂得难听,便存了与他作对的心思·待他离开那张薄唇时,上下唇已经肿的不像话··“我不剔你仙骨,我要你做一个半仙半妖的怪物清醒时救人,糊涂时杀人,如此循环往复,备受良心折磨。”
花明摸着那张带着红晕的面皮说道··他起身到玉衡身边,硬生生剔了他的仙骨,等桃妖、杏妖来到后将仙骨分给他们两个··眨眼间,两个小妖的妖骨已被他剔除,再缚上玉衡的仙骨,变成了地仙两名。
当归对此却不甚满意,连连摇头··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我知道你现在看不上我,你我主仆情义到此为止,日后相见如陌生人·”花明拽起地上的仙君,欲把他送往山下。
顾回跟着花明道:“你活的开心就好·”·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花明却在十五日晚上下了山,带着凡人玉衡··灵清仙君每月初一十五便会妖- xing -大发,他要玉衡亲眼看着昔日光风霁月的灵清仙君是如何食人肉喝人血的。
花明捡了路旁石子变做黄金,带着玉衡去了山下眠花宿柳之地··千年前只有三十三户人家的小村子,现在已是车水马龙的繁华之地··花明扔下一锭金子后被带入隔间,一位恬雅的公子隔着纱质的屏风向两人问了好。
玉衡被花明封了口,自然说不出半句话,他悲愤交加,觉得来此地有辱他仙者身份··花明笑着将那位公子请了进来,白衣蓝衫,是好看··花明将三锭货真价实的金子摆在桌上,道:“我这位好朋友头一次来,有些害羞,你尽可能多找几个人把他伺候舒服喽,我还有重赏。
另外,像你这般貌美之人就不用找了,我朋友爱好特殊,专门喜欢相貌丑陋皮肤粗糙的汉子·其余的,你们知道应该怎么做·”·那位公子将金子收入囊中,笑道:“公子的意思我懂。”
他拍了三下手,从外面进来四名壮汉,将玉衡抬出了房门,到了隔壁··那位公子坐在花明身侧为他斟酒,不一会隔壁传来厮打的声音··花明抬起了那位公子的下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奴叫许慧。”
花明见他右手手指上有厚厚的茧子,便问道:“你喜欢写字”·“雕虫小技,不登大雅之堂·”许慧望着他那双赤瞳道。
花明道:“既然能书会写,为何不去考取功名”·“因祖上犯了法,一家二百一十七口人被变卖为奴,一辈子不许再进官场·”许慧眉色有些黯然。
·他的眼角微微往下垂着,显得可怜又无辜··花明放开了他,道:“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公子郎艳独绝,又岂是奴这等人敢想的”·“你只告诉我想或不想。”
许慧老实答道:“想·”·花明就着他这句话多喝了两盅酒··酒是个好东西,两盅入喉便能见到想见的人··花明脸烧的通红,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颈。
他放眼去找许慧时,却见喜欢他、他也喜欢的那个人正笑吟吟的望着他,眼波若春水··他探身吻上了花明,唇齿味道比想象中要好闻,是来自山间雨后的草木清香。
“由此可见,妖是最三心二意的·”·花明在与他辗转床榻时不知为何想起了灵清仙君说的这句话··许慧望着他愈渐清醒的双眼,辗转着将那句要喊出喉的呻/吟吞咽进自己肚里。
· ·☆、除了我,谁都不能杀你· ·许慧是个体贴温柔的人,虽比不上顾回,但也是个难寻的知心人了··他拨弄着花明被汗水濡- shi -而贴在脸上的头发,道:“公子叫什么名字奴都还不知道呢。”
花明已经有了些微清醒,“花明·”·“是个好名字·”许慧用一床被子将两人紧紧裹了起来,轻声道:“奴虽不知公子遇上何事,但奴感觉公子很难过。”
花明却问道:“几更了”·“三更·”·“带你去看场好戏”·片刻后,花明带着玉衡、许慧来到镇上最高楼的屋顶,这里可俯瞰整个镇子。
狼吼三声,硕大的月亮下飞过来一个白衣人··那身白衣已经发黑,平时高高束起的发也凌乱的披散着··许慧惊道:“那个莫不是妖怪”·花明笑道:“那不是妖怪。”
那是个不妖不仙的怪物··玉衡见心爱的仙君变成现在这幅模样,自然心痛难忍,他张牙舞爪的要去咬花明,被花明挥袖推开数十步,他还要再进攻,花明极不耐烦的施了定身诀。
许慧再大胆也是人,此刻吓得牙齿打颤的他却想搂着花明··花明伏在他膝上,眯眼望着那个怪物··“初一那晚,他杀了镇子西边一户人家,共十三人;今晚不知他要杀谁呢。”
“公子高兴吗”许慧低头望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花明笑了一下,喃喃道:“高兴,当然高兴·”·“可奴瞧着公子一点都不高兴。”
花明道:“高兴不一定要笑出来·”·“难过也不一定要哭出来·”·花明看着庭院里嗜血发狂的灵清仙君,道:“我喜欢的人叫顾回,他啊是世界上待我最好的人,可惜运气不怎么样,每次都是后到。”
小小庭院里安静的躺着七具尸体,血流成河·灵清仙君跪在院角槐树下,正慢慢恢复理智··“可喜欢是不讲道理的·”许慧看的书多,懂得道理也多。
花明将衣衫凌乱的玉衡送到灵清仙君身前,最爱之人刚刚经过那般事,他现在一定心痛如绞,花明喜欢这种生离死别的调调··玉衡试着喊了一下,吓得不远处的一个枯井里扑通一声。
听到动静,还未完全冷静下来的灵清仙君闪身到枯井里··里面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哭声和骨肉断裂的声音··哭声减弱,最后彻底绝了气息··花明拉着许慧落在枯井沿,负手等待里面的人上来。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只等到东边微亮,灵清仙君也没有出来··花明只身下井,见灵清仙君抱膝缩在枯井的一个小角落里,紧紧攥着右手,前方是一堆不成形的血肉。
他上前掰开右手,是一块沾了泥的糖糕··花明蹲下身,拨开他粘在脸上的黏腻头发,露出一张血污的脸,从前高洁只可远观的灵清仙君一去不复返,只剩下这个肮脏的躯壳。
见他眸子逐渐清亮,便知已然恢复神智,花明平静道:”这月初一十三人,今日七人·“他看了眼那堆血肉,笑道:“不对,今日八人·”·灵清仙君也不知哪里来的劲,双手一推,花明便坐在了血肉上面,森森白骨硌的屁股疼。
花明将衣上血水擦去,暗沉沉的黑的袍子焕然一新,他笑道:“你不是最信道吗现在你的道呢他们怎么不来救你哦,还有你最喜欢的人刚才在烟花地被几个大汉同时摁倒,那销魂的声音我听了都忍不住……,你要不要看看。”
灵清仙君忘了自己身怀妖力仙力两重术法,就像一头被逗恼的老虎将花明扑在地上,一口咬在脖子上··他愈发狠,花明逾笑的大声··“往日不苟言笑的灵清仙君也有今日这般下场,我等佩服佩服。”
“自己心爱之人都保护不了,你这个怪物做的很失败·”·“不过,刚才杀人时我看也算好·总的来说,灵清仙君于邪道上甚有天赋,我这个做妖王的甘拜下风……”·“你到底想干嘛”灵清仙君终于松开了牙齿,趴在他身上嘶哑的问道。
花明翻身位于上方,轻轻道:“我想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血顺着脖子流到衣领上,洇出一大片暗渍··花明乍听到上面脚步声,起身理了理衣裳,将灵清仙君带出了枯井。
顾回远远的走来,他对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视而不见,直直的走到花明身边,揉了揉他凌乱的发髻,道:“天快亮了,我不放心你独自在山下·”·花明怕他看到伤口,只偎在他怀里掩住,道:“我很想你。”
顾回将他搂的更紧,“我也是·”·一旁的玉衡爬将过来,仙君仙君的喊着··灵清仙君望着地上的死状凄惨的人,像个木头一样杵在那里,对其不理不问。
花明嫌碍眼,作法将他们送到城外破庙里,顺带着换了件生跳骚的衣服,掩去他们本来容貌,看起来和最下等的乞丐没什么两样··顾回在他耳畔道:“咱们回去吧”·“嗯。”
花明转头对许慧道:“你房里我留了封信,到时你在皇城外只需喊一声“吴颜”这个名字,便会有人出来替你引路,高官厚禄不在话下·”·花明与顾回并肩离去了。
许慧还在原地,痴望着那个背影··真作假,假作真,戏做多了,连自己都无法分辨真假了··风尘中长大的人胆子比一般人大,所以当他看到那人有飞天之能时也只是小小惊讶了一下。
“花明·”许慧默默念着这个听起来便有些喜气的名字··当第一缕金光照向大地时,他与花明的缘分便如露水一般消散在了昨夜··回到洞府,顾回便去厨下忙活,花明则对着铜镜照了半天,伤口一直淅淅沥沥的往外流血。
他想顾回应该看到了,只是他为何没问自己·既然被发现了,不如索- xing -自己承认了,也好占得先机··他故意把领口往下拉了拉,好使伤口彻底暴露。
花明找到顾回时,他正掂着菜刀切菜·一根黄瓜被切成了大小相等的细丝,可见顾回刀功了得··花明跟着顾回走来走去,顾回被他跟的烦了,便想把他推出去,花明撇嘴道:“你难道就没看见我受伤了吗”·听了此话,顾回一双刚摸过黄瓜的手将花明抱住,道:“我在等你亲口跟我说。”
“我……现在很疼,疼的不得了·”花明落下几滴不算真诚的泪花,“真的很疼·”·顾回洗手为他处理好伤口,就闻到一股饭糊味。
花明带着三分撒娇,道:“我不吃糊饭”·顾回挑眉道:“那你想吃什么”·花明眼望屋顶,“我想吃……你”·“那你可别后悔”·半个时辰后,脱力的花明望着还在劳作的顾回,不得不低声下气的求饶,可正在兴头上的顾回岂肯轻易罢休·半月后,天降大雨,大有要淹了这天地之势。
花明撑着素伞来到城外破庙·这个城隍庙不知被扔弃多少年了,四面漏风,瓦片疏漏,外边刮大风下大雨,里面也刮大风下大雨,逼得那两个乞丐头顶破席以避风雨。
可情况仿佛并没有好转,该- shi -的衣服都- shi -了,该冷的也冻的打哆嗦··花明存了戏弄他们的心,化作狼狈赶路人暂借地方避雨··玉衡的脾气还是很大,冲着花明一顿嚷嚷,最后被灵清仙君喝下。
花明笑着向灵清仙君揖了一礼··灵清仙君把头顶破席让给他,花明拒绝了他··看到墙角被用来做垫子的稻草,拿来编了一张席子和一身蓑衣··“常年在外,这点小伎俩还是会的。”
花明铺好席子躺了上去··玉衡不服气,凭什么用他们的稻草编了席子没他们的份儿起身踢了花明脑袋一下,让他起开··花明滚到一旁,腾出一人的空儿,指着灵清仙君道:“我要与他睡觉”·“不知死活的东西”玉衡再踢,花明扑地嚎啕起来,“我就要与他一起睡觉”·灵清仙君做了乞丐也不改仁慈本- xing -,上前揽着花明睡下。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花明得便宜卖乖,瞪着玉衡道:“我讨厌你”·玉衡俯身揪着他的耳朵,咬牙道:“谁讨厌谁啊”·“我讨厌你”花明怕他再揍自己避进那个单薄的怀里,一副胆小鬼模样,却在不露分毫的避开两人皮肤相触。
灵清仙君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时,忍不住喉头翻动,口水三千··原来花明感知到当归私下采集草药帮他们压治妖- xing -,可妖- xing -最怕血腥味,他故意划破半月前伤口,为的就是让灵清仙君更清晰的闻到血味,进而变成六亲不认的怪物。
花明故意往他怀里凑,脖子上新涌出的鲜红有少许蹭到了灵清仙君身上·不过片刻,他感觉到了灵清仙君极力压制的妖- xing -,他强忍着不去撕咬怀中人,最后整个身子都抖了起来,可就是没放下花明。
玉衡见大事不好,拉着花明往墙上猛地撞去,在快要与墙相撞时,花明恢复了原身,轻松定住身子··他以嘴角的嘲笑结束了这场戏弄··“今天初一,离天黑还有半个时辰,看来灵清仙君今夜有的忙活。
顾回还在家等我吃饭,我就不过来打扰二位了·”·他双指摸过脖子,伤口顿时不见,然后仰天大笑出门去··门后立着的纸伞还往下滴着雨水··“花明,你到底想怎样”玉衡站在庙门口望着雨幕中的花明喊道。
花明驻了脚步,站在满天雨帘中,微微皱了皱眉··这个问题灵清仙君也问过,果真是心有灵犀,连问题都问的一样··“想让天君知道他所谓的天道其实狗屁不是”他缓缓转身,半点雨水不沾身,“我还想让你们看一看天君是否会冒着天地覆灭的危险救你们”·“你们终究只是他手中一枚用过即弃的棋子罢了。”
花明留下的这句话在三天后成了真··那时灵清仙君在庙里试着压制体内妖丹,一行奉密诏前来灭口的天兵偷偷摸摸的入了庙··玉衡非妖非仙,是个会饿会渴的凡人,自然不会像他这般无事打坐,而是天刚亮便去街上讨要饭食。
所以那七位天兵到来时庙里除了灵清仙君没有别人··七人中领头的是常年领兵作战给灵清仙君打下手的南武,他看着神色憔悴的灵清仙君倒是起了点恻隐之心,但想到处理完这桩事便可升仙位,天下关于他的庙廊也会成倍的增加,到时给他供奉瓜果糕点的信徒亦会成倍增加,所以对于手刃旧主这件事即使有看法也变得没了看法。
南武手执长刀,对着旧主拜了三拜,然后毫不留情的砍了下去··灵清仙君半点动静也无,稳坐在一个草扎的蒲团上··就在刀锋割断他飘散下来的一缕头发时,刀尖不受控制的弯了一弯,将身后六人砍了个精光。
南武感受着力量来源,望向门外··艳阳高照,透过细碎的槐树叶斑驳一片,却不见人来··虽不见人,却好似有人控制住了他的“恩义”刀。
随着一阵指尖弹刀刃的声音,刀柄翻了个,变成刀尖对着自己··南武纵横四海,第一次被一个看不见的人轻松打败,羞愤之情顿时溢出··可他使出了全身力气也没能挽回败局,反倒被“恩义”逼得步步后退。
灵清仙君忽然起身,挡在南武身前,望着那柄刀,道:“不可连累无辜”·那人好像生气了,持刀绕过灵清仙君从背后一刀砍下南武的脑袋。
那颗头颅咕咕噜噜滚出老远,由于刀法太快,头身分离多时南武的身子还维持着刚才的站姿··被溅一身血的灵清仙君跑出破庙,向烂窟山方向喊道:“你杀了我吧”·黑衣红带的花明瞬间赶至,站在离他五步远的槐树下,一脸- yin -翳,“除了我,谁都不能杀你。”
灵清仙君就要往庙墙上撞去··花明不动不闻,整座庙拔地而起,等他倒在地上无能为力时,才道:“连你自己都不行·”·· ·☆、欲· ·一波失败又来一波,永远有人效忠天君,永远有人追求虚无缥缈的道,永远有人通过杀别人来稳定自己的仕途。
花明起初远在烂窟山还能护他一条命,后来不得不亲身降临破庙亲手杀贼··灵清仙君自始自终都是一副淡淡的表情,就像庙里发生的所有厮杀都是别人的事··玉衡就不行了,某次回庙时被人打折了两腿,不能行动半步,灵清仙君不得不放下身姿去街头巷尾讨饭。
这日,他冒着大雨终于寻来半块发霉的馒头,心中惦念玉衡,便大跑回去··途中,一个满身癞疮的小乞丐正在雨中抱膝大哭··灵清仙君将其拉到屋檐下,问了原由。
那名小乞丐鼻歪眼斜,丑的惊天动地,但灵清仙君不嫌弃他,反倒觉得十分亲切··小乞丐抽抽嗒嗒的说了自己因抢半块馒头而被人揍的事,咽了咽口水,便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手中的那馒头。
灵清仙君将馒头分给他一半,小乞丐狼吞虎咽的吃完,又看着他手中剩下的那半块··灵清仙君无奈道:“剩下的这半块不能给你·”·小乞丐偷摸从身后裤腰带拿出一大块红纱,抱在胸前,道:“恩人,看你文质彬彬像个读书人,我没什么可送你的,只有这张红纱,是村头员外娶小妾正妻生气扔出来的,正巧被我捡到。
恩人可带回去盖书,免得它们沾惹尘埃·”·灵清仙君看着那张红纱,神情恍惚,仿佛看到了红纱下那张可爱的脸··“恩人恩人”小乞丐丢下红纱便冒雨走了。
灵清仙君望着那个快要消失的瘦弱背影,喊道:“花明”·小乞丐回眸一笑,黑衣流转,红带飘飞,是花明·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灵清仙君恐花眼认错人,便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那个小乞丐。
花明坐在檐下伸手接雨,顾回悄悄走到他身后,准备吓他一跳··花明早已察觉到他的脚步声,只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继续发呆··顾回从身后抱住他,咬耳朵道:“想什么呢”·花明笑着摇了摇头。
顾回未有半分不悦,蹲在他身旁,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花明突然问道:“你上山找我时的那一枚铜钱还在不在”·顾回沮丧的摇头。
花明轻轻拍了他胸膛一下,假装生气道:“哼,我就知道”·“你知道什么了”顾回纳闷道··“虚情假意”花明气哼哼的说道。
“那你看这是什么”顾回右手放在他面前,慢慢张开,一枚带着潮气的铜钱安安稳稳的躺在他掌心·,由于攥的太用力而被硌出一个铜钱印,他望着花明不掩惊讶的眼神,款款道:“什么都能是假,只有对你是真。
倘若你不相信,把我的心剜出来给你看看真假如何”·花明看似不用力的夺走那枚铜钱,其实暗施定身诀定住顾回··“你是谁”花明眼露杀机。
千年前的事顾回是不记得的,更遑论一枚极其普通的铜钱··青衣换白袍,仙华灼灼··“我是叶知仙啊”·花明扣住那人命门,厉声问道:“到底是谁”·叶知仙眨着眼睛道:“别装了,我刚才来时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无魂无魄,无呼无吸··花明松了手指,双手叠放脑后,他眯眼望着远山青翠,道:“你是他的欲”·“是啊,千年前他被天兵从庙里带走时,那千军万马的阵仗着实把我吓坏了,还好我躲得快,藏在门后才没被发现。”
叶知仙手眉飞色舞的讲着千年前的事,花明无聊的打断他,“这些年你去了哪里”·“先是被一个什么真人说我是人之大恶,不该存活于世,追着我打了五十年,后来因寻不着你,又颠沛流离的过了一千多年。
这不,刚找到你就差一点送命·”·这个叶知仙- xing -格跳脱,确实不适合稳重的灵清仙君··花明被他啰里八嗦说的脑仁疼,便道:“他现在就在山脚下的镇子里,你去找他吧。”
“你不要我了吗”叶知仙有些难过··花明摇头道:“说到底你就是他的一缕念想,谈不上什么要不要的·”·“我看那个炖汤的顾回不错,你不会移情别恋喜欢他了吧”叶知仙小心翼翼的问道。
花明避而不答,只道:“你该回去了·”·叶知仙便身不由己的被一阵小风吹往山下··灵清仙君没有“欲”,有了“欲”后便只能做叶知仙了。
或许心心念念了那么多年,“欲”的出现并没有引起花明多大的反应,他只是看着那个身影离开,消失··“远山的景色是好看·”忙完的顾回带着一身油烟味走了过来。
花明对他笑道:“你比景色更好看·”·“那我不知你是喜欢美景,还是喜欢我呢”顾回停至他身边··花明起身将藤椅让了出来,示意他坐下,自己则蹲在一旁,手指划拉着犯潮的泥土。
“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吗”·顾回与他并排蹲下,聆听雨声··“我最喜欢黑夜,没有月亮最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管你是锦衣夜行的皇帝,还是衣不蔽体的乞丐,全都一样。
以貌取人者不能观人容貌,趋利避害者不能判断形势,所有人都是平等的·”花明稍稍偏头望着顾回温柔的侧脸,缓缓地说道··顾回与他对视,道:“终究世道难平。”
花明微笑道:“可我就是不愿认命·”·“我陪你·”顾回捡起掉在尘土里的铜钱,趁花明不注意收进衣袖,然后一字一顿无比清晰的说道。
无论花明去哪儿,做什么事,即使杀人放火为天下人唾弃,顾回都愿站他身旁··不论对错,只论真心·至晚间,喝完顾回煲了三个时辰的枸杞山鸡汤,顾回又读了会《论语》,花明才打着哈欠掀开被子睡了。
两人相拥而眠··顾回指腹滑过他平展的眉眼,听着他规律的轻微呼吸声,黑暗中依然能看清那张烙在心上的面容··咚咚咚,传来三声敲门声··往日有紧急事情桃妖、杏妖两个会敲门三下,而花明睡眠较浅,外边一旦有动静便会立刻起身处理。
今夜也许做了个美梦,不舍得离开,敲门声传来时竟无半点动静··顾回怕惊醒好不容易能睡踏实的花明,忙起床去看外边发生了什么事,谁料花明一个转身枕在了他的手臂上。
顾回轻轻托起他的脑袋,将手臂慢慢抽出,不过一个简单动作,却累出了许多汗··顾回披了件外袍尽量小心的开了门··桃妖、杏妖见是顾回,便问道:“大王呢”·顾回道:“花明他睡得正香,有什么事你们只管与我说。”
桃妖道:“山下传来消息,那个被大王变成乞丐的玉衡不治而亡·”·“哦·”顾回淡淡道:“那个什么仙君呢”·杏妖看了眼桃妖,小声道:“那个什么仙君背着玉衡的尸体在山脚下吵闹,说要见大王。”
顾回挥手让他们退下,“这事我知道了,你们且记住这事不可外传,更不可告诉花明”·杏妖纳闷道:“为何不告诉大王”·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以前关于那个仙君的消息花明大王都是第一个知道的。
顾回敲了下他的脑袋,道:“玉衡半夜病死,那个什么仙君肯定是来找麻烦的,你们想看着花明过的不痛快吗”·“不想·”杏妖道。
“放心,我还能害你家大王不成”顾回见桃妖面色犹疑··桃妖行礼道:“在桃妖看来,天底下只有公子对我家大王是真心的好,我们当然不会怀疑公子。”
打发走了桃妖、杏妖,顾回踏风来到山脚下,灵清仙君怀抱血人正在那里与守山小妖推搡··被雨水洗过的月亮更加明亮了,以至于顾回刚落地,灵清仙君就看到了他头上的那根红色发带。
那是花明一直用来束发的··顾回向他慢走几步,道:“仙君星夜来访,可有要事”·“花明呢我要见他”·灵清仙君脸上是死了爱人的表情。
不过,顾回看到那具冰凉的尸体后,笑道:“花明又不是木匠,不会做棺材,阁下倘若要买棺材,应该去山下镇子里·你若不知道路,我与你领路便是了·”说完,当真去往镇子棺材铺。
“花明呢”灵清仙君还是紧追不舍的问··顾回不打算理他··灵清仙君转身往山上去,却听顾回在身后幽幽的道:“烂窟山五步一陷阱,十步一大阵。
你可以上山,但我不保证你能活着到山顶·”·灵清仙君未停下脚步··“那些阵法是花明专门为你设下的·”顾回望着那个倔强的背影道:“他并不想见你。”
灵清仙君身形一顿,怀中玉衡差点掉地上··顾回又道:“花明曾说你们这些神仙最是靠不住,他这辈子最讨厌的便是你这位虚伪无能的仙君”·灵清仙君哑声道:“他当真恨我到如此地步。”
顾回凌然一笑,道:“算你有些自知之明·”·“那他又为何派人来害玉衡”灵清仙君突然发怒。
顾回想了一大会儿,区区一个玉衡哪里值得他动手·“花明不是背后捅刀的小人,想是仙君做小人做惯了,才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亲眼看见他把匕首刺进玉衡胸中,他抵赖不得”灵清仙君一口咬定花明是杀害他心上人的凶手,逼得顾回无奈将他打发到千里之外,反正遍地黄土埋白骨,死都死了,有没有棺材也就那么回事。
灵清仙君自吞下妖丹,便是仙法也不用了,更别说妖法了·曾经一把“相思”称霸三界的灵清仙君,如今竟如同蝼蚁一般被顾回轻轻松松打发走了··顾回回到洞府,花明还在睡觉,他抚了抚花明额间兰纹印记,才和衣躺下。
花明闭着眼迷迷瞪瞪的问他去了哪儿,顾回笑着把他揽入宽大的怀里,温声道:“外边的月光很美·”·一连好几个月,花明也没再下山··茶余饭后,总是与顾回相对而坐,逼着他读些史论诗词。
顾回虽不爱记东西,但几遍读下来,也记的八九不离十了··一直到了第二年暮春,花明正听顾回读书,忽然心痛如针扎,呕出一滩鲜血··顾回忙扔了书问他,花明擦了擦嘴角嫣红,着急道:“当归出事了”·凭借着和当归相通的心意,花明迅速而准确的感应到当归出事地点。
·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京城南五里,义庄··花明带着顾回往北而行,天微亮时到达义庄··义庄四面环山,寸草不生,是块死地。
里面存放着一具具无人问津的尸体,有的经过一个冬天已经干瘪,有的却还面目如生,分明是刚死了不久··倘若遇见好人便会自掏腰包替往生者买具薄木棺材,使其不必曝尸荒野,被狼群鹰犬啃食,留下全尸。
花明与顾回分头去找,推开一具具棺材,仔细辨别每一具尸体的面貌··寻了半天无果,花明闭眼试图与当归心意相通,却好似被凌空阻断,不得结果··心意断了,也就说明他与当归其中一个已不在人世,可他还活的好好的,那只能是当归了……·花明两腿发软,“咚”的一声栽倒棺材旁,顾回忙扶起他,欲要安慰,见门槛处有几滴暗红色的血,便道:“那里有血”·“那他到底在哪儿”花明绝望道。
“说不定被哪个没长眼的道士捉去,用灵符隔断了你们·”顾回安慰道··花明眼眸一紧,便拉着顾回入了京城··两人御风落在城墙上,只见人群皆往东街跑。
“听说一个叫玄清真人的道士捉了只千年蛇妖”·“我也听说了,那蛇妖躲在义庄多时,玄清真人火眼金睛,趁他出去觅食时用雄黄粉降住了他。
今日午时准备在东街将他剥皮挫骨,永绝后患”·“据说那个蛇妖有千年仙骨,畅月真人欲把它献给当今陛下,以求长生不老·”·花明的身子如风中残烛晃了几晃,他喃喃道:“畅月真人不是被他烧死了吗”·“那仙骨是你给他的”顾回将手臂拦在他身后,以防跌倒。
“我承诺过他给他金身正果,只是没想到还是我害了他”花明自责道··顾回道:“咱们肯定能把他救出来”·话音没落,花明已飞往东街。
东街,行刑台上··用鸡血画就的灵符被玄清真人布成一道恶毒的阵法··凡入此阵,仙妖皆亡·他在观中修行时,听到香客说当今陛下张贴皇榜寻找长生之法,便进京见见世面,孰料半夜路过义庄,竟用随身携带的雄黄酒捉了条巨蟒,这条蟒身怀仙骨,是炼长生不老药的上佳药材。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玄清真人摸了摸齐胸的胡须,望着那个被灵符镇住的蟒蛇精,心里沾沾自喜··倘若能炼出不老药,皇帝陛下会赏给他什么呢·日头渐盛,底下看客人头攒动。
化为原形的当归抬眼望了望日头,黑溜溜的眼睛里刹那间便蓄满了泪水··主人何时将自己的仙骨渡给了自己是那次他跳下浴火坑的时候·他本是天生怪物,只有主人才会把他当作知己,拉着他一同喝酒,一同酿酒,一同藏在蟠桃树后偷看回无极宫的灵清仙君。
当归不由叹息一声,声音震耳欲聋,大有不甘之意··“午时已到,行刑”玄清真人一甩拂尘,下了命令··当归没来由的想起主人那次喝醉后说凌迟处死时的疼痛,如今也要自己亲身体验了吗·在利刃将要剥开鳞片,只听到人群后面有人朗声道:“玄清真人,好久不见啊”·黑衣佩红带,是烂窟山妖王,花明·众人迅速让出一条小路,台上台下目光皆望向那个面带微笑的少年。
而细心的人会发现,他身旁还跟着一位素衣青袍的男子··那人目光温柔坚定,走在黑衣少年右侧··身为局外人,却能感受到他满心满眼溢出来的爱意。
花明“雪霁”剑化折扇,微微一扇,便吹走大部分灵符··玄清真人冷笑道:“妖孽,上次你妄害我- xing -命,不想今日竟送上门来”·原来玄清真人便是千年前的玄清真人·当日花明放火烧观,惊动天上仙人,救了他一命,并赠仙草延寿。
玄清真人蒙仙人救命,更坚信了他的“道”·此后更是对精妖之类恨之入骨,尤其是差点儿害他- xing -命的花明··花明将目光放在刽子手身上,那刽子手手中刀刃当啷一声,断成两截。
将拂尘凌空放在胸前,捻指念念不绝·多时未见,玄清真人功法更上一重楼,拂尘上的根根银丝化成无数刀剑直冲花明而来,花明手中折扇轻轻一扇,刀剑瞬间转了方向,转而刺向他本人。
兰香铺地,刀剑方向再转,叮叮灵灵入土··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一身白衣穿过人海已到了面前,手中“相思”依旧锋利··花明扯起嘴角,道:“原来仙君不讨饭了”·灵清仙君自然不愿提起那段悲惨经历,冷着脸道:“勿做无谓挣扎,速与本仙君去见天君领罚。”
花明唰的一下合起扇子,手指抹过扇骨,银光一闪,“雪霁”便恢复了原本的样貌,杀气腾腾··“你的玉衡呢”花明见他孑然一身,左右并无玉衡身影,便挑起半边眉毛问道。
“你不知道”灵清仙君反问··“我不知道·”花明望着那双冷若冰霜的脸庞,轻轻笑道:“不过我可以猜猜。
我猜天君怕他耽误仙君修行,派人将他囚禁了起来·”·“你当真不知”灵清仙君又问··当归还在台子上面受罪,花明没时间跟他纠缠,只晃了个剑花,道:“你管我知不知,我今天必须要带走当归”·灵清仙君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他,却又用无比肯定的语气说道:“果真是你”·顾回知道事情头尾,眼下也不好告诉花明,只道:“仙君是来阻止我们救人,还是来取我们- xing -命的”  ·灵清仙君道:“都有。”
花明、顾回相对而立,中间不过三步距离··花明往前走一步,身后地面便塌陷一步,卷进去许多看热闹的人群··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只剩下行刑台上的玄清真人和当归,台下的灵清仙君、花明与顾回。
灵清仙君想阻止,却不是他的对手,只劝道:“别再害人了”·“害人”花明又往前走一步,身后人仰马翻,身前“相思”蠢蠢欲动,持剑的人却往后退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始终保持三步距离··“别再执迷不悟了”灵清仙君隐隐有了怒意··花明视线越过他清瘦的身躯,落在被五花大绑的当归身上,通体雪白的巨蟒,正静静地看戏。
“我虽未下山,也知仙君能够重返天庭,乃是当归拼了自己修为将妖丹从你体内取出·你们仙人不是最爱讲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吗仙君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被人剥皮削肉”花明轻蔑道:“你们天庭不讲道理,我讲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任由你们糟蹋当归”·“不信那便试试”花明立于天地间,向满天神佛发起挑战。
花明望着浑身颤抖的灵清仙君,便有些好笑,“一千一百年前,你灭妖族,火烧烂窟山,又将我掳去剥去妖骨,抽去恶念,变成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乞丐,害我身受凌迟之痛。
这笔帐,咱们两个也该算算了”·“一千一百年前”灵清仙君确实灭了妖族,但他怎么不记得遇见过花明·当日烂窟山一战,他受了重伤躺在城外竹林,被花明前世也就是小乞丐救了回去,就连花明这个名字都是他给取的,他之前何时见过花明·灵清仙君越来越迷惑,这里面到底有多少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灵清仙君望着那张比日光还灿烂的脸,倘若他说的是真,那么那段与他相识的记忆又去了哪里·花明见他困惑,便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人只剩下两步的距离。
他沉声道:“那时你化作叶小妖,潜伏在烂窟山,我便信了你·你利用我的信任,骗去山上防守图,带着山下天兵杀了上来,一夜之间,烂窟山生灵涂炭·”·花明惨然笑道:“你说妖最会骗人,你们仙人不也是一样”·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灵清仙君一退再退,直到退无可退。
花明一进再进,直到台子下面足尖点地越过灵清仙君··玄清真人仗着修为不低想中途拦截,被花明一剑杀之··灵清仙君被顾回缠住,不得脱身··花明到当归身旁,嘟囔道:“好戏看够了”·刚回过神的当归自然也没给他好脸色,“酸”·花明转过剑柄敲了一下蛇头,“回去我再给你算账”·他用“雪霁”去劈绳子时,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雪霁”乃上古玄铁铸造,花明为妖王时受前辈所赠,可砍山、劈海,但眼下却连一根麻绳都砍不断··花明被震的虎口发麻,暗暗提气使出全力砍向麻绳。
绳子依然没断,不仅没断,还骤然缩紧,将当归庞大的身躯勒的咯咯作响·花明还想再砍,却听灵清仙君匆忙道:“此为索妖绳,你砍不断的”·“锁妖绳”花明与当归对视一眼。
晴朗的天空瞬间变暗,无数兵马踩在云上,俯身看着地上的笑话··“主人,你赶紧走”当归一改刚才漫不经心,火急火燎的对花明说道。
台下人散,空荡无人·顾回还在与灵清仙君苦苦纠缠··论道行,成妖没多久的顾回绝不是灵清仙君的对手·按理说,三招之内必能分出胜负·可顾回像花明一样用的是不要命的打法,灵清仙君慈悲为怀,自然不肯真伤着他。
灵清仙君不肯伤害一草一木,却能数次将“相思”捅入花明的血肉,真不知他是真仁慈还是假仁慈··花明收回思绪,对当归说道:“锁妖绳既然锁的是妖,那么只要你不是妖就可以了”·“我天生妖孽,如何不是妖”当归道。
花明眼珠子一转,道:“你身上有我给你的仙骨,只要用它压住妖丹就行不过……”·“不过什么”·“可能会很疼。”
花明道··当归白了他一眼,道:“我当归也是顶天立地一条好汉,岂会怕疼”·花明一手抓住锁妖绳,使其不能继续缩短,一手放在当归七寸处,教他成仙之道。
花明将他身上妖气尽数吸收进自己体内,他对当归说会有些疼,其实更疼的是他·妖丹生妖气,花明身上并无妖丹,全凭活下去的信念以及对神的憎恨才成了妖。
他的身体就像一池满了的水,引出当归的妖气到自己身上就像往池中注水,满了便溢,但不同的是此法甚是伤身·花明只觉五脏六腑一会被火烤着,一会被冰冻着,为了不让当归瞧出破绽,勉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说话的声音却不由自主的打颤。
“这些日子你都做什么了,从实招来”·当归浊气换清气,虽有些疼却不大碍事,便无视台下与顾回斗狠的灵清仙君,与天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天兵,滔滔不绝的讲着。
“这些日子,我走过大江南北,住过荒村野店,见过妙龄女子的莞尔一笑,结交过五陵年少的侠气肝胆·哦,对了,我已尝遍天下粽子,但总不如那个人包的好吃。”
花明嗤笑道:“就没有拐几个小姑娘”·“世人都传杨家小女倾国倾城,可依我看着却比那人差远了”当归无味道。
“你低下头来·”花明道··当归依言低头,花明踮脚摸着他的脑袋,刹那之间,却是将他妖丹彻底取出··锁妖绳霎时落地,当归一声龙啸撼动天地,化作白龙,身长几里,腾云而起,他飞升了·花明惨白着脸,将妖丹收回,唤了句顾回便踉跄倒地。
而刚才被他一剑削去脑袋的玄清真人头身迅速复合,又活蹦乱跳的举着浮尘化的长剑向他刺来··花明在地上滚了几圈,堪堪避过剑锋··玄清真人剑锋一抖,掉过头来再刺·花明方才已元气大伤,行动缓慢,眼看那剑就要刺将过来兰香幽幽,灵清仙君两指捏住剑身,使它不能再前进分毫·顾回飞过来搂着花明就要逃,被不知是谁的剑刺中大腿,滚到台下。
灵清仙君望了眼不守规矩的天兵,将花明挟在腋下,向南飞去··花明双手双脚并用,在他怀里乱蹬乱抓,灵清仙君不得已捏了个昏睡诀,花明这才老老实实的睡着。
· ·☆、有缘自会相见· ·他醒来时,面前只有一个火堆,灵清仙君找了些野果子放在他身边,自己则背对着他守在洞口··花明心疼肺疼,动不了身,便拿了一个稍有些重量的青果砸向那人后脑勺。
灵清仙君吃痛回头,花明道:“我要见顾回”·灵清仙君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望着山下··“我想顾回了”花明提高音量,震的洞中土石簌簌而下。
“等你伤好,跟我回无极宫·终其一生,不得外出”灵清仙君从旁边草丛中找到那个青果,咔嚓咬了一大口··“我不去”花明拒绝的干脆。
那青果小巧,咬了两口便见了果核··灵清仙君将果核抛向山下,淡淡道:“回去后,我自会向天君请罪,你杀的人犯的错我替你担着·之后若你还是想出去,我便请辞陪你游遍天下。”
“谁要你可怜我要去找顾回”花明双手撑地站起,哆嗦着两条腿就要走··“我在京城见过一个叫许慧的人,他手上拿着一副画,那画上的人像你。
他与你什么关系”灵清仙君淡然问道··花明对此并不隐瞒,道:“脱衣解带的关系·”·“嗯。”
灵清仙君缓缓起身,走向花明,“你不是喜欢顾回吗”·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你不知道他在床笫间的温柔与能干,倘若你在他身下便不会再问我这些话了。”
花明眉飞色舞的说着,恍然未发觉灵清仙君陡然变化的脸色··“仙君若不信,大可亲自实验一番·”花明步伐艰难,没走两步都要弯腰歇一会才能接着走。
灵清仙君步子稳健的走到他面前,将他挤在一个拐角处,低头望着那比纸白的脸庞··温暖的气息扑在花明耳边,令他心神大乱,后背与冰凉的石壁毫无缝隙,他躲无可躲,忙道:“你是仙,我是妖,可别乱来啊”·灵清仙君久久的望着他,没有下一步动作。
这个狡猾不要命的家伙哪里是一千多年前的小乞丐·最后,他叹着气回到洞口坐着,“相思”插在身旁,意思再简单不过了··花明欲哭无泪,他想知道顾回身上的伤要不要紧,想亲自为他上药熬药,就像顾回待他那般周到。
所以,他死也得出去·花明手脚并用爬到洞口,躲进茂密如人高的草丛,企图蒙混过关··那柄“相思”不是吃闲饭的,感应到他越过了那条线便立马飞过去,稳稳落在他前方。
试了多次,花明终于趴在地上没动静了··灵清仙君望着西垂的太阳,道:“落日真好看·”·花明还是没动静··灵清仙君意识到大事不好,跑到他跟前,发现只是昏了过去,才稍稍缓了缓神经。
花明唰的睁开眼,灵清仙君就睡在他旁边,也睁着眼,背着火光,直勾勾的看着他··他想了个下三滥的手段··他轻轻哼了声冷,灵清仙君把他搂进怀里。
是暖和了些··花明往上爬了爬,直到两人眼睛对眼睛,鼻子对鼻子,嘴巴对嘴巴··灵清仙君吻的痴狂,花明眸中含冰,未有丝毫□□··许久之后,柴木只剩下一堆灰烬。
灵清仙君哑着嗓子道:“等我向天君请辞·”·他还在苦苦忍着欲望,守着金身··花明却道:“那个镯子你还带着吗”·灵清仙君稍怔,便从怀里拿出那个被花明摔碎的玉镯。
花明接在手里,借着洞外月光,细细看了一圈··当日玉镯磕在门框,碎不成形,现下被灵清仙君一点一点的粘了上去,一道道裂痕像雕刻上去的花纹,充满碎裂的美感。
花明将镯子轻松套入手腕··灵清仙君满噙笑意,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然而还没欣喜够,花明便脱下镯子奋力扔下山崖··“叮灵灵”的脆响回荡在整座山崖,灵清仙君还没来得及绽放的笑便枯萎在了脸上。
花明一改刚才的温和,瞬间冷漠起来··灵清仙君面容扭曲,他掐住花明脖子,恶言道:“你怎么就那么贱”·妒火烧尽平日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变得扭曲可怕起来。
他在骂花明,也在骂自己··骂自己为何几次三番捧着真心,送至他跟前,都被冷冷拒绝,而他毫无羞耻心接着期待,接着殷勤··花明冷笑几声,指着脖颈间刚才留下的吻痕,道:“我贱刚才是谁动了欲念又是谁扯开了我的衣襟”·“是谁想着要同我这只妖长长久久的过下去的”花明一把拉开衣襟,露出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伤疤,他老老实实的躺在地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给你一次睡我的机会。”
灵清仙君气得甩袖而去,花明躺了良久,才穿好衣裳下山··“主人”已经化龙的当归找到坐在山腰的他··“你已经飞升成仙了,以后不要来找我”花明锤着酸痛的小腿。
当归化出人形,从袖中拿出几个仙桃,花明多时未进食,吃了一个再要吃第二个时,想到顾回便将剩下的桃子擦好用布裹起来留着··“主人都不乐意干的事,何必强迫我这条小小的蛇妖呢”他如今已经化龙,却还自称为蛇妖。
花明问道:“你当真不想做神仙”·“当真”当归尾巴扫过嫩绿的树梢,“而且,我知道顾回被那个吴颜救回了皇宫”·花明爬上白龙背,道:“身上没力气,你送我一程。”
当归甩着尾巴不多时便到了皇宫内院··花明俯瞰大地,顾回正瘸着腿与吴颜讲大道理,大约道理讲不通,急的跺脚··当归把他送到内院门口,化出人身,扶着花明往里走去。
花明踏入门槛,还没来得及喊一声我回来了,本来背对他的顾回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然回首,然后瘸着腿向花明跑去··花明张开双臂,相只黑色蝴蝶等待着他的拥抱。
过了好久好久,顾回才将他放下··吴颜望着一对几天没见的小情侣,笑道:“好了,这次顾公子可不用给我讲道理了”·当归将仙桃洗净放入瓷盘,四人齐齐坐下。
顾回好像怕花明再次消失似的,一直看着他,眼睛眨也不眨··吴颜抿了口清茶,对花明说道:“你本事够大的,当着天兵天将的面竟力保当归飞升·”·花明嘿嘿笑道:“过奖过奖。”
“伤得不轻吧连路都走不了吧”吴颜偏要拆他的台··这等戏言顾回竟也信,他放在桌下的手使劲握着花明的手,疼的花明恨不能咬他一口。
“再不松手我咬了”花明也不管外人在场,直言道··顾回看着他,不放·花明张嘴就咬,顾回忍着疼,低低的说道:“再用力些,这样我便能知道你有多疼。”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你傻不傻啊”花明瞪眼道:“真当自己是金刚不坏之身了”·吴颜带着当归离去,小小院落就剩顾回与花明两人相望。
顾回板着脸将他从头到脚从脚到头看了好几遍,才放下心来·花明不由撇嘴,受的内伤能从外面看出来才有鬼了··花明内伤严重,也不想再动,便让当归捎信回烂窟山,说自己会迟个几天回去,没想到这一呆便在皇宫住到了三月下旬。
·御花园百花齐放,吴颜带着他两个溜达了一圈,在牡丹园边分别时,花明看到了一个人··那人锦衣绣服,英姿勃发,正是不久前被他轻薄了的许慧·花明躬着腰催促顾回赶紧走,没料到顾回像是与他作对一般,在牡丹亭中直接坐下,喝起茶来。
花明想自己走,奈何被他扣住了手腕,只能乖乖的坐在他旁边的石凳上··许慧前几天被圣上钦点为工部尚书,正是春风得意时,看见五颜六色的牡丹花笑的也如牡丹花一般引人注目。
顾回茶喝的很慢,慢到许慧坐在了花明对面,他那盏茶还剩一多半··牡丹园的宫女侍卫都被吴颜撤了去,所以除了他们三个只剩花间蚂蚱,枝头麻雀··顾回应该不知道这事吧那晚顾回也不在啊·那现在这幅喝了几千年醋的表情是从何来·许慧盯着他,顾回侧眼偷偷瞧着他,花明一时无措,便挤出个难看的笑容,道:“喝茶喝茶”·顾回手中茶盏终于搁在了石桌上,但还是望着他,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许慧倒是给了他台阶下,端起那盏本该属于花明的清茶一饮而尽··花明终于明白了什么是人间炼狱,他有些后悔当初贪杯,白白扯上这一桩官司··顾回见他眼珠子乱飘,便笑道:“不知阁下姓甚名谁”·满满的炮火味。
许慧看着花明不说话··花明只能吞吞吐吐的说道:“他叫许慧·”·顾回笑着将花明搂进怀里,下巴搁在他柔软的发丝上,笑眯眯道:“想不到你竟还认识这般芝兰玉树的人。”
花明忙道:“比不得你·”·顾回这才满意的笑了,拉着他回了小院··许慧追到院门口,喊道:“花明,能遇见你我很高兴谢谢你”·顾回大方的停了步子,花明转身朝他灿烂笑道:“我也很高兴”·顾回甩袖将他关在了门外,不知站了多久才黯然离开。
而顾回在关门刹那变了脸色··花明如履薄冰般跟在他身旁,不敢多嘴,更不敢多走一步··直到月上柳梢,顾回还是没跟他说一句话··花明一夜辗转难眠,翌日清晨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赖床。
顾回也不喊他,自己吃罢早饭便去院中练剑去了··花明从不怕与他冷战,因为最后认输的人肯定是他·花明听着剑声入了眠··醒来时,却不见顾回身影,一天没吃饭,他也许去了厨下炖汤。
花明这般想着,便又裹着锦被准备再睡一会儿··天亮了,顾回还是没回来··花明穿好衣裳去找东西吃时,才发现顾回所有的东西都不在了··“哦,他原来走了啊。”
花明自语道··他揉了揉高高扎起的马尾,在院中站着,从天光微亮到月上中天··花明自嘲的笑了笑,命人去找吴颜··吴颜来时,他正席地坐在院中海棠树下,托腮望着月亮。
“顾回走了·”花明平淡如水的说道··“昨天晌午时分走的,没说去哪儿·”吴颜回道··“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
吴颜不做挽留,只埋怨道:“你也太多情了,估计他伤透了心才决意要离开你·”·花明起身拍掉衣上尘土,笑道:“离开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会被我所牵累。”
“只怕这一别,你我再次相见又不知得等到何时了·”吴颜带着浓浓的倦意说道··“有缘自会相见”花明来时孑然,如今要走自然不会带走什么,他留下这句话后便乘风去往烂窟山了。
· ·☆、信我· ·烂窟山上风景依旧,洞府里那张可容纳双人的红木床只剩了花明一人,夜里翻身蹬腿也不会再顾及他人·有好几次,伺候他的小妖清晨开门时,见他裹着棉被躺在地上正呼呼大睡。
没了顾回才知顾回的好··花明抱着棉被重回床上时才发觉身边空荡荡的··当归像个老人家一样为他打来洗脸水,见他趴在床上恍然失神,叹道:“主人真不去找”·花明抚平床单上的皱褶,道:“不只他要走,过几天烂窟山上的小妖们也都得散了。”
当归纳闷道:“咱们好好的,为何要散去”·“你可知一千多年前天庭为何执意要灭烂窟山”花明问道。
当归想了想,摇头道:“不知·”·花明走到桌前,上面是摆好的早饭,他递给当归一根筷子,道:“折断它·”·当归轻松折断。
他又给当归两根筷子,当归再次不费力的折断··花明命小妖拿来一捆筷子,当归接过,这次却费了些力··当归大悟道:“独木难成林,怪不得其他山头零零散散的小妖都没事,正是因为烂窟山的妖太多了,天庭才怕咱们随时造反”·花明笑道:“孺子可教也。”
“可主人,他们从小就生活在烂窟山,你要他们去哪儿”·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花明道:“东西南北皆可去,但切记不要扎堆儿”·当归道:“主人别赶我走”·花明微笑道:“你已飞升成仙,即使不在天庭享福,在人间也没人敢为难你的。
再说凤凰已经……”·提到凤凰花明的笑容便淡了许多··当归无奈道:“一千多年的交情,主人当真放得下吗”·花明哀叹道:“你想跟着我便跟着。”
花明想罢主意,便立马行动起来,山上每一处都被他与当归贴了告示··驱散小妖的借口是十日后有天灾降临··当然,要让他们相信绝不能空说无凭。
当归成龙后掌行云布雨之事,他从东海借来海水,小小浇了一下烂窟山,淹没许多洞府;有大晒两日,晒死许多草木··慢慢地,小妖们便信了·开始有人背着包裹恋恋不舍的离开昔日桃源。
九日后,山上恢复往日清净,花明与当归并排站在旦暮崖赏着晚霞··借着酒劲,花明将他与顾回、灵清仙君的三世纠缠都说给了当归听··当归上天庭第一件事便是回琼花宫刨了埋了多时的花雕,摘了仙桃。
·仙桃已经吃完,花雕眼下也喝的差不多了··当归嗤笑道:“求不得的总是最好的·”·花明与他碰了碰酒坛,醉倒旦暮崖··梦中顾回将那枚生锈的铜钱递给他看,眉眼间尽是久别重逢的欢喜。
……·离了烂窟山,当归便带着花明去了山南海北,观遍天下美景,每一寸土地他都走过,可就是没遇见过顾回··倘若有心躲一个人,即使对面相逢也不会相认的。
花明与当归又回到烂窟山,洞口挂着一封信··是吴颜写的··信是半个月前寄来的··花明抽出信纸对当归缓缓读了起来··“谢君当日借眼之恩。”
好几张信纸,只写了这么一句话··而当他读完后眼睛瞬间清亮,吴颜还了眼睛··当归道:“莫不是京城出了什么事”·花明心下难安,两人速速去了京城。
找遍三宫六院,也不见吴颜身影,便去找那位九五至尊,问问情况··若没事,那最好;倘若有事,又能是什么事呢·想到上次离开时吴颜无意中的一句感慨,竟大有诀别之意只是当时心不在焉,也未在意。
花明才发觉原来离开都是有征兆的,譬如顾回临走时一句话未曾对他说,连告别都没有··花明找到陛下时,他正在养神殿宠幸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少年,容貌与吴颜有五分像。
花明与当归倏然出现在他面前,打搅了那一对恩爱鸳鸯··“有妖怪来人”陛下惊慌中把小少年推到前面,自己缩躲在后面大喊又大叫。
殿外值班侍卫迅速集结,冲进大殿··花明轻蔑的看了一眼身后舞刀弄枪的侍卫,缓缓地道:“吴颜呢”·听到吴颜两个字,陛下那张惊慌的脸上慢慢渗出悲戚之色来,他抬了抬手,侍卫退下,那位小少年也穿衣离开。
“他死了,永永远远的死了·”·花明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什么叫永永远远的死了”·“近来南方灾难频发,国师说他是妖孽,扰乱我国的清正之气,便抓去烧了祭天。”
“你同意了”花明说罢才发觉声音有些颤抖··陛下眼神渺茫,不知望向何方,“开始是不信的,后来国师给朕一灵符,说贴在他后脑勺便会现出原身。
那日晚上,亭中乘凉,本来千杯不倒的他不知为何喝了两杯就醉了·朕将灵符按照国师所说贴了上去,你知道他变成了什么吗”·花明不作声。
“一只恶心人的蜘蛛·”·花明呵呵冷笑道:“陛下跟吴颜同床共枕那么长时间,现在却又来嫌弃他是一只蜘蛛,不觉得可笑吗”·陛下指着花明的鼻尖道:“你也是妖”又指着当归,“你们都是妖”·“我是妖。”
花明“雪霁”出手,想一剑把他捅透··奇怪的是,“雪霁”明明抵着那身龙袍,却无法再前进分毫··当归将雪霁推入鞘中,道:“他是天选之人,杀不得”·“难怪薄情寡义。”
花明提剑往外走,“吴颜死了,却可夜夜入你梦中,教你夜不能寐”·洒手施下漫天法阵,便与当归去找了国师··而那位将天灾归罪于吴颜的国师正是西街杀当归的玄清真人。
花明停在国师府一里外,望着重重叠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眼睛微微眯了眯··天罗地网是捉鬼妖的法阵,专治恶鬼恶妖等一切邪物··花明唤出一只他豢养的恶妖,试着入阵,那恶妖才刚触到天罗地网,就被无数凭空飞来的刀子切割成肉末。
当归望着法阵,观其玄妙,道:“看来这是天人助阵啊我去探探路”说着就飞身入阵,花明扣住他道:“清清白白的,何必沾上这等污秽”·“那主人打算怎么办”当归无奈回身。
花明环起双臂,道:“我不信他一辈子锁在国师府不出来”·花明两人在附近客栈住下,耐心等玄清真人也就是国师出阵·那国师也真耐得下心,一连十数天都像只缩头乌龟一样半步不出。
这日,风和日丽,花明与当归坐在窗下喝茶,目光却牢牢盯着国师府··一人一骑闯入国师府,花明当小乞丐时曾入宫见过大世面,看到那人穿着便道:“陛下传旨召见,你说他会不会出来”·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当归也看到了那人,道:“不从君命,当斩”·“只是不知道陛下是因为对吴颜的愧疚,还是觉得此人有通天之能且心术不正留不得他。”
“答案恐怕只有陛下才知道了·”当归品了品明前龙井,道:“茶味真淡·”·花明招来大风,肃清街道··两个时辰后,国师当真出门了。
平民装扮隐去了真实容貌,花明不由笑道:“不过一个贪生怕死之徒”·雪霁出鞘,剑随意动··茶盏落下时,便是玄清真人魂飞魄散时·眼看玄清真人就要踏出天罗地网阵,意外从天而降。
灵清仙君白衣大袖,跟在玄清真人身后,朝这边望了望··雪霁也被他逼回鞘中,花明拍案大怒,雪霁又变作藤绳将玄清真人捆起,灵清仙君轻轻弹指,雪霁又缩了回来,花明终于与他刀剑相向。
而玄清真人则逃回府中继续缩头乌龟··“你到底想干什么”花明怒不可遏的停在他身前··灵清仙君脸上是熟悉的慈悲相,他淡淡的抬起眉眼,望着脸色涨的通红的花明,道:“救你。”
花明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直笑弯了腰,半晌后才道:“救我”·“不要再造杀业了”·面对花明的轻视,灵清仙君显得有些苦口婆心。
花明慢慢地说道:“你死了,我便放下屠刀,如何”·灵清仙君喉头顿了半天,方道:“你就那么恨我”·“我恨天下人,独独不恨你。”
他朝前走了两步,无比隆重的说道,“因为你会死在我手上·”·灵清仙君瞳孔蓦地扩大,往后倒退几步,脚下无力,歪倒地上··花明放声笑道:“无能无用之人,留着何用”雪霁去抹灵清仙君的脖子。
被相思挡过一劫的灵清仙君还在地上发呆··花明蹲在他面前,望着他那澄清的眼神,邪笑道:“给你三日时间去天庭借兵调将,我在烂窟山旦暮崖等你,过午时未至,那我便大杀四方了。”
花明正要走,灵清仙君抓住他的衣袖,道:“跟我回无极宫”·剑落袖断,花明冷冷的看着他··“跟我回去”灵清仙君抓着那片破碎的衣袖,“信我”·“仙有仙的光明大道,妖有妖的独木小桥。
仙君莫要想多·”花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望向天上自由自在的白云,“一千一百年前,你骗我是叶小妖,结果被你取走妖骨,变成面目可憎的乞丐;我做乞丐时,你又假装重伤被我搭救,我信你是无辜流浪之人,结果你一走便了无音信;你说,我还怎么信你”·他目光淡如水,已不能掀起波澜。
灵清仙君闭了会眼睛,再去看时,他手中已经多了根烧着的火把··“以为布下天罗地网,我便会束手无措吗”花明轻狂的看向国师府,火把丢去,霎时间成为一片火海。
府中哭喊声震天,烧糊的肉味随着小风飘进每个人的鼻子,街上刚才被花明赶回家的路人全都出来,站在火海边缘感叹··好端端一座金玉堆砌的国师府竟要化为乌有了吗·死里逃生的一位侍女正好逃到灵清仙君身后,向他求救。
花明盯着灵清仙君,观其动向··灵清仙君起手招雨,被花明引风吹散·手上与他作对,嘴里也不放过,“仙君生就一颗慈悲心,怎能不救人呢”·灵清仙君一忍再忍、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抓住花明的前襟,眼睛布满血丝,他面对将人命看作蝼蚁的花明怒不可遏,“你疯了你有什么气冲我来他们犯了何错,值得你如此”·花明被火烤的脸上发热,“活着便是错。”
在无人注意处,有千万剑朝花明飞来,剑剑对准他后心··灵清仙君明显感受到了剑气,抬眼朝剑来方向看去,顿时惨无人色··原来国师偷偷跑出来,在暗地施法,打算将花明一网打尽。
花明还想嘲笑灵清仙君时,灵清仙君搂着他忽然一个转身,变成自己一身挡剑的场面··花明刚才光顾着气灵清仙君,竟未察觉到身后敌意,此时看到铺天盖地的长剑身后一冷,雪霁飞去,接着就见国师倒地不起,千万剑变回拂尘掉落地上。
灵清仙君借他防守空缺,捏昏睡诀给怀中人··当归身在茶楼,远远看着灵清仙君将花明带走,也未加阻止,在他看来,这世上只有灵清仙君能保花明无恙了·对于国师府的火势,他只能保证里面的人无一损伤,其他如亭台楼阁烧了就烧了。
当归还没想好接下来要去哪儿,只能暂时在客栈住下··· ·☆、桃花源· ·灵清仙君当真带花明回了无极宫,幽闭在一个四面不透风的牢笼里··花明喊人喊的嗓子都哑了,也没见一个人来,他只能先保存体力见机行事。
也不知等了多长时间,一阵开锁声,灵清仙君慢慢走到正在睡觉的花明身旁,他进来后外边的人又重把门锁上,防止狡猾的花明逃跑··花明半眯着眼,不搭理他,灵清仙君却好似有许多话要说,望着那张灰扑扑的脸看了很久。
花明翻身将脸转过去,道:“看什么看”·灵清仙君从袖中拿出一把桃木梳,轻轻为他梳理乱蓬蓬的头发,“住在这里,委屈你了。”
花明不愿被他碰,又转了个身离他远些,“知道委屈我那就放我出去”·灵清仙君手中梳子停在半空,道:“我已向天君请辞,你再等等。”
花明摸到一块巴掌大的石头,生气的砸向他额头,瞬间鲜血淋漓··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听你的”·灵清仙君收起梳子,雪白的袖子擦去脸上血痕,神色凄凉,“当年你做乞丐时,救起重伤的我,咱们两个福祸共享同进退,后来天庭命我速速回去,我才未来得及与你告别。
后来我再去找你时,你已被凌迟,满地肉泥,旁边躺着另一个人,你不要我了,我才会伤心返回·即便如此,几十年后,得知你未投胎,我又去你临终时的皇宫,希望能遇到你的魂魄,终究是一无所获。”
“真让人恶心”花明依旧不看他··“现在我想通了,什么神仙妖怪,都是外人偏见,等我天君准我辞去仙位,我便带着你去远游四方,不问红尘事。
你现在不喜欢我也可以,时间久了会重新喜欢的·”灵清仙君自顾自的畅想,眼睛流闪烁着千百年来未曾有过的光芒··花明道:“你先把我放了再说。”
灵清仙君摇头道:“不行,你心智不坚,倘若放你出去又不知会惹下什么祸·”·花明不耐烦道:“就算把我困死在这儿,我也不会同你在一起”·话语坚决,灵清仙君沉吟了会,笑道:“如此也好。”
他要转身出去时,花明猛扑上去,手臂勒住灵清仙君的脖颈,怒道:“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灵清仙君顺从的微微低了低身,让他圈拢的更牢些,一副就死模样。
“仙君,门外一个叫顾回的小妖求见”房外有仙童禀报··花明震惊到无以复加,手上的力气也松了,连连发问:“顾回怎么在这儿你们对他做了什么”·“他前段时间投奔天庭,怎么,他没告诉你”灵清仙君玩味的看着花明。
花明膝盖狠踢他后背两下,将灵清仙君制服,冲外边喊道:“想让仙君活,就快点开门”·外面不信他能治服仙君,无人应答。
“不信你们可以试试”·“不许开门”灵清仙君听到外边脚步声后急忙喊道,可能花明踢的太用力,导致他说话有些中气不足,听起来倒有些真的被胁迫的样子。
“你想跟我困死在一起想的美”花明又对外边的仙童说道:“没了你家仙君,你还算什么仙童还不是从哪儿来滚哪儿去,做妖做魔做怪人人喊杀。
想好了再做决定”·“不……”花明单手捂住他的嘴,灵清仙君一句话吞进喉咙喊不出声。
外边响起开锁的声音,花明将他扔至一旁,整了整头发衣服才光明正大走出,全然没见仙君后背红的像夕阳的白衣··他不在乎,他现在心里只有找到顾回一件事。
绕过凌霄殿、瑶池,却见司命星君带着一众小仙行的匆忙,花明躲身在一块石头后,怕被发现··“那个新来的顾回被封下仙,就住在琼花宫,你们几位想去便去,反正本星君忙得很,没空去搭理他。”
司命星君大约昨晚没睡好,两个硕大明显的黑眼圈严重影响了他的翩翩风度··“那星君可知天君为何突然提拔他”·“听说他还是花明的老相好呢”几个人围坐一团渣渣乱语。
司命星君停在石头旁,声音忽的增大,“天君刚刚下旨通缉花明,几位可有什么线索了”·一群人皆一愣··司命星君道:“手上的事还没忙完就去- cao -心别人的事,本星君替你们累得慌。”
等他们走后,花明驾云快速回到琼花宫··顾回正在花明常坐的凉亭喂鹤,并没有擢升为仙的喜悦,反而有些不易被人察觉的愁苦··花明箭步上前,拉着他就要离开,“我知道你是迫不得已才接受招安,没关系,我现在就带你走。”
顾回出乎花明意料的甩开了他手,退至朱红的庭柱旁,倚在上面,冷漠道:“我现在是享受人间香火的仙,是最至高无上受膜拜的仙,你不过是作孽的妖,我为什么要跟你走”·花明稍微怔了一下,笑道:“你是我要报恩的人啊”·“报恩”顾回拧起眉头,“你好好想想,从前种种到底是谁报谁的恩”·花明怕一会追兵到了,到时即使□□有术也难逃,无暇细想,便道:“你有什么怨气咱们回去说”·“我现在就要听你与许慧的事。”
顾回抱起双臂··花明低下了了头,这事确实怪他,不该一时贪杯犯错,但顾回只是他报恩对象,即使加上喜欢,也没那么喜欢,喜欢到为他守身如玉,便道:“我与他没什么……”·“你现在还不认为自己错了”顾回冷笑道:“花公子,你既然对我三心二意,为何我不能为自己挣个前程”·“不行”花明脱口而出,但他随后否认了自己,“你说的也对,那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唤来雪霁,刚想驾云出逃,琼花宫里里外外就被天兵天将围了个水泄不通,花明想起什么似的转头望向顾回,“莫非是你”·顾回沉默着。
花明想笑但又实在笑不出来,便对他说道:“你我往日恩怨到此为止了·”·雪霁出手,大杀四方,血肉飞溅,刚才还是仙家福地的琼花宫刹那间便成血海肉山。
灵清仙君赶到时花明已经体虚力乏,身上大大小小数十个窟窿正汩汩的流个不停··可花明- xing -子倔犟,眨眼间已经刺穿几十位天兵的喉咙,拔尖时又削去他们的双臂。
地上残肢无数,黑色袍子沾了血而变的沉重,任是大风也不能吹动分毫··天君也随后赶到,“妖孽,还不快收手”·花明一声冷笑,剑尖一转,便向天君刺去。
“一千一百年前,若非天君下令火烧烂窟山,我花明今日又何至于此”·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相思拨开雪霁,一剑落在了灵清仙君的胸膛。
花明眯了眯眼,毫不留情的拔出,接着格开无数阻挡,刺出了第二剑··旁人想立个救驾之恩,可惜不是离天君太远,便是被花明剑气伤到,这一剑气吞山河,带着隐隐的龙啸声,具有万军不可挡之势。
可这一剑终究还是被挡下了··在差一点就要刺到天君的时候被人挡下了··花明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穿透心脏的剑刃,停了许久都不敢回头··刺他的那个人不是怀有慈悲心的灵清仙君,更不是想立功的小仙。
雪霁落地,花明握着透过身体的剑尖,也不觉痛,半晌后才弱弱的问道:“为什么”·这柄剑他无比熟悉,是他在街上看见花钱买下来亲自送给那个人的,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这柄花了他钱的剑最终要了他的命。
那柄剑的主人被血溅一脸,五指颤抖着松开了剑柄··花明犹豫再犹豫,还是决定回头看一眼··顾回一脸鲜血,可没被血盖住的地方却又雪白无比,那张脸诡异的很好看。
花明道:“我以为即使你我走到今天,你也不会对我下此毒手,所以有你的地方我从不设防,没想到……”他开始说话还好,越说越力不从心,最后竟半个字也吐不出。
他忍着痛将剑推出体外,随着当啷一声,花明觉得自己的心也死了··善意连同恶念,都死了··希望与绝望也都瞬间消失··如今站在百仙面前的只是一个躯壳,一个不会喜怒哀乐爱恨的躯壳。
灵清仙君原想阻止顾回出剑,可就差那么一点,明明他都碰到剑身了,可还是眼睁睁的看着那柄剑在他背后只留下剑柄··重伤危在旦夕的花明已经对任何人构不成威胁,他一步一步往外缓缓而行,留下一串串红色血印。
没有人知道他要去哪儿··花明提气爬到琼花宫门前的高山上,那些神仙经常为了骗他酒喝而从万丈山崖跳下,正好落在琼花宫门口,等他亲自登上险峰时,才发觉山崖另一面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渊中奇珍异兽数不胜数,他往下望时还能看见一架彩虹,从南边连到北边··- shi -透的衣衫被风吹干,头上那根红色发带也随风而去··墨发黑衣,心如玉碎。
顾回与灵清仙君先后赶到··一个身手矫健,一个重伤难行··花明拿出那个碎了补、补了碎、碎了又补,惨不忍睹的玉镯,小心慎重的放到地上草丛里,这是他与灵清仙君在黑屋里争斗时无意中摸到的。
放下玉镯和雪霁,放下执着了一千年的爱恨··他浑身金光闪闪··花明在被刺一剑后竟荒唐的成了真正的仙·山下琼花宫的仙家看到山顶的金光,一个个都擦亮眼睛不敢相信。
天君却摸了摸黝黑的胡子,道:“当真不负孤的期望·”·司命星君却在一旁偷偷抹眼泪,他太了解花明了,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山上,花明望着顾回微笑,想解释什么但想来无甚可解释。
他上前抱住顾回,轻轻道:“你刺我那一剑,真的很疼·”·顾回震惊的看着他··花明推开他,只身跳入深渊··做什么无悲无喜顺应天道的神仙,他花明与天道对着干了一千多年,这次当然不会例外。
灵清仙君想去拉他,手刚碰到他的飞扬起来的发梢便滑了手··顾回却是想都没想就跟着花明跳了下去··顾回空中施力往下坠,牢牢抱住花明道:“那一剑,对不起”·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听凤凰说深渊有不为外人知的桃花源,桃花源中牛羊成群,野鹿穿林,花开四季不败,树叶常绿··花明坠地时是觉得自己到了桃花源··凤凰在,当归在,无悲无喜,无忧无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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