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劫 by 一揽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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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劫 by 一揽青山
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    文案:·    周陵(子承)命带灾煞,打小就克天克地克空气,某日被三界第一命硬的三川神君捡回了家,当佣人使唤……·    他没想到,自己捡回家的居然是仙界大佬——丹辰帝君·    子承:算命先生说我命里带煞,唯有抱抱你可破~·    ******·    番外/婚后/仙界八卦周刊——·    震惊仙界大佬居然天天撒娇要“抱抱蹭蹭举高高”·    爆款:仙界大佬同款马甲限量发售·    ……·    帝君,您跪搓衣板的样子,像极了爱情。
    ******·    三川表示:我走的每一步都是丹辰帝君的套路(手动再见)·    丹辰(尔康脸):不你走的每一步都是走向我心里的路·    ******·    一千年。
    我们都不要低估对方的爱··    一起唱:“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哎~~”·    总之,仙界大佬他经过漫漫追妻路,终于把媳妇儿乖乖哄进怀里·    ******·    “若你坚信天命,我便当着你的面把他撕碎踩烂,将你夺回来。
    若你信我,我便将其彻底颠覆,把自己整个儿都给你·”·    偏执年下攻×貌美仙人受·    1V1 HE·    内容标签: 年下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搜索关键字:主角:三川神君、周陵(子承) ┃ 配角: ┃ 其它:·    第1章:序章 一·    他是天上的仙,尊号三川。
    按照他的说法,他是盘古开天辟地之时,应运而生的第一批神仙··    别的大神仙法力遮天,掌管一方天地,名声也响亮,三界敬畏。
    唯独他,是其中唯一一个“半吊子”,法力微弱也就罢了,掌管的也就山沟里的一条小河,有几年天象不好,逢旱季还会遇到断流的情况··    三界混乱之际,他躺在小河边看着 血染苍穹,人界动荡之时,他在小河边遗世独立。
四海八荒关于他的消息,恐怕也就只有掌事天官能记得一二··    他唯一的过人之处,就是命硬··    如今上古众神,除去像重辉帝君这样一只手就能颠覆三界众生的大神仙,其余大多都已经身归混沌。
    甚至后来在天界列上古众神尊号时,若不是有一两仙友提及他,都没人想到三界还有这么个老神仙··    他无功无德,无作无为,管制的一条小河万年来也是毫无波澜,天帝左思右想,念在他是个化石级别的老神仙,便记他护了一条河万年不灭,拟其尊号为“三川”,位列神君。
    ——·    人间三月,一个名叫周陵的小孩童,跌跌撞撞的闯入了一片树林·越往深处去越难以辨别方向,他的脚步已经有些杂乱虚浮,却一刻也没有停下。
    他脚上的一双鹿皮小靴沾满了泥土,一身绣着流云百福花样的玉色绸衣也变得皱皱巴巴,脏乱起来·周陵也不知跌了多少跤,就深林里漫无目走着。
忽然,他听见不远处似乎有流水声,他心下一动,咬了咬嘴唇,循着声音,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终于穿过萧瑟的树林,来到小河边··    此刻已近黄昏,霞光掩映着矮山,河中也流淌着深浅不一的烂漫红云。
    “死掉了,就干净了·”·    周陵的手紧紧攥着衣角,一步一步的朝河里走去··    三月份,冰虽然化了有些时候,但河水依旧冰凉。
    河水浸- shi -他的短靴,鞋袜糊在脚上,这让他感到很不舒服,可是他并没有停下来,一步一步,他的个头不高,没多久河水就浸到了胸前,他被河水冻得险些走不稳路,本是粉雕玉琢的小脸,此时冻成了一片青紫色。
    说不怕也是假的,他才刚刚过了九岁的生辰,便一个人穿过- yin -冷的树林,来到这片野河水处寻死……·    突然他脚下一个不稳,河水霎时急了几分,他猛地被河水卷了进去。
    冰冷的河水不断的灌进口鼻,他本能的挣扎,张大嘴巴要呼吸……四肢好像被根根银针刺进骨肉一般,河水刺骨的只剩下疼痛·恐惧渐渐渗入骨髓,死亡带来的巨大恐惧让他必死的意志瞬间瓦解。
他像是挣扎在极寒之地的一捧热水,尽管热气腾腾却也只能孤独且绝望的凝固在风霜中,在重重砸向地面,一声不响却粉身碎骨·可无论再怎么挣扎,窒息依旧无情的剥夺走他的意识……·    ……·    周陵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祸害:他刚出生母亲便因为难产去世了,自他记事起,四岁生辰那日,祖父死在了自己眼前,五岁生辰那天,祖母突发疾病也去世了,六岁那年,父亲被刺杀……·    家里人慌忙请了半仙,黄半仙只刚一看红纸上周陵的八字,还未见其人,就大惊失色的嚷嚷:“啊呀呀不得了不得了此子乃恶鬼投胎,命带凶煞”·    待见了小周陵。
    “此子命带灾煞,福少祸连绵,甚至殃及身边至亲,唔……”黄半仙掐指算着,眉头却越拧越深,“奇了奇了,老夫还是头一回见这种命格,灾煞不出,吉神未至,嘶……孩子你过来,让老夫好好看看。”
黄半仙对着周陵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事,看相占卜、摸骨称重……又抽出签筒,让周陵抽取签条··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    黄半仙摇了摇头,长叹一句,“我等凡夫俗子解不了啊。
    后来周陵大了些,也懂了事,看着身边依旧是灾祸不断,光是随身仆从们,轻则手折脚断,重则家破人亡……·    小小年纪的他也曾了自杀的念头,然而自杀之路也不甚平坦:下了毒药的茶水,被家里的下人着急解渴用了;放火自焚,一阵大风倒是把旁边的屋子给烧了个精光……·    又过了几年,周家的生意好不容易有了回春的迹象。
在周陵快要过九岁生辰时,没想到竟得罪了官家,一家上下十几口不得不南下避避风头··    路途车马劳顿,一直撑着周家的大哥周文石,积劳成疾·大夫只能用一些名贵的药草为他吊着命,却无法根治,时间一拖再拖,银钱也快见底了,原先的车马也变卖了大半。
周陵想去看看大哥,却被周文石的妻子破口大骂,赶的远远的··    于是,某一日的上午,周陵趁着自己马车前的车夫去方便,就悄悄的下了马车,远远的朝着大哥所在的马车拜了三拜,头也不回的朝反方向走去。
    ……·    周陵觉得自己似乎是在做梦,梦里的那个人身着翠色宽袍大袖,黑亮如绸缎般的长发用一枝桃花随意地挽在脑后,光洁的面上棱角分明,一双含情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扬,恍然可见满目撩人春色,唇上薄薄的浮动着一层殷红,端的是一副清俊的好相貌。
    那人名叫三川,他横抱起周陵踏水走向河岸··    周陵的脸上冻的紫红紫红的,双眼紧闭,三川伸手拨开粘在他脸上的头发,瞧见他右眉眉尾处,有一颗小巧的黑痣。
细细打量了一会,心中感慨:如今的凡人竟也生的这么好看了··    三川将他放在平坦些的地面上,少年咳了水出来,脸色也好多了,三川又为他注了些仙法,恢复元气。
    周陵悠悠转醒,回过神来,再三确认了自己确实没有溺死,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身着翠绿宽袍、生的极其好看的男人··    三川见他呆呆的样子,心想,这少年莫不是被本神君的卓绝仙姿所折服了。
    他顺了顺衣袖,道:“小孩,你姓甚名谁,怎么会这么想不开啊”·    周陵依旧是看着三川,不说话··    三川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又道:“你可还有亲友”·    三川见这孩子身上带着极重的煞气,他伸手掐指一算,道:“小孩儿,你的命真有意思,煞气冲天啊。”
    周陵低下头,眼睛飘向别处··    三川接着算下去,疑惑道:“哎呀,不得了,你家还有几个人活着的”·    周陵一怔,这话直插心窝,他险些哭出来。
    三川这才开始有点不知所措··    不会吧,要哭了要哄吗怎么哄·    他突然想起,从前见凡间里大人哄孩子都会给个小玩具,小孩子得了玩具,玩着玩着也就不哭不闹了。
    他一想,便顺手摘下别在发间的桃枝,伸手递了过去:“呐,本神君……送你了·”·    三川半束着的墨发俶然散了下来,发丝随风轻轻扬起。
    周陵终于动了动眼珠子,看向了桃枝,伸手接下,开口道:“我是在做梦么你又是谁”·    三川正正衣襟,尽量摆出一副慈悲为怀,悲悯世人的表情,道:“本神君尊号三川,可是上古一脉的神仙。”
    周陵抿抿嘴,攥紧桃枝,浑身- shi -透的他在被小风一吹,不禁打了个喷嚏··    三川是神仙,冷暖也不甚在意,忘了人间这时候还带着点春寒,这孩子又是落了水,吹了风。
于是他褪下外袍,披在少年身上,一把抱起周陵,少年惊呼一声··    三川把他的头往自己身上靠了靠:“我先带你回去暖暖身子·”·    第2章:序章 二·    三川在这荒山野水处也学着人类的样子给自己建了座院子,不是很大,却足够雅致。
    他将周陵放在床上裹好被子,又灌了点热茶·见他气色恢复不少,便按照初次相见的基本套路开始询问名字,身世··    这少年其实是早前天上的广华道君托付给他的。
    广华道君说,过些时日会有一个少年在三川管治的河中溺水那孩子与自己有些仙缘,故不忍袖手旁观,但他自身近日有些劫难,不能脱身·所以请求三川神君出手相助,也算积攒功德,还承诺,来日定会向天帝呈表,助神君一升仙品。
    三川自然不是为得这些身外虚名,毕竟在自己地界的事,更是救人- xing -命的事,自然是责无旁贷了··    若是还能一升仙品……倒更是划算。
    ……·    虽然一开始广华道君并没有打算告诉他关于少年过多的事,但架不住三川的软磨硬泡,就将少年遭遇的一些事情,给他讲的七七八八了。
    可他就是有点嘴欠··    谁知少年抿着小嘴,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覆下一片- yin -影··    “我没有名字。”
    三川眯了眯眼睛,双手交叉在胸前:“你先别忘了我可是神仙,你是叫周陵,对吧”·    少年别过眼去,说道:“那个祸害名字,不要也罢。”
    三川倒是嘴快:“命数是命数,跟你名字没多大关系的·”·    说罢觉得这样似乎有些不太好,左思右想··    “名字受之父母,怎么能轻易舍弃……”·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    三川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话劝慰他,一出口,俨然成了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情景。
想了又想,虽然自己不擅长跟人讲道理,反正调子也都起了,干脆就趁着这时候,好好教育教育这个不惜命的小孩··    “小小年纪寻什么短见,人生本就不易,人存活于世多艰难,比你苦的人比比皆是,怎么你就这样想早早去地府下油锅浸血池啊”说罢,三川觉得自己一身正气,形象一下子伟大了不少。
    周陵在床上偏过头,侧着身子,眼眶里噙着多时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往床上掉,蜷缩起身子,抽抽搭搭的说着:“可……可是,他们因为我,因为我才死了……呜呜呜……”说道后来,直接变成了嚎啕大哭。
    亲眼看着身边人被自己“克”死,这种滋味,好比在心头割下一刀、一刀,其痛入骨,蔓延至四肢百骸,可他偏偏又不许他死··    三川登时心软就了下来:“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周陵哭得累了,变成了小声的啜泣,三川帮他整了整被子,说道:“既然如此,今后你就跟在我身边,与我作伴可好”·    他睁大了哭得的红肿的眼睛,泪水润- shi -的眼睑,黑亮的眼珠,像从山林间忽然闯来的小鹿的眼睛那般无辜清澈。
蠕动着嘴唇:“可是……我会……”·    三川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伸出大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本神君可是神仙,你一介凡人的煞气还奈何不了本神君,放心跟着我就好啦。”
    周陵休养了几日,总算是恢复了神采,也不寻死觅活了·想来周陵也是个- xing -格坚韧的好孩子,受的伤痛虽深,但自愈能力也不弱··    周陵心道:我死过一次,深知死亡的可怕,如今重获新生,这便是上天的安排,或许这就是我最好的结局了。
    周陵穿上三川给拿来的一套天青色云缎窄褃袄,正正合身··    出门探探头,发现河边一块大石头旁倚着一抹亮眼的绿色··    三川拖着翠色衣衫侧卧在河畔的大石头旁,仰头饮尽酒壶中最后一滴琼浆,翠色衣领合着撒下的阳光,衬得他纤细脖颈更是白嫩润泽。
    周陵小心翼翼的走到他面前,跪下连着磕了三个头,三川脸上僵了一下,直着眼瞧着这小豆子想干嘛··    “周陵在此拜谢三川神君的救命之恩。”
小周陵一本正经的跪拜道··    三川饶有趣味的看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脱口问道:“‘陵’字五行属火,与你相冲,且意多不祥,我记得你不太喜欢你的名字……”·    周陵再拜:“求神君赐名。”
    三川摆摆手,搁下酒壶,认真仔细的思考着·突然,他想起几天去某地的集会凑热闹时,路过一个小巷,听一个妇人管教自己孩子说了句子承父业,于是脱口而出:“子承,子承如何”·    周陵轻声念了几遍,脑袋里在想“子成,子城,子程……”究竟是哪个·    三川又说道:“子承父业的子承,不错吧。”
    三川自以为是意义非凡且读起来呀朗朗上口的好名字,为此沾沾自喜··    少年敏感,听罢心底一凉,“父业”二字已是此生不可得的天边浮云,血亲几乎全都命丧黄泉,他是为谁的“子”呢·    周陵面容惨淡,却还是憋心里,·    拜谢三川神君的恩赐。
    三川看着少年对自己没两句话就三叩九拜的,觉得有点太浮夸了··    摆摆手道:“别没事拜来拜去的·”·    从此……子承便被三川留在身边,从一个富家小少爷慢慢的、不得已学会了收拾房屋,洗衣做饭……·    子承刚留在三川身边时,一次三川说要带子承外出见见世面,却将他带到了更为荒凉的深山老林,倒是见识了不少奇异猛兽。
年少的子承吓得趴在大树上,紧紧抱着枝干不撒手·三川见他这副样子以为是他喜欢这棵树,便将树连根拔起,一并带了回去··    这棵树不是一般的树,名叫博山树。
这种树,对天上地下,万物百态,无一不知,无一不晓·这棵博山,在山林间吸收天地精华,潜心修炼,一心想成为能遮天蔽日的大博山·没想到渡劫关口,让三川神君粗暴的挪了窝,损了根基,落光了叶子,停止了生长。
    三川还将这棵博山树移到河水边,好像生怕他照不见自己这副样子··    子承觉得很是愧疚,便每日前来照拂心灰意冷的博山树·渐渐地,子承被博山树的渊博学识,还有他口中的奇异万物所吸引……子承平日里除了收拾屋子、做饭和照料老神仙,其余时间便大多都是在博山树那里度过的。
    以至于博山经常怀疑,三川老神仙就是为了让自己帮他教育孩子才搬过来的··    从前日月长·三川不觉得日与日有什么分别,不过是一睁眼一闭眼的事。
    转眼十多年过去了,三川还从未如此在意过时间·他看着子承一点一点的长大,才发现,原来时间的痕迹是那么深刻··    曾经小小的男孩子,现在长得越来越俊朗了。
黑发干净利落的束在脑后,修眉俊眼,顾盼间,神采飞扬,无限美好··    三川常盯着他的脸想,这么好看的脸蛋,肯定会有很多姑娘喜欢··    不过长的大了些也有不好的地方……比如……·    以前的小子承会一脸崇拜的听着三川给他讲自己曾经的“辉煌历史”。
    如今,三川只要一开口:“当初神魔一战,那天上像是挂了血……”·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    子承就会淡淡撂下一句话:“那时候你也和现在一样,躺在河岸看的吧。”
    “大不敬大不敬·    一次三川醉了酒,抱着桌腿儿哭诉:“从前小小的、可爱的、整天只知道跟在自己屁股后头的小子承,怎么现在老欺负我、吓唬我……呜呜呜卸磨杀驴啦……呜呜呜……”·    子承在一旁看着像个大青虫一样扭来扭去的三川,挑眉道:“‘卸磨杀驴’这个词用的真是巧妙。”
    子承常说这个老神仙太懒··    三川每每听了就摇着头,满脸严肃的解释道,他这是随心所欲,并非懒散··    深秋的时候,从北边迁徙来了一群凌霄鸟。
他们只是在山谷里暂时休息·凌霄鸟见识广又爱说话,一群鸟儿叽叽喳喳的在山谷里,三川也不嫌吵的头疼,提着酒壶,躺在大石头上同他们聊聊天··    也许是近来夏毒余热未散,导致子承最近总是总感到心神难宁,心中似乎有股无名的火,虽然谈不上烧心灼肺,但是却够难耐的。
    尤其是每每见到三川,总是按捺不住想要发脾气··    子承心里慌乱,对着博山也不好提三川,也就只能自己忍着··    不过博山常说:“你在这荒山野水的地方与世隔绝的太久了。
三川那老东西说带你见世面也总带你去荒凉的地方,少有人烟·你倒可以多和外人结交,好过困在那老东西身边·”·    困在他身边吗子承想着这句话。
呆呆的倚着博山坐了一天··    傍晚回去的时候,三川和往常一样,抱着酒壶坐在桌子旁边··    桌上摆着烤鸭和糖葫芦,看来又去集市逛了。
    三川手里握着酒壶,招呼他来吃饭··    又喝酒·子承心里闷闷的想··    三川每次去集市买东西,回来总不忘带点小吃食,小玩具。
什么糖葫芦,小木偶……·    子承有些不快:如今自己都这么大了,还当小孩子一样看待……·    又或许,他从来都没注意过自己已经长成了大人吧。
    不知为何,子承心中更加烦躁了,如百爪挠心··    一旁喝酒的三川见他有些不太对,悬着酒壶,看着他,正要开口询问··    子承起身道:“我吃饱了,出去了。”
    三川眨眨眼,很是疑惑,子承平常可是吃下一整只烧鹅还不够,今个这烤鸭吃的还没有一半……·    难道是不合胃口·    嗯,下次不买他家的烤鸭了。
    子承冲出门外,在小河边吹了吹,凉风习习,心里的烦躁倒是稍稍平息了一点··    子承也是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或许真如博山树说的,自己真不该困在三川身边了么……·    三川见子承没吃什么东西,翻身就上了天界。
心想,食神做出的饭菜,肯定合小子承的胃口··    西方天空霞光万丈,灵鸟朝圣,桂树迎神··    他也是磨光了老神仙的面子,才请食神屈尊降贵的做一顿人间的饭食。
    当他喜滋滋的拎着食盒刚踱到南天门,后头忽然有人急声呼喊:“三川神君三川神君等一等”,又被广华道君的仙童拦住了去路。
    三川摆摆手,道:“小仙童,告诉你家道君,本神君今日有急事,改日再登门拜访·”·    仙童急忙说道:“神君留步,我家道君想和神君说的事,是关于神君救下的少年,周陵。”
    关于子承三川一挑眉··    三川看了看食盒,又看了看仙童:“快带路吧·”·    ……·    第3章:山神 一·    广华道君站南天门处等着三川神君。
    他那一身杏黄色的袍子被天界的风吹动,一身风华,眉眼之间尽是藏不住的温润俊秀··    广华看着三川微微一笑,若在从前,三川定要多在这等人物前面多磨蹭一会。
    “不知道君要讲什么事,还请快些讲,我怕吃食凉了就不好吃了·”三川道··    广华道君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很是温和,他打量着三川和他手中的食盒。
    “既然神君有要紧的事,我也就直说了,周陵将要年满二十岁,前几日我算出他命中有一死劫,须得去寻找他的命定之人,此劫方可破·”·    三川听闻面色微动,伸手也是一算,没想到才窥得一点天机便遭到了反噬,险些一口鲜血涌出喉咙。
    “怎么会这样”三川运气微微定神··    广华道君眸深若水:“周陵命带大煞之气,他此劫关乎三界众生,唯有他与其命定之人联手,才能有一线生机。
然我当时测算出他的死劫将至,还未算出命定之人是谁时,也如神君一样遭到天罚,不过稍重了些,休息了几日才能出来见神君·”·    “他不过是一个凡人,怎么还牵连三界”·    幸好三川法力不够强大,只窥得一星半点,不至于伤的很重,可他也从这一星半点中知道,子承此劫牵连甚广。
若不能妥善处理,恐怕天帝都要亲自出面,到时候天帝肯定会以三界为重,牺牲掉子承一人也不是不可能··    “只要找到命定之人,他就能逃过死劫”三川叹一声。
    广华道君恳求自己照看子承的时候,他虽然也怀疑过他的身份,但是觉得道君总不会坑自己··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    “我终究是被你给坑苦了,道君。”
    广华道君敛目,道:“神君,你相信神仙也有不可逃脱的宿命吗”·    凡人的命数由司命星君书写,那鬼神的命运又该出自谁的笔下·    “凡人尚能逆天而行,我等身载仙籍,谈‘宿命’,岂不可笑”·    广华道君闻言一笑。
    “还有一事烦请道君告知,”三川目光直直的看着广华,“为何司命星君的运簿中,找不到任何关于周陵的记录”·    广华道君依旧温言细语的从容答道:“因为他由神君抚养着,我便拜托司命星君除了他的名,给神君减少些麻烦。”
    等三川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子承坐在门口,像是一直在等着他回去··    “去哪了”子承问道。
声音低低的,还有些沙哑··    “没什么,去了趟天上·”·    “手里拎着的是什么”·    “怕你饿,给你带的饭食,怕是也凉了,不好吃了。”
三川有些惋惜的看着食盒,叹了口气··    子承上前来,伸过手:“拿来吧·”·    “凉了,不好吃·”三川犹豫道。
    “拿来吧,我饿了·”·    子承接过食盒,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当年接过他递来的桃枝··    那时候正值春日,河边几树桃花开的灼灼如霞光。
三川见一树红云,心一动,折下一枝添在发间·后来救起溺水的周陵,便当作小玩意儿送给他,哄他开心··    可三川不知道的是,周陵接过这枝桃花的时候,心中竟有种已经等了很久很久的感觉。
    ——·    月亮冷冷清清的挂在天上·风声很浅,水流声也浅,三川不知道已经经历过了多少个这样的时候·只是此时,才觉得忧心忡忡。
    他想起当时,广华道君顶着他那张绝美的让人目眩的俊脸,温言细语的同自己说话,找自己办事……三川几乎是魔怔了一样稀里糊涂的应了下来,什么原则什么底线,早就抛到冥海身归混沌去了。
    纵然他事后捶胸顿足,懊恼不已,也不能违了广华道君所托·谁叫他一时脑热,竟拿自己的名号起誓:“定不负道君所托”··    不过他也突然理解了人间所说的红颜祸水,妖姬祸国是怎么一回事了,不管男女,总之是被美色迷了心窍。
    事到如今,他是万万不能抛下子承不管的,不仅是道君所托,更多的则是这个孩子似乎已经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不管是笑也好,哭也好,他占据在内心的一个位置,根本割舍不下……·    ……·    白天凌霄鸟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说外面的世界多么丰富有趣,他也在想,子承这个年纪本就该在外面恣意飞扬鲜衣怒马,这个年纪该是他最自由,最放肆的年纪。
不该困在这人烟寥落的地方··    “是啊,也该离开了·”三川望着天上的星星,喃喃道··    三川想了一夜,第二天,他在博山树下找到了子承。
    博山树正和子承聊天的正开心·远远闻见三川的气息,立马就闭眼闭嘴恢复成了一棵普通树木的模样··    “咳咳,子承啊。”
三川觉得自己活了上万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不过是随意讲点事情,临跟前心里千万不能虚··    子承站起身来,拍拍衣服上的土:“我在,怎么了”·    看着眼前挺拔的少年,三川忽然感慨,那个倔强模样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孩子,已经长得比自己还高。
    “额,那个,子承啊·我这小河边上,常年都见不到个活人,你终日也只能见见周围的精怪,你年纪也不小了,像你这个年纪,在外头,早就该- cao -心成家立业了不是,所以……”·    “所以,我该离开了。”
子承道··    三川抬起翠绿翠绿的袖子在额头上擦了一把汗:“啊,对对对·”·    “原来,神君是要 赶我走了”子承声音不咸不淡的,心中所有的情绪拧在一起,一时分辨不出到底是欣喜、悲伤、轻松还是愤怒,嘴边麻木的说出两个字:“也好。”
    三川刚放下的袖子又抬了起来:“不是赶你走,是你长大了·啊,那个博山啊,你难道不觉得他也该出去闯荡闯荡了吗”三川求救似的朝博山挤眉弄眼。
    “哼”·    子承没再搭理三川,只是一言不发的沿着河岸走,三川迈着小碎步的在后面跟着··    三川停了下来,故作严肃道:“小子承,你这临走前,再帮本神君一个忙。”
    子承果然也停了下来,却不回头,声音低沉:“神君尽管说便是·”·    “嘿嘿,你跟博山树关系不错,想麻烦你拜托他,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帮忙照看这条河。”
三川见他停了下来,又恢复到往常一副乐呵呵的模样··    子承依旧是绷着脸:“好·”·    说罢继续往前走。
    三川倒是没想到他就单单回了个“好”,居然都没有问自己要去哪,这小孩子居然不关心自己·    “岂有此理”三川心里正咆哮。
见子承又接着往前走,连忙闪身到子承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咳咳,本神君怕某个小孩太蠢,万一到了外边被人骗了拐了的,太丢本神君的脸。”
三川耸耸肩,“所以,本神君决定亲自带着你出去看看·”·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    子承愣了好一会,脸上变幻莫测,三川看了有点犯怵。
    “老神仙,你说我是小孩”他三两步跨到三川跟前,本来是气着的,看到三川老神仙一脸惶恐的样子,就噗嗤一声破了功。
    子承的注意力当然不止放在“小孩”这个称呼上,还有后面那句“本神君决定亲自带着你出去看看·”·    三川见他笑了,自己也松了口气,跟着笑。
    广华道君说,遇到周陵的命定之人需要机缘,可能是在繁华的街头,也可能在偏僻的深林……·    遇上了最好,遇不上……遇不上的话,本神君也定当全力护住他。
    反正也都让他跟着十年了,也不差再多些时日··    第二日一大早·蓝天白云,小河流水·一棵没叶子的大树底下站着一个绿油油的神仙,两者中间站着一个褐色衣服的俊朗少年。
    “子承,你帮我告诉那个老东西我给他教育孩子也就罢了,还要我给他看家,他还有没有良心他就是个黑心老妖怪”博山树怒吼道。
    子承这边笑着转头看向三川,三川摆出讨好的笑脸:“博山,小仙心里愧疚,也十分感激·小仙日后定上天宫问太上老君讨一颗金丹,还您一头茂密的头发……啊不,叶子。”
    博山对子承说:“那老神仙,十年都没求到一颗金丹·哪里是真心实意的要我修复根基”·    二人吵吵嚷嚷半天,博山实在懒得再跟这个破烂神仙纠缠下去,正事要紧。
    博山树对子承说道:“子承,如今你要外出,我也不能时时护着你了·我赠予你一颗根灵,可以挡一挡你命中的煞气,关键时候能护你- xing -命。”
    博山树将根灵化作一颗白色木珠,坠在项链上,戴在子承的脖颈上··    “路上万事小心·”博山絮絮叨叨讲了一系列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后,语气突变,光秃秃的枝条也乱颤,“帮我告诉那个老东西,他若护不好你,我就把他的小河给翻个底儿朝天。”
·    一般情况下,三川也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不去碍博山的眼·其实早在前一晚,三川就顶着被博山抽死的风险,前去同博山商量关于让子承外出寻找命定之人破死劫的事。
他觉得博山这次可能会站在他这一边·结果也不出意外,二人首次达成一致··    子承和三川同博山树告别后,子承思来想去,实在觉得没什么好带上的,带个神仙,还愁什么。
    三川拖着他的大长袍,摆摆翠绿的宽袖子,表示一切都包在他身上··    二人站在河边上,三川上前一步抓住子承的胳膊,另一只手单手捏诀,宽袖一挥。
    子承觉得眼前被绿光笼罩着,只觉得天旋地转,头晕眼花的,突然重心一个不稳,双臂被一双大手扶住··    “到了到——了。”
三川语气有些奇怪··    子承睁开眼,发现他身处一个小土丘上,周围荒芜的很,过了小土丘,前方不远处便是一座小村庄··    子承问三川这是哪,三川挠挠头,突然眼前一亮,答道:“这是长生村。”
    子承看他这心虚的样,又看了看界碑上刻着的“长生村”三个字·无奈地摇摇头··    村子后面依傍着一座山,浓浓的绿意笼着一层轻纱,博山树说过,凡是笼着白雾的山中,定有山神族守护。
    二人沿着村中的主道往前走,一路上遇到几户村民,他们都探着脑袋瞅着三川子承二人,时不时传来几阵笑声,甚至有几位还偷偷摸摸跟在他们身后··    子承走着觉得很是不舒服,想回头问问原因。
一扭头却看见三川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头仰的眼睛都对着太阳了,嘴角都咧到耳根子上去了,余光瞥见子承,小声说道:“你看,这些村民都折服于本神君的卓绝仙姿了。”
    与村外荒凉的景象不同,村子里面却很热闹·村子中央有一块大的空地,被村民们用来当做集市所在,糖人胭脂,五谷杂粮,一眼望去很是热闹,但三川隐隐感觉少了点什么东西。
    他们二人刚到集市上,便听见有人喊道:“有外人进来啦”集市上的人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们二人围成一个圈,有掩着面笑的,有仰天笑的,有边指指点点边笑着……但他们各态的神情中都有相同的一种,嘲讽。
    “各位乡亲·”子承拱手相四周的村民做了个礼,“我们二人初来此地,不知,是哪里做错了,烦请各位乡亲指明·”·    周围的村民笑得越来越大声,像是对无知的一种嘲讽。
    子承一向好脾气,这时却也,心里生出了一丝不耐烦·三川更是眉头的拧在了一起,手在宽大的衣袖下暗自捏诀,子承还是拍了拍他的胳膊,以示宽慰。
    人群还在大笑着,好像就会无休无止下去··    二人站在中间,实在是忍无可忍·突然,一双手拉上了子承,还没来得及子承反应,那双手就拉着子承一路,挤过人群,突出重围。
    三川也紧跟其后··    那群村民还在笑着,刺耳的笑声要刺破他的耳膜·指指点点的,好像他们是过街老鼠一般··    子承回过神来,看到拉着她手的是一个少女。
她轻快的脚步带动着蓝色的裙摆,就像一片云··    第4章:山神 二·    她叫阿戏,据说是因为她喜欢听戏,也喜欢唱戏,所以管自己叫阿戏。
    无依无靠的她遇上同样无依无靠的邓婆婆,自此两个人便相依为命··    阿戏长得清秀,看起来很是机灵·三川和子承二人被阿戏拉到了自己家中,叽叽喳喳的问他们姓甚名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来这里做什么。
说的开心的地方,还站了起来,拿着身段儿唱两句戏·阿戏有着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所特有的清丽的嗓音·比过枝头黄鹂脆生生的声音·婉转动人··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    这时候,邓婆婆端了一盆蒸菜,从门口进来。
阿戏忙去接过盘子,搁在桌子上··    老婆婆说道:“村子里只有些素食,还望你们不要嫌弃才好·”·    三川突然想到刚才在集市上看到的情况。
集市上虽然热闹,却不见有一户卖牲口、肉食·连来的路上经过的家家户户也不曾见有豢养家禽··    三川便向老婆婆打听起了村子里的情况。
    一旁的阿戏,倒是急忙的插了句嘴:“他们呀,都是一群愚蠢透顶的人,还长生不老,呵,他们才是一群真正的妖魔鬼怪·”·    邓婆婆嗔怪的瞪了一眼阿戏。
    阿戏撅着嘴不以为然,随后拎了门旁的扫帚出门去了··    邓婆婆摇摇头,道:“这孩子,又去扫戏台子了·”·    “长生不老”子承问道。
    老婆婆坐了下来,开口道:“村民们是受了山神的诅咒,才会一点一点变成现在的样子·”·    “山神的诅咒”三川和子承二人都吃了一惊。
    “对,他们获得长生不老的同时,也被山神下了诅咒,他们此生都不能踏出后山和村庄半步,否则就会灰飞烟灭·”·    三川更是觉得不可思议,他见过那些村民,但是从未从他们身上感觉到什么鬼怪之气。
    山,水,花,木是各守一方的神族,他们自有规矩,断然不会做这有违神命之事··    三川问道:“老人家你如何知道这是山神的诅咒可有凭证”·    婆婆又道:“五十年前,山神身殒之时,对着全村人下了这诅咒,他要村民不伤,不死也永生不能踏出长生村半步。
曾经有人非要跑出村子,刚踏出村子半步,便化作飞灰·如今,我已经一百一十岁了,却仍然是五十年前的模样,全村人都是如此·误闯进这村子里的人,也会受到这诅咒,前几年也有几个误入村子里的人,都被困在这里啦。
你们不例外啊……”·    三川听的更是一时转不过弯来··    行诅咒之事的山神,不老不死的村民……·    子承常听博山树说起四大神族的规矩。
听了老婆婆对村中的描述,心中也是起了疑惑··    老婆婆方才说山神已经身殒,守护山之灵气却尚在·村子后方的山依旧白雾环绕,像是与村子隔离开来,自成一道遗世独立的好风姿。
    “村里在后山建了个山神庙,村民常去祭拜·”邓婆婆颤颤巍巍起身,从一旁的木架子上拿起一把香·递给他们俩,“既然来了,不免得去拜一拜,说不定能求得宽宥,放你们出去。”
    子承收下香,三川耷拉着眼皮子瞅着,心想,自己还没承过香火,还没尝过是什么滋味··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子承和三川二人对这一趟的出师不利很是头疼。
二人一前一后的出了院子··    子承叹了一口气,憋在胸中很久的怨气刚要发作,三川忽然一脸严肃拉住子承,道:“我完全感觉不到任何气息的流动,我觉得我们极有可能是处在一个强大的结界之中。
整个村子都有很大的问题,不能待太久·事不宜迟,我们得去会会这位已经‘身殒’的山神·”·    晚上偶有几户人家点蜡烛,点点火光,不甚明亮。
    二人快步经过集市空地时,看到空地东边有一处破旧的戏台,隔着浓重的夜色,也看不分明·隐约瞧见上面有一个人静默的站着,三川猛地看到这场景,吓得一哆嗦,手下不自觉的握紧了子承的胳膊,子承微微吃痛,皱紧了眉头,瞥了一眼老神仙,低声道:“别怕,那是阿戏。”
    阿戏那边也瞧见了二人,利落从戏台子上跳了下来,跑到二人跟前·水灵灵的大眼睛打量着二人,见子承手中还拿着一把香,嬉笑道:“难道二位哥哥是要去后山进香”·    子承微笑点了点头,阿戏踮起脚尖猛地将脸凑近子承:“哥哥生的好俊俏。”
而后嗓音一转,念了一句戏文:“似是故人来,又非故人声息·盼盼盼、盼得咱肝肠尽断了——”·    她突如其来的靠近但是惊了子承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夜深的缘故,戏腔生生带了几分凄厉。
    三川又扯起他翠绿翠绿的“帘子”隔开二人:“夜色深了,阿戏还是快点回家去吧,我们晚会就回去·”·    阿戏娇笑着转了个圈,落在她眼眸里的月光显现出几分狡黠:“山黑夜深的,二位哥哥找得到路么”·    三川刚想牛气的说自己会飞的时候,子承先一步开口道:“如果阿戏姑娘不嫌弃,还请姑娘带路。”
    阿戏得偿所愿,回戏台后拎了三只灯笼,三人各自挑着一只,往后山去··    山路并不难走,石阶不高也不陡峭,看得出村民常走这条路,石阶磨的都没了棱角。
    说是怕找不到路,也就经过了一个岔路口,三人行至山顶,终于见到所谓的山神庙··    虽说是山神庙却只有一个小小的神龛,之后有一个许多石头堆积在一起,看起来是一座石坟。
神龛前摆着一个香炉,三川抱臂站着,看着这座石坟,问阿戏:“这里就是山神庙”·    阿戏道:“正是·这里是山神大人的坟墓,准确来说,该是叫山神冢吧,村里那样叫叫习惯了。”
    子承点了香在坟冢之前拜了拜,为山神上了柱香··    三川闻了香火味,不禁觉得神清气爽,耳目清明··    阿戏也在子承的身旁跪下,出神的凝视着石坟。
    一旁的三川如此沉吟片刻,周身突然散发出肉眼可见的绿色仙光,直冲云霄··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    三川轻一抬手,石坟之上乱石崩开,子承大惊失色,忙要阻拦三川,这边阿戏瞪大了眼睛,先一步飞身扑向三川。
    三川衣袖一挥,将一身戾气的阿戏震出几丈远··    子承无奈被三川挡在自身屏障之外,急吼道:“老神仙你疯了”·    阿戏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口吐鲜血,身上戾气更强。
肉眼可见的黑气向周围扩散··    “地府,幽冥王族·”三川悠悠开口,声音与往常大为不同,如梵音一般踏雷破空而来··    阿戏缓缓从地上撑起身体,跪在地上,身形逐渐变得壮实,头发披散下来,越来越长,乌黑的头发长长的落在身后。
眼珠整个变为黑色,额间一只鲜红如血的长角·声音也变成男人的嗓音,不住的磕头道:“求……求神君……救救君青,求神君救救君青……”·    子承看了一眼三川,忙去扶阿戏,阿戏仍是忍着一身的疼痛不住的向三川磕头。
    子承也见过不少精灵鬼怪,他这模样,红角黑瞳,同博山树口中所讲的幽冥族一模一样··    “三川的样子有些不太对,你先起来了有话慢慢说。”
子承看着一个机灵可爱的少女在自己面前变成了一个俊美无俦的少年,本该适应感慨一番,可三川老神仙如今是一副自己从未见过的怪异模样,也就顾不得什么震撼震惊。
    “糊涂·”三川的声音听不出悲喜,却如钟鼓一般敲打在心上··    三川抬手还欲做点什么的时候,周身的光芒忽然暗淡下去,三川就随着仙光的消散倒了下去。
    “老神仙”子承呼吸停滞了一分,急忙跑过去将三川抱在怀里,“老神仙老神仙”·    三川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是子承焦急的脸和窗户里进来的光。
    “老神……三川,你感觉好些了么还有哪不舒服的么”子承忙扶着他起身··    三川凑近子承耳边,小声说道:“本神君好得很”·    见一边邓婆婆端着热粥来了,就忙撤了回来。
    邓婆婆笑着看着他们二人:“你这小兄弟为了照顾你,一宿都没合眼,真是关怀备至·”三川多谢了邓婆婆接过热粥,眼睛瞟着子承,见他脸扭朝一边,耳根子上一抹红晕。
    婆婆送完汤之后便离开了房间·子承问道:“昨晚你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三川捧着热粥,努力想了想:“好像是闻了香火以后,突然感觉仙法大增,嗯……还真是头一回。”
又一勺一勺的吃着粥,见子承愁眉不展的模样,一时兴致起来,舀了一勺子粥伸到子承嘴边:“啊……张嘴·”·    子承一怔,刚舒展开来的眉头又拧成了“川”字,眼神复杂的盯着三川。
    三川又将勺子往他嘴边递了递,子承又起了勺子·鬼使神差般的,张口迎了上去,三川将手腕一转,自己一口咬了下去·子承一怔··    三川捉弄他捉弄的开心,哈哈大笑起来:“从刚才你的脸就红,现在更红了。”
    子承又羞又恼猛地从凳子上弹起身:“好好吃你的粥,少说话·”说罢就往外走,出门时正好与恢复少女模样的阿戏擦肩而过,阿戏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匆匆外出的子承,进到屋里,问三川:“神君,您那小兄弟怎么了”·    三川搅和着碗里的粥,道:“没什么,太高兴了吧。”
    第5章:山神 三·    第一次承香火的三川就昏了一夜,醒转后又是四肢无力软绵绵的在床上躺了半天·期间子承摸着下巴打量着依旧“半吊子”模样的三川,想到昨晚气场凌人的老神仙:“脑子是比平常灵光了许多。”
    三川人在躺在床上,脑子里正在一展宏图:“我要在人间给我多建庙宇,天天让万民来供奉香火我就躺在我的河边上,啊不,我就成一方大神仙,在天宫之上也威名远扬哈哈哈……”·    子承看在眼里,心里翻着白眼想道:我看你想天天虚的爬都爬不动。
    阿戏推门进来,低头绞着裙子,楚楚可怜的小女儿模样·三川此时也恢复的差不多了,见他这幅样子,破口大骂:“你一大老爷们别在这给我装小姑娘”·    子承抬手把三川的脸撇到后面,恢复以往温和的语气:“打算告诉我们实情了么”·    山神一族是世间最清澈灵动的一族,与混沌不堪的幽冥族本就是两个极端。
    一个集万千美好,一个集万千污浊··    那时,幽冥王族的小鬼王梦臣初来人世,他行过荒漠,涉过溪流,翻越万水千山·形形色色的世间万物都没能使得他过多留恋。
    某天,他偶然路过长生村前时,被一种清冽的灵气所吸引,那是他第一次驻足··    那股灵气像是清凉的山泉流淌过浮动燥热的心,一时间清风拂过,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感。
    ——·    戏班子在村子中央搭了个戏台子,老人们台下坐着,小孩们吵吵闹闹,妇女们放下手中的活计,男人们也放下了劳作,围着听戏。
    梦臣变作女孩的样子也挤了进去··    台上花旦的嗓音算不上圆润,身段也不够韵味,梦臣看了一会也只觉得周围闹闹嗡嗡,台上叽叽喳喳,正打算转身离开,却见青衫的男子,周身清辉,分花拂柳而来,嘈杂声忽然飘的很远,人群也好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轻轻穿过众人,好像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存在,他自己偷偷笑了一下··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    梦臣认出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就是那个让自己无比喜欢的气息。
    梦臣就夹在人群的缝隙中看着他··    到了黄昏时候,戏也唱完了,人群散去,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这时候村中央这片空地上就剩下正在收拾的戏班子,梦臣和青衫男子。
    青衫男子这才意犹未尽的拍拍衣服起身,看到对面一个愣愣的女孩,心慌了一下:“不会看到我了吧·”他又动了动,见女孩还是没反应,就直勾勾地往自己的方向看,自己也心虚的顺着女孩的目光往身后看了看,什么都没有啊。
君青被这看的头皮发麻,想着戏也听完了,赶紧回山上去··    梦臣此时紧紧盯着这个青衫男子,想着自己现在还是实体,凡人都看得到,直接用法术困住他似乎影响不太好。
于是就悄悄跟了上去··    君青一开始走的不紧不慢,总觉得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于是加快了步子··    刚进了山里,四下无人,忽然一阵黑风朝着君青袭来,君青翻袖起了一道屏障,黑风在屏障前左摇右摆了一阵落地化成了一个女孩的模样。
    “是你你果然不是凡人,说,为什么盯上我”君青见她是刚才一直盯着自己的小姑娘,身法诡异,对自己穷追不舍,必定对自己有所贪图·    君青又一想:自己身上什么都没有,有什么可贪图的·    梦臣见这个男子自顾自的一会皱眉一会摇头,一会摸下巴一会拍脑瓜。
不过看起来不像是在念什么咒语布什么法阵·于是原形毕现,朝着君青就扑了过去··    君青这边还沉浸在自己的脑海中,只见对方由一个纤细孱弱的小姑娘陡然成了一个身形标致匀称的成年男人,身形一动,就朝自己奔袭而来。
君青心道不妙,躲闪不及,想着今天自己难道就这么英年早逝,一命呜呼了吗··    “啊呜·”·    梦臣一口咬住君青挡在身前的小臂。
    ……·    “哎”君青脑中的弦崩了一根·小鬼王的脸近在眼前,额间血红短角,眼珠黑亮,只是面色苍白的几近白纸,齐肩的黑发几缕碍在面上,一张……一张嘴还有一口好牙紧紧的咬在自己的手臂上。
君青这才后知后觉的狂甩手臂:“啊啊啊疼死啦你咬我做什么”·    君青越是狂甩,小鬼王越是不松口。
    君青被咬的急了,周身爆气这才将梦臣震出十几米远··    趴在地上的梦臣擦擦嘴角,玄色衣袍拖在地上,黑发掩住了半张脸,天色渐暗,林中更是晦暗不明,如此环境之下,更称得梦臣的凄厉,恐怖。
君青一向怕黑,在自己的山洞里,也要彻夜明火·此情此景更是腿都软了··    地上的梦臣缓缓抬起头,一双骇人的纯黑眸子死死盯住君青·“呵……”·    君青在心里把自己这时候能想到的各路神仙都拜了个遍。
    “不脆·”梦臣撇了撇嘴··    “啊”今天的君青时常处于疑惑状态··    “你不是脆的。”
梦臣伸手指了指君青的胳膊··    君青这才恍然大明白了,敢情这家伙跟上我就是为了尝尝我脆不脆·    “我又不是萝卜,什么脆不脆的。”
他近乎咆哮,伸手化了盏灯照明,“去去去,别挡着我回家的路·”·    白萝卜·梦臣在心里暗自比较了一下,没错了,是白萝卜。
    见他说要回家,梦臣鬼使神差的跟在君青后面··    跟走了一段路,君青实在忍无可忍,一脸怒容的回头,只见小鬼王“哈”的一下长大嘴,露出尖尖的小獠牙,也是凶相毕露。
君青一瞬间收敛怒容,继续往前走··    说来此时山路都黑了,平时这个时候他早就老老实实待在山洞里,吃着果子,看着戏本,悠悠哉哉,是绝对不可能提着灯走夜路的。
    都怪这个家伙··    君青的山洞在山- yin -面的峭壁上,洞口极狭,还被被石缝里钻出的树遮去了一半,常人难以到达更难以发现,就是路过的精怪也很少有谁能注意到这里。
    二人前后进了洞·别看洞口不起眼,里面却别有洞天,宽阔且灯火通明·有模有样的,像个人住的地方··    “喂,你叫什么。”
君青斜倚靠在榻上,一只手撑着脑袋,紧皱着眉头问道··    “唔唔唔……”·    君青的眼皮跳的要抽起来了:“你就不能松松口,好好说话”·    梦臣瞥了一眼君青,瞧他脸皮绿的快和衣服一个色了,这才将牙从君青另一只胳膊上松了下来。
    梦臣身形比君青要大了两圈,相比之下显得身材“壮实”了些·尤其相貌加上一身装扮,怎么都想象不出,这么一个看着气度高贵还带着凌人盛气的幽冥族人,会蹲在地上一副单纯无害的模样,尤其一双细长眉眼,竟透露着几分单纯·    君青扶额:“怪胎。”
    “不是怪胎,我是梦臣·”鬼王开口纠正··    梦臣,倒是个好名字·君青这回不敢把胳膊往前伸了,双臂向后撑着从榻上坐起,冲梦臣挤出了个笑:“我是君青。”
    “我知道·”梦臣面无表情的四下扭了扭头,“整个洞府四壁上刻的都是这两个字·”·    “咳咳。”
君青窘迫,“个人爱好而已·”·    君青刚出生便被这座山上一任山神带在身边了,老山神身殒之后便由君青接任成了新的山神,护佑百姓,护佑这座山,是每一位山神自出生便被印刻在灵魂里的使命。
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    过了成百上千年,山上能有灵识的生灵并不多,有的即使有了些许灵识也微弱的不能同君青交流,山神只会偶尔出手去救一些在山中迷路或者遭遇劫难的可怜人,一年又一年,君青为了排遣寂寞,偶尔去悄悄的偷拿村民几本小说话本,戏文册子之类的。
君青尤其喜欢听戏,每当戏班子来村子里唱戏,他都会赶紧冲过去,隐了真身,坐在最好的位置听戏·也时常会在自己的洞府里学着人家的样子,装模作样的演一演,唱一唱。
    如今,有个幽冥族的男人像个狗皮膏药一样黏在自己周围,还会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新的戏本,话本,除了经常咬人,其他……还挺乖··    日子也算好过,梦臣不知道抽了什么空去跟着学了唱戏。
    消失了几日再回来的时候,又变身为少女模样,拿捏着身段,咿咿呀呀的在君青面前唱曲子··    君青脑海中实在没办法想象一个- xing -格有些木讷,又长成那副惊世骇俗模样的幽冥鬼王,扮起少女来居然那么的,得心应手,自然而然。
    两者的影子怎么都重合不到一块去,在脑子里绕来绕去,君青只觉得场面极其惨烈,不忍直视·遂,拿起身旁的茶杯掷了过去:“不许再扮成少女”·    梦臣停了下来,眨巴着无辜的大眼,心里觉得自己这样挺好的啊,唱的跳的都没毛病啊。
    “额,我的意思是你原本的样子就挺好看·”君青还是抵挡不住少女的委屈,怂了一下··    不过,自从梦臣发现自己一化身成少女,就会被君青追着打,竟然就久虐成瘾,经常故意这么去刺激君青。
    这座山名叫长生山,山脚处的村子也是由此命名,长生山有历代山神的守护,山上也总是一片生机勃勃,常有村民上山来砍柴,摘草药,打野味,再去十几公里的镇子上买卖。
    第6章:山神 四·    梦臣现了原身,墨发铺陈,玉面黑眸,俊美无俦·三川也被子承扶着,坐在床边直了直身子仔细听这前因后果··    “那一日,来山上打猎的猎户被山中的毒蛇咬伤,便自知命不久矣,恰好君青经过,他心善,现身施救。
那人感恩戴德,时常供奉些香火银钱·君青心里还是很开心的·却不知,祸根就此埋下了……”梦臣攥紧了拳,眸子里燃着无法遏制的怒火。
    被救下的猎户在一次醉酒后向同伴吹嘘自己山神救过命,一众酒友都不信他,还各种嘲弄,猎户被激怒,酒劲上头也忘了答应山神保守秘密一事,带着几个醉醺醺的大汉连夜上山去找神仙。
    上山路上,猎户被林间来的一阵凉风吹得酒醒了大半,想起山神交代的事,可又看着身边这几个狐朋狗友,咬咬牙跺跺脚,怎么也得把这个面子赚到底·猎户到了平时里给君青上贡品的地儿,他还像模像样的到镇子里找工匠按着他口中君青的模样刻了个石人,毕恭毕敬的摆在紧靠着一层山壁的一块天然突出的石台上,石人面前还留着些许香灰的痕迹。
到了地方猎户也装了腔调:“怎么样,这就是供奉山神的地方·”同行那几人虽然醉了酒,但脑子还是转的过来的··    “呸,摆个石像就是神啦我们哥几个赶明给你也刻一个哈哈哈。”
几个人声音颇为刺耳,猎户也是又羞又恼,这几个人还不知道会把今天的事传成什么样,他哪能忍受得了这样的屈辱·    几人也是醉了酒,越发的口无遮拦,什么难听腌臜的话都讥笑出来。
对着石台上的石人推来倒去,调笑不绝··    猎户脸上越来越挂不住,心底搅的天翻地覆,然面上确实羞愧,满心忿恨找不到出口··    石人被那几个醉汉摔碎在地,石块崩渐到猎户脚边,他泄愤的一脚踢开。
    “靠老子脸面都给丢尽了·”又狠狠地啐了一口·猎户一愣,突然想到了什么·火把映着的还满是油光的脸,露出了一丝狠厉。
    山路有时左右两边的路也大差不差,稍不留神就会走错,此时天黑,那几个人在石台那里闹的尽兴,加上之前醉酒,此时都乏了,虽然脚下懒得辩路,但嘴上可还有力气讥讽。
猎户体力尚好,左拉右扯,七拐八拐,转了几个弯路,将人领到了之前自己受伤被救起附近的一处断崖··    见那几人晕头转向的,猎户趁人不注意往其中一个本就脚步踉跄的男人脚下使了个绊。
    他想着,也许山神就居住在这附近,既然能刚好救起自己,说不定也能刚好救起别人·如果当着这些人的面现身了,那自己丢的这些面子,受的这些侮辱也就能加倍补偿回来。
    这个倒霉男人跌下去的一瞬间不光他自己惊醒了,晕头巴脑的那几个人也都被突发状况惊得出了一身冷汗,都回了神·天黑又都那种状态,谁也没看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以为是他自己喝醉了才跌下山崖。
    君青吵闹着要最新一册的话本,吵吵嚷嚷的让梦臣赶紧去给他买·梦臣被闹的脑仁疼,只得厚着脸皮半夜去敲书肆老板的门·君青坐在洞口翘首以盼,却听见崖壁上面吵吵闹闹的,正要探头过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半拉脑袋还没伸出去,就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嚎叫着从上面掉落下来·是个人·    君青本能的施了法在半空中拉起了这个人·那人惊魂未定的看着自己被一个周身散发着莹莹光芒的青衫男子单手拎起,眼泪屎尿都不受控制的朝山崖下面自由落体。
君青嫌弃的抬袖子掩住了口鼻·拎着那人的手也撒开了,只由着自己的法术拖着他回到了崖上··    山崖上的那几个人见君青缓缓托着自己的同伴回到崖上,猎户激动万分,惊喜异常,连忙磕头,跪拜:“拜见山神大人拜见山神大人”其他人个个也都在瞠目结舌后跟着猎户不住地磕头,一身狼藉的男子在地上瘫软着,连滚带爬的拱着感谢山神的救命之恩。
    君青心中也很是纠结,自己本不该在这么多人面前现身,奈何这个家伙一身臭气冲天,他最近也被惯得懒散了许多,做什么事也不太用脑·以至于自己为图一时便利,竟在一群凡人眼前现了真身。
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    糟糕,糟糕··    君青依旧是吩咐了这几人保守秘密,也信得过的放他们走了·自己心安理得的回到洞府继续等话本。
    也没用几天,那几个人就将自己如何遭遇神仙的经历在村子里讲的绘声绘色·猎户也更是不得了的宣称都是在自己的带领下才能找到山神·差点丧命的男子讲的最为起劲,隐去自己吓到上下失禁一段,还添油加醋的讲述神仙是如何垂爱他,自己是如何得到山神的爱抚与祝福的,等等等等。
猎户还召集村民们捐款,为山神打造一尊石像,建一座庙··    村民们纷纷捐钱,猎户那一行人还请了工匠去山上原本放小石人的地方,按他们几个人的意思,就像模像样的打了一个神龛。
猎户收了村民集的钱,除却中饱私囊那部分外,剩下的也勉强做了个比原来大点,精致点的石像·摆上香炉和几个蒲团·一切完成,再在这甚至无瓦片遮身的地方,找块大石上刻“山神庙”三字。
    君青近几日和梦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躲在洞府里看着最新的话本,君青常被书里的剧情牵动,主角高兴,他就高兴,主角哭他也哭,剧情悲伤他哭得就更厉害了……·    梦臣撑着脸看着脸上时- yin -时晴,一会哭一会笑,虽然不知道君青是犯了什么病,但是这么看着他笑一阵,还是挺愉快的。
    君青被他盯着觉得不舒服,想到刚才话本里主角说的一句话,自己也脱口问道:“你这么看着我,是不是仰慕我啊·”·    梦臣坐直了身子往君青处探了探,几乎贴近他的脸。
    “我对你的仰慕,何止如此·”·    君青霎的红了脸,举起话本隔开了逼近的梦臣··    “这家伙长得可真好看。”
君青心里突然窜出来一句话,更让他的脸又烧了几度··    洞府里飘过来一阵浓浓的香火味·君青一怔,神仙对于香火是极其敏感的·梦臣的眉头也锁了起来,幽冥族不太喜欢这种味道。
    君青隐了真身出洞口才发现,事情真的不太妙·成群的村民在山上为自己烧香,朝自己上供,向自己许愿··    君青一时间慌了神。
之前的千百年,山神的传说一直都存在着,却不见有几人参拜,更别说建什么山神庙,如今的情形,君青不用想也知道,是自己一时大意显露了真身,才引得村民这样大张旗鼓的参拜。
    君青心中忧喜参半,他前去附在石像上聆听人们的祈愿··    “山神大人,我想要我家的猪能多下几个猪崽儿·”“求山神大人保佑,保佑我家儿媳妇能生出个大胖小子。”
……·    此时听到村民们真诚朴实的祈愿,虽然破了山神族不可张扬的规矩,但他心中还多是欣喜的·被需要,被拥护,对每一个神来说,都是其存活于世最重要的意义。
寂寂千百年,尝到这种滋味,君青感觉自己被美好冲昏了头··    他虽然不能够一一实现村民的祈愿,却比往常更卖力的用自身的灵力滋养这方土地,护佑这方百姓。
以至于他比从前更容易感到疲倦,更嗜睡··    梦臣看在眼中,心里满是心疼··    “他们根本不会知道你为他们付出了这么多,甚至他们遇到不幸还会认为是你的责任。
那些凡人不值得你这么掏心掏肺的·”·    “怎么会,他们可是为我建了山神庙,还烧香上供的,他们怎么不值得了”·    山神庙香火旺盛,村民也每日心满意足的生活着。
村中戏班子来的也勤了,君青更是开心,拉着梦臣隐了实体,从第一出听到最后一出……·    君青拉着梦臣的手,仰着白净小脸一脸幸福的说道:“感觉这一切都好像一场梦啊。
真好啊·”·    梦臣看着手边这个一脸满足的小山神,细长的眸子漾出柔光··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    君青还在陶醉,脸颊忽然被轻啄了一下。
冰凉的触感,任脸上腾的烧热也无法消减这一方冰凉··    “山神大人,我也有一个愿望·”梦臣突然拉过君青的一只手,在他面前单膝跪地。
    君青整个人都木了起来,脑袋嗡嗡响··    “向您奉上我的生命,请求能永远陪在君青身边·”执起君青的那只手,温柔而又虔诚。
    幽冥族独特的,黑曜石般的眼珠,闪烁着熠熠光辉·君青终是丧失了抵抗能力,缴械投降··    “那要看你了……”君青声音轻的几乎不可闻。
    可还是躲不过梦臣的耳朵:“我当然心甘情愿的,永远追随你·”·    “哎,那没办法了·”君青假装苦恼的模样,继续嘟囔,“我就勉为其难的实现你的祈愿了。”
手上却攥紧了对方的手··    情虽不知所起,却终有归宿··    第7章:山神 五·    有可依赖的神明,好像生活一下子充满了亮光,未来有盼头,眼下一也过着自给自足悠闲美好的生活。
    山上香火不绝,祈愿不绝··    络绎不绝的村民给这座安生了许久的山添了许多人气··    梦臣常被烟火熏得直打喷嚏,君青一边递上手帕一边还偷偷的笑。
有时候见他委屈的趴在床边,撅着嘴,像极了一只求抚摸的大狗狗·君青觉得可爱,伸手戳了戳梦臣额间血红血红的角,人倒是没怎么长大,这只角倒是比初见时长大了不少。
    梦·    臣只在与君青亲昵时把额上的角收一收,平常时候就把角露在外面透透气,晒晒暖··    不过日常生活时,梦臣依旧喜欢化身成娇滴滴的小姑娘在君青眼前头跳个舞唱小曲儿,惹君青追上来一顿收拾,这时再趁机现回原身,“啊呜”咬上一口,屡试不爽。
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    嗯,一如既往的清甜可口··    村南头王大婶家的猪一下子下了二十只猪崽;村东户的冯寡妇被镇上的有钱人给娶回家当了正房;何大爷家的儿媳妇多少产婆看了都说这胎是个闺女,没想到生下来居然是个大胖小子……·    茶余饭后几撮几撮的人聚在一块聊天,村子里的赖头李昨天向山神许愿说想发财,今天就从院子里挖出了一箱黄金;老钱家的媳妇得病在床上躺了三年,也是许了愿,隔天早上他媳妇就能下床了,中午还有人见了……·    村中喜事不断,栽跟头起来都能捡了钱,顽疾缠身的一觉醒来都身轻如燕……·    村民们纷纷提着瓜果蔬菜,牛羊猪肉向山神还愿。
    “感谢山神大人的保佑,感谢山神大人的保佑……”村民面带喜气,纷纷还愿··    君青一时也摸不着头脑,只觉得应该是自己洒在村民身上的祝福帮助他们抵挡了一些灾祸,所以才来纷纷还愿。
但看着村民如此诚恳热烈的情形,自己倒感到有了点羞愧,暗暗决定今后将更更努力的福泽百姓,倾尽所能的庇佑他们··    艰难困苦成了异象,他们停止思考,拒绝承受苦难,祭拜神明成为一生之重。
    靠祈愿坐享其成,因为无所不能的神明怎么会抛弃自己,怎么能不怜惜自己·    安逸之下,汹涌着更不见底的欲望··    村里的男人也都不干活了,村头田地成群结队的醉汉。
女人们也都每日闲的无趣,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论东论西·村子里有个无儿无女的邓婆婆,她也拜山神,却不曾许什么愿,村子离家家户户都住上了砖瓦房,只有邓婆婆还是原先死去老伴留下来的破茅草房子,每次出门路过这群聒噪的妇女身边都浑然不在意她们嚼舌根。
村子里的人也都嫌弃这个怪异的老太婆·不合群的都被叫做蠢货,既然有奇怪的存在,不合群的存在,一个小山村倒还谈不上阶级,邓婆婆就成了其他人体现自己高级的存在,通过鄙夷异类,来确立自己处于高地的位置。
言语上的快感,简单直接·嚼舌根的乐趣对她们来说也在于此··    也许是人身尚能感觉到羞耻,邓婆婆作为异类被更彻底的隔离,嘈嘈入耳的也就是那些人的- yin -阳怪调。
    善恶相依,充盈着恶的地方,也一定存在着善的影子··    幸福都来的太匆忙,然而这种可以不劳而获的安逸渐渐就在人们心中默认为理所应当。
七十多岁的王老大爷本来在床上,一条腿都被黑白无常勾住了,没想到第二天竟然精神焕发,直接就能下床走路了·王大爷此时摸着胡子坐在板凳上,虽然口齿浑浊,却也能断断续续的听明白大概的意思:“唔好,上(山)神……宁(灵)啊……唔……还能……长命百岁……”·    其他村民听着也都笑着应和。
    “哎哟,多亏了去许愿,把老爷子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过了个坎,说不定阎王爷都忘了您了,肯定能活个长长久久·”·    “就是就是。”
一屋子的人热闹哄哄的·然各自心里都打起了算盘··    长命百岁,世人都想求,都贪图人世,多活过一天多享受一天·又有山神长久的恩赐,若是再不老不死,岂不赛过神仙·    妇人们渴望青春永驻,美貌长存,男人们渴望金银珠宝,美酒美色,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君青一直觉得奇怪,村民的愿望最近都在被实现,并不是自己做的,探查多次未果,虽然想到也许是时运如此呢,可再细想,处处皆透露着诡异,梦臣也探查过多次,偶然一次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追过去只见遗落一地白色花瓣,他想,大概是花神族的某位花神碰巧路过,也就没太在意。
    进来几日,君青发现村民所许的愿望竟大多都是祈求长生,祈求美貌永驻……他理解人类对于时间流逝和生命无常的恐惧,只是惊讶于一时之间,大批的村民都开始祈愿得到永生,欲得凡身所不能承载之力。
    君青郁闷至极,连梦臣新买来的话本都搁置在了一边,天天不是托着腮皱着眉叹着气,就是去村里山上探查几圈回来之后继续托腮、皱眉、叹气··    梦臣凑上去揉了揉他的眉头,他自知嘴笨,最不擅长的就是安慰人,轻轻揽了君青在怀里:“你已经尽了你的责任,就不要再想那么多了。”
    他的小君青,小小的一个,肩上却担比一座山还要重的责任·严格来说,幽冥族与神族本就是互相克制的,虽然这不影响梦臣和君青整日腻歪在一处,但是每每跟着君青去广施仙泽的时候,都恨自己不能出手帮助君青,替他分担。
他常常看着睡梦中依然满脸倦容的君青,心痛不已·梦臣会做君青最爱吃的饭菜,找最有趣的话本,学唱最新的戏……只为了在君青休息的时候能彻底的放松,能做他自己喜欢的事,能开心。
    这次村民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长生不老,都不知道该如何验证·人人都焦躁了起来·就在村民们心浮气躁的档口,村里出事了··    灾祸像瘟疫一般肆虐。
    王大婶家家养的猪,被山中的一群野狼全部咬死拖走,一只不剩;冯寡妇嫁的有钱人突然人间蒸发,还被家里的小妾和仆役一起赶出了家门,现在是身无分文;赖头李家的银钱都变作了烂石头;何大爷的孙子也突然夭折……·    村民们许下的愿望,受到的恩惠,全部都开始崩坏。
被“治好”的病人也都全身溃烂而死……·    村民们惊慌失措,恐怖忧惧,一夜之间,一座幸福安逸的村子被猝不及防的灾祸搞的支离破碎,苦不堪言,哀嚎、哭声,不绝于耳。
    正此悲苦之际,村民们将矛头指向了山神庙··    “他是妖物”·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    “妖物祸害”·    ……·    不管曾经所受到山神怎样的庇护,灾祸降临,曾经的神明,现在的恶鬼。
    君青忽然从梦中惊醒,感到村中出现了异常浓重的气息,很是诡异,立马推醒了身边的梦臣,起身一同前往村中探查··    半途中,一个被白色花瓣团团环绕的气团从二人眼前掠过,直直向西方飞去。
君青朝梦臣递了一个眼神,示意他去追气团,自己前往村中查看·梦臣领会,转身追去··    此时村中乱做一锅粥,哭闹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君青的心猛地被揪起··    “混账妖怪什么山神就是个吃人的妖怪”·    “妖怪”“妖怪。”
“祸害”“被妖怪害了”·    君青微微一怔,心中纵然是撕扯的鲜血淋漓,他还是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没有显露实体,浮在村子上空,看着这里一片狼藉,心如刀割·他没想到,竟在自己睡着的时候发生了这样重大的变故··    事已至此,君青想不到该如何挽救面前的局面。
他所能做到的就是给村民一个交代··    他想要现身安抚村民,正要低身下去,突然被一道白色光芒桎梏,君青使劲挣扎,光芒之中的劲道又重了重,君青四肢都动弹不得,连声音、法力也都使不出。
他就这般如俎上鱼肉,任人摆布·只听见一个低低的,似乎带着笑意的男声在他耳畔说道:“嘘,山神大人安静一点,我来请您来看一出好戏·”之后,便不由分说的将君青带走。
    此时从村口走来一个手持白芍药的黑衣少年,大概十八九岁的年纪,面容俊美,却始终透露着一股子邪气·虽是笑着,眼眸里却像是投- she -着寒光,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他从容的,好像听不到不堪入耳的哀嚎咒骂,看不到遍地的凌乱狼藉,依旧一步一步,步调中甚至有几分兴奋··    贪婪成- xing -的人,终会被欲望驱使。
这比世间任何一种傀儡法术都省心省力··    黑衣少年抚慰受伤的村民们,说要帮他们收妖,停止灾祸的蔓延·他给村民们一把匕首,说是仙家法器,将他刺进妖物的心口,就能驱除灾祸,回到原来无忧无虑的生活。
    他勾唇一笑:“天亮之前妖物都被困在山神庙动弹不得,这是老天给你们机会让你们亲手斩妖除魔·”·    村民们面面相觑,猎户第一个走上前来,接过匕首,转身面朝着村民,愤愤道:“这妖怪实在是太可恶了大家跟我一起上山驱除妖物还村子一片安宁”·    黑衣少年一旁抱臂站着,瞧着村民们同仇敌忾正气凌然的模样,眯了眯眼。
不动声色的隐匿在黑暗之中··    第8章:山神 六·    你被高高的供奉,还是被狠狠的踩进泥里,所依靠的都是这群人啊··    君青看着来势汹汹的村民,惊恐的瞪大了眼睛,自己的真身被曝光在村民眼前。
    他看见他们眼中的恐惧,恨意,躲闪……无数的目光在他身上游移·君青着急解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衣少年适时出现,手中依旧把玩着一枝白芍药,语气中带着漫不经心:“此等妖物祸乱百姓,蛊惑人心,必遭天谴。”
    此言一出,村民们更是愤怒·“妖物”“天谴”不绝于耳··    为首的猎户高声道:“今日便除了这妖物还我们一个安宁”众人附和。
    猎户双手握紧匕首,他宰杀的动物不在少数,甚至对着人也不带含糊·此时面对的是神,不,是妖怪·打再多的猎物,还是杀多少恶人,都比不过除掉一只妖物更能树立威名。
    他一步一步靠近君青,君青虽然被紧紧地桎梏着,却也在本能的恐惧,本能的挣扎,身体颤抖着,面上极度的恐惧最后近乎哀求·君青心里崩溃了,他开始怀疑作为山神的初衷,他害怕,怕疼,怕死亡,他在心里祈求有人能来救他,他祈求眼前的人能回想起曾经的救命之恩,他哀求。
不知何时面上已是眼泪纵横··    猎户的双手微微颤抖,他看着昔日的山神,犹豫了片刻··    “杀了你,我就是英雄·”猎户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轻的只有他们二人才听得见。
说罢,便端好匕首朝着君青的心口,猛地刺了进去··    梦臣追至远离村子的一处荒地,铺天盖地的白色花边从四野袭来,梦臣抵挡不及,对方看似是花海温柔乡,实则力量十分霸道强悍,辩不出是仙是妖,气息诡异,梦臣心道一声不好,缩身就要逃出花海,谁知这花海极其难缠,速度也是极快,化作四条绳索紧紧缠绕住梦臣的四肢,挣扎无果。
·    自花海之中出现一个黑衣少年,眉目含笑,面容清隽·他缓缓走近梦臣,撩起他的一缕头发:“幽冥王族的小鬼王·嗯,怎么和山神族的人混在一起。”
    “你是什么人你要干什么”梦臣镇静了下来,暗暗聚气··    少年扬起手中的白芍,微微抬头望着远处:“嘘……别打扰我,我在等人。
等一个很久很久都没来找过我的人……”·    梦臣不屑的哼了一声:“你找你的人,与我们何干”说罢用力挣脱了束缚,一跃至少年之上,少年身形极快,等不及梦臣反应,便出现在他的身后,朝着背脊一击。
梦臣向前栽倒,不待及地,又顺势回身,向少年袭去·二人缠斗一番后,少年看着被梦臣抓破的袖口,嗔怪道:“真可恶,我新做的衣服又坏掉了,分身果然还是有点吃力呢。”
这时,少年抬头望向东方天空,那里聚集了挟裹着雷电黑云,轰隆一声巨响,梦臣也循声望过去,只见接连几道天闪直劈长生村后山,雷声震耳欲聋,一时间照的大地恍如白昼。
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    梦臣的心咯噔一下,涌起了巨大的不安··    “哎呀呀,真不得了,是谁遭天罚了吗”黑衣少年故作惊讶道。
    梦臣慌不择路的就往回赶··    君青、君青,你一定不能有事·    那匕首刺进君青胸口之时,丝丝缕缕的淡青色灵力从从伤口处四散溢出,像是漫山遍野的流萤飞舞,清澈而灵动,宛若春风,宛若溪流……而这一切梦幻之下是君青充满着悲伤绝望的面容,是因锥心的疼痛而涨红的扭曲的面容,还有是村民们的一张张脸。
    他们理直气壮的,甚至不曾掩面,不曾眨眼··    巨大的疼痛致使君青昏厥,在他恍惚之际他忽然想听梦臣再叫他一声“山神大人”,山神,一山之神,君青想自私一回。
    我不想做世人的神明,我只想做你一人的神明··    灵力就要泄尽,这时山顶上空突然聚集了大量裹挟着雷电的黑云,众人纷纷抬头,黑衣少年站了出来,笑着将食指抵在唇上:“大家不要怕,这是天神为彻底除掉妖物而降下的天雷。
只会劈倒这妖物·”·    众人纷纷宽下心来,甚至感觉受到了天神的鼓舞,算是干了好事,功德一件··    少年身影转瞬不见。
    几道被匕首引来的天雷轰然落下·天雷将山体劈出一道深深的狭长的沟壑,连带着君青一并坠入一片漆黑的其中··    那所谓的山神庙也被震得零碎,凑在一起的村民更是都将魂魄都震出了体外,幽蓝的浮在半空。
    梦臣还未落地时,便觉得周身血液倒流,一遍又一遍证实了这遍地的焦土真实的在脚下··    “君青……”他木然不闻周围飘在半空的村民魂魄。
君青的气息还在的,还在的·还无处不在,他还在的··    梦臣无法思考,他不敢想君青如何,他抱着最大的侥幸的心理,被天雷击中的一定是这些贪得无厌欲壑难填的村民,君青呢他还没跑过来扑在我怀里,他一定是躲在哪里哭……·    他靠近那道深深的沟壑,眼眸下垂。
他感觉他要疯了·愤怒、颤抖·他看见沟壑之下一个四散着灵力的君青··    太远了,君青,我都看不清你的脸了··    梦臣双手颤抖着蹲下身,伸手进沟壑中,却不料在其与地面相平出有一道仙家法器设下的结界,尤其针对幽冥一族。
    巨大的哀痛使得梦臣短暂的时间里出奇的镇静,当第一滴眼泪悄无声息的滴落在结界上,“呲啦”一声蒸发掉·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连成线的眼泪终于失去依靠。
    梦臣发疯似的徒手撕扯结界,抓挠结界,捶打结界……直至结界将他的双手刺伤的露出森森白骨也不曾慢下一刻··    “君青君青你快醒醒……君青,你出来好不好,你快出来……”·    所有的灾祸都是猝不及防的,挥下屠刀也只是一瞬的事,手起刀落。
来不及从香梦中醒来就已经坠入深渊·旁观者也许会早早看出事情的端倪,奈何局中人只是局中人呢··    黑衣少年再次出现,见梦臣一身戾气,知趣的离得远了些:“小鬼王,山神的灵气四散,环绕着这座山,我呢,是建议你用最笨的法子,赶紧造个结界把这座山和村子都给罩起来,若是再晚些,山神大人的灵气可就真的消散在天地间了。”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害君青”梦臣全身紧绷着,眉宇之间的怒火很是骇人··    “太多余的善良才是害死他的元凶。
不过你要听听村民们是怎么对他的么一把上古天神锻造的小匕首,直直的刺进他的心口啊,嘶……想想就很疼·”·    梦臣一只手化作长刀,迅猛的扑向少年,然而少年并没有过多理会,他一边朝着沟壑走去,一边从容的躲闪不断袭来的梦臣,他小心翼翼的将一枝白芍药搁在地上,面上少见的带了一丝悲悯。
    梦臣的长刀朝着少年左肩砍去,少年微微侧身,左手伸出二指稳稳的接下这来势汹汹的一刀,梦臣瞪大了眼,少年左手微一用力向外掷去,梦臣来不及反应便连人带刀被甩出去十几米远。
    “赶紧设下结界,说不定他还有救·”少年留下这句话便随着一阵白芍药花瓣消失在原地··    天终于要亮了·天际开始微微泛白,浮在空中那些幽蓝的魂魄开始发出唧唧的声响。
    梦臣站起身来,眯起眼··    “好,你们要长生,我如你们所愿·我要你们不老也不伤,永远永远的留在这里陪着君青。”
    梦臣将地上人的肉体与灵魂完全剥离开来,那些完全离体的魂魄像气球一样向上漂浮,掌管地府的幽冥族,控制人类灵魂都是基本功·梦臣将他们的魂魄困在村中,他们忘记自己已经死了事实,忘记了那晚发生的所有事,听到梦臣对自己近似祝福的诅咒,欢天喜地奔会村子里,照常生活着,他们无法离开村子一步,否则便会顷刻间灰飞烟灭,贪生怕死被烙印在灵魂里。
·    他同样的杀光了那些留在家里没有上山的人,他把所有人的尸体都丢下山崖·那堆烂肉就不要在来脏我的眼··    他是幽冥族,他无法打破仙器设置的封印。
他求过来往的妖怪,他一步一叩头的求过南山仙翁,在山门撞得头破血流都未曾见得仙人一面,他在各路神仙的庙宇道观前苦苦哀求,奈何他一介污物,还未近前就被金光伤的口吐鲜血,甚至想要去找那个黑衣少年……·    他常常带着一身伤回到山上,结界也随着他的受伤而开始日渐衰弱。
他为了多维持一段时间,便用自己的- xing -命来维持结界·他被困在自己的结界里,他等待着,或许哪天会有路过此地的神仙,甚至精怪,能留意到这里的不寻常,能好奇前来探查一番,能有人来救救君青。
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    他一个人,修修补补,将那个山神庙还原成原来的样子,君青喜欢·他在沟壑前面筑了一个石坟,那朵白芍药依旧安静的在那躺着,只是已经枯萎了。
    梦臣化作小姑娘的模样在庙前拿捏着身段,唱了一出他还没来得及唱给君青的戏·明明是一折欢快的戏文,此情此景好不凄凉··    我又化身成小姑娘了,你怎么那么久都不来骂我。
    “小姑娘,更深露重的怎么一个人在这”来人是邓婆婆,她虽然未参与那场灾祸,却也是在那晚被梦臣杀死在家中··    梦臣并不打算理她。
邓婆婆却自顾自的上前来,从挎着的篮筐里翻出一个还算厚实的披风搭在梦臣肩上··    “这是我本来打算给山神大人披上的,不过幸好,我带了两件来。”
说着又从篮筐中拿出另一件一模一样的披风,将它披盖在刚修好的神龛上,“照着我老伴年轻时候的身量做的,你看,大点的挡风对不对”她边整理着神龛,边向梦臣说道。
    梦臣从喉咙里浑浊的“嗯”了一声,死死的攥紧披风,对这副较小的少女身形是大了许多,但若是披在君青身上,一定是在合适不过了··    第9章:山神 七·    梦臣见过世间无数的生命,看着他们诞生,看着他们死去,而他,始终不明白时间流逝的意义。
后来他遇到了君青,他陪他站在山顶向远处望,霞光流转在他眸子里,漫天浮云都翻腾旋转,君青捉住他的衣袖,他反手握住·穿过他衣袖而来的风,将他酝酿已久的三个字传遍山崖。
君青在他身侧朝他轻轻一笑,好像一时间山上所有的花都齐齐开放··    他时常会梦到那些日子··    自从君青离开后,他才发觉岁月真长,时间真是难捱。
一年,一月,一日,一个时辰都漫长的快要让他疯掉·他开始羡慕人的寿命短暂·若是心里装着太重的东西,一步未踏就已是深渊万丈·心脏沉重的如同在刀刃上跳动,一起一伏间皆是苦难。
    三川听罢,将散落在胸前的长发别回耳后,一敛往常漫不经心的散漫态度,一双迷离的桃花眼此刻也凝重了起来·子承看的出了神,三川是有着一副俊秀的好皮囊,然而他整日里懒懒散散无所事事,尤其子承和他相处生活了那么些年,丝毫不觉得从头到脚哪一点有气质。
此时此景,看起来竟真有了几分神仙的气度··    然而,三川的认真不过是吹过的一阵风,内里还是事不关己便薄情寡义的骨血··    “本事不大,干的糊涂事儿还不小。
要我说,何必为了一个必死之人再赔上自己的- xing -命……”·    三川不正经的形又上来了,子承剜了他一眼:“你给我闭嘴·”·    三川从善如流的闭了嘴,老实乖巧的等着小子承发言。
    一直抿着嘴低着头的梦臣,忽然跪下,一身好看的玄色长衫被皱皱巴巴的跪在膝下··    子承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想求我们救山神,为何不早说,还拐弯抹角的。”
    梦臣抬眼望了望子承,又看向三川,答道:“我见你们二人加一起法力还不敌山中小妖,怕你们不愿帮忙,于是打算直接把你们带上山,逼你们救君青……没想到这位上仙竟是深藏不露。”
    三川换上一副得意的模样,他的最后一句话倒是很受用··    子承疏朗的眉目蹙了起来:“若三川真的是法力低微的小仙,那你是要我们搭上- xing -命也要试着救他”·    梦臣低了头,不说话。
    三川斜着眼瞧着子承,觉得“你给我闭嘴”这句话时效大概已经过了·于是又开腔:“你杀孽太重,结界一破,不管是天界还是你们地府,都一定会逮到你,制裁你,你何必呢……嗷嗷”子承觉得眼刀不好使了,直接伸手在三川搭在床边的腿上拧了一下。
    老神仙嘴欠的来的太突然,条件反- she -的力道,大概,不重听他这嗓子,大概,挺疼的·    子承敛了敛思绪:“山神也是可怜,我们不敢保证一定帮你找回他,但一定会尽全力的。”
    梦臣将脸埋在地上,身体颤抖着啜泣起来·子承不堪承受梦臣这一拜,侧了侧身站在了床尾··    三川一松劲,瘫在床上:“我不想……”子承居高临下的“温和”的看着三川,“我不想晚些时候去救他,我们早些去吧。”
    梦臣感激涕零·微微一颔首,示意在门外等他们··    三川也极不情愿的从床上爬了起来,子承上前扶了一把,他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子承说道:“不是有句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况且他们都这么惨了,能帮便帮帮吧·”·    “那句话是西方极乐的那帮佛说的,我跟他们不是一条道的再说,你答应的怪爽快,你有本事你去救,带上本神君作甚”·    子承好声道:“如若不帮他,那你能指着他放我们出去么况且,山神也是个可怜人……”·    三川虽然嘴欠了些,人损了些,却也不是个不通情理之人。
当然,在小命面前,不,是在身兼子承小命的重要任务面前,万事皆有情理可通··    子承让三川先出去等着,他吊儿郎当的往外走,子承看着三川这流里流气的背影,摇了摇头,三川也偶有同几位仙友在河边喝酒,子承幸得一见,那般仙姿才真是卓然,心里倒替三川这老神仙在众仙面前惭愧。
·    子承转进屋里看着小壁橱里放着的两把香和火折子,想了又想,还是抽出两根小心翼翼的带在身上··    梦臣每次都坚持一步一阶的登上去看望君青。
他走在三川子承前面,脚步时快时慢,慢下的时候便是在等山川跟上,三川一会甩着袖子走,一会扶着腰走,几步歇一会·子承一旁也怕他累,也怕他赖,恨不得背着这老神仙往上去,奈何这一个念头就闹的他恍惚了半天。
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    在三川这么一路拖后腿的走法下,在子承的连搀带扶下,这才折腾到山神庙·子承悄悄看了一眼那两根香,可想而知,断的长长短短,他看了看,好歹有几截稍长些的,应该点的着。
    地上乱石纷纷,是那晚老神仙的“杰作”,石坟被掀了顶,绕过一侧看去,一道深深的漆黑的沟壑横在眼前·子承心中咯噔一下,若良善落此下场,这世间行善积德之说都算是蛊惑人心了。
    他俯身探过去,沟壑中黑的,吞噬了一切光线,透不进一丝的光··    梦臣漆黑的眸子也投不进一丝的光··    “君青他,最怕黑了……”·    三川抻着袖子走到近前,皱着眉头向里望了一眼,又抬头望向四周,摆摆手:“没望了。”
    梦臣猛的上前按住三川的双臂,焦急中凶相毕露:“胡说你快点想办法打开结界”·    “嗯”三川这人反应一直迟钝了些,被梦臣突如其来这么一威胁,他面上倒是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依旧是不为所动的镇静模样,在这关口倒是好的,越镇定的一方越占优势。
一旁的子承倒不像他这般镇静,惊得心肝猛地一颤··    三川回过味来,退也不及,干脆就一股脑说个痛快:“你的结界护得了他的灵气不散,你护得了他的元神不散吗你说他胸口被上古仙器刺了个对穿,我且问你,仙、人、妖、魔谁心口被穿了还能安然无恙的说到底你不过是白费心机自己找死,还真是感天动地的白痴。”
    眼看着梦臣的怒火都快要把三川烧成灰,子承急的上前拉开二人,刚一靠近,梦臣周身戾气将子承向外震开··    三川这下急了:“话是我说的,你有本事尽管朝我发火,关他什么事”·    子承抖抖身子,用手扶着地起身,眼睛没看着一块石头,一手按上,没稳住,身子晃了一下,手向旁边滑了下去,这一掌正好按在结界上,还没来得及子承反应,结界居然泛出蓝色闪电的纹路,一股巨大的吸引力将子承整个吸进漆黑一片的沟壑。
    三川听见子承的叫喊声转头看见他掉进沟壑,心跳瞬间停了半拍,做出了此生最快的反应,飞扑上去··    梦臣也是大惊失色,这些年来他也尝试过不同的方法,甚至捉来不同的精怪都无一人能使结界做出反应,今日他既然能进去,那他一定和这结界有什么相通之处,说不定就能破了这结界。
    三川飞身捉住子承的脚踝,这结界倒是不挑人,顺带着三川也一并收了进去··    梦臣见状也想要一并进入,奈何,依旧同从前一样,狠狠地被结界弹出几米远。
    结界还是有些原则的··    进入结界后,三川捉着子承脚踝的手不敢轻易放开太多,调整了下身体,另一只手也攀附上来,抓住子承另一条腿的小腿,另一只手在稍微放开,游移上大腿处,如此将子承当绳子般爬着,终于一只手按上肩头,另一只手捉着子承的胳膊。
    可算稳妥了·三川心累的想··    子承自被他捉着脚踝起就身子僵了起来,木木的在沟壑中无重力的飘着,这倒让三川好爬了些。
    二人携手并肩的往沟壑深处去,进都进来了,便去寻寻这位山神吧··    内里太黑,三川松了揽在子承肩头的手,掌了一团光亮,正回身子,叮嘱子承道:“抓好我的手,打死都别松开,听到没。”
    子承直愣愣的应了一声:“嗯·”·    结界之内黑的诡异,三川掌中这团光亮再怎么努力也只能照亮面前几寸的地方,四周被死寂的黑浓浓包裹,只有二人的呼吸声可闻。
    “这怎么找再待一会恐怕连哪是头哪是脚都分不清了,回去吧·”三川嘴上是打着退堂鼓,手上却死死的攥着子承的手往前深处探着。
    老神仙的手很有骨感,子承心中想着,平时似乎没怎么注意过,他的手好像一直都很好看,骨节分明,白皙纤长,看起来握上去应该是略微冰凉的触感……子承突然意识到自己都在胡思乱想些奇怪的东西,再看老神仙将自己的手紧紧攥住……·    “怎么了攥得手疼你忍忍罢,在这丢了,我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找不到你。”
三川见他皱着眉看着二人的手,便以为是弄疼他了,话是这么说了,三川微微动了一下手指,调整了个也许会让他舒服点的姿势,手上的劲倒是一点没收··    子承回过神来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可又一想到自己脑子里奇奇怪怪的东西,羞愧的将头撇向一边。
    “咦老神仙,那好像有光过来·”·    三川顺着子承的方向看过去,好像真有丝丝缕缕的微光从黑暗中飘过他们身旁。
    三川灭了掌中的光,在黑暗中,三川将子承拉在身后,顺着面前飘过的荧光的方向慢慢的追寻而去··    第10章:山神 八·    二人顺着光线来的方向缓缓移动。
    终于,从无尽的黑暗中看见了一个泛着青色光芒的人形,自那人形的胸口处向外飘散着他们刚才所见的浅青色的灵气··    三川依旧将子承挡在身后,自己先上前观察,只见那人灵气几乎散尽,胸口处直直的插着一把匕首,想必此人便是山神君青。
    子承从老神仙身后探了出来,凑上前去··    那人身体几乎已经透明,依稀瞧着他只是一副安稳熟睡的样子,眉目如画··    一个这样美好的人,却孤独的漂浮在这黏稠的黑暗之中。
子承心中不忍,不由得有些恍惚··    三川扯了扯他的手:“别乱动,抓紧了·”·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    子承定了定神,问道:“我们该怎么救他”·    “救不了。”
三川斩钉截铁,又近了些探身去看君青心口的那把匕首·奈何周围环境实在不够亮,他眯着眼看了半天也看不真切,只是觉得这匕首的款式模样似乎在哪见过,一时又没什么思路。
    “怎么会,他人都找到了……”子承自己也是越说越没底气,是啊,人虽然找到了,可是他这样一副蝉翼似得的身子,似乎一经触碰便会碎掉。
    “他元神早就散了,现在不过是依靠着这个法器和他自身的一点灵气,勉强留了个人形罢了·”三川说道··    子承静默不语。
    三川将子承往身旁拉了拉,若不是非常时刻,自己哪费过这么大的心·这小家伙总想往外跑,自己又不是什么虎豹豺狼,好歹是个神仙,都不知道多挨着自己沾沾仙气,可真叫人- cao -心。
    “只能这样了么”子承有些于心不忍,“梦臣还在等他……”·    三川挑起眉毛,心里叫着:“你的死劫还在等你呢,你也非得去见见他”·    他俩心里都知道,君青早早就身殒了,只不过是梦臣执意困下他的山神灵气才造成君青还有救的假象。
    早在五十年前君青就不在了,五十年后的现在他也只剩下一个毫无生命的轮廓··    子承想了又想,伸手拔下了那把匕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他只稍稍一用力便轻而易举的拔了下来。
    三川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做,在子承拔下匕首的瞬间,整个人转向子承面前,另一只手伸过来环住子承··    子承感觉到身处的黑暗突然猛地一震动,君青的身形从他眼前迅速消散,他瞳孔骤然放大,身处的空间开始剧烈地变形扭曲,他下意识的握紧匕首,下一刻,三川身上亮起微光,他翠绿的身影遮挡住他的视线,他被按入一个温暖的胸膛。
    噗通——·    还来不及辨认是谁的心跳·突然间,周围的空间像被打破的瓷瓶,噼里啪啦的碎裂·与此同时,三川子承二人恢复了重力猛地向下掉,三川关键时刻反应还不算慢,咬了咬牙一使劲,将二人平平稳稳的从半空中托起,一路向上。
    这条黑暗的沟壑在五十年后,第一拥抱阳光··    二人回到山神庙,看到眼前的景象惊得呼吸一滞:山神庙前显然经历过一场大战,遍地焦坑,满地碎石,倒是供着石像的神龛还勉强护得完好,在神龛之前,梦臣躺倒在遍地黑血之中,手脚皆被斩断,细碎的喘息声和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着地上残缺不堪的他还留着一口气。
    三川顾不上眼前的惨烈,下意识抬手遮住子承的双眼,然而这一幕还是清清楚楚的映入子承眼中·他从未见过如此血腥残暴的画面,一时吓得不能言语。
任由着三川挡住发抖的自己··    梦臣转动着眼珠,似乎察觉到有人在旁边··    三川另一只手迅速抬起子承的胳膊挡在他眼前:“自己挡住,别看。”
然后闪身瞬移到梦臣身边蹲下身··    三川并出二指朝梦臣输了点自己的仙力暂时护住心脉:“我们破开禁制,找到君青了·”·    梦臣听闻微微睁眼,艰难地张开嘴,三川附耳去听。
    “我已经知道了……”·    三川打量四周发现神龛前供奉了一枝白芍药·他眉头拧了起来,再问:“发生了什么事,谁把你伤成这个样子的”·    “白……白芍药,是他……”梦臣说话越来越艰难,三川也被这冲天的腥臭味道快要熏花了眼。
    梦臣喘息了许久,自知气数已尽,阖上眼:“结界……我死后就……散了……走吧……”·    三川站起身,心里憋着想说,君青早在匕首穿透心口就已经死透了,然而此情此景他张了张口却梗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
罢了轻轻一叹··    世间多苦难,神仙尚逃脱不开,何况凡尘众生呢··    三川转身,轻轻一挥衣袖,除去了沾染的血污,衣衫依旧是那个崭新翠绿的衣衫。
他回到子承身边,不由分说的拉着他下山··    “好啦好啦,放下来吧·”三川说道,连带着拉着子承胳膊的手也放了下来,双手合拢在袖子里。
    子承愣了愣神,跟在三川身后:“他怎么会被伤成那样……”·    “白芍药·”三川漫不经心的回答,“应该和之前给村民匕首的是一个人,大概是他俩结的仇家吧。”
    “那他……”·    “这些已经不归我们管了·”三川猛地回头盯住子承,子承一个没留意差点迎面撞上。
    “嗯……哦……”·    梦臣睁开眼,仿佛看到君青从云端朝自己扑过来·梦臣下意识的想调动所有的力气去拥抱住他,可是……·    梦臣无奈的笑了一下。
    “……我好想你·”·    三川转回去,晃晃悠悠的下山·子承看着手中还紧紧握着的这把匕首,放在手中好好打量着,上古的仙器他看不出是什么质地,只是握在手中很是妥帖趁手,他顺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
心中很是喜爱,可又一想到这是个害过人的东西,心里又很不舒服·他婆娑着刀柄,举到眼前仔细看,发现刀柄底部龙飞凤舞的刻着一个“丹”字,不由得多看了会。
    三川头都没回:“那东西喜欢就留着,虽说是凶器,想必锻造的时候也只当随身佩戴的装饰物来打的,你戴着还能压压你一身的煞气·”·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    “可是他……”·    “物件永远都是一个物件,只是他被心思丑陋的人利用了。
你以后带他行善积德,他就又是好东西了·”三川道··    二人还没刚刚走下山,只见眼前的村庄从一片之前的热闹霎时间变成一座死气沉沉的荒村,黄土覆盖,断瓦残房,无存者声息,萧条破败。
    三川回头向山上望去,环绕着的云雾已经消散,唯一山野蛮生长的草木还在原地·三川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子承疑惑的看着,不一会三川睁开眼,似乎闪过一丝悲悯。
    “怎么没见过超度的”三川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    “你会的还挺多。”
子承讪讪的嘟囔,也朝着山上和村中双手合十,心怀慈悲的念叨了一句:“阿弥陀佛·”·    三川一脸嫌弃的看着他:“你要想拜佛,我倒是可以送你上西天。”
    子承撇撇嘴,放慢脚步跟在三川身后,然后悄悄看向自己藏在怀中的碎掉的香和火折子,却发现只剩下一堆灰尘·他慌忙敞开了点衣服,向外拍去灰尘。
    三川眯着眼瞧过来:“怎么搞的怀里都是土来来来,解开吧,解开衣服方便些·”·    子承红了脸,依言解开外衫清理尘土。
    三川道:“结界也破了,总算能去京城了,白白在这耽误了两天……”·    子承听着这话不对:“嗯怎么你一开始就打算去京城的不会是你法术太差,又死要面子才来了这长生村吧”子承挑眉。
    三川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仍仰着头,梗着脖子逞强道:“怎么会我是见这里不同寻常,想着带你来长长见识……”·    事实则是,三川本来打算直接前往京城,半路上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才来到了长生村。
当然,他绝对不可能说出来让子承以为他法力已经低到连寻路都寻不对的程度了·坚决不能·    不过经过此事,他到发现了自己的隐藏技能:吸食香火会使自己法力大增。
虽然之后的一段时间会整个人处于虚脱的状态,不过这倒算是自己的一张底牌,关键时刻保命用,看来得去给自己多买点香,以备不时之需··    天宫之上,扶宣宫内,广华道君与重辉帝君在莲池畔的玉琢小亭中对弈。
    广华道君纤长玉指夹一枚黑子落入棋局··    他悠然开口道:“三界之内,四海八荒,对丹辰和金阳二位的态度都是一样的·”·    重辉盯着棋局,思考白子该如何摆脱困局,半晌,落下一子:“他们其中一个既已现世,那另一个,我定能找到。”
    重辉深邃的眉眼微微拧了一下,薄唇微启:“我从来不信他们二人就这样轻易赴死·你们做了这场局,不怕也是在局中吗”·    广华道君轻轻一笑,落下黑子,封了那白子的最后一口气,抬手拾起被紧紧包围的几粒白子,尽数收入掌心:“是有人想让他们知道天命不可违。
不管你我是否想要做局抑或着是入局,这一子,势在必行·”·    广华道君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看起来很是温和亲切,一身杏黄色的衣袍更显得有几分随和。
也只有重辉知道,广华道君可是吞了团棉花都能在肚里织出匹花布,你若只见他吐出个线头,其实肚里不知道已经缠缠绕绕出了个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这时青鸟使者忽然来信说天帝有急事找重辉帝君商议,广华道君弯着好看的眉眼道:“这盘棋我先放着,你得空了咱们再继续。”
    重辉微一颔首,道了声告辞,便同青鸟使者一并去见天帝··    广华看着远去的重辉那一抹紫色的背影,轻声一叹:“若想颠覆天命,这还远远不够啊。”
    第11章:新衣·    好在之后三川老神仙的仙法没再出问题,二人顺利的进了京城··    子承已经有十年多年未进过城,而京城的繁华又远甚西岭,他也一时花了眼。
    三川嘴上叮嘱着子承,千万不要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要矜持·然而,刚一踏上主街道,他自己就像一匹脱了缰的野犬,就差在小贩的摊子上撒泼打滚求赏赐了。
    子承扶额,您老人家当了这几千年神仙,真是越当越没出息··    三川左手提着几挂蒸棕,举着一个猴子模样的糖人,右手拎着一提桂花糕,手上还攥着一串糖葫芦,吃的津津有味。
    三川看了看街上的人,再扭头打量着子承··    这些京城的少年公子穿的都极为好看,明亮的绸缎,光鲜的配饰,看起来很是养眼,对比之下,子承虽然容貌远胜于他们,但是穿着褐色的短褂,一身暗色,显得很是朴素,尤其跟自己站在一块,不知道的以为本神君怎么苛待他了。
    子承被他奇异的目光盯得心里发慌,摸了摸头发又整了整衣角,没觉得自己哪里不妥··    三川想了想,当即拉着子承左拐右拐,到了一家名叫“金裳坊”的成衣店。
    子承打眼一瞧,那里面的衣服真是五彩缤纷,异彩纷呈……张牙舞爪……风格极其张扬,正适合京城里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弟··    子承停了下来,三川回头问道:“咋啦”·    子承脸上呈现出抗拒二字:“你想干什么”·    三川和蔼一笑:“小子承,你的衣服太朴素了,今个本神君带你买些好看的。”
    子承当下就要逃:“不了不了,我觉得我这一身就挺好·”他极力挣脱老神仙的手,三川双眉一轩:“不行”·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    子承无可奈何,道:“我不喜欢这种衣服,要买你也换一家店行不行,尊重一下我的意见啊。”
    三川道:“天天看着你的人是我,你得让我看了舒心才行不是”·    子承竟一时语塞··    “那,那换家店行不行……”·    三川“嗯”了一声:“不行不行,我认识这家店的老板,能给我省点银钱。”
    子承败下阵来,一脸苦大仇深的随着三川进了这家成衣店··    一进门,三川就一挑眉,将身上压着的那一点仙气释放了出来,埋头在柜台里算账的老板突然一激灵,抬起头来。
见店里站着个一身翠色,风度翩翩的神君,连忙迎了出来··    “哎呀原来是三川神君,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呐·”店老板人矮矮胖胖,面相友善,他朝店里伙计使了个颜色,将店门给掩上了。
    三川轻声向子承说道:“京城不光人多,妖魔鬼怪也不少,他们经常扮作人类模样在这生活·”·    三川颔首:“金老板家的衣裳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金老板憨憨一笑:“嘿嘿,多谢神君称赞,说来神君也有一百年没来店里瞧瞧了,今个这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说着引着二人到店里的小桌前坐下,伙计到了两杯茶水上来。
    三川坐下·子承看了一下店里摆着的那些衣服,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向来不喜欢那些颜色繁杂,花样繁多,看得人眼花缭乱的衣服,他环顾一圈,眼睛差点没晃瞎。
    金老板从怀里掏出一副铜制的眼镜,将镜脚卡在鬓角上,围着子承细细打量··    “啧啧啧,神君您什么时候改行渡化妖魔了”金老板见子承一身的煞气,又带着人的气息,就以为三川神君是要将一个大的妖魔渡化成人。
    子承神色一凌,三川一把将金老板拽了回去:“这是我带在身边的孩子,名叫子承·”说罢看向子承,向他介绍金老板:“这是金老板,是只肥鸡修成的地仙。”
    此话一出,子承听到他口中“孩子”二字,心底不爽起来··    金老板听了也是面露尴尬··    三川正好也在街上逛得累了,就大剌剌的坐在桌前喝茶:“金老板,给我家这小孩挑几件好看的衣服。”
    金老板收起眼镜,又恢复憨态可掬的模样:“神君放心,包在下仙身上·”·    金老板一声招呼,店里几个伙计上来把子承团团围住,测量一番腰身之后,回到店里一通翻找,不一会推进来两排衣架,上面挂着各种花花绿绿的衣裳,长的有拖地三尺的,短的有点衣不蔽体的味道……·    子承心中万马奔腾,这些奇怪的玩意儿确定是人穿的吗·    三川倒是出奇认真的站起来挑了挑。
    “太张扬的也不太好对吧·”三川对着一件浑身缀着密密麻麻的银色鳞片,领口处插着几支细长的、染的火红的羽毛的衣服说道··    子承一听,连忙道:“对啊对啊,怎么说也得挑个普通人类能穿的。”
心中一块巨石落下,看来这老神仙的基本审美还是有的,不会太过火··    三川一听,不乐意了:“什么普通人,普通人哪有你这命”·    子承听了心底狠狠一揪,虽然知道老神仙嘴欠,其实并没有什么恶意,可听他这么说脸上还是挂不住。
    金老板在一旁打圆场:“哎呀,这位小友容貌出众,气质非凡,尤其三川神君常在身边照拂,这般造化哪能是普通人能有的,小友太谦虚啦·”·    子承压了压心里翻涌的情绪,三川倒是无所谓的继续挑着,他转过身,左手拿着一件红色轻纱面料的外衫,内里搭着一件白色的松散内衬,胸襟大开,右手举着一身明黄的窄肩长褂,腰上搭着一圈长长的绿色的流苏,像是围着个草裙。
    子承表情复杂的看着翠绿的三川夹在鲜红和明黄中间,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疼··    子承自己在这里面左挑右挑,在排除黑色紧身衣,白色开襟衫,诸如此类太过“风流”的衣裳之后,终于找到了一身不太扎眼,正常点的衣服。
    三川见他手上拿着这件衣服,噘着嘴:“小孩子就该穿颜色鲜亮的,你瞧瞧啊,那满大街的年轻小伙,哪一个不穿的光鲜亮丽的,多有朝气,多有活力啊。”
    子承飞了一记眼刀过去,三川哼了一声,转身坐回桌边:“年纪轻轻的,非得穿那种衣服,啧啧啧·”·    子承拿了衣服,跟着伙计转到后边去试衣服。
    三川嘴上还是不停的再跟金老板发牢骚:“瞧他,什么眼光,儿大不中留啊,不听老人言呐……”·    三川说话说得口干舌燥,金老板一边擦着汗,一边连声应和。
    这边子承也换好了衣服出来,只见他:一件雪青色的窄袖长褂,衣领口镶绣着月白祥云纹的滚边,腰间束了条黑色湖绉腰带,雪青色衬得他斧凿刀削般的面容更是的皮肤滑嫩如白瓷,一头乌发用黑色发带干净利落的束在脑后,显得整个人身姿更为挺拔,举止间透露着几分高贵。
    三川看着这个丰神俊朗,意气风发的子承,恍惚了一下,记忆中子承从来都是围着自己团团,处处温和的小孩子,如今再看,竟多了几分潇洒的气度··    金老板在一旁赞不绝口,三川轻咳了一声,转身付了银钱,对子承说:“行吧,别换了,就这件了。”
    子承心中暗自庆幸逃过一劫··    临别时,金老板突然一拍头:“哎呀,神君,瞧我这记- xing -,白姑娘托我见了您跟你说一声,她说她还欠着您个什么东西没还。
您看你去找她吗”·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    三川一怔:“白如容”沉吟片刻,又道,“她现在在哪”·    金老板答道:“白姑娘近年来都在柳月楼……”·    “好,多谢金老板。”
    子承时至今日才对三川产生了改观,他原先一直觉得三川应该是懒得交际的,应该只有那种在酒桌上的朋友,想来还是对三川不够了解才会有这么狭隘的想法。
他偏头一看,见老神仙一脸凝重的表情,又想到刚才金老板说的白姑娘,一个想法从他心底冒了出来:难道老神仙以前是个游戏人间的狂徒浪子,这个白姑娘,难道是他的……情人·    表情如此严肃,难道是曾经伤过这位姑娘的心·    难不成他是始乱终弃·    子承在脑中是越想越乱,越想越觉得老神仙以前一定是个风流胚子……·    子承和三川二人并肩在街上走着,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三川抬起头,向子承凝重的说道:“总有凡人觊觎本神君的美貌·”·    一句话差点把子承吓得跌倒:原来他是因为这个才凝重的·    直到,第五个姑娘一脸娇羞的“不小心”跌进子承的怀抱,三川终于忍无可忍了,拖着子承就往街旁的小巷子里去。
    “哎你这是做什么·”子承疑惑··    “看来我得施法把你变得丑一点才能放心带你出来。”
    子承觉得好笑:“我现在有什么不可放心的·”·    三川心里想,我这不是怕你还没找到那个什么命定之人,就被别的小姑娘勾走了魂吗·    “我当然不能放心”三川拉着子承改走了小巷子。
    二人兜兜转转,眼见时候不早了,便找了间酒楼,打算在此住下··    “二位公子打哪来的要几间房”迎宾楼的小二热情的招呼着。
    子承开口道:“两间·”·    三川补充道:“两间上房·”·    “好嘞,您随我来。”
    三川进了房间,白日里玩闹累了,见了床就迫不及待的躺上去了·隔壁的子承稍微收拾了一下也早早上床睡觉了··    夜里,子承做了一个梦,梦里只有重重迷雾,他不知道该向哪个方向走,突然,脚下的地面剧烈地震动起来,他慌忙迈出一步,却一脚跌落深渊。
    “呼……”子承从短暂的梦中惊醒,深夜时分,周围安静的只能听见自己还在慌张的心跳声··    第12章:青楼·    第二天清晨醒来,子承洗了把脸,推开窗,早点铺上暖雾升腾,人来人往。
    不同于山间乡村,京城的早晨是带着浓浓的人情味··    子承轻轻推门出去,路过隔壁三川的房间,里面一片安静,他不用想也知道,那老神仙肯定不会那么早起床,这时候应该睡得正香。
    子承下楼在街边的包子铺上买了几个包子,皮薄馅美,软嫩鲜香,子承舔舔嘴唇,又拿钱多买了几个,回去路上经过粥铺,又忍不住进去喝了碗小米粥·吃饱喝足,子承手里提着一笼包子,想着等三川睡醒了给他留着。
    谁知这一等,就是一上午,子承眼看着午饭时间都要到了,老神仙屋里还是没什么动静,心中隐隐担忧,他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子承到隔壁敲了敲三川的房门:“三川你在吗”敲了好一会才听见房里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而三川此时正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扣扣”的敲门声才把他敲醒过来·他揉揉眼睛,揉揉脸,睁着眼放空了一会,听着子承在外喊的语气越来越急促,这才翻身下了床,晃晃悠悠的去开门。
    子承见三川一脸的朦胧,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棉衫,实在是想翻个白眼,亏自己还担心他·于是,没好气的说道:“您老人家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三川挠挠头,探头向窗外张望了一下:“呀,快到中午了吧。”
    子承双手交叉搭在胸前,挑眉··    他耷拉着眼皮子,继续嘟囔:“还早还早,我再去躺会·”·    子承按住抽动的眉角,自己竟在这瞎- cao -心了半天,这老神仙真是懒得让人无语。
    “再躺着,你那一身赘肉衣服都裹不住了,不是有个什么白姑娘么,你不去找她”·    三川闻言马上站直了身子,从上到下顺了顺衣服,在自己肚上、腰上摸了摸,仰起脸轻哼了一声:“本神君身材好着呢”倒是没留意他说的后半句话。
    子承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收拾好,给我出去·”·    三川恰着腰,刚想犟一句“就不”,可他向来对黑脸的子承打心底里犯怵,双手一甩:“行行行,反正也给你吵醒了,你外边等我一会。”
    他换上衣服,拿面巾揩脸,心想,子承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就喜欢图稀罕、凑热闹·逛街还非得拉着我,哎哎哎,什么倒霉孩子··    收拾好以后,推门出去。
子承正倚在门旁等着,见他出来,漫不经心的问道:“饿不饿”·    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望着子承手里提着的油纸包,伴随着肚子里传来一阵拖着长长尾音的咕噜声,挤出一个字:“饿……”“咕~~~”·    子承将油纸包递给他,转身下楼:“走啦走啦。”
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    三川急忙拆开纸包,皱了皱眉,里面躺着两只凉透了的包子,还上面还有些水哒哒的··    这让我怎么下的去口三川盯着这两只包子,心道:臭小子,花老子的钱,还不给老子吃好的·    这时腹中又是一阵“哀鸣”。
只得咬上一口·还算不错,虽然凉是凉了点,还是挺香的··    二人走在街上,三川刚吃完两个肉包子嘴上还油光锃亮的,子承转过头问道:“吃饱了么”·    三川哼哼:“饱了饱了。”
    子承沉思了一会,转身进了京城里最大的酒楼,会仙楼··    “小兔崽子,想让我看着你在这吃香的喝辣的,倒霉孩子坏得很……”·    子承搁下筷子,看着左右开弓往嘴里塞肘子酱鸭的三川,抿了一口清茶,优雅的拿餐巾沾了沾嘴角唇边。
    他突然发现自己很享受老神仙底线全无,形象尽毁的模样··    果然和其他那些餐葩饮露、鸾姿凤态的神仙不一样·子承勾起唇角,一双凤眼微微眯着,目光幽幽。
    待三川吃饱喝足,抚着吃得浑圆的肚子,瘫在椅子上:“嗝~你吃饱了没嗝~”·    子承含笑点头,唤来小二结账。
小二一脸谄笑的小跑上来,恭敬道:“二位公子的帐被那位白公子结过了·”·    他微微皱眉,顺着小二手指过去的方向看过去,透过雅阁垂下的珠帘,子承模糊看见一位身着杏黄色锦袍的公子朝自己轻轻挥手致意。
    子承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管对方是否瞧得清自己的面部表情,旋即换上一副浅浅带笑的脸,拱手一礼,还是从锦袋中掏出银两赏给了小二·小二连忙道谢,殷勤的将三川、子承二人送至街道上。
    路上三川扶着腰,撑得一脸狰狞·子承连忙扶上他的胳膊,关切道:“要不坐下来歇歇吧·”·    谁知他竟严肃道:“不行不行,刚吃饱饭不能坐下,我得多走几步路消化消化。”
脚下走的又急了几步··    子承扶额,一把拉住三川:“慢点,我陪你慢慢走·”·    两个人缓缓的走着·三川问:“刚才替我们结账的人,你认识”·    “不认识。”
    三川突然转头,细细地将子承的脸从上到下,从左到右观察一遍冷笑一声:“呵,我知道是什么原因了,他这是看中你了·”·    子承差点要抬腿给他一脚,按捺了下来,无奈的吐出两个字:“离谱。”
    忽然他又想到了什么,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白姑娘”·    “白姑娘”三川语气平常,“哦,白如容啊,她呀,嗯~~你想见她”·    “不是金老板说她还欠你什么东西,要你去取来着”·    “哦,是哦,她欠我什么来着”·    子承嘴角几乎抽搐:“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你自己想想啊。”
    “我想不到·”三川的样子看起来是真的有在认真思考··    “不如去柳月楼找她问问”子承试探道。
    只见三川脸上立马转晴,灿烂的开出花一样:“这是你说的,我也纳闷那个狐狸精欠了我什么·”·    子承心头不爽·三川又道:“等晚些时候,咱们跟着人群,循着香味,找到灯火最盛的地方,准就是柳月楼了。”
    哦敢情都是算计好了,得等待天色渐暗,笙歌初起的时候,闻着味就找过去了··    子承冷笑一声,撒开扶着三川的手,拍拍袖子,瞟了一眼还面带痴笑的三川,一言不发的快走了两步。
三川在后面反应过来,扶着肚子往前追:“慢点走,慢点走·走这么急干嘛去·”·    子承道:“何必等到晚上再去柳月楼,难道你也要像我们这些凡人一样寻欢作乐,眠花宿柳不成”·    三川一梗,他明明想着都说京城的青楼到了晚上景色才是极美,想着两个人还能等着看看景。
哪成想这小孩竟这么想本神君:“本神……我一向洁身自好,休得胡言去去去,现在就去,光天化日的,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只怕你还想着白日宣- yín -。”
子承话一脱口,顿时就愣了,心中也忐忑起来,直想抽自己两巴掌,最近自己真实越来越放肆了,什么污言秽语都敢往外吐·他这转身赔礼道歉也拉不下脸,在心里结了一个疙瘩。
他一回头,见三川被旁边玉石摊上的一个坠子吸引了,并没有听到自己的那句话,心头稍微安了安··    三川手中正把玩着一枚水滴形的玉坠子,温润的浅青色,圆润可爱。
子承拿出银钱,替三川买了下来,三川眨眨眼道:“我见博山树给了你一个木珠挂着,我也想挂一个·嘿嘿·”子承含笑,心里是充满了愧疚,想着为那一句不着调的好好弥补弥补。
    他满心欢喜的把坠子挂在脖颈,走两步就摸一摸,走两步就低头看看··    子承一路打听着,还没到柳月楼,隔着一条街就先闻到了似有似无的香味。
近了瞧,倒是个雅致的牌面,门口的男侍精神的站着,从外头朝里看,只有几位公子在清闲的喝着茶,偶有几位身姿袅娜的女子在身边添茶作陪··    子承稍稍松了口气。
    三川整了整衣襟,二人踏进柳月楼·本以为楼内会香的让人头晕目眩,没想到这里依旧是淡淡的香味,似有似乎,甚是勾魂··    些微酒香卷进空气里,翩翩缠绵,无孔不入。
抬头,顶上飘挂着水红色的轻纱,雕梁画栋,镂花走屏,楼里没有想象中仅靠一拢绫罗轻纱蔽体的女人、衣襟大开坦胸露乳的男人·环视四周,销魂而不媚俗··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    然而二人一进来,不见什么人迎上来,倒是一旁端茶倒水的姑娘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退走了小半。
    子承正疑惑,三川凑过来轻声道:“看到没,走掉那些姑娘那都是被你的煞气给吓跑的·”·    他心下一凉:“难道她们都……”·    “嗯,她们都不是人。”
三川道··    这时,一个俊俏可爱的黄衫女子笑着迎来上来,三川低声道:“这个才是人·”·    “二位公子,可是来喝茶的”·    三川道:“小妹妹,我找白如容,白姑娘。”
    黄衫女子一副见惯不怪的模样,应答道:“白姑娘今儿个不见客,公子可要唤别的姑娘作陪”·    三川从子承怀里摸出锦袋,掏出些银钱塞给黄衫女子:“小妹妹,你且帮我告诉白姑娘,贺云平贺大公子来找她,她定会见我。”
    黄衫女子乖巧应下,转身上二楼传话去了··    三川得意的朝子承使了个眼色··    不一会黄衫女子下来了,走到二人跟前,脆生生道:“公子,白姑娘说她不认识什么贺大公子,让您请回吧。”
    第13章:恐吓·    三川神情一滞,略显尴尬的舔了舔嘴唇,俯在姑娘耳边轻声飞快的嘟囔了一句··    黄衫女子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道:“公子您说什么我没听清,你慢点说。”
三川难为情的扭捏道:“……”·    黄衫女子一脸疑惑:“您说什么”·    “咳咳。”
三川,一手握拳抵在唇边,耳朵微红,“麻烦小妹妹再帮我传句话,就说是——小平平来找白姐姐了·”·    黄衫女子抿着樱桃小嘴娇俏一笑:“好的,公子。”
转身上楼的时候,还不忘笑着回头再看一眼··    就这一句话,险些让子承将刚才在会仙楼里吃的东西给吐出来··    “小平平”·    他捂着嘴尽量不笑出声。
    三川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其实他心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本神君的一世英名,就这么,就这么付与一江水,被大浪淘尽了啊。
苍天啊,本神君威名何在·    不一会功夫,黄衫女子从二楼探出头来,那黄鹂儿般的声音唤道:“二位公子上来罢,白姐姐有请。”
    “走吧·”三川理理衣襟,舒缓了脸上僵硬的表情·二人由女子领着到了二层最尽头的一间房间,雕花的房门半掩着,软风在门缝中穿梭,轻轻掀起门头挂着的一帘白纱。
黄衫女子躬身退下,子承朝她微微颔首,跟在三川身后推门进去··    这是个颇为雅致的房间·三川毫不避嫌的绕过屏风,只见一个身着浅碧色罗衣,随意披着一条白色轻纱,艳丽绝世的女子侧卧在美人榻上。
她肌肤胜雪,双眸犹似一泓碧波,美目流连处,横生千万般娇媚·唇角微扬,更添了万种风情··    三川见子承停住了脚,就又转回去一把把他拉了过来。
    “没事的,害什么羞啊·”·    子承不得已被他硬拽了进去··    他余光见三川一副平常的模样也就慢慢的往榻上看了看。
一时惊讶于白如容的绝色之姿,又忙移开目光··    三川直截了当开口道:“白容容,你不是欠我什么来着赶紧还了·”·    榻上的女子目光一凌,朱唇轻启:“我拜托您老人家舌头捋直了说话。”
说罢从榻上起身,踏着小碎步,好奇的走近子承围着打量了起来··    “这位小哥哥生的真是俊俏·”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游移抚上子承的肩膀,媚眼扫向三川,“小平平,怎么,这么些年换口味了”·    子承被白如容身上的胭脂味香的浑身难受,涨得面上通红,这一只玉手在身上游移,他哪里受过这样的刺激,窘迫的浑身不舒服,下意识的往三川身边挪了一小步。
三川挥袖拂开白如容的不安分的手,挡在子承身前,·    “胡说什么,他叫子承,是广……是我救下来的孩子·”三川道··    “敢情是英雄救美的戏码呀,难道不是看到人家长得好看起了歹心,刻意安排的”不等三川说话,白如容朝子承探头过去,“你还不赶紧以身相许,报答恩情”·    子承慌了神,脸上烧的厉害,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
三川抬起胳膊,整个人挡在子承面前,将他与白如容隔开:“好啦好啦,你也别逗他了·真是的·”·    白如容掩嘴笑了笑:“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白如容将二人引至桌前,“你们先坐,我去沏壶茶·”三川这才向子承介绍道:“她,白如容,一只九尾白狐,是个稀有的品种·”白如容这边端着一壶热茶,热情的为子承倒了一杯,顺带着好好凑近了他的脸仔细的欣赏了一番,子承毕竟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年,哪经受得住这般贴近的灼热的视线,紧张的直咽唾沫。
三川在一旁的位子上,拿手急促的敲了敲桌子,这才将白如容黏连在他脸上的视线拽了回来··    她一脸没好气的看着三川:“你这老家伙就是嘴欠,若非如此你当年……”·    “咳咳咳”三川掩着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嗯他当年怎么了”子承疑惑道··    白如容双眸闪过一丝戏谑,丹唇欲启。
三川伸手制止:“此事莫要再提·否则休怪本神君翻脸不认人·”他面上极其严肃,耳朵却红的厉害·子承好奇起来,也不怕害羞了,忙追问发生了什么。
白如容眨了眨眼睛,转移了话题,道:“你想不想知道当初小平平和我是怎么认识的”子承一愣:“好啊·”三川是松了一口气,嘟囔道:“别一口一个小平平的叫了,听得本神君鸡皮疙瘩掉一地。”
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    白如容没理他,轻盈的一扭那柔弱无骨的身子坐在子承身侧,一只手轻轻托着下巴,眼波撩人,子承被看得又有些羞涩,往后挪了挪身子。
    原来,几百年前,三川还未有这个尊号的时候,便取名叫贺云平·有一次他在人间喝的烂醉,手上的劲拿捏不准,随意的将酒壶往林间一丢,正巧把狐身的白如容给一头砸昏了。
一声闷响,三川往声响处探了探,一眼过去,吓得酒醒了大半,只见地上躺着一只九尾白狐,看样子被砸的不轻,三川惊喜万分:稀有品种长得好看带回去养谁知,这九尾白狐乃是现今青丘女帝的亲姐姐,白如容醒转后本来气愤万分,誓要将袭击她的人扒掉一层皮,哪知一见眼前这人的美色就屈服了。
这股色心最终还是在被喂了几天的野萝卜之后消磨干净了,按捺不住现了原身·三川厉色道:“变回去·”白如容恨不得拿爪子挠花他那张祸水脸,一开始还有几分忌惮他神仙的身份,没多久就发现他似乎缺根弦……于是二人就此稀里糊涂的相识了。
    “说实在的·”三川问道,“你怎么不去做你的红颜祸水,反倒混到勾栏里来了·”·    白如容白了他一眼:“当初是我年纪小不懂事,一心只爱大英雄。”
她冲子承眨眨眼,“勾栏有什么不好,安逸自在·”·    “话说,你欠我什么东西”三川问道··    “哦,你提醒我了,我还有正事要办。”
白如容起身唤了两名姑娘来,“你们去将我堆在那的绸缎都搬去金裳坊,告诉金老板,说他输了·让他依约把这些都给我做成衣裳·”·    三川满头雾水,她解释道:“我和老金打了个赌,赌你是懒多一点,还是贪多一点。”
·    “所以你们在戏耍本神君”三川拧眉··    白如容莞尔一笑:“哪有哪有。
哎,不过我这真有一桩怪事要说与你,此事还非你不能解呢·”·    这话显然让三川很受用,他缓了缓脸色··    白如容起身从梳妆台的百宝匣里取出一张信纸和一只白色的芍药,这芍药被施了些微的法术一直保持着不败的模样。
    “大概是一个月前,京城里横死了几个名字里带‘三’和‘川’的人,我和金老板隐隐觉得是有邪物作祟,并未想到与你有什么关联,我俩在商议怎么除了这邪物的时候,那东西竟自己找上门来了,只留下一张纸和一枝白芍药,说不- ri -你便会来京城,只要我们老实把这些东西交给你,他就不再害人。”
    “以你和老金的能力,怎么还能让那邪物来去自如·”三川嘟囔着接过这两样东西··    “那东西邪门的很,我和老金……都没反应过来,他就,跑了。”
    他展开纸,子承也凑了过去··    “吾定取神君三川之- xing -命,届时望不吝奉上·”·    “额……真是简单粗暴又自大。”
三川寥寥草草的评价,“这么个不着调的小妖怪还想拿本神君立威风·”·    子承在一旁看的却替他紧张了起来:“你是结了什么怨么有什么仇家”·    “我能有什么仇家,就算有,也都是些小仇,他们都当场报了。”
三川耸耸肩,把纸扔一边,顺手拿起那枝白芍药,眯着眼看了起来,“倒是平白无故连累了他人,待会我去为他们超度超度·”·    白如容道:“你还是小心点为妙,凭你那点法力,逃命都不够。”
三川翻了个白眼给她,一旁的子承自从看了那信就一直心神不宁··    好端端的,他怎么就惹上了这么大的麻烦·    难道是他那张没把门的嘴,把什么人给得罪了·    三川这边看着白芍药心里涌起了不详的预感,他在长生村的神龛上见到的那枝白芍药,与这支一般无二。
    莫非,是与那山神有什么联系·    “子承,那把匕首,你可带在身上”·    子承一愣,从身上摸出一个布包,拆开,里面躺着那把匕首。
房中细碎光线洒在匕首上,泛着点点光芒··    “怎么了”·    白如容凑上去看了看,呼了口气,道:“上古仙器,好东西。”
    三川拿过匕首,反复看了看,并未看出什么异常,转而对白如容说:“三界中你可认识什么人,能说清这仙器的来历”·    子承一怔:“这个有什么不妥么”·    “没,就是觉得你用布包着不好看,想给你配个刀鞘。”
三川漫不经心道··    第14章:醉酒·    子承墨画一般的眉眼垂了下去··    在三川眼中他仍旧是个不值得托付的孩子,万事只消他置身之外,懵懵懂懂的受他庇护就好。
    可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不是这样··    不是这样的··    三川将匕首收进布里,交给白如容:“有劳了。”
白如容收下,媚眼一挑:“不给个交代”·    “记得配个好看些的刀鞘·”三川若无其事道··    子承眸子里闪着不易察觉的讽刺,心中轻嘲一声,不知是嘲弄三川,抑或是嘲弄他自己。
    做戏做的这般粗陋,连四岁的小孩子都骗不了,竟还这般自以为是·若说做戏,自己也做作的让自己恶心··    白如容一脸无奈,目光飘向三川,见他不为所动,又飘向子承,想到他自来这便拘谨的很,想必三川这样将他隔绝事外,他心里也很是烦闷。
情有独钟年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    “明个是花灯节,明儿晚上京城里很是热闹好玩,你们不如借此机会好好逛逛啊·”·    三川一听热闹好玩,眼睛一亮,忙用胳膊肘撞了子承两下:“怎么样去玩玩吧。”
    “到时候再说·”子承垂着的目光微微向三川出偏去一点,冷清道··    过了会,三川起身整整衣摆:“你先留在如若这等我,我出去一趟。”
他突然觉得还是向子承解释一下比较好,“我是去看看那些枉死的人,带着你总归不太好,不吉利·”·    “嗯·”子承脸上挂着浅浅的笑,让他也一时辨不清他是悲是喜,是忧是怒。
    三川心里也是膈应了一下,好在他心大,咯噔一声也就过去了··    三川晃着一身翠绿的袍子晃出了门,子承低眉浅浅的品了一口茶。
规矩而礼貌的起身,朝白如容拱手拜谢··    “你不留在这了么”·    “不了,我好不容易来次京城,想先去好好玩一玩。”
子承轻轻笑答··    白如容安慰道:“小……三川神君他自大惯了,也总喜欢一个人藏着事,其实也是不愿意让你沾染是非,你心里也不要太纠结于此,他——”·    “我自是知道他的,多谢白姑娘了。
我便先行告辞了·”子承惯用可怕的平静掩盖住心底下的暗流汹涌,心底不断窜出的火苗,火舌如毒蛇吐信,明艳炽热又极度危险·他脚下步伐急促,横冲直撞的从大堂中穿过,也不管远远闻见煞气逃开的小妖们,此时他的脑子里像是被烧透的灰烬填满了一样,充满着余烬的闷热与苦涩。
    子承找了家茶馆静坐下喝了会儿茶这才稍稍平复了些·这才后知后觉开始担心三川一个人出去会不会被那个留下书信的邪物袭击··    一想到这,心头又是一紧。
    茶馆一楼里最是热闹,各色人等往来不绝,也最为混杂·多半的坊间传闻便是在这里被“发扬光大”的··    “听说刚才城东又死了个人,你们可知道这死的是谁”一人言,成功的把周围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吸引了过去。
·    “谁啊怎么回事”“快说快说·”·    “那人是白世才,就是那个有名的,好男风爱强抢良男的浪荡子。
除了这祸害,这下京城里貌美的男子可算安了心了哈哈·”·    子承无心听这些个故事,但接下来那底下人的一番话却让他皱起了眉头。
    “听说啊,白世才死得特别惨,脸被人划花了,眼珠子被人给捣烂,就连他两腿之间那团宝贝儿,也叫人割了去”·    “嘶——”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本来以为是他抢的哪个小白脸复仇来了,谁知道啊,这其实是和前段时间横死那几个人出自同一人之手因为他们身上都放了朵白芍药”说话那人神神秘秘的,话毕,这才伸长了脖子灌下一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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