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大人要Bi婚?+番外 by 花籽里的老妖怪(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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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大人要Bi婚?+番外 by 花籽里的老妖怪(下)(3)
·严潼惶惶又绝望地望着季珩,眼眶都红了,他哽咽着嗓音都在细颤:“师尊……我错了,可是,我该怎么办啊……”·因为赤将一直很排斥季珩,所以之前在千面山的时候,严潼曾告诉过他赤将因何而生,又为什么会如此恨他。
但季珩对赤将的感觉却一直很复杂··既感谢他在妖渊中陪了严潼百年,又嫉妒那一百年的时间是赤将陪在严潼身边··可是不管赤将如何看待他,他是希望这个一心一意念着严潼的剑灵能够安稳活下去的。
骤闻赤将即将身死,季珩也相当错愕··但他知道眼下严潼更为痛苦,所以只能安抚地摩挲着严潼的手背:“童童,当年的事谁也不能预料到,你并没有错。
赤将……也不一定真的会出事,别怕,我陪你一起去看看他好吗”·严潼像是听进去了一些,但神色依旧惶然空茫,季珩捉紧握着严潼的手,看着严潼的眼睛,慢慢道:“你是他的潼哥哥,他在等你回家,童童,我们回去看看他,好吗”·这句话如巨石投入沉寂的湖泊,严潼眼中,除了痛苦绝望,很快又涌上万分的焦急来,他像是暂时稳住了心神,他强自闭了闭眼,长睫细颤。
再睁眼时眼中的红血丝退了一些,仿佛人也跟着清明了一些,他微微俯身揽过季珩的腰肢,抱着他纵身跃上长恨殿的三千长阶··他嘶哑的嗓音从耳边疾呼而过的风中传来:“师尊,虽是我创造了他,但自他来到这人世间,他就不再属于我。
他不该因为我而消亡··师尊,我不要他因我消亡·”·季珩没说什么,只是握着严潼的手一直没有松开··两人很快达到长恨殿正殿门外。
严潼能清楚的感觉到赤将就在里边,但他却不干推开这扇门··赤将的灵息已经十分微弱……就像,已经消失了一样··“骨佘……你救救他……救救他……”殿内隐约传来带着哭腔的、微弱嘶哑的声音。
严潼没能听出这是谁的声音,但他已经心慌意乱地推开了门··大殿内很多人··蛇王、鹤王、青扇书生、四大妖、骨佘、还有药庐里大大小小十几个药童……·骨佘坐在榻边,拧眉看着榻上的人,神色沉重。
榻边还跪坐着一个白衣银发的男子,他似乎是拉着榻上之人的的,肩膀微微耸动着··刚才那声微弱绝望的哽咽,应该就是他发出来的··其他人或远或近地站着,但目光都停在榻上之人的身上。
察觉到有人进来,所有人都又看向严潼··作者有话要说:大喜大悲,这孩子太惨了~我啥时候去弄点糖吧,这扎嘴的剧情啊~· · ·第83章 ·但严潼却没有感觉一样直直地盯着榻边漏出来的一截儿衣角。
·明明是六月里的, 严潼却觉得呼吸间都带着冰碴子,心口疼的厉害··所有人都看见了他,但谁也没有先说话,只是沉默着看他走近··还是骨佘先站了起来, 望着严潼片刻, 微红着眼眶,慢慢低头行了个礼, 声音有些哑:“尊主。”
严潼没有看他,直直的走了过去··骨佘便低着头退到了一边··严潼走到榻边··榻上躺着一个面目青白的七八岁稚子,小小的身板, 双手无力的垂在床侧,看起来已经没有任何声息, 只有微弱起伏的胸膛还能证明这个人尚有生机。
这是赤将··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严潼坐到榻边, 定定地看着赤将, 压下喉咙里那一阵不适,他努力提了提嘴角, 想像往日里轻唤一声赤将··让他别那么调皮。
让他别总是带些没用的东西回来··让他不要去仇恨……·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赤将会跳脚跟他顶顶嘴,但最终还是会答应··“赤将,”严潼伸手碰了碰赤将的脸颊, 出声才发现他的嗓音嘶哑的难听:“赤将, 别睡了……潼哥哥回来了。”
但赤将并没有醒来,他的呼吸很微弱,仿佛已经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不知是不是赤将是他心头血所炼的缘故, 此刻严潼竟然有种自己的心也跟着越跳越慢,越来越僵硬冰冷的感觉。
他觉得该是自己平日里对这个总是蹦蹦跳跳的小东西太严厉了,现在他才不愿意搭理自己··想到这儿,严潼轻声笑了笑,放轻了声音,机娘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点儿:“赤将,醒醒……”·赤将仍然没有反应。
严潼慌了,他一下坐到榻上去,把赤将抱起来楼进怀里,一边唤他的名字一边轻轻拍他的脸:“赤将,你快醒醒……潼哥哥回来了……”·没有反应。
骨佘在旁边看的揪心,几千年的妖了,也难免红了眼睛,他看着年轻的尊主,忍不住轻声道:“尊主,赤将灵息已散……您,要多保重,如果他看到你这样,不会开心的。”
严潼创造幻境,控制迷惑无数人,此刻却觉得似乎是谁吧自己控制在了一个噩梦里··赤将陪了他一百多年,怎么会轻易离开呢·他仿佛没听见骨佘的话,只是抱着赤将小小的身子,神情痛苦。
“尊主……不会的,赤将不会死的……你救救他……”拿到微弱嘶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严潼循着那声音看向拽着自己衣角的一只骨戒分明,纤细白瘦的手,而后又随着那只手看向那个白衣银发的人。
那人生的极清秀,只是哭肿了眼睛,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妩媚的皮骨下,平添了几分黯然··严潼无意识地把赤将揽的更紧了一些,看向那人道:“你是谁”·那人还是捉着他的衣角,眼看着又要哭出来,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被哭腔哽成了三段儿:“尊主,我是……我是赤将的狐狸,我,我叫白离。”
赤将的狐狸··严潼想起来了,赤将很喜欢这只狐狸的,走哪儿都要抱着··可是他现在可管不了这只可怜兮兮的狐狸··他的赤将还没醒。
但手指下的皮肤却渐渐失去了温度,微弱起伏的胸膛也彻底没了动静··白离极低的呜咽声也一下子停下来··满室死寂··季珩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暗自握紧了拳头,眼眶泛着红。
严潼一时间也没有再说话··片刻,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目光灼热地看着骨佘呢喃道:“心头血……心头血……骨佘,快,我的心头血可以救他你快救他”·但骨佘闻言只是把头低的更低,有些不忍地看着这两个似主仆又似挚友的人,哑声道:“尊主……没用的,灵息已散,赤将已经……回天乏术。”
严潼闻言,眼中的红血丝越来越多,额角青筋直冒,他的目光在大殿中毫无目的的转了一圈,最终定在了季珩身上,无意识的唤了声:“师尊……”·是无助之时无意识地向信任之人求救。
季珩紧了紧握着的手,顿了一下走了过去··他尝试着用长风派秘术唤醒赤将的灵识··但是根本没用,任何灵流在进入赤将的身体前都会被弹出来··赤将灵息已断,现在就是一个死物,根本无法接受季珩的疗愈。
严潼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抱着赤将的手收的更紧了些··季珩看他这样,又看着赤将毫无生气的脸,张了张嘴,也只是低了头,轻声说了句“对不起……”·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声对不起是说给谁听的。
也许是赤将,毕竟赤将的生与死,都跟他脱不了关系··也许是严潼,在他这么绝望的时候,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无论说给谁,结果都是一样的苍白无力。
严潼抱着赤将,死咬着牙关,脸上血色尽褪,看起来竟不比怀里的赤将脸色好上几分··大殿内仿佛连死物都在收敛声息,沉寂的可怕··打破这让人窒息的沉寂的,是一声细微痛苦的呜咽。
谁也没注意到白离是什么时候扑到季珩脚边的··但所有人都听清楚了他所说的话··季珩陡然被季珩抓住衣摆的时候,没注意踉跄了一下,有些愣怔地看着哭的凄绝的白离。
白离哀哀地看着他,说出的话字字泣血:“仙尊,我知道赤将救不回来了,但是……但是你能不能,帮我留住他的魂魄·仙尊,求你帮我留住他的魂魄,再晚一步,他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季珩向来冷清,从没应对过这样的局面,一时间有些慌乱无措,但他还是俯身半蹲了下去,和哭的不成人样的白离平视着。
他实在说不出口他也没办法留住赤将的魂魄这种话··赤将是剑灵,聚灵而生,灵散而灭··一旦失去赖以支撑的灵息,就无力回天··白离紧紧抓着季珩的衣角,祈求能从他这里捉住最后一点儿希望。
但季珩眼中的不忍和长久的沉默却让那个锥心的答案言于未表··白离停住了痛苦的呜咽,慢慢放下了抓着季珩的手,整个人像个突然失去牵制的木偶,全然没了神采。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籍籍无名,被赤将不知道从哪个野地里抱回来的小狐狸身上··白离似乎已经没有了站起来的力气,他就着跪着的姿势,一步一步,望着床上了无生机的赤将,膝行过去。
因为赤将被严潼抱在怀里,所以他只能微微抬着头看他··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到了榻边,他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才慢慢伸手捉住赤将垂在榻边的手,却是久久没有说话。
只是无声地落泪··变故就是在这一瞬间产生的,严潼后来常常想起赤将,也想起他身边的这只小狐狸,其实他有点怕赤将怪他··他的小狐狸那么小那么天真,靠吃了妖丹才勉强化形,他那么怕苦怕累怕疼。
可却为他受了短短一生最大的苦··砰——·殿门被猛然撞开,一个红衣飒然的女子随着碎裂的殿门跌入大殿内··季珩最先反应过来,他也认出了被撞进来的那个人——玄妤。
霎时间,似乎所有人都从那阵悲痛中醒过神来,全都警惕地看向门外··季珩微皱着眉,快步走上前把玄妤扶了起来··玄妤看起来受了很重的伤,唇角不断流出殷红的血来。
季珩一边立刻为她疗伤一边问她发生了什么事··玄妤被猛地推开了季珩,忍痛道:“师叔,快,快去救宴儿有人闯进了后殿,宴儿有危险”·此话一出,本来已经恍恍惚惚的严潼也猛地清醒过来,他看了看怀中的赤将,唇角颤了颤,还是小心翼翼地把他放了下来。
白离一直守在榻边,严潼哑声对白离道:“你先照顾好赤将,我很快会回来·”·白离神情恍惚·,不知有没有听进去,但还是点了点头··严潼飞快下榻,最后看了眼赤将,和季珩对视一眼,转身要往后殿去。
可刚踏出长恨殿正殿大门,一道凄厉惨绝的惨叫就从殿内传了出来,震彻整个大殿··二人回头望去,可是看见眼前场景,严潼却突然哑了嗓子,什么声音也发不出了,心头硬生生被挖出去了一块。
白离一身白衣已经被血色染尽,众人都看不到他的脸,但却都能看见他那双骨肉分裂,鲜血淋漓的手··那只手仍然小心翼翼地抓着赤将早已失去温度的手,血液顺着赤将的手留下,榻上也很快红了一片。
一只还未长成的九尾狐,献出了自己的躯体和灵魂,以换取一个剑灵魂魄得意留存··自毁灵肉,爆体而亡··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白离,严潼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体已经控制不住向这边跑来。
但到底季珩比他清醒一些,半道拦在了他前面,严潼猛地停下,满目赤红的看着季珩··季珩挡住了他的视线,虽然不忍,还是狠心推了他一把:“去后殿看好严宴,我来处理这边。”
他知道严潼现在很痛苦,但是如果再耽搁,严宴再有个三长两短,他只会更加痛苦··季珩只能让他先抛下这边··严潼红着眼,拳头紧紧攥着,眼里全是绝望哀恸,他深深看了季珩片刻,转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妖怪不是不通知就轻易断更的作者,昨天是因为……被恐怖吓到精神衰弱,不敢爬起来更新~~~所以今天我补上啦· · ·第84章 ·大殿内除骨佘以外的其他人都追随严潼而去。
殿内的血腥气越来越重, 季珩疾步向白离走去··骨佘纵是活了千年,但看着眼前清醒,还是有些手足无措··谁能想到呢·一只连化形都做不到的小妖,会为了留住一个剑灵的魂魄甘愿自毁灵肉。
季珩站在离白离半步远的地方, 却怎么也没办法再挪动一步··白离浑身上下除了一张脸都已经皮开肉绽, 鲜血不断流,浸染了血衣, 又从血衣上流到地上··可是白离却仿佛并不在意一般,只是用自己那只同样皮开肉绽的手轻轻握住赤将的手,许是真的太疼了, 他好久都没有出声,只是虚弱又沉重地不断喘气。
季珩只是在旁边看着, 就已经觉得肝肠寸断·但偏偏他救不了他们, 无论是赤将还是白离, 他都救不了··他生来寡淡, 不知情爱滋味,遇见一个严潼, 就几乎要了他一条命。
如今却突然想起在千面山的时候,赤将梗着脖子把他的灵兽独角雪瑞唤作“雪球”,十足憨顽可爱的模样··雪球……·对了, 还有雪球··虽然已经改变不了眼前的局面, 但季珩却忽然想让雪瑞来见见赤将。
赤将曾经那么喜欢雪瑞,哪怕……哪怕能最后讨他一个欢心也好啊……·还有白离··雪瑞是灵兽,白离是妖族, 或许……或许雪瑞能救白离……·想到这里,季珩立刻凝神唤出雪瑞。
大殿中闪出一道细微白光,浑身泛着浅淡月晕的雪瑞踩着虚空,慢慢向赤将的床榻走去··季珩用灵识传音,让他想办法救白离··但雪瑞刚在白离脚边站定,季珩就看见白离无知无觉一样慢慢俯低身子,然后低了头,轻轻靠在和赤将交握的那只手上。
白离的声音很低很微弱,仿佛只是几个无意义的气音··但在场的两人一灵兽,全都听清了··他脸上还有泪,嗓音里全是哀恸凄绝:“你说人间很好,下次要带我去看。
可是你知不知道,你才是我的人间……·你只当我承了你的恩情才留在这长恨殿,可我却……”·“主人,白离魂魄已经破碎,我只能勉强保住他魂魄不散。”
识海里传来雪瑞的声音,季珩才反应过来是雪瑞在跟他说话··魂魄都碎了吗·白离留了句未尽之言,就缓缓闭上了眼睛··再无声息。
季珩心口猛烈地痛了一下,迅速传声让雪瑞先保住白离的魂魄··雪瑞照做,季珩又从袖中取出了一个碧绿剔透的小瓶子,那是在静女湖追查案子时严潼发现的引魂瓶。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他把赤将和白离的魂魄都引了进来··魂魄碎裂,就算得以再世为人也非痴即傻,如果运气好两种情况都没有遇到,那也会变成一个庸庸碌碌的凡人,再无修炼的可能。
“仙尊,这……”一旁的骨佘忽然指着白离和赤将的方向惊声道··季珩循声望去,只见白离和赤将的身体渐渐泛出乳白的光晕,而后在几人的眼皮子下,渐渐消弭不见。
雪瑞为保住白离的魂魄耗费不少力气,这会儿已经筋疲力尽重新隐去身形修养了··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季珩紧紧攥着手里的下瓶子,又珍儿重之地把它重新放进袖口,而后离开了长恨殿正殿,朝后殿行去。
骨佘在后面迟了一步,微微叹了口气,也跟了上去··但骨佘万万没想到今日的长恨殿会这般不太平··两人赶到后殿的时候,只见所有跟着严潼过来的人全都守在殿门外,个个眉头紧皱如临大敌。
他不明状况地小声问了站在最外边的鹤王··鹤王看他一眼,轻叹一声道:“我们来晚了一步·那个黑衣人也看不出是何方神圣,但他似乎是想劫走小主人。
我们与他交手,尊主救回了小主人,但没想到那人竟遁形逃了··等尊主把小主人再次带回后殿,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季珩已经先骨佘一步进了内殿,但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就被眼前的场景震的立在原地动弹不了了。
严潼双膝跪地,整个身子前倾,双手撑在一副冰棺上,神情苍白痛苦,骨节被捏的青紫,仿佛要捏碎那冰棺··而那副冰棺中,只有一层灰白的灰··季珩虽不曾来过这里,但前段时间在长恨殿时曾听婢女说过,严潼经常一个人来这里。
玄妤来了之后,他才偶然得知这里安置着严潼的养父——严循一的尸身··可现在后殿却只见冰棺不见尸身··季珩一颗心不断往下沉,可眼前的一切却都在告诉他他所猜测的就是事实。
严循一的尸身已经被毁,现在只剩了那一抔飞灰··季珩不敢想象严潼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他们猜刚刚好起来一点点,严潼好不容易放下多年心结,甚至还没来得及过一天安稳平静的日子,就被逼着接连面对赤将的离开,严循一尸身被毁。
一个是陪了他百年的剑灵,一个是将他养大,待他胜似亲子的父亲··季珩看着严潼僵直压抑的背影,此刻竟生出了浓重的怨怼来··到底为什么,要让他捧在心上的人经历这些·他慢慢走过去,走到严潼身边,又在他身侧潼他一起跪着,伸手覆住严潼的手。
严潼似乎是受惊一般颤了一下,而后顺着那只手看向季珩··他的手时冰凉的,可眼睛却是红的,身体止不住地轻颤着··季珩以为他会对自己说什么,但严潼只是那么看了他一眼,猛地再次收紧手掌,对外面的人沉声道:“传令下去,即日起,魔域关闭结界,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来劫严宴的人抓出来·若有胆敢匿藏者,诛全族”·骨佘微顿,还是领命带着众人迅速离开了。
后殿外只剩下了侍立的魔兵和几个婢女··季珩看着他,暗道不好··他也顾不上周围都是人,用力拽住严潼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不断轻唤他的名字师徒唤醒他的神智。
可严潼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浑身都散发着暴戾之气··季珩紧皱着眉头,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线··严潼面色苍白,双目赤红,是经脉受损,灵力倒流的迹象。
再不恢复理智,很可能会自伤内府··管不了许多,季珩一边给严潼输送疗愈的灵力,一边微仰着头吻了上去,希望这样能分散一点儿他的注意力,能暂时安抚住他。
严潼毫无知觉地受着,嘴唇是冰凉的··周围的人都是一愣,随即骨佘拍了拍鹤王的肩膀,鹤王醒神,又拍拍蛇王的肩膀,大家都尴尬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自觉地背过身去。
严潼的身体还是僵硬地紧绷着,季珩覆在严潼手上的那只手慢慢嵌进严潼的指缝中,与他十指相扣,拇指一下下轻抚着他的手心··片刻,严潼眼中终于有了些神采,他眨了眨眼,余光还是瞥见了冰棺里的灰白。
他手脚都是冰凉的,浑身上下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季珩自然也法诀他清醒了一些,便微微侧身,彻底挡住了他的视线,而后用另一只手轻轻一揽,将严潼的腰身拉向自己。
严潼仿佛这才发现自家师尊近在咫尺的脸,微微瞪大了眼睛,眼中的痛苦消失了一刹那,他的脸上一片空茫··但仅仅只是一刹那的空白,刚刚发生的所有事情还是理科又回到了他的脑海里。
赤将走了,他的父亲也没了··心底某处仿佛受着千刀万剐之刑,可他发现却哭不出来,今日种种像浸了毒的毒针,一根根全扎在他的血液里··生死枉知,只有铺天盖地的痛鲜明撕扯。
他觉得呼吸艰难,如在深渊溺水的绝望··一切都变得缥缈虚无,而他什么都抓不住··可是此刻看到季珩近在咫尺的脸,他能感觉到季珩在温柔地舔舐他的嘴唇,能感觉到手背上来自季珩的温度,能感觉到后腰处的手,他家师尊在尽力拥抱他。
季珩用他拙劣的方式小心翼翼地试图将他这个快要溺亡的人拽回人间··他并不知道自己在流泪,只是下意识地捉紧了季珩的手,力道之大,仿佛要把那只手捏碎。
而后狠狠咬住季珩的下唇,一点儿没留情,两人嘴里很快就漫开了血腥味··不管是手还是嘴唇,季珩都疼的直想往回缩,但他还是受了下来,没有再动,等那阵疼痛稍稍缓过一些,又尝试着慢慢去吻严潼。
不知是他的安抚起了作用,还是他一直没有间断的疗愈灵流起了作用,严潼周身的暴戾之气缓和了许多,他渐渐放松了对季珩的钳制,转而伸出手捏住季珩的后脖颈,含了含季珩满是血腥的唇,与他额头相抵。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手掌下的皮肤温凉,他时轻时重地捏着,心底的痛不曾消减半分,但却莫名的安定了下来··季珩没有说话,严潼垂着头,半晌才哑声道:“师尊,对不起……”·季珩摇摇头,轻轻碰了碰严潼的脸颊,斟酌着慢慢道:“童童,别怕,还有师尊呢。”
他这个人,说话不噎死人已经是难得,要他安慰人实属是为难,但严潼听了缺没有出声,片刻抚了抚他的后颈,在他额头上怜惜地落下一吻··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很想在青穹顶那时候就愉快完结,但这些都是以前埋了伏笔的,不拉出来就是bug了要实在承受不住这个发展我就在番外多写点糖吧……相信我……· · ·第85章 ·“哥哥”轻灵婉转的女声从殿门口的方向传来, 季珩清楚地感觉到严潼的背脊一僵,他循声望去,可严潼却没有转身。
季珩看向来人,因为逆着光, 眉目看的不甚清晰, 但可以看出是个蓝色衣裙的姑娘··那个姑娘站在门口,就这么脆生生地唤了一句, 也没听见回应,她可能有些着急,慢慢向前走来, 又接着唤了一声:“哥哥,是你吗”·她走的近了, 季珩才终于看清。
他认得这个姑娘的··玄妤的弟子、严潼的妹妹——严宴··严宴好像也才发现季珩在这儿, 脚步顿了顿, 垂首合手, 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弟子礼:“衡君仙尊。”
季珩愣了愣,微微点了点头··“师叔·”另一道女声接着唤道··季珩偏了偏头··是玄妤··看来是玄妤带严宴过来的, 季珩不知道现在把严宴带来是不是好时候,回头看向严潼。
严潼仍然没有转身看向这边,季珩看着他绷直的侧脸心里叹了口气, 慢慢站起来示意严宴过来··严宴得了允许又慢慢走了过来, 等走到严潼的身后才伸了伸手,似乎是想碰一碰严潼的肩膀。
但可能不太确定眼前的这个哥哥会不会同意她这么做,便抿了抿唇, 忍住了想伸出去的手,再次唤了声“哥哥”而后慢慢解释道:“我是宴儿,你还记得我吗哥哥”·严潼的背影艰难的动了几下,然后慢慢站了起来,过程中可能因为跪了太久,还稍稍踉跄了一下,严宴想伸手去扶,却抓了个空。
严潼的两只手还是紧紧握着,垂在身侧,而后他转了过来··眼前的姑娘只到他肩膀高,瘦瘦小小的,穿了一身水蓝色的衣裙,小脸白嫩嫩的,微微抿着唇,好像有点紧张,两只手不安地绞着衣摆。
这是严宴,这是他的亲妹妹,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严宴··明明该是欣喜的,可严潼本来就已经四分五裂的心里突然又加了一道裂痕··他一直觉得严宴的眼睛最像严循一,都是一双温柔含情的桃花眼,此刻看着,更觉得这双眼睛根本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双眼睛看向他的时候,总是那么温柔··不管是严循一还是严宴··严宴看着他,情不自禁就笑起来,嘴角堆着两个小小的笑窝,贝齿玲珑,整个人都是水灵灵的,熠熠生辉。
她站在严潼面前,又轻声唤“哥哥”··严潼想答应,却一时没能发出声音··他也看向她,想伸手抱抱她,却因为百年的光- yin -阻隔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严宴把他的动作都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扩大了些,猛地扑进了严潼的怀抱,欢天喜地道:“哥哥,宴儿回来了·”·严潼没料到她会突然扑过来,被撞的微微后退了半步,垂首看了看怀里的严宴。
严宴抱他抱的很紧,明明上一刻还是欢天喜地的,下一刻抱住了严潼,却又猝不及防地哽咽起来:“哥哥,宴儿终于又见到你了·”·严潼眨了眨眼,嘴角颤了颤,眼角的余红还没褪下去,他一把把严宴拥住,闭着眼紧紧抿着唇把下巴隔在严宴头顶,又伸手轻抚严宴落在背上的长发。
他有很多话想对严宴说,但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满脑子都是那年小小的严宴推开了他,让他逃的远远的,再也不要回去··他记得严宴说:“哥哥,等宴儿长大了,你也要保护宴儿啊”·可最终,他都没能护住严宴。
从始至终,都是他这个瘦瘦小小的妹妹在保护着他··他想说对不起,想说严宴谢谢你,哥哥知道你受了很多苦,以后一定会好好补偿你··但想了千言万语,最终说出口的却变成了一句:“宴儿,哥哥……很想你。”
严宴闻言,安静了一会儿,片刻哇哇大哭起来,没有丝毫顾忌,就那么抱着严潼哭的一脸泪··很奇异的,严潼听到她的哭声,觉得心疼的同时又有点如释重负。
严宴对他的依赖似乎让他有了一点自欺欺人的资本,他想,就算时过境迁,就算许多人都离开,可始终有一个严宴等在原地,每当他回头,就会甜甜糯糯地唤他一声“哥哥”,说“哥哥,宴儿在等你回家”。
宴儿是他的家人,是他的骨肉至亲··严潼抱着他,好似又有无穷力量从四肢百骸涌了上来,他拍拍严宴的背,微微叹了口气,把严宴推开了点儿,好看清她的脸。
严宴哭的厉害,脸都哭花了,整个人都一抽一抽的,就像确定严潼是真的村子一样时不时地唤一声“哥哥”··严潼每一声都耐心的答应,然后笑着刮了一下她秀挺的小鼻子,轻声笑她:“别哭了,跟个小花猫似的。”
严宴还是抽抽搭搭的,但好歹不哭了··严潼这才能好好看看她··长大了··他最后一次见到他家宴儿,那丫头才小小的一团,十岁左右的年纪,那一次她也是哭,还在自己怀里哭到睡着。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她那么弱小,还有一半的血脉来自于凡人··小时候爱闹腾,整天在他咋咋呼呼的··严潼是亲眼看着她从一个自己两只手就能捧起来的肉团子,长成了会跑会跳的小姑娘。
后来这个小姑娘,还学会了要保护哥哥··可如今严宴长大了,眉眼都长开了··三分像尤灵,七分像严循一··站在自己面前,还是显的小小的,又温柔又活泼。
严宴抽抽搭搭的点头,但还是止不住,她就委委屈屈地看着严潼,满脸都写着“我想停但是停布下来”··严潼忍不住轻笑一声,伸手替她拭去脸上的残泪。
面对哥哥的温柔,严宴开心的想笑,也难过的想哭··实在抽抽搭搭的说不出话,严宴也就不再挣扎,低头从腰间取下一个香囊递给严潼··严潼看着香囊愣了一下眉明白她想干什么。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因为严宴拉着他转了身,在严循一的冰棺前蹲下··但他的身体还是立刻就僵硬了,握着手中的香囊不知做何动作··严宴尤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断断续续的,偶尔还会打一个小小的哭嗝儿:“哥哥,你,你亲自来装吧,爹爹他,走之前很想见你,但,但没能如愿,今天由你来收他的尸骨,他,他会开心的。”
·严潼死死攥着香囊,还是僵硬着没动··严宴又道:“哥哥,你,你不要愧疚·爹爹说他对不起你,他不要,不要你为他愧疚。”
严潼闭了闭眼,勉强提起一点儿僵硬的笑容看向严宴,半晌,忽然轻声道:“宴儿,你师尊把你带回来的时候,哥哥没有马上救你,你怪哥哥吗”·严宴顿了顿,坚定地摇摇头,看着严潼眼睛亮晶晶的:“师尊都跟我说了,哥哥是怕擅自决定会惹我伤心,宴儿不会怪哥哥的。
况且宴儿,宴儿知道,哥哥自从出了妖渊,就,一直在寻找宴儿··宴儿很,开心,宴儿不怪哥哥·”·她仿佛急于证明自己并没有责怪严潼的意思,本来抽抽搭搭说不清楚话,也好不容易说清楚了两句。
严潼看着他,好半晌才又笑了笑,而后捏着香囊的手紧了紧,最终俯身,慢慢的,一点点把冰棺里的骨灰揽进来··严宴看严潼脸色苍白,深知他一时之间还接受不了这间事,便让他把严循一的骨灰带在身上,如果想爹爹了还可以看看。
严潼笑着揉了揉严宴的头顶··严宴脸上还挂着泪,但她还是看着严潼笑的很开心··季珩站在一边,心里一时也百味杂陈··他知道严宴向来是个明事理的姑娘,她知道尤灵的固执是没有用的,知道她不该帮着尤灵害严潼,也知道人死不能复生。
她会哭,但从来不闹··所以小小的她知道保护哥哥,知道怎么安慰快要崩溃的严潼··可正是因为这份明事理、懂事,严宴一个人,也吃了不少苦··几人各怀心事,严宴本是看着严潼在笑的,却突然身形不稳地晃了一下,严潼脸色一边,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宴儿你怎么了”·始终不发一言的玄妤此时一个快步走了过来,从严潼手里接过严宴 ,皱眉道:“她刚醒来,身体还没恢复,我带她去休息。”
严宴脸色苍白,纵是这样虚弱,嘴角还是挂着三分笑,她说:“哥哥,师尊,你们别担心,宴儿没事·”·玄妤没再多说,冲严潼点了下头,示意自己要带严宴去休息,严潼点点头,看了眼玄妤又道:“玄妤,谢谢。”
玄妤提了提嘴角,带着严宴转身出去了··严潼就站在原地,呆愣愣地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口··直到两人消失不见,他才慢慢向季珩走来,一言不发地抱住了季珩,把头搁在他肩膀上,眼睛放空地望着不知道哪个方向,双手轻轻环住季珩,声音还是有些哑,他说:“师尊,我爹爹,好像真的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季珩哑口无言,只能轻轻环住他,任他在自己耳边低低地、闷闷地说话·· · ·第86章 ·严潼其实都明白, 但亲眼看见严循一的身体在自己面前灰飞烟灭,他还是承受不了。
季珩想先带他离开这里,让严潼先逃避一会儿也好,自欺欺人也罢, 他实在不忍心看到他的童童这么痛苦··可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严潼又哑声道:“师尊,赤将呢他是不是也……”·季珩心头一惊, 没让他再想下去,手上微微用力推开他,然后从袖中拿出那个绿色的引魂瓶, 带着些安抚轻声道:“……白离最后用九尾狐一族的魂术留住了赤将的魂魄,自己却灵肉俱毁。”
感觉到严潼的身体一僵, 季珩赶紧道:“别担心, 雪瑞后来修复了白离的魂魄·”·说着就把手中的小瓶子递给严潼··严潼看了那小瓶子片刻, 还是伸手接过了, 他把那只瓶子握在手里轻轻摩挲着,眼眶还是慢慢红了, 心口一涩,还是落了泪。
“他们,可以转世的, 是吗”他听见自己艰涩嘶哑的嗓音道··季珩看着他, 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和那只小瓶子,温声道:“可以,赤将和白离的魂魄都很完整, 可以再入轮回。”
“那他,还会记得我吗”·严潼低着头摩挲着那只瓶子,季珩不太看得清楚他的神情,但他知道骗严潼并没有意义,严潼其实都知道,他只是需要季珩在他身边,陪着他一步步向前走。
季珩抿抿唇,轻声道:“不会·但他因灵而生,来生会有一个很好的命格,他会有很好很好的一生,你不要担心·”·严潼握着那只瓶子许久,才慢慢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把那只瓶子好好地收进了袖子里。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之后的日子,严潼就像彻底变了一个人··他像突然之间就忘了同时失去赤将和父亲的事情,大多数时候冷静、沉默、浑身都是冰霜寒雪的气息,但面对季珩、严宴等亲近之人时又温和沉稳,仿佛一个不会出错的木偶。
季珩天天同他待在一处,自然感受最深,但严潼不提,他就一丝办法也没有,只能沉默的陪着他··白天是很难见到他的·严宴刚醒来,身子不好,玄妤在身边陪着疗养,严潼白日里几乎就同玄妤一起守在她身边,陪她说话解闷,偶尔亲自下厨给严宴做些喜欢的糕点。
严宴也欢喜,她向来珍重严潼这个哥哥,如今严潼愿意陪着她,她自然是开心的··长恨殿虽冷清,却处处欢声笑语,仿佛真的所有人都已经忘了那兵荒马乱的一天。
季珩仍然跟青穹顶保持着联系,玄真好像还在闹脾气,元德仙尊派遣了门派子弟继续追查那天劫走十大派的神秘人··从他陆续传来的信件中,季珩发现那神秘人在青穹顶所用的传送术与出现在长恨殿妄图劫走严宴的人所用受罚十分相似,他甚至怀疑那就是一个人。
他觉得应该跟严潼提一提这件事,但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时候··严潼白日里待在严宴那儿,偶尔也陪她去市集里逛逛,每次的架势都像是要把整个市集搬回来送给严宴。
晚上严潼常常自己一个人宿在偏殿,偶尔会来季珩的寝殿,但来了也只是陪他说些有的没的,季珩几次想开口提一提案子的事情,都被他巧妙的打断了··实在没办法要应对,严潼就干脆什么都不说,兀自沉默一会儿,就把季珩压到榻上讨吻,没完没了的欺负季珩。
就这么过了几次,季珩就不再提了,仿佛自己也忘了那些扰人的俗事,严潼吻他,他就纵着他,任由他变着花样地折腾··只有夜深时,季珩从疲倦的沉梦中醒来,整个身子都被严潼手脚并用密不透风地搂着,他的脸就贴着严潼的胸膛,耳边是他一下下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季珩微微后仰了一下脑袋,在浓重的黑暗里看清了严潼的脸··就连在睡梦中,他的眉头还是紧紧皱着的,额头有细细密密的汗,睡的很不安稳,像是沉在梦魇里。
季珩不知自己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好受一些,只能跟着他亦退亦进,只能,陪着他··严潼的眉头忽然急促地皱了一下,呼吸急促,拥着季珩的手骤然收紧··片刻就醒了过来,睁着一双黑眸望着沉沉虚空,惊魂为定的样子。
他下意识收紧手臂想确认季珩的存在··季珩被勒的不舒服,微微动了动,严潼呼出一口气,算是清醒了过来··幸好··闭眼缓了会儿,严潼闷声笑笑把身子往下挪了挪,与季珩平齐,又拿额头磕了磕季珩的额头,声音闷闷的:“这不挺精神的吗刚刚还骗我说累了……”·季珩:“……”·季珩没理他迷迷糊糊不正经的调笑,在黑暗里看了那双狭长妖冶的狐狸眼片刻,倾身靠了过去,在严潼下巴上落下一个吻。
严潼一顿,没阻止他也没继续说话··季珩仿佛觉得还不够似的,又靠近了些,在严潼裸着的胸膛上继续吻了一下··严潼终于受不了了,一把把他拉的远了些,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有些委屈:“师尊,管撩不管治,你是想憋死我吗”·季珩看着他,片刻轻声道:“童童,我在这儿。
还有……我,我喜欢你·”·他那句喜欢说的极轻极缓,呓语一般··严潼却是听清了,一下子又惊又喜,挑起季珩的下巴含住他的唇舌深深地吻着。
季珩本来还穿着里衣,可没过多大会儿就又被剥了去,严潼呼吸炽热,他自然明白那意味着什么,没怎么犹豫就伸手揽上严潼的脖子,微微曲起一条腿跟他接吻··但严潼只是压着他吻了会儿就放开了,最后迷恋地跟着额头抵着额头,鼻尖捧着鼻尖平缓了一会儿呼吸,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浅浅的吻,柔声道:“睡吧,今天不折腾你了。”
季珩微愣,但还是嗯了声,严潼就又把他拉近怀里,没再说话了··后来严潼睡着没睡着他不知道,但那一夜季珩都没有再睡着··严潼的状态很反常,可是他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本来以为这样的情况还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但季珩没想到,第二天严潼下山去处理一些族内事情的时候,严宴找到了她··季珩听到有人扣门,以为是严潼,还疑惑了一下严潼不在严宴那里,怎么这会儿就过来了·但打开门才看到是严宴。
严宴今日穿了一身水粉色的衣裙,头上簪着严潼新给她买的新簪子,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总带着三分淡淡的笑意,衬的她整个人都水灵灵的··季珩有些意外,毕竟他们兄妹那么多年不曾见面,如今她刚刚醒来就发生了这么多事,严宴一个小姑娘,按理说此时应该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喜悦里,怎么会想起他这个不相干的外人·严宴站在门口,脆生生地唤了句:“衡君仙尊。”
季珩迟钝的点点头,猜想她可能忘了严潼今日有事出去了,以为严潼待在他这里,便出声解释道:“严潼并不在这里·”·他这样说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但他实在想不出严宴来这里除了找严潼还能做什么。
好在严宴在青穹顶也算是待过几年,大概了解一些季珩的脾- xing -,此时也没觉得她无理,甜甜地笑笑,道:“仙尊,我不是来找哥哥的,是来找你的·”·她的目光澄澈,嘴角的笑窝温柔极了,季珩顿了顿,侧身让她进来。
严宴笑着谢过走了进来··两人面对面在桌前坐下,季珩还没说什么,严宴就石破天惊道:“仙尊,我知道那天想想劫走我的人是谁·”·季珩刚拿起茶壶想给严宴斟一杯茶,闻言手一顿,皱了皱眉。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严宴刚来青穹顶那几年,是恨他的,甚至好几次想杀了他··季珩那几年也过得浑浑噩噩,从未反抗过··但最终严宴也没有真的下手,他处置了无契之后,严宴对他的态度才稍有缓和,但并称不上有多尊敬。
可自她醒来,对季珩的态度却彻底翻转,尊敬的同时,似乎还有那么一丝……亲近··但无论如何,也还没有亲近到严宴知道这么大一件事情,不告诉最亲近信任的哥哥,却来告诉他的地步。
所以,他为这件事震惊的同时,又觉得严宴这样的做法有些奇怪··严宴是严潼最疼爱的妹妹,不管往事如何,季珩还是觉得应该相信他,便直言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为什么要告诉我”·严潼有意无意避着这些事,他一个人却怎么都无法安心,正等着严宴给他一个合情合理的答案,好让这件事有源可查,严宴却直直地看着他,片刻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季珩一懵,看着笑的停不下来的严宴怔怔的··严宴笑了会儿,忽然挑挑眉,有些调皮道:“仙尊,其实这些天,你在吃醋对不对”·季珩:“……”·严宴看着他一副茫然的样子,眼珠子转了转,笃定道:“哥哥这两个月几乎都在陪着我,要不就是在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杂事,疏远了仙尊。
仙尊刚刚开门一看到是我,就认定我是来寻哥哥的·看来,这醋已经吃了挺久了”·季珩:“……”·季珩愣愣的,虽不搭话,但耳垂却微微泛了红。
作者有话要说:说实话,我不太敢回评论了,前期血泪教训让我决定佛- xing -写文,留评的小可爱们抱歉了··唯一敢保证的就是主角的结局一定美好的,其他人部分可能在番外补偿,也可能就在正文结束。
 · ·第87章 ·严宴自顾自笑了会儿就正经了下来, 没再逗季珩,顿了顿缓缓道:“仙尊,当年是严宴不懂事,对仙尊多有冒犯, 还望仙尊看在哥哥的份上不要跟我计较。”
说罢起身, 朝着季珩深深一礼··季珩迅速起身,侧身避开了这一礼, 还是没弄明白严宴今天到底是做什么来的··但听严宴这话,料想她应该已经知道了当年的事,也没多问, 只淡淡道:“当年的事,我确实有错, 你那么做也情有可原, 我并没有怪你。”
·严宴却轻笑着摇摇头道:“仙尊, 能坐下李听我说几句话吗”·季珩自然应允, 严宴伸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季珩重新坐下。
但严宴却没有马上坐下, 她在原地看了会儿季珩,而后走到桌前,在季珩面前的空杯里为他斟了一杯茶, 又亲自端到他跟前··季珩虽然疑惑, 但还是接过,道了声谢。
但严宴还是笑眯眯地弯着一双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季珩只能硬着头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严宴这才笑着坐下, 但刚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把季珩惊的差点噎住。
严宴好整以暇地看着季珩,笑眯眯地耍起了无奈:“严宴左想右想,又怕仙尊记恨当年严宴无知,又怕仙尊嫌弃严宴鲁莽,最后也只想出了这么个蠢法子··呐,仙尊今日既喝了我的茶,也早就将哥哥拐了去,今日不如也顺便认了严宴这个妹妹吧。”
季珩还没反应过来严宴本来是在说案子的事情,怎么突然扯到这个上面了·严宴看他茫茫然的样子,努力正了正脸色,认真了些道:“仙尊,不知严宴是否有这个荣幸,也唤你一声哥哥”·季珩仍然一片云里雾里:“怎么突然……”·但严宴没给他细想的机会,立马又道:“仙尊如果愿意原谅严宴当年的无知冒犯,就准了严宴吧。”
季珩并不觉得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必要的联系,但严宴总是牵扯以前的事情,他以前就没介意过这件事,现在更不会介意,所以下意识地摇摇头:“你没有冒犯到我。”
严宴见缝插针道:“仙尊这是原谅我了”·她非要这么说,季珩只能无奈点头,免得她又多想··谁知他这一点头,严宴眼睛一亮,嘿嘿笑了两声,看了季珩片刻,脆生生唤道:“季珩哥哥”·季珩:“……”·他尚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严宴就已经蹦蹦跶跶地走到他这边,拽着他的胳膊道:“季珩哥哥,山下的集市最近出了不少新鲜玩意儿,你陪宴儿去逛逛好不好”·往日里严宴恨他、怨他,无论怎么样他都能应对,可如今严宴亲近他,他就显得十分局促,手脚都不知道怎么安放。
只能任由她拽着自己往殿外走··一路上严宴都叽叽喳喳的,与季珩说些严潼小时候的事··在她的眼里,严潼曾经是个很漂亮的“姐姐”,后来又变成了很好看的哥哥。
但无论严潼是怎么样的,对她总是很好·不管自己怎么闹腾,严潼都是嘴上嫌弃,但实际上却千般万般的宠着··哪怕自己不小心伤了他的心,他也从没有责怪之言。
严循一温和却严苛,尤灵温柔却狠毒,两人对她都没什么纵容之言··所以当年小小的严宴,着实在严潼这里好好体验了一把什么叫“恃宠而骄”··所以,严宴待严潼,如兄如父,似亲胜友。
他是她在世界上最在乎的人··季珩是不知道这些的,但当严宴勾勒出来的那个总是冷着脸,却总把最好的东西给她的哥哥严潼出现在他脑子里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嘴角也总是挂着一丝笑的。
严宴说要逛集市,还真的把他带到了最热闹的一个集市里··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行人商贩,敲打叫卖,熙熙攘攘··两人挤在人堆里走着,严宴东跳一下西蹦一下,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脸上总洋溢着温暖的笑。
在经过一家脂粉铺的时候,严宴停了下来,拽着季珩走了进去··店家也是个活泼机灵的姑娘,见严宴进来,赶紧热情地围上来给她介绍她相中的物件··严宴被忽悠的七晕八绕,嘴里还念叨着要给自家师尊带礼物回去,结果一刻钟没到,就被店家小姑娘塞了一怀抱的东西。
她顿时觉得有点尴尬,回头看向季珩,挠挠头笑了笑··季珩帮她拿着那些东西,示意她有喜欢的继续挑··严宴就又欢天喜地的跑去逛,但这次逛了半天也没相中一样喜欢的。
把手撑在柜台上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季珩问她怎么了·她定定看了季珩片刻,眼睛亮了亮,忽然道:“季珩哥哥,你给宴儿买个可以带在身上的小东西吧·我问了师尊,她说她以后要云游四海,我肯定要跟着她去,那样就不能经常见到你和哥哥了。
所以,你能不能给宴儿一个聊作念想的小物件”·说到这儿,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声抱怨:“哥哥虽然给我买了许多东西,但还没哪一个是可以带着当做念想的。”
季珩有些诧异,但又觉得严宴这样的要求似乎也不奇怪,就点点头,真的在店里认认真真地挑挑拣拣起来··严宴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季珩讨女孩子欢心的本领大概还停留在“不断被严家大小姐嫌弃”的阶段,所以他认真选了半天,最终选了一个——铃铛。
银色的,一个精致小巧的铃铛,下面缀着红色的流苏··严宴此时的心境大概与当年的“严家大小姐”如出一辙,但还是勉强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又在季珩的注视下,当场就系在了腰上。
季珩满意地点点头,回头去把帐结了··逛了半天,严宴终于蹦跶累了,找了家酒楼,要了三楼一个观景的绝佳位置,拉着季珩走了进去··季珩把那一堆东西放下,严宴又要了些点心茶水,大有要长坐长谈的架势。
虽觉得严宴是第一次对他表现出这样的亲近,也是第一次要他陪着逛集市,自己不该扫她的兴··但季珩抬眼瞥了陪偏西的日头,想着严潼往日里这时候该回去了。
这样想着,心里就难免记挂起来··不知是不是他总木着一张脸,所以严宴并没有察觉他的情绪,絮絮叨叨地点评了一通今天斩获的“战利品”··季珩只能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偶尔应答一声。
她就那样一个人自言自语地热闹着,也不管季珩是不是真的在听··季珩记得严宴在青穹顶的那几年并不是这样的··她虽然活泼,但话并不多,也不喜欢缠人,这么多年唯一缠过的,可能就是玄妤了。
但眼前的这个女子,娇俏活泼,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变化太大了,就连木讷如季珩都有所察觉··“……刚刚那支玉簪,分明就不是什么好货色,她还开那么高的价,这也就算了,偏偏还那么多人愿意买他们到底是怎么想……”严宴自顾自絮絮叨叨,手舞足蹈的,此刻却像被点了- xue -一样突然停了下来。
她手还保持着努力描绘那玉簪的滑稽样子,嘴角的笑意还没淡下去,一双风情万种的桃花眼笑的弯弯的,眉飞色舞··但那双眼里却突然泛了红,片刻之间就盈满了泪水。
手也垂落下来,唇角的笑意也淡下来,整个人忽然就变得低沉悲伤··严宴看着季珩,唇抿成一条直线,仿佛在压抑某种喷涌而出的情绪··季珩手足无措地看着她,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眼下的情况。
严宴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慌张地拿袖子擦去不断流下的眼泪,一边擦一边努力地牵起两边嘴角··但眼泪还是无知无觉地不断往下流着,严宴实在连弯一弯嘴角都做不到了,就伸手捂着脸,把头垂的很低,瘦弱的身子止不住地轻颤,迭声道歉:“季珩哥哥对不起……宴儿,宴儿好难过……”·季珩皱着眉头心里一片慌乱,一双手握了又放,放了又握,看着严宴这样子,心里竟生出几分疼来。
严宴虽柔弱,却不是个会示弱的姑娘··要不当初在青穹顶,她也不会孤身犯险来刺杀他··季珩身体僵直,无意识地抿直了唇,在不知道第几次握紧拳又放开之后,终于起身走到严宴身边,使出了他唯一会的、在严潼身上屡试不爽的招数——拍背。
他绕到严宴旁边,伸了伸手,调整了好几下才轻轻拍下去··严宴到底不是严潼,他也不确定这招对严宴是不是有用··他那轻轻的一下,都没什么真实感,严宴颤抖的身子顿了片刻,反而哭的更大声了。
季珩情急之下,只能手足无措地继续轻轻拍,一边又毫无技巧地一遍遍轻声重复:“宴儿不哭,宴儿不哭……”·也说不出个让人不哭的理由,笨拙得很。
严宴捂着脸哭了会儿,也不知是不是被季珩这样笨拙的法子安慰到了,干脆转了身,抓着季珩的胳膊继续哭,眼泪鼻涕都糊了季珩一袖子··这下季珩是彻底僵住了,就那么僵直地站着,一动不敢动,只等严宴什么时候哭完了能放开他。
他好像……确实不太适合应对小姑娘··作者有话要说:如果我没更新,那一定是我金鱼脑忘记了……· · ·第88章 ·但严宴好像一时半会儿真的哭不完了, 一边哭一边又絮絮叨叨、抽抽噎噎地说起来。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她说:“季珩,哥哥,那天想劫走我的人,是魔尊阎霆·”·轰——·季珩不是没猜想过这种可能, 但这样的可能真的变成真相时, 季珩还是觉得是一道晴天霹雳,整颗心不断地往下沉。
他设想过种种可能, 但没想到真相就是最坏的一种可能··魔尊阎霆,真的还活着··许是严宴也觉得自己的话太过于石破天惊,就放开了季珩, 自己又趴到桌子上呜咽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脸。
一双眼已哭的通红··看季珩还呆愣愣地站着,就伸手把他拽了下来, 拉到自己左手边的位置坐下, 深呼吸了好几次, 才不至于哽咽的语不成调··她扁着嘴, 明明已经难过的不成样子,还是努力地提起了一点儿嘴角。
她不想在季珩面前这么丢人的··季珩是哥哥很重要的人, 在他们面前,她想让自己开心一点,再开心一点··可实在太难受了, 季珩又那么温柔, 她真的忍不了了。
她清了清嗓子,睁着一双红肿的眼看向季珩,近乎天真地问:“季珩哥哥, 你好像并不意外你难道没什么想问我的吗”·季珩哪里是没有疑问,他是疑问太多了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
好在严宴很是善解人意,季珩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就自己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慢慢说了下去:“我不知道他怎么炼成了不死之身,他想带走我,是因为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有办法毁掉他的人。”
不死之身·电光火石之间,季珩猛然想起百年前严潼在静女湖追查的那个案子,还有那些莫名被吸干了精气的十大派弟子··难道……想劫走严宴的人和在青穹顶劫走了十大派的人是同一个·是……魔尊阎霆·他终于忍不住看了看严宴,严宴就停下来也看着他,等着他发问。
季珩垂眸思索片刻:“你并未见过魔尊阎霆,为什么认定要劫走你的人就是他还有,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死之身”·严宴刚好打了一个小小的哭嗝儿,闻言吸了吸鼻子,坦然道:“因为我身体里有妖帝一半的血脉,天生拥有来自妖帝的传承。
虽然我现在都不知道这传承到底是什么,但我知道阎霆很忌惮它··能避开长恨殿那么多高手,还能打伤师尊劫走我的,论身手没几个人··而除了他,没人有理由冒那么大的风险上长恨殿劫人。
至于不死之身……”·严宴看了眼季珩,又可怜兮兮地擦了擦眼角的余泪慢慢道:“他虽功法高深,但灵力却不纯,且身体僵冷如死尸··很明显是靠别人的精气活下来的。”
严宴说这些的时候,眼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早就司空见惯··“魔域里这样的事情很常见,特别是当年妖魔还未合为一族时,处处可见这样的修炼法子。
他斩断了我和父亲之间的联系,我清醒之后刚碰到他的身体就觉察出来了··他身上- yin -气过炽,肯定是早靠这样的法子炼成了不死之身·”·严潼生在魔域,却养在严府,对严宴所说的一切自然是不知。
而他长居青穹顶,这样的事也只是在书上见过··所以严宴轻易就能推断出的事情,他和严潼却颇费了一番功夫也没什么实质- xing -的进展··此时听严宴缓缓道来其中因由,季珩便肯定了在青穹顶劫走十大派的人和想劫走严宴的人,确实是如今成了不死之身的阎霆。
可是严宴为什么说“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有办法毁掉他的人”·他拧着眉深思的样子一点儿遮不住心思,严宴只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深深呼出一口气继续轻声道:“魔尊阎霆因为妖帝失去至尊之位和灵体,在黑暗里苟活了这么多年,不惜把自己炼成不死之身·他安的什么心,并不难猜。
而他想毁掉哥哥,夺回尊主之位·我是对他最大的威胁,他怎么会允许我继续待在哥哥身边”·季珩静静的听着,并没说什么,但严宴却偏偏知道他想问什么似的,又撇撇嘴道:“你一定想问‘既然如此,他为何不直接杀了你,而是选择带走你’对吧”·季珩闻言看向他,依旧皱着眉头没说话。
但他没反驳,就很好地说明了他确实是想问,只是这话说来倒像是在怀疑严宴,所以他微微斟酌了一下,还是没问出口··倒不曾想严宴如此坦荡··严宴低了低头,浑不在意道:“我也是妖帝之子啊,他当初想毁了哥哥来提升修为……如今,自然也能想到毁了我来提修为。
都是妖帝之子,纵使没有哥哥强大,好歹也是拥有妖帝之力的··他现在虽然强大,但对上哥哥,还没有绝对的胜算··所以,他大概觉得,带走我杀了我强吧,我这个‘补品’,到底还是有些用的。”
她的语气娇俏活泼,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季珩虽然搞明白了阎霆到底想干嘛,却更不明白严宴刚刚那一阵嚎啕大哭是以及那一句“我好难过”是为什么了。
他的疑问都写在脸上,可这回严宴却沉默了,垂着头攥着季珩刚刚给她买的银铃,手指在上面画着小小的圈··抿抿唇,又从碟子里拿了一块桃花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就不动了,就那么含在嘴里,片刻闷声闷气的:“好甜啊……”·季珩以为她是嗜甜,就把那碟桃花酥往她面前推了推,示意她可以多吃一点儿。
严宴看着他的动作慢慢抬起头,不知道为什么,季珩觉得,她眼里好像又泛起了水雾,但严宴只是看着他笑了笑,又把那碟子推远了一点道:“这么甜,吃一块就够了,多了会上瘾的,要是有一天没有了,会舍不得……”·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她这番话说的奇怪,季珩不由得皱了眉。
他这会儿总算是明白过来了,不是百年后的严宴有什么改变,严宴还是那个严宴,只是今天她似乎心里压着事儿,行为言语才显的奇怪突兀··严宴叫他季珩哥哥,他竟也真的生出了几分当哥哥的自觉来,看着严宴被桃花酥鼓起来的侧脸慢慢道:“魔尊阎霆的事,你别担心,你哥哥会护好你的,我……也会。”
严宴抬头看他,眼睛水汪汪的,抖着肩膀闷声笑,眼中光采流转刹那,又把那碟桃花酥拖回来,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就又抓了一块放进去,这下两边脸颊都鼓起来了,偏偏还要咧着嘴角冲着季珩笑嘻嘻道:“那我就再贪心一点,严宴有两个哥哥宠着,有两份疼爱,那我就要两份甜”·季珩眨眨眼,看她微微昂着头,满脸的骄傲,忍不住跟着轻笑起来:“好。”
然后又给她添了一盏茶,让她小心别噎着··严宴小心地捧着季珩给她倒的茶,细嚼慢咽地品着嘴里的桃花酥,垂着脑袋,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像只无害的小白兔。
小白兔总算嚼完了嘴里的食物,却又不肯抬起头来了··她捧着茶杯的两只手紧紧攥着,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着··季珩矮身一看,小丫头又在啪嗒啪嗒掉眼泪了。
他慌忙道:“这是怎么了”·严宴低着头,还是不停掉眼泪,她说:“季珩哥哥,阎霆是不死之身,且有上千年的修为,他就算暂时没办法对付哥哥,哥哥……也没办法杀了他的。
只有将妖帝留下的传承炼成魔剑,才能彻底毁灭他·”·她哽咽着说:“只有宴儿……只有用宴儿的心,才能炼成这把剑,否则无论是魔域还是人间,都将永不安宁。”
“可是……那样宴儿就活不成了·季珩哥哥,我舍不得……宴儿舍不得哥哥,舍不得师尊,也舍不得季珩哥哥……·宴儿,还没活够呢……”·严宴低着头掉眼泪,说的话也断断续续的。
季珩脸上血色尽褪,严宴的话仿佛一把把利刃戳在他心口上,半晌,他才摇摇头,看着严宴瘦小的身子,作势就要起身,嘴里还喃喃着:“不行,绝对不行,严宴你到底想做什么不行的,你哥哥不会答应的……还有玄妤,你师尊她也不会答应,我,我也不答应……·严宴,不管你在想什么,你都不能那么做……·你哥哥只有你了……你不可以,绝对不可以……”·严宴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伸手拽住了他,季珩僵直着怎么也不能安心坐下了。
得告诉严潼这件事,他们一起商量,总会找到办法的··严宴好像也没真打算拉他坐下,只是虚虚地拉着他,嗓子哭的有些哑,声音里却带着笑:“季珩哥哥,宴儿很害怕,你和哥哥一定会保护好宴儿的,对吗”·她天真稚气地问,季珩下意识看向他,可一个“当然”的音都还没发出来,就被一团铺面而来的银色光晕击中。
季珩很清楚那是什么——严潼的水雾幻境··他脚下一软,眼看就要跌下去,却被严宴及时扶住,让他趴在了桌子上,严宴的脸在他眼前已经有了重影,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却只无力地唤了声:“严宴……”· · ·第89章 ·严宴的声音也慢慢变的模糊, 恍惚中,季珩觉得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到了自己手上。
他强撑着保持清醒,严宴抽抽噎噎的声音像隔了层层浓雾传来··“季珩哥哥,你别怕, 这是我跟哥哥讨的一点儿小法术, 你安心睡一会儿,醒来就会忘了这一切。”
意识越来越模糊, 严宴的声音也越来越低··“季珩哥哥,哥哥这一生过的太苦了,心眼又死, 那么多年就只看中了你一个……宴儿知道这样说太自私,但宴儿真的不想再看到哥哥吃苦了。
所以, 季珩哥哥, 你一定要对哥哥好一点, 好吗别伤他的心··你知道的, 他这个人,撞了南墙扑了火也不知道回头的, 以后……以后只有你能陪着他了。
·季珩哥哥,你们……你们一定要好好的……”·他一会儿听见严宴呜咽着说“你们要好好的”,一会儿仿佛又听见她哭的更大声了些, 说“季珩哥哥, 宴儿舍不得……”·但最后还是什么都听不到了,就像严宴所说的,他进了一个黑长的梦。
只能在心里不断的提醒自己:不能忘……千万不要忘……不要让严宴做傻事……·季珩是在一间罗帐低垂, 迷香盈盈的房间里醒来的,房间里并没有其他人,他望了床帐片刻,慢慢坐起来。
心口的地方却忽然一疼,季珩弯下腰捂着,深深皱眉··一阵莫名其妙的失落瞬间席卷而来··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逝去了··可还等他想起来究竟是什么,一道- yin -沉沉的声音就传了来:“师尊,宴儿让你陪她逛集市,你就带她来这种烟花酒楼”·季珩循声望去,就看见严潼黑着脸坐在窗边的桌子边,对面坐着一脸幸灾乐祸的严宴。
顿时有些头疼··他记得严宴非要拉着他来逛集市,结果没逛多久就说累了要休息,然后就把他拖上了一家酒楼··他似乎是喝了一些酒,结果醒来就变成了这样子。
他无奈地摇摇头,一低头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一件月白色里衣,在抬头一看,严宴看着他笑的眉眼弯弯··耳垂上的一点儿红瞬间就烧到了脖子根,季珩迅速伸手放下床帐,又怪严潼不懂事。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严宴一个小丫头胡闹也就算了,他怎么也跟着胡闹·还让严宴留在这种地方·严潼看他羞恼了,就不敢跟着闹了。
他知道肯定是自己这个妹妹出的鬼主意,要不季珩木头一样的人,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于是他果断认怂,走过去取了季珩的衣服,快速地掀开床帐又合上,把衣服递给季珩,看季珩瞪着他,他就笑着凑过去在季珩嘴角偷了个香,小声讨好:“我知道是那小丫头捣的鬼,师尊快起吧 ,咱们该回家了。”
季珩一把夺了衣服,把严潼推出去,才慢吞吞地穿起衣服来··严宴咯咯的笑声就传了进来:“季珩哥哥害羞了吗”·季珩哥哥……·季珩微微皱眉,床帐合上,他听见严潼笑着向那边走去的声音:“你哥哥在这儿,那是你……哈哈哈那是你祖师叔啊宴儿。”
然后就是严宴拿什么东西丢严潼的声音:“瞎说,宴儿只认季珩哥哥,可不认什么祖师叔·”·“行行行,你说了算,行了吧小祖宗”严潼笑着认输,又小声怂恿严宴:“你就是叫他嫂子,哥哥也会很开心的。”
季珩脸热的能烧起来,穿衣服的动作越来越慢··不太想出去面对这对兄妹··幸好严宴意志坚定,说叫季珩哥哥,就怎么也不改口了··等他慢吞吞地穿好衣服下榻,那对兄妹早就不知道又聊到了哪里去,但看严宴拿手舞足蹈的样子,季珩想,一定少不了把这一天的见闻再给她哥哥讲一遍。
季珩走过去坐下,严潼给他斟了茶,他也没喝,先瞪了眼严潼··严潼笑着认错:“没有下次了师尊,实在不解气……你打一顿宴儿吧,我可以暂时瞎一会儿。”
严宴又拿桌上的果子丢他··季珩曲着手指在他额头上一敲,没什么威慑力道:“打严宴做什么她还小,要打也是打你这个不懂事的哥哥”·严潼扁着嘴装委屈。
严宴笑的停不下来··季珩想起严潼今天下山去是处理族内事物,便问他处理的怎么样了·严潼微顿,季珩看着他,他就笑了笑说没事,已经处理好了。
几人便再无他话,严宴说逛了一天有些累了,想回家,严潼揉揉她的脑袋,说好··回到长恨殿正殿门前时,早有婢女在门前等候,先向几人行了礼,又对严宴道:“小主人,您师尊来这里找过您好几次了,说要是您回来,先去她那里一趟。”
严宴蹦蹦跶跶想回自己屋的脚步一顿,嘴角一抽,回头苦兮兮看向严潼··哥哥救命,师尊知道我瞎跑,可能会扒了我的皮··他抿抿嘴,看看严潼又看看季珩,努力挤出几滴眼泪:“哥哥,季珩哥哥,你们陪我去见师尊好不好”·严潼忍笑忍的辛苦,还故意绷着脸说:“不行,师尊要收拾不听话的徒儿,就算你是我妹妹,我也不能干涉。”
严宴又看季珩,季珩比严潼就稳妥多了,木着一张脸正经道:“没事的,玄妤不会为难你·”·严宴:“……”·严宴龇牙咧嘴地瞪着严潼,脚下划拉了两下,猛地冲向严潼。
严潼笑着看他,那表情仿佛在说“我看你想把你亲哥哥怎么样”·结果就背上一沉,严宴勒着他的脖子,两下蹦到他背上去了··严潼只能赶紧搂着她,以防她摔下去,笑道:“也就敢欺负欺负你哥哥了,怎么从来不见你敢这么欺负玄妤的”·严宴扁着嘴小声嘀咕:“那也不是人人都跟你似的敢‘欺师灭祖’啊……”·严潼作势要放下她,危险道:“你说什么”·严宴只能向季珩求救:“季珩哥哥,你看,哥哥他欺负我,快收拾他……”·季珩也是哭笑不得,只得装模作样地瞪一眼严潼:“送她回去吧,就说是我带她下山去玩的,让玄妤别怪她。”
严潼无奈的笑,他背着严宴,三人一齐往玄妤的寝殿走去··玄妤担心着严宴的身体,怕她不省心到处乱跑,但此刻看是严潼和季珩一起把严宴送回来的,放心了许多,脸上也好看了些。
严宴一看到自己师尊就赶紧拍拍自己哥哥,示意他把自己放了下来,然后蹦跶着跑到玄妤身边,晃着玄妤的手嘀嘀咕咕地讨好··玄妤瞪了她两眼又跟严潼季珩说了几句,就领着严宴进屋了。
严宴还悄悄背过身冲严潼季珩做鬼脸··两人都无奈地笑着往回走,用了晚膳,严潼躺在偏殿的榻上跟季珩说话,季珩就坐在他身边,严潼的手横在他腿上,闭着眼好像很累的样子。
“师尊,明天……”他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只说了前半句就没了下文··季珩没说话,把他横在自己腿上的手捉起来,握在手心十指相扣。
严潼闭着眼睛笑了笑,又把季珩握着他的那只手捉过来放在心口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明天跟我去趟妖渊吧,那里虽已经毁了,但……赤将是在那里炼成的,我想,在那里给他超渡。”
这是两个月以来,严潼第一次主动提起赤将··他的心跳通过手背传来,季珩看着他,道:“好·”·再无需其他··这段撕心裂肺的日子,他只能自己一步步艰难地走出来,哪怕亲近如季珩严宴,也只能远远的陪着。
说完这句,严潼就暂时没了话,只把季珩的手握着,一下下轻轻摩挲··严潼能让他陪着去,季珩心里多少还是欣喜的··赤将对他的恨随着死亡消逝,可他却终究晚来一步,所以直到赤将离开,他也没能讨得他一句原谅。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他想告诉赤将,他会照顾好他的潼哥哥,也想告诉他,他从未辜负··可惜都没来得及··严潼心里有多痛他虽不能感同身受,但到底能体谅。
一百年啊,生死不弃,那么大的伤口怎么可能轻易愈合·可是严潼愿意让他一起去,除了想让赤将及早投生去,何尝又不是抱着让季珩少一丝愧疚的意思·季珩记他的好,心里又怜惜,就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他刚碰上,严潼就一把把他拉了下来,翻身压着他,缠着他深吻··……·季珩被他折腾的没了力气,靠着床榻休息··严潼就靠过去,把头搁在他肩膀上慢慢说话,一手寻着季珩的手捏他的手指,一手绕到后面替他一下下按着后腰。
“父亲的事……我想过了,”严潼的声音很低,还有些哑又这样靠在人肩头,听着就有些委屈:“其实宴儿说的对,父亲已经走了百年了,早该归于故土……可我却因为自己的私心不想让他彻底消失,竟然像尤灵一样把他封在冰棺里。
明知道这样会害了严宴,还是不愿意让他彻底逝去·”·严潼嗤笑一声:“其实,我和尤灵又有什么区别呢为了留住在乎的人,不择手段。”
 · ·第90章 ·严潼说等处理好赤将的事, 就把父亲的骨灰带回临州安葬··还说等处理好魔域的乱子,就要玄妤督促严宴好好练功,等哪天她能独当一面了,就把魔域尊主的位置甩给她, 让她在这里做一个横行霸道的小魔头。
季珩都笑着说好, 严潼就又说:“等宴儿当了小魔头,那我这个大魔头也就该去做些大魔头该做的事了·”·季珩问他什么是“大魔头该做的事”·严潼严潼笑着吻他的耳朵, 又贴着他耳朵说:“当然是和仙首师尊私奔。”
季珩却是十足的不解风情,闻言皱了皱眉头,不太赞同道:“我们有婚约, 可以正经成亲,不用私奔的·”·严潼气的发笑, 干脆一口咬在他脸颊上, 恨恨道:“说的好听, 那你倒是娶啊”·季珩就不说话了。
严潼又跟他翻旧账:“当初千里迢迢来长恨殿逼婚, 不是很有气势吗,嗯当初我不答应你都敢砸了我的幽冥之地逼婚, 怎么今日我答应了,你却提都不提了”·季珩不知想到了什么,耳垂又红了起来, 抿着唇不说话。
他这副样子倒像让严潼彻底问个清楚了, 逼婚的是他,怎么今天三缄其口的人也是他·“师尊,快说话, 怎么不提了”一边挑着眉间问,一边手还不老实的到处占便宜。
季珩却软了身子也不肯再说一句话··严潼问了许久也没问出答案,也就没再继续纠结了··他知道季珩心里有他,这就够了,至于为什么不再提……只当他家师尊脸皮薄吧。
两人相拥着睡去,第二天一同启程去妖渊··妖渊就在魔域的南边境上,当年还是- yin -气缭绕,鬼气森森的人间地狱,如今已成了一片荒土,不知何时生出了一片桃林。
如今正是桃花盛开的时候,漫天烟霞,十里披红,哪里还有一分当年颜色·严潼站在桃林边的悬崖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片桃林··季珩就站在他身边。
对于妖渊,两个人其实都很熟悉·只不过一个在里面受着万般煎熬,一个在外面镇守凛霜剑··此时两人心中都是戚戚然各有所思,所以一时间谁也没有先说话。
过了会儿,严潼转了过来,看向季珩,见他脸色不怎么好看,心知他多半是想起了当年种种,就往他那边挪了半步,不自觉地叹了口气,把季珩的手捉起来跟自己的扣着。
“师尊,都已经过去了·况且,错不在你·”·季珩微微抬头看了眼严潼,眼中情绪复杂,片刻又把目光移向严潼的袖子——那里装着赤将和白离的魂魄。
他等严潼是一百年,严潼受尽煎熬是一百年··可赤将的陪伴,也是整整一百年··严潼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童童,你是不是……很喜欢赤将”他的声音很低,呓语一般。
严潼眸中微黯,季珩的问题来的突然又理所应当,所以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就大概猜到了严潼会怎么答他··是、当然、怎么会不喜欢·以此种种。
但严潼沉默片刻却轻声道:“我不知道·”·看着季珩眼中的惊讶之色,严潼极为苦涩地轻轻一笑,而后转身望向那片桃林,眼中仿佛有缥缈万年的痛色,他慢声道:“赤将的出现,带走了我对师尊所有的恨。
他替我背下了所有的仇恨怨怼,只为替我报仇而活··他依赖我,信任我,帮我当成最亲的哥哥··可我却做不到爱护他、疼惜他,纵使有百年光- yin -,我也无法把他当成家人。”
季珩万万没想到问出来的会是这种结果,深深皱着眉沉声问道:“为什么他是你的剑灵……”·严潼没回头,闻言沉默片刻又轻声道:“他承载了我对你所有的恨,所以,我便没有了恨。
才开始的时候,我还能与他同仇敌忾,想着逃出来后一定要杀了你··可是后来,赤将本身的力量越来越强大,我渐渐不再能与他心意相通··时间过的越久,他就越恨你。
而我却慢慢淡忘了仇恨,只想以后能安守魔域,带着赤将,找到宴儿,好好过日子··最后的几年里,我们常常出现矛盾··他总想着出来后要以怎样残忍的手段杀了你,我就会很生气,甚至因此惩罚他。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最严重的时候,我甚至想毁了他··那是我的师尊,我那么喜欢他,你却想杀了他……”·严潼慢慢说着,恍惚间,就像再次跌入了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里。
季珩咬着牙,呼吸都艰涩痛苦··偏偏严潼还在慢慢说着:“师尊,我知道自己有罪,可是却不知道怎么才能去赎罪……”·季珩垂首无言,起了风,有片片落红从他脚底打着颤飘走了。
严潼的困局又何尝不是他的困局,他自虐地想着自己亲手将严潼封印的时候,想着赤将对严潼百年的陪伴··想着严潼说的爱,和赤将身上几乎化为实质的恨意··随着那些飘飞的桃红,季珩慢慢抬眸看向那片桃林。
这里曾经弥漫着杀戮、血腥、仇恨,可现在却只剩了片片桃红··福灵心至的,季珩忽然抬了头,猛地抓住了严潼的手腕,声音有些发涩:“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可手下的冰凉触感却还是让他心头一惊··严潼的手很冷,冰块一样··季珩这才发现,在如此寒冷的妖渊地界,严潼不仅衣着单薄,甚至没有给自己起一层御寒结界。
严潼有些迟钝地看向他,眼中一点儿亮光也没··季珩就捉着他那只手,神情专注又温柔地看着他,慢慢道:“童童,你说错不在我,可也不完全在你,要不是妖帝的- yin -谋,一切都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可是往事不可追,错已经酿下,我们只能尽全力弥补·”·严潼听着,终于有了点儿正常反应,他把那只通体碧绿的小瓶子从袖中拿出来,紧紧攥着,哑声道:“他已经死了……我没办法弥补了……”·“有。”
季珩看着严潼坚定道:“童童,还有办法·”·严潼似乎还有些恍惚··季珩看向那个小瓶子,轻声道:“你还可以清除他魂灵中的怨气,让他干干净净、了无牵挂的投胎去。
没有魂灵里天生的羁绊,他的来生,会顺利很多·”·严潼怔了怔,眼中一下亮起来,反握住季珩的手腕,有些激动道:“师尊,你知道怎么做”·季珩安抚地捏着他的手背,点了点头:“当年为了修炼第二股灵脉,在藏书阁里看见过清除怨气的方法,虽然很难,”说到这里,季珩看向严潼的眼睛,慢慢道:“但如果是你和我联手,想必能办得到。”
季珩说罢,就握上了严潼攥着瓶子的那只手,用过灵识与他传言:“凝神,将周身灵力暂时引出体内,然后炼化·”顿了顿又道:“此行凶险,稍有不慎你我都会丧命,千万要集中精神。
等灵力炼化后,我们会暂时变成没有灵力的凡人之躯,需得一月之后才能恢复·”·“童童,你愿意这么做吗”·严潼听了前半段几乎立刻就要将灵力引出体内,但随即又想到季珩说的是两个人合力。
那他可能会出现的意外季珩一样可能会出现··他皱皱眉又传音给季珩:“师尊,你……”·可他话都还没说完,就又听季珩道:“我不是在陪你赎罪。
童童,赤将的生与死,我都脱不了干系,我是在赎自己的罪·”·说罢就率先将周身灵力运转起来,慢慢往体外引··严潼只得跟上他的动作也把灵力逐渐引出体外,并尝试着慢慢炼化。
约摸半柱香后季珩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那团金蓝相绕的光雾松了口气,而后引着严潼的手将那只装着赤将和白离魂魄的小瓶子放了进去··严潼感觉到季珩的动作,也睁开了眼睛,看着那团光雾将那只小小的瓶子慢慢围起来,不断地在它身边绕,最后化为丝丝缕缕的轻烟,慢慢钻进了瓶子里,片刻,瓶子又落会严潼手里。
可严潼握着瓶子的手却是一紧··瓶子是空的,原来淡淡萦绕的光点不见了··“赤将……”·他深深皱着眉,一张脸上尽是慌乱之色。
“别怕,他只是暂时离开了·”季珩轻拽着他的一截衣袖,缓声道··严潼这才抬头看向他,尽管努力压抑着,但眼圈还是慢慢地红了,他咬着牙看了季珩片刻,又把那只瓶子拿起来看着,手止不住地抖着,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脸上全是不知将它如何安放的慌乱无措。
最后他双手捧着那只瓶子放到了心口处,而后缓缓地蹲了下来,时而看那桃林两眼,时而又把那只小瓶子举到额头上,一下下敲着自己的额头··季珩这次没再去打扰他,只是攥着手神色痛苦地站在严潼身后。
过了会儿,严潼就什么动作也没了,只是埋着头,双手紧握着那瓶子抵在额头和膝盖之间··渐渐地,季珩听见了他极压抑痛苦的哽咽··听见他很低很低地祈求:“赤将,潼哥哥求你,来世一定不要让潼哥哥找不到你……”·虽然严潼说他从未将赤将当做是亲人。
但季珩看得出来,不是的,在严潼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赤将就已经成为了他的亲人··只是可惜·他不知严潼,严潼亦不知他··都盼着对方越来越好,却终究把对方越推越远。
到底是,因缘相错·· · ·第91章 ·从妖渊出来,严潼并没有直接回长恨殿,而是带着季珩去了魔域北境——传说中的魔域禁地··但这个禁地并没有什么神秘的传闻。
它成为禁地,只是因为它是妖帝尤灵的练功之地··尤灵既狠毒又强大,她常去的地方自然而然就打上了妖帝的标签,妖魔勿近··久而久之,就成了魔域的禁地。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他以为严潼恨尤灵,多少会避着这些带着强烈“尤灵气息”的事、物,但没想到,严潼带着他走进这片百里密林、瘴气四溢的地方时,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这时候季珩才明白,早在一百年前,严潼和他从静女湖逃出来后,在那个山洞里,严潼说的“师尊,我没有娘亲了”是什么意思··严潼重情重义,哪怕再严府七年尤灵不曾给过他一份好颜色,他还是能笑嘻嘻地迎上去叫一声“娘亲”。
却也恩仇果断··他得知自己的身世,知道尤灵视他为耻辱··便也明白了··从那一刻起,他对娘亲的所有幻想,就全都破灭了··季珩有些出神地想着,没注意到严潼已经把他带到了一处高楼上。
高楼建在密林之中,高高地耸出树尖儿·从严潼和季珩所站的位置看去,可以看见整片密林··他听见严潼看着密密匝匝的树梢,淡淡道:“那天想劫走宴儿的人,是阎霆。”
阎霆·之前在静女湖时,季珩就怀疑过那些灵气真正的饲主就是阎霆··但他却没想过想劫走严宴的人也是阎霆··按理说他该觉得讶然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严潼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季珩并不觉得惊讶,反而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个答案··可却怎么也想不起到底是在哪里知道的了……·他眉心皱着,太阳- xue -一阵阵地跳,眼前猛然黑了一下,他猝不及防地晃了晃,抬手按了按太阳- xue -。
严潼迅速伸手稳稳扶住他:“怎么了”·季珩摇摇头好了些,心头好似失落了一块的感觉却没有消退下去,但看着严潼担忧的眼神,他还是微微笑了笑,拍拍他的手臂:“没事,可能昨日饮了些酒,有些头疼。”
严潼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季珩站直了些又接着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看上去确实不像有什么事,严潼大概放心了些:“一个月前。”
顿了顿又接着道:“蛇王和鹤王擅长探查,所以宴儿清醒之后,我就让他们去查了··并没有耗费多少力气··魔尊阎霆,似乎是有备而来·”·他平静地说着这些,没有慌乱,没有恐惧,也没有轻敌的骄傲,只是在淡然地陈述一件事情,眼里一片冷色。
季珩有些发愣··严潼在他面前从来都是鲜活的,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这样杀气腾腾,视一切为死物的严潼,对他来说是极其陌生的··严潼并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继续沉声说了下去:“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灭了十大派之后又把主意打到宴儿头上,但是他野心勃勃,在- yin -沟里的蠕虫一般苟活了一百多年才有了今天的实力,他一定不会甘心继续做一条见不得光的蠕虫。
无论他想带走严宴是什么目的,但最终,他都不会放弃魔域的尊主之位··他现在躲在暗处不肯出现,但我跟他之间,迟早会有一战··千年前他败给了尤灵,千年后,我也不会让他动魔域的一庭一殿。
有我在,他就不能伤到宴儿,不能伤到长恨殿的任何人·”·他虽平静地说着,眼神却凶狠而危险,盯着密林一处幽暗,手指节捏地咯咯作响··季珩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那处幽暗慢慢地散开,又迅速窜到了地面上。
竟如活物般开始移动··而后四面八方藏在密林幽暗处的“活物”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信号,也开始迅速地赛开又在地面重新聚集··不消片刻,那团幽暗就像一团庞大的,黑压压的云,直直地向严潼和季珩奔来。
季珩微微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四大妖炼化的魔物·”严潼简洁道:“阎霆到底有千年道行,我若拼死一战,或许能博个同归于尽的结局。”
说到这儿,严潼顿了顿,垂了垂眸,声音低了些:“可是师尊,我不想要这样的结局·现在我有你了,宴儿也在我身边··人间很好,我不想跟恶魔一起下地狱。”
季珩看向那一片黑压压的魔物,心头一时五味杂陈··他算是明白了离开青穹顶时掌门师兄说的“童童已经长大了,可以替你分担·你们其中任何一个人,都不能独自扛下去”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今的严潼,不仅是他的徒弟,也是魔域的尊主··他还是当初的严潼,只是不再是那个把自己的心思藏的很深很深,几乎有些小心翼翼的小弟子了··高楼前面霎时间已经聚集了不少魔物,还有更多的正在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同时,身后传来了一道鬼铃似的声音:“见过尊主,见过仙尊·”·严潼和季珩同时回头,就看见了四个面色惨白的瘦削女子齐齐跪在地上··正是严潼刚刚提到的四大妖。
严潼嗯了声让她们起来说话,四个女子起了身,严潼才问道:“最近情况怎么样”·最右侧的那个女子拱了拱手,恭恭敬敬回道:“都很顺利,再有一月时间就能破十万之数。”
紧挨着她的女子又上前一步,接着道:“这些魔兵都可以分化,以一化十,虽不是不死之身,但也足够强大·”·她们俩说完,另外两个又一同上前,四人一齐拱手道:“吾等定以命为博,护尊主、魔域周全。”
一同却是轻声笑了笑:“我的周全倒不是不用你们护,有师尊就行了·你们护好宴儿和玄妤就行了·”·四大妖:“……是。”
季珩微顿,面目虽还是冷的,耳尖却悄悄飞了红··两人又在此地滞留了片刻才向长恨殿的方向走去··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风凉晚静,夕阳在季珩侧脸打下温柔的- yin -影,严潼走在他的左手边,自然而然地牵起季珩的手。
季珩下意识地回握,看了严潼一眼··严潼笑笑,片刻忽然道:“师尊,你刚刚引动第二股灵脉,好像很熟练·”·季珩不知他怎么提到这个,只能实话实说:“嗯,用过千万次了,自然熟悉。”
严潼拉着他的手一紧,也没停下来,只是微微垂了眸,慢慢道:“强行修炼第二股灵脉,一定……很痛吧”·原来是在心疼他吗·季珩心头微暖,捏了捏严潼虎口的软肉,轻声道:“修炼一道本就逆天而行,哪样都痛苦,那些……也算不得什么的。”
严潼却摇了摇头,沉默着走的越来越慢,最后干脆停下来看着季珩,一字一句道:“师尊,我一直疑惑以你冷冷淡淡的- xing -子,怎么会做出逼婚这么出格的事情。
·我想了很久也没想出答案,可是刚刚我却忽然想通了·”··严潼眼眶泛着红,哑声道:“逼婚并非你本意,是吗”·季珩心下一沉,艰难地摇了摇头:“童童,都过去了……”·“如果不是修炼出了岔子,你意识不清,循着本能来长恨殿找到了我。”
严潼忽然一把捉住季珩的双臂,几乎是咬牙切齿道:“师尊,那你原来是怎么打算的”·季珩哑口无言··严潼等了半晌也没等到他一句解释的话,忽然放弃了似的慢慢松开了锢着季珩的手,颓然一笑,垂眸轻声道:“你早就想好了的,冒死镇守妖渊百年,保我不死不灭。
然后替我报仇,替我背下所有的仇恨非议··到时候,没人能再阻碍我··我几乎就能毫不费力的坐拥这世上最好的一切··而你呢”·严潼抬头死死看着季珩,咬牙道:“功成身陨,带着过去的一切永远的消失不见。
师尊,这才是你原来的计划,对吗”·季珩微张着嘴,但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严潼说的,都是事实··他辜负了严潼太多,哪里还有脸去见他·若非走火入魔,若非走火入魔……·他和严潼,现在早就天人两隔了。
严潼见他说不出话,心知自己猜的十有八/九是真的,他一时间觉得自己快要被气疯了,一时间又觉得心疼的要死··季珩永远有办法让他更爱他一点,让他不断沉沦,泥足深陷。
只有季珩,只能是季珩··他一把扯过季珩,一口咬在他脖子上,丝毫没有留情··季珩疼的一缩,但随后又慢慢放松,还伸手环上了严潼的脊背,忍着疼轻声安抚他:“没事的,我在这里。”
严潼闻言,顿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开口中的软肉,紧紧抱住季珩,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闷声闷气的,哽咽着恨恨道:“你怎么能这么想,你明知道我那么喜欢你……你怎么能,把我孤身留在这世上……”·季珩抱着他,除了不断告诉他“没事了,我在这儿。”
竟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过去种种,说来都是一道道狰狞伤口·他不想再去回想,也不想让严潼沉溺于过往和愧疚··严潼就那么埋在他肩窝里片刻,季珩就感觉到了一点热意,之后严潼微微动了一下,手下的动作就慢慢变了味道。
他一手揽着季珩的腰身,一手扣着他的脖子,从肩窝里一路吻上来,直到和季珩双唇想贴,才怜惜地捏了捏季珩的耳垂,望着他的眼睛慢慢道:“季珩,别离开我,我所拥有的,真的不多了……”·没等季珩回话,他就又深·深吻了下去,霸道而不容拒绝。
 · ·第92章 ·回到长恨殿的时候,严宴和玄妤等在大殿门口··严潼是牵着季珩走回来的,此时也没放开季珩,就那么拉着他走了过去··玄妤眼观鼻鼻观心假装看不见,以免损了师叔的威严。
严宴看向两人紧握的手,捂着嘴咯咯笑,还附到玄妤耳边说了句悄悄话,而后玄妤也笑着轻拍了她一下··两人走近了,严宴掂了一下脚,甜甜地叫道:“哥哥季珩哥哥”·严潼挑眉应声:“今日怎么这么殷勤是不是有求于哥哥”·季珩一愣,微微弯了弯嘴角,点了点头。
严宴扁着嘴小声嘟囔:“哪有……”··玄妤又在一旁笑道:“童童啊,你快别打趣她了·她今日折腾了大半天,就为了给你和师叔准备一顿晚饭,快进去用饭吧,她都盼了老半天了”·严潼眉毛挑的高高的,一副“你居然会做饭”的受惊样。
但眼神却是温柔的,嘴角也一直扬着淡淡的弧度··严宴看见他这副样子,气的要打他,严潼赶紧一溜身躲到季珩身后,严宴又追上来,兄妹两就围着季珩展开了一场“追杀”。
玄妤摇头无奈的笑,季珩就跟个木头一样杵在那儿一动不敢动··最后还是玄妤先拉住了气呼呼的严宴,说饭菜都快凉了,严宴才肯罢休,眼珠子一转,拽着季珩往里边走,还故意扬着声音道:“季珩哥哥,宴儿给你做的饭哦”·玄妤噗嗤一声笑出来。
严潼在后面看的目瞪口呆··这还怎么得了·他赶紧追上去,一把勒过严宴的脖子,表演了一个锁喉神功,一边就这么拖着她往里走,一边醋兮兮道:“我才是你哥哥”·严宴咯咯笑着挣扎着拉他的胳膊,讨饶道:“是是是,哥哥我错了,你快放手哈哈哈哈……”·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严潼嘿嘿笑了两声,又一手牵着季珩,一手把严宴的小脑袋夹在胳膊下,昂首挺胸地朝殿内走去。
玄妤在后面哭笑不得的跟上··严潼看着满满一大桌的菜,再看看严宴期待的脸··季珩低头一言不发的吃着菜,玄妤也埋头扒饭··严潼砸巴了两下嘴,挑了个不那么容易惹怒这小祖宗的说法:“宴儿,你做的菜,很有特色。”
严宴浑然不觉严潼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当哥哥是在夸她,高兴地原地蹦起来转了三个圈··严潼本来还想添一句:“要是能少放点盐就更好了·”·看到严宴这样欢天喜地的样子,严潼无奈地笑笑,也学着玄妤和季珩,低头默默扒饭。
严宴蹦跶够了,也坐下来给自己夹了几样菜,开开心心地吃起来··严潼看她一脸享受的样子惊的下巴都要掉了,呐呐道:“你觉得,怎么样”·严宴莫名其妙看他一眼,洋洋得意道:“很好吃的”··严潼一愣,顿时咬着腮帮子痛苦忍笑。
这个丫头,不仅要别人夸好吃,自己还要骗过自己才算完··真是……·忍笑忍到腮帮子都酸疼了,一顿饭好歹才算是吃完了··严潼又说起要和季珩一起回一趟临州,安葬严循一骨灰的事情。
他本来是想带着严宴一起去的,但无奈严宴刚醒来不久,身体还不太好,就只能把她留在长恨殿修养··严潼看着严宴写在脸上的不舍得,又觉得心软,安慰她很快就会回来。
·严宴闷了片刻,又恨懂事的抬头冲严潼和季珩笑了笑,道:“哥哥,季珩哥哥,你们去吧,宴儿等你们回来·”·严潼心疼地揉她的头顶,严宴一把拍开他乱动的手,闪到玄妤身边小声道:“师尊,等哥哥走了,我们就篡位当大魔头吧~”·三个人都被她逗的发笑,一顿饭吃的欢欢喜喜。
严潼安排了青山书生、蛇王鹤王保护玄妤和严宴,隔天就离开了长恨殿,和季珩一起坐上了回临州的马车··严潼枕着季珩的腿躺着,跟他说起一些旧事··他说严循一是个好父亲,从来不曾苛待过他,还给他带来一个这么好的妹妹。
又说起严宴小时候如何如何调皮,简直在是十里八乡横行的小霸王·谁都管不住,就是怕自己不理她··那副委委屈屈想道歉,又觉得自己十分在理不想屈服的样子,实在别扭的可爱。
严潼说,如果不是严循一,他就不会有机会遇见季珩,不会有后来的一切··他可能会慢慢对尤灵失望,或者被尤灵折磨致死,或者学会仇恨,堕落成一个无恶不作的魔头。
他说,如果有下辈子,他一定要做严循一的孩子··季珩都一一应着··严潼说了很久,说到严循一把他认成了女孩子,说到他常常蹲在家·门口的石狮子旁边等严循一从外面回来,说到那场啼笑皆非的娃娃亲,他慢慢说着,声音却越来越小,最后沉默了下来,望着车顶不说话了。
大抵又想到了伤心处,季珩心里叹了口气,揽着他,指尖在他肩头轻轻点着··一串儿悠悠扬扬的调子悄悄传进了严潼的耳朵里··那是临州一首妇孺皆知的童谣。
季珩声音是清冷的,却因为温柔的临州调子变的缱绻起来·严潼握着他的手,慢慢闭上了眼睛··这几个月他一直紧绷着,现下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季珩就在他耳边哼着熟悉的曲调,他忽然就安心下来,慢慢睡了过去。
因为两人是坐马车慢慢赶的路,所以在将近大半个月后才到达临州地界··严潼把严循一的骨灰葬进了严家祖坟,又亲自立了碑,季珩看着他在墓碑的亲族那一列刻下:长子严潼,次女严宴。
严潼跪在新起的坟墓起,看着冰冷的墓碑轻声道:“爹爹,我跟宴儿都很好,以后我也会照顾好宴儿的……”·他看着那墓碑,仿佛还有话要说,但说完这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苦涩的笑笑,缓缓道:“爹,你别担心我了,师尊对我很好……”·严潼把头上的青玉簪子取了下来,埋进了墓碑前的新土里:“下辈子,我还做严潼,还做您的孩子。”
那是严循一托严宴带给他的冠礼··他把他埋在这儿,就像曾经把曾经那个稚子留在了这里,永永远远的陪着严循一··之后两人又回了一趟严府,但严潼只是站在院子里沉默地站了会儿,四处瞧了瞧,给院子里的花浇了一瓢水。
甚至没回自己的屋子里看看就又离开了,季珩问他怎么不进去看看,严潼已经走到了门口的石狮子旁,他伸手碰了碰那石狮子的脚,慢慢道:“到这儿就够了·当年父亲就是从这儿把我领回去的,他说‘我家的院子还缺一个给花浇水的人’,问我要不要跟他进去看看,我进去了,却一直没想起给院里的花浇水。
今天算是圆满了,够了,就到这儿吧·”·严潼微微提着嘴角,神态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季珩知道,对于严循一,严潼心里虽然还痛着,但终究是走出来了。
他在严循一的坟前跟他做好了约定,又在这方院子里与过去做了圆满的告别··今生缘尽,可来世,还很长··因为记挂着严宴,两人只做了短暂的停留就离开了,再次启程回长恨殿。
可谁也没想到,他们会在回去的路上遇到变故··马车在一条小道上失了控,马儿嘶叫着发了疯地四处乱撞,严潼一把揽过季珩,破顶而出··马车霎时间碎成了无数块,那马也红着眼跑远了。
一阵尖利的大笑过后,一个玄衣黑袍,带着玄铁面具,遮去了半边脸,身形与严潼六分相似的高大男子出现在两人几米开外的地方··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严潼和季珩的功力都才回复五成,而对方明显更为强大。
严潼下意识将季珩护在身后,季珩摇摇头推开了他,跟他并肩站着,严潼看他一眼,没有阻止··“严潼”那男子不太确定的唤了一声,严潼手中已结好法诀,死死盯着他,双唇紧闭,没有说话。
从他的反应,那人似乎确定了眼前就是严潼,他顿了一下,继而又大笑起来,分明上一刻还在几米开外,后一刻就突然出现在了两人身前,那人一把提起严潼的前襟,转瞬之间,又提着严潼出现在了几米开外的半空中。
一切都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季珩下一刻就追了上去,而那边严潼与那人已经打的热火朝天··严潼始终一言未发,只管招招致命地攻击,他的功法是季珩教的,季珩自然之道怎么配合才能把攻击力发挥到最大。
于是两人联手,那人竟也没落得多少好处··严潼从那人左胸处攻去,那人正在分神防备季珩的攻击,没来得及设防被严潼得了手,身形晃了下后退了几步··他站定后似乎愣了一下,而后慢慢擦去了嘴角流出的血,看着严潼,微微挑着眉,幽幽道:“严潼,别太得意,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就算暂时被你这个小东西夺了去,早晚有一天,我也会全数拿回来。”
他说完这句话,周围就起了一阵- yin -风,飞沙走石,季珩遮了下眼睛,严潼不管不顾继续攻去,可是下一刻,人就已经消失不见了··等一切又重归平静,季珩才朝严潼那边走去。
严潼脸色- yin -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季珩微微皱了眉,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他顿了顿问严潼:“刚才的人,你知道是谁”·严潼看向他,某种凶狠一闪而过,冷冷道:“魔尊阎霆。”
 · ·第93章 ·季珩的思绪在“魔尊阎霆怎么会出现在临州”和“吸取了十大派弟子灵气的阎霆为什么会那么弱”之间打了个转,最后被严潼呕出的一口血打断了。
“严潼”·他赶紧扶住严潼,把他扶到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坐着休息,又给他输送灵力疗伤··严潼缓了会儿惨白的脸色才有了些血色。
在对战中,季珩能清楚的感觉到阎霆并未使出全力,而且他此行的目的好像并不不是杀了严潼··就像是……真的只是来看看严潼是谁一样··他脑子里有一箩筐问题,可严潼脸色- yin -沉,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他也就没多问。
反而是严潼,看他沉默地给自己疗伤,半晌轻叹了口气,把他拉到面前,慢慢道:“我没什么事,你别担心·”·他这么说,季珩心里却没好受多少··严潼勉强笑了笑,慢慢道:“青穹顶劫走十大派那次,应该是他刚出关不久,本来功法就还没恢复,又一下子损耗那么多,自然吃不消。
后来在长恨殿又与我一战,更是吃了不少亏,一时半会儿恢复不过来·”·严潼微眯着狐狸眼,看着阎霆消失的地方,幽幽道:“只是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临州……”·季珩敛着眉没说话,片刻才道:“你那些魔兵……”·严潼闻言,朝他看了眼,淡淡点了点头:“那些魔兵还有一个月就炼成了,可是短短一个月,阎霆却不一定能恢复。
我本来想的是先注意他的行踪,等一个月后去端了他的老巢·没想到他那么心急送上了门,那我只好先耗一耗他,他伤越重,恢复的越慢,我的胜算就越大·”·他虽这样说着,可两眉之间的皱却一刻不曾舒展,季珩疑道:“既然一切妥当,那你还在担心什么”·严潼猛地攥紧了拳头,眼里满是不甘与愤恨:“他是不死之身,我就算将他碎尸万段,他也有办法再活过来。
所以我只能用魔兵耗着他,趁他虚弱之时将他关到寒冥之地去,永世封印起来··这样做变数还是太大,万一出现什么意外……”·万一出现什么意外,那整个魔域都会变成一片血涂地狱。
甚至不久后的人间也会尸横遍地,流血漂橹··严潼虽没说出来,但季珩却能明白··他伸手抚平严潼眉尖的褶皱,缓慢而坚定道:“还有为师,童童别怕,不会有意外。
就算有,师尊也会替你扛过去·你只管按照你想的去做,护好宴儿,护好长恨殿,其他的一切,都交给师尊·”·严潼看向他,慢慢露出了一个笑··虽然变数颇多,他也做好了拼出- xing -命的准备,但还是因为季珩的一句话感动。
严潼记得严循一曾告诉过他:人要有牵挂,才能回得来·人要被牵挂,才会想回来··他以前不甚明白,可现在却忽然明白了··长恨殿和严宴是他的牵挂,而他,是季珩的牵挂。
严潼感觉好了些,就慢慢站了起来,轻笑道:“行,我护长恨殿,师尊护我·”·季珩也不自觉的露出一点笑··严潼看着绵延的小道,悠悠道:“别的先不提,现在恐怕得劳烦师尊先御剑把我带出去。
否则咱们天黑之前都走不到附近的镇子了·”·季珩点点头,拉着严潼的手腕,捏起一个法诀,凛霜剑就出现在了两人眼前,季珩脚下轻点,带着严潼站了上去。
凛霜戾气太重,季珩很少用它,此时严潼再见到这把神兵,心中又是另一番感觉··它让他想起季珩百年来沉寂无声的守护··季珩并没有发现他的情绪变化,带着他很快离开,到了附近的一处镇子上住下。
严潼也没再提起什么,只是从那天起,严潼又养成了一个习惯——就算睡着也要牵着季珩的手··幸好季珩睡觉很规矩,也不喜欢乱动,否则轻轻一个个翻身都能惊动他。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季珩有几次怕吵着他睡觉,就趁他熟睡慢慢把手抽了出来,结果严潼立刻就醒了,看了他一会儿,迷迷糊糊地寻到他的手,又拉过去,安心握着才又重新睡过去。
久而久之,就连季珩也养成了这样的习惯,但凡严潼睡在他身边,就自然而然地牵住他的手,这个动作在两人之间仿佛那支临州的童谣,对两人来说都是一个安心的信号。
在客栈住了一夜之后,两人就没再多做停留,很快回了魔域··严潼以为回去的时候会像以往一样,严宴会守在殿门口,或者叫他回家吃饭,或者跟他诉苦说玄妤又逼她练功。
但两人回去的时候,长恨殿正殿很冷清,一个人都没有··严潼皱了皱眉,径直往严宴的寝殿走去··结果刚到殿门口就听见了几声压抑的咳嗽··严潼加快脚步走了进去,季珩也随后走了进去。
寝殿内严宴躺在榻上,半侧着身子咳嗽,脸色苍白,榻·边站着玄妤和骨佘··严潼三两步走过去,玄妤先看见的他,她也是眉头深锁,脸色不太好·玄妤起了身却一时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
严潼走过去坐下,慢慢把严宴扶起来,严宴看是严潼回来了,想掩饰什么似的努力笑了一下,借着严潼的力道坐了起来,甜甜叫了声“哥哥”,又偏了头往严潼身后看去,看到季珩时又甜甜叫了声“季珩哥哥”。
季珩皱眉看她片刻,又转头看骨佘:“怎么回事”·骨佘先行过礼迟疑片刻才道:“只是普通的风寒,但因为小主人身子虚弱,所以这么久都还不见好。”
听他这样说,严潼才放心一些,又皱着眉瞪着严宴,佯怒道:“又跑去哪里胡闹了,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严宴嬉笑着撒娇,让严潼别怪他,说自己只是一时贪玩,以后不会了。
严潼和季珩就又在这里坐了一阵,等骨佘在一边提醒严宴需要静养时才离开··等所有人都离开了寝殿,大殿内只剩下玄妤师徒二人之后,严宴才松了一口气般往榻边一靠,又没个止歇地咳起来。
玄妤给她递过去一杯水,严宴喝了下去,暂时没再咳了··严宴笑着把被子递给玄妤,乖巧道:“谢谢师尊,这些天为了照顾我,耗费了不少力气呢·”·但玄妤却没像平时一样笑着摸摸她的头,让她好好休息,快点好起来。
她沉着脸坐在严宴的榻边,声音有些冷:“宴儿,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严宴的笑僵在脸上,但也只是片刻就恢复了原先甜甜的笑,她往前挪了挪,捉着玄妤的手轻轻晃,委委屈屈扁着嘴:“师尊,你说什么呢宴儿能瞒你什么”·玄妤不肯再吃她这一套,冷着脸还要说什么,严宴眼珠子一转,忽然又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果不其然,玄妤一慌神就不再冷着脸了,赶紧给她输送灵力缓解··等缓过这一阵,玄妤又想冷着脸再问问严宴到底瞒了她什么··就算是身体不好又伤风感冒,可严宴到底是有妖帝血脉的人,怎么会突然病的这么严重·但严宴却忽然捉着她的手撒娇道:“师尊,宴儿真的没有瞒你任何事。
宴儿嗓子都快咳哑了,你就别问了,好不好”·她这么一说,玄妤又有些不忍心,觉得自己大概是太紧张严宴所以多疑了··玄妤嗔怪地瞪严宴一眼,严宴没心没肺地笑。
恍惚间,日子又风平浪静地慢慢过去了十天,严潼常去西境看魔兵的炼化情况,剩下的时间都和季珩一起待在严宴的院子里,陪她说说话··偶有兴致,严潼还会做些小点心,严宴自然是高兴的,可她的病却迟迟不见好,情况时好时坏,有时候甚至会突然昏迷过去。
严潼因此问过骨佘好几次,开始骨佘还能坚定地说是风寒,但后来却也不确定了,可要仔细再查,却什么都查不出来··严潼又另寻了无数名医来治,结果都和骨佘是一个说法。
每当这时候严宴又会劝他不要担心,过段时间就好了··严潼只能相信严宴,又和玄妤商量着给严宴补身子,每天变着花样的给她弄滋补的药膳,要看着严宴都吃下去才能安心一点。
就这么过了几天,严宴竟也真的没咳那厉害了···严潼稍稍放下心来··但没过几天,又发生了一件严潼意料之外的事情——玄真来了长恨殿。
更让他意外的是玄真的来意··严宴的院子里搭了葡萄架,葡萄架下有一方石桌,严潼几人就坐在这里说话··“你说那些修仙门派忧心忡忡,想要和魔域合作,一起除掉阎霆”严潼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
当初嫉恶如仇的,容不下他一个小小弟子的是他们,如今大难临头,要与魔合作的也是他们··真是……可笑··玄真皱着眉点了点头:“有人查出了那次劫走十大派的人就是魔尊阎霆,一时间,各大门派都自危起来,联名呈书青穹顶提出要与魔域合作。”
严潼嗤笑一声:“跟魔域合作,亏他们想的出来·”·玄真正要反驳他什么,严潼却摆摆手接着道:“青穹顶我自然会保,但其他人如何,与长恨殿无关,更与我严潼无关。”
 · ·第94章 ·他态度坚决,玄真也不好再说什么··气氛莫名的冷了下来,几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恰此时,玄妤带着严宴来了院子里··严宴虽不咳嗽了,但脸色看着仍然不怎么好,严潼见她来了,就起身去把她扶到自己的座位上,又站在她身边仔细问她近况,问她有没有好好吃药。
严宴都一一答了,眼睛笑成了一弯月牙,说哥哥真是越来越像个老妈子了··严潼也不怪她,看她一脸的憔悴,伸手揉了揉她发顶··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严宴嘻嘻直笑。
玄妤也坐了过来,问起玄真青穹顶近况··严潼这才想起他和季珩离开的时候元德仙尊似乎也正有传位于玄真的意思,但他们离开之后又发生了太多事情,这件事也就一时忘了。
严潼下意识地看了季珩一眼,季珩显然也正有想问一问的意思,严潼看着他的时候,他也刚好看过来··严潼微微笑了一下,季珩又把目光转向玄真,问他元德仙尊和百寻长老最近如何了。
玄真闻言眼中黯了一刹,继而慢慢道:“师尊一个月前就带着小师叔离开了,他没告诉任何人会去哪里,只说等我继任掌门那天,他会回来给我授礼·”·他这话一出,继任又沉默了片刻。
还是玄妤最了解自家师尊,她看了看玄真,忽然爽朗笑道:“师兄,差不多行了啊,以师尊的- xing -子,肯定一月半月的就会回家来看看咱们,没什么可忧愁的,又不是生离死别。
再说了,你是首席大弟子,难道还能因为舍不得师尊就不肯当掌门那不是让整个修真界看了笑话·你舍不得师尊离开,就舍得让他丢脸,让青穹顶丢脸”·她这么一说,玄真的脸顿时黑了又红,红了又黑,好不精彩。
憋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知道·”·玄妤又顺势问道:“师兄既然知道,那掌门授印是哪一天我也好久没见过师尊他老人家了,等你继任掌门那天,我也带着宴儿回去看看师尊。”
玄真终于忍不住瞪了她一眼,极不情愿道:“就在下旬·”顿了顿又看向季珩道:“这次我来长恨殿,除了来说合作的事情,还有件事想要麻烦衡君师叔。”
季珩大概猜到了是什么,微微弯了嘴角,点了点头··玄真继续道:“授印那天需要开启守山阵法,让阵法重新认主新任掌门和新一代长老,所以玄真还请衡君师叔到时候能回来一趟。”
季珩笑着应下,又问他是否已经确认新任长老··玄真道已经定了,是百寻师叔门下小弟子顾链,当年的新弟子历练中,跟严潼一起去过千面山的那个··严潼对这个顾链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似乎是个很喜欢倒腾吃食的小弟子,跟在百寻小师叔身边,永远都是温温和和的。
季珩倒是还记得,说玄真没挑错人,顾链虽温和,却是个心- xing -坚韧的,还难得心中自有一把衡量世事的尺子,是个可堪大用的人··几人就继任大典的事情又聊了几句,玄妤刚想再问什么,却忽然肩上一沉,回头一看,严宴已经趴在她肩膀上睡着了,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
玄妤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一幕,与众人道了失陪就把严宴轻轻揽进怀里,横抱起来··临走前严潼还不放心地用手探了探严宴的额头,确认没什么事才让玄妤把她抱回寝殿休息了。
玄真也没再多坐,季珩知道他如今事多,就让他先回青穹顶了··季珩和严潼又坐了会儿就回了正殿··严潼枕着季珩的腿躺在美人靠上,手里剥着一颗紫葡萄,等剥好了,就把果肉举起来喂到季珩嘴边,季珩张嘴吃下去,一只手的手指绕着严潼落在他腿上的一缕头发。
“师尊,我喜欢你·”严潼看着他把那颗葡萄含进嘴里,片刻喉结动了一下··他这么突然的表白让季珩有点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他:“怎么突然……”·严潼笑了一下,把他的手拉过来在指间轻轻落下一吻:“我想说,自然就说了。”
季珩耳垂红了一点,嘴角弯了弯··严潼把两人的手扣在一起,沉默片刻,慢慢道:“师尊,今日玄真说的那件事,你觉得我该怎么做”·季珩没直接回答,顿了片刻反问道:“你不是已经做好决定了吗”·严潼摇摇头,望着屋顶出神:“可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当年他们因为对魔族的恐惧和仇恨,就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如果我也因为对十大派的恨而牵累整个人界,岂不是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了·可如果答应,谁能保证他们的忠诚·他们恐惧阎霆的力量,所以不惜与妖魔合作。
可他们对我的忌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一场大战在所难免,到那时候,魔域必然受创,你我那时候都不能保证还有余力护好宴儿,护好长恨殿··如果那时候他们叛变,想借机血洗长恨殿,我又该当·如何·师尊,非我无情无义,实在是人这东西,太难捉摸。”
他说完后就闭着眼睛有一下没一下的用大拇指摩挲着季珩的手背,可季珩却迟迟没有出声··“师尊”·他睁开眼看季珩也在看着他,温柔平和的,和他视线相撞的时候弯了弯嘴角:“没有什么对不对,也没有什么该不该。
你是魔域尊主,有责任护住你的子民··他们是仙门正派,也有责任护人间安泰··不管你作何选择,我都一直陪着你·”·严潼直直看进季珩眼里,片刻道:“好。”
他没说他会怎么做,但他想他知道该怎么做了··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些话,天下渐晚,就歇下了··翌日··严潼和季珩刚起身,侍女就进来传话说严宴那边来人请尊主和仙尊过去用膳。
严潼笑了笑,想着严宴着丫头病了大半月,总算是快好了,他心情不错,梳洗过后和季珩一起往严宴寝殿去了··但出来迎严潼和季珩的却是玄妤··严潼愣了下:“宴儿呢”·玄妤无奈地笑笑:“昨晚就一直跟我念叨好久没请你和师叔过来吃顿饭了,今日一定要早起做顿饭给你们吃。
结果早上却赖床起不来,边嘟囔着要请哥哥吃饭边又睡过去了··我瞧着她一片心意,就自己弄了些早点,请你喝师叔过来坐坐··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她这会儿估计还在梳洗呢。”
严潼闻言嘴角的笑意不禁大了些,跟着玄妤走了进去··几人在前堂里坐定,婢女陆陆续续端上了饭菜,结果严宴都还没出来··玄妤起身进去看了一眼,结果严宴还散一头墨发坐在梳妆台上犯愁,玄妤走近了问她在做什么·严宴说手腕疼,不想自己梳头,但又不喜欢婢女梳。
玄妤皱眉问她怎么又手腕疼了,严宴转过来朝她邪气可爱的一笑,那样子,古怪得很··她一向古灵精怪,玄妤只当她在犯懒撒娇,看她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赶紧摆摆手后退半步:“别看着我,你师尊我虽然很能干,可给女孩子扎那些小辫子可太为难我了,你另请高明吧。”
严宴气鼓鼓地瞪他一眼,忽然眼珠子一转,嘿嘿笑了两声,冲玄妤得意道:“还真有人可以帮我哦师尊~”·然后就扯开嗓子冲外边嚷嚷:“哥哥进来给我梳头”·严潼在外边突然听见这一声高亢有力的声音,先是一愣,既然又看向季珩,无奈一笑:“我还当她长大了,结果还是个小丫头片子。”
·他一脸嫌弃的表情,结果还是很快就起身向里间走去··还拉上了季珩,说要让他见识一下给严宴这丫头梳个头发要遭受多大的精神摧残··严潼季珩进去的时候,严宴两手垂着,百无聊奈地趴在梳妆台上抬着眼瞧门这边,见严潼进来了,立马坐直了身子,甜甜地叫了声哥哥,又歪了歪头,叫季珩哥哥。
两人走到她身边站定,严宴笑嘻嘻地把梳子递给严潼··严潼笑着摇摇头拿起梳子,先揉了揉严宴的发顶,笑道:“一个姑娘家,怎么懒成这样”··严宴没心没肺地看着镜子里的严潼笑:“因为我有哥哥,有师尊,还有季珩哥哥。”
季珩虽然心里受用,但还是不太习惯严宴对他的亲昵态度,闻言微微愣了下,而后淡淡地笑了笑··玄妤这是习以为常的无奈摇头,抓紧机会跟严潼吐苦水道:“都怪你把她宠成这样,现在好了吧,一百多岁的老人家了,还跟个六七岁的小孩似的。”
严潼还没说什么,严宴就先不服气地反驳:“哪里是哥哥一个人宠的师尊还不是宠了我一百多年”·她这副样子倒惹的几个人都笑起来。
严潼拿起梳子给她慢慢梳头,结果刚梳了两下,严宴就“哎哟哎哟”叫疼··严潼早就习惯了她这样子,装作没事人继续给她扎耳后的小辫子,顺便抽空给季珩递了一个“你看,当年我没骗你吧”的眼神。
季珩似乎也想起了当时严潼给他束发时聊起给家里妹妹梳头的经历,收到严潼递过来的眼神,心领神会地笑了笑··严潼尽量放轻手下的动作,他以为严宴会一直这样哎哟到他梳完头发。
但意外的是,严宴只哎哟了那么两声,就没再出声了··他有些意外,但也没在意,只当是丫头大了,不好意思了··他给严宴簪好簪子后,撑着她的肩膀微微俯低身子看着镜子里的严宴,轻声问她好不好看。
但没想到却看到严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哭红了一双眼··他皱眉把严宴的肩膀掰过来面对自己,蹲下来看着严宴,又伸手抹去他的眼泪:“宴儿,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季珩和玄妤也走过来,关切地问她怎么了。
严宴抬头,目光子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严潼身上,她抹了抹眼泪低了低头,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道:“哥哥,你梳头还是那么疼·”·严潼愣了下,噗嗤笑出声,哭笑不得道:“就为了这个”·严宴满脸认真地点点头。
严潼佯怒,在她额头敲了一下,又抹了抹她脸上的泪:“瞧你那点出息,别哭了,哥哥错了还不行吗你师尊一大清早弄了那么多好吃的,快出来尝尝。”
严宴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季珩玄妤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下了,高高兴兴地一起走出去用饭·· · ·第95章 ·阎霆自从在临州出现过一次之后就再没出现过,阎霆派去跟着他的蛇王鹤王没再带回任何消息。
长恨殿的日子清闲悠长,竟让严潼都生出了几分惰- xing -·也正因为这样,他心里对阎霆的恨越发深,简直恨不得立刻就结果了这祸害··虽然日子平静安逸,但严潼也心知肚明阎霆的野心,所以从未放松过魔兵的炼化。
他知道阎霆在等一个时机来杀他,他也在等一个时机除掉阎霆··只看是阎霆功法恢复的快还是严潼魔兵炼化的快罢了··一场腥风血雨已经酝酿成势,长恨殿众人表面上没一个看得出慌张之态,都各自过着自己的悠闲小日子。
但暗地里人人都捏紧了拳头,为这场大战做好了准备··只是大战还没等来,先等来了玄真的继任大典··长风派是西岭第一大修仙门派,掌门换人这样的场面去的人肯定不会少,严潼心里暗暗估算着阎霆的功法应该已经恢复了不少,为了防止他在继任大典上挑起祸端,特地把蛇王鹤王留在了魔域,以火符为信号,随时传讯调兵。
确保万无一失之后,严潼、季珩、玄妤、严宴一行四人一通往青穹顶去了··授印还没开始,几人先去无有殿见了元德仙尊··元德仙尊看起来和几个月前并没有什么变化,但他身边的百寻却……·百寻从始至终都静悄悄地坐在元德仙尊旁边,大殿里的人来来去去他都全无反应,整个人如稚童一般,目光都流连在无有殿放着的各种贺礼上,时不时地会看一眼元德仙尊,看到他在一边和几个人说话,就又回头去看那些贺礼。
那眼里的光采,仿佛已经拥有了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元德仙尊时不时也会看他一眼,确认他没有跑出去··两人间的互动殿里的人都注意到了,但都没说话。
元德又和季珩说起等会儿重启守山大阵的事情,季珩都一一应下之后,元德又看向严潼,片刻笑道:“童童,听玄真说你也爱喝他酿的那酒,左右这会儿授印还没开始,要陪师叔去喝两杯吗”·授印礼还喝什么酒·他这话明显就是有话要单独告诉严潼。
严潼愣了下,朝季珩那边看了一眼,季珩也看向他,而后轻轻点了下头··“是,掌门师叔·”严潼应下,随元德仙尊去了掌门寝殿··严潼以为元德仙尊说喝酒只是个由头,但没想到到了地方,元德仙尊真让百寻从屋子里拿了两坛酒出来。
两人在小桌前对坐,百寻说困了,元德笑着跟他说自己要跟严潼说会儿话,让他去里间休息,百寻低头应下,却没有挪动脚步,元德仙尊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话,只是着急地绞着衣角。
元德仙尊刚想说什么,百寻却突然矮身在元德仙尊侧脸上偷吻了一下,而后兴高采烈地溜进里屋睡觉去了··元德仙尊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嘴角的笑容慢慢淡去,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严潼不可谓不震惊,但也立刻识相地低头假装没看见,片刻又故作轻松问起元德仙尊:“师叔,你特地把我叫出来,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元德抬起头看着严潼,眉头渐渐舒缓,仿佛刚才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先笑着与严潼喝了杯酒,而后放下酒杯不噎死人不偿命地问严潼:“你跟衡君,试过双修吗”·严潼一杯酒刚刚入喉,咳了个惊天动地。
元德仙尊依旧优哉游哉地喝着他的酒,等他咳完才又慢悠悠道:“我以为你早知道该怎么做的··衡君因为强行修炼第二股灵脉,又支撑凛霜的灵力消耗百年,身体底子都快被耗垮了,虽然有你的镇灵珠帮他养着身子,但这样恢复的会很慢,衡君依然需要忍受灵脉反噬的煎熬。
可你天生就有双灵脉,于他而言是最好的补药··如今你们已经互通心意,我以为你早就想到这点了的·”·严潼呐呐无言··他怎么会知道骨佘那老家伙只说了镇灵珠可以养灵,没说他也可以啊·严潼知道元德仙尊待季珩向来是如兄如父,现在被他这样略带苛责地问起这样的私密之事,脸上有些挂不住,尴尬地摸摸鼻子:“想必……现在开始,也是可以的吧”·元德仙尊:“……”·元德仙尊瞪了他两眼,似乎是轻叹了一口气,而后起身从书架上取了本什么书过来递给了严潼。
书的外皮上什么字也没有,严潼刚要打开看看,元德仙尊又道:“回去再看吧·”·顿了顿又道:“衡君底子损耗厉害,修炼……可以酌情加量。”
严潼拿书的手一顿,难得地红了一双耳朵,又把书收起来,郑重地道了谢··元德却没察觉到他的小心思,看他收下书点了点头,估摸着重启守山大阵的时间也快到了,就带着百寻一起,和严潼一同去了无有殿会合。
在大·殿里,严潼总算见到了长风派三代长老第一人——顾链··那确实是个清秀儒雅的青年,在人群中站着,总是浅笑盈盈的,身上很有几分百寻当年风骨。
许是察觉了严潼的视线,顾链与身边的一个小弟子低头说了句什么,看了眼严潼,就向他这边走来了··走到严潼身边,是他率先行的礼:“严潼师兄·”·严潼笑着回礼:“恭喜师弟了。”
顾链挺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两人聊了几句,顾链忽然有些有些小心翼翼道:“师兄,听玄真师兄说你拒绝了与修仙门派合作的事情”·严潼有些意外他会提起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道:“是。”
顾链抿抿唇,微皱着眉头··严潼随不知其- xing -情,但今日略观一二,大概猜是个良善天真的,以为他会用什么苍生正义劝自己几句,但他并没有··顾链沉默片刻只道了句:“魔尊阎霆在青穹顶劫走十大派的人,并杀了门派中许多弟子,现在的十大派名存实亡。
其他仙门人心惶惶,长风派为仙门之首,原本也不该推卸责任·”他说着苦笑一声,继续道:“可元德仙尊已经隐世,玄真师兄太年轻,那些个人仗着长者身份对他履有苛责,搞的青穹顶不得安宁,他也是没办法才会去魔域找严潼师兄。
还望师兄体谅他的苦处,别责怪他·玄真师兄最是明白严潼师兄,他也不想使你为难的·”·顾链一席话说的不紧不慢,既无苛责,亦不卑不亢。
严潼看了他片刻,垂了垂眸,浅浅一笑:“我知道·”·顾链便与他告辞,被一个小弟子叫去了··严潼又看向玄真··玄真今日一直被围在人群中,两人虽打过照面了,但还没来得及说话。
他还是穿着长风派的一身素白弟子服,站在元德仙尊身边和各派来贺礼的人寒暄··一时间,他竟生出些不合时宜的感慨··他和玄真曾经是无话不谈的师兄弟,如今却因为立场不同,连心里的苦处都需要别人小心翼翼来说起。
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那背影一会儿就移开了视线··宴席没过多久就开始了,外宾都入了席,由长风派的弟子们照料着··严潼抬头,刚好看见季珩看向他这边点了点头,而后朝着后山的方向去了。
他知道是要开启守山大阵了,就跟了上去··玄真也走了过来,见到他和季珩,规规矩矩的行了礼··季珩温温和和的应,严潼目光沉着,看了看他,颔首应了。
守山大阵说来玄妙,只有开派之时和掌门换任之时才得开启一回·但是严潼真正看到什么是“开启守山大阵”时,还是没忍住抽了抽嘴角··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传说中那么神秘,几百年才能开一次的守山大阵,就是季珩和元德各拿一根鸟毛在一块乌黑黑裂纹遍布的石头上乱写几笔·严潼:“……”·玄真倒是好像没觉得有什么奇怪,那表情,严肃的就差屏息以待了。
那边季珩和元德仙尊还在“乱写乱画”,玄真从余光里头偷偷看了他一眼,许是觉得他现在的表情实在滑稽,在这么严肃的场合有点看不下去了,就很不明显地往他这边挪了一小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长风派的开山祖师先去之后,他的灵宠仙鹤不就业去了,死后灵识化作了两根灵羽,生生生世护着长风派。”
他的声音温柔,严潼恍惚间有种回到了当初两人一起修炼,瞒着季珩和元德喝酒时候··他的这点儿细微的表情并不明显,可还是被玄真捕捉到了,他有点僵硬,刚刚挪过来的半步很快又挪了回去。
严潼却忽然低声笑了声,半挑着嘴角斜眼看他:“都当掌门的人了,说本门先祖的事儿还偷偷摸摸的,跟说了什么艳史秘闻似的,瞧你那点儿出息~”·玄真一顿,该是突然被他这么一呛暂时忘了两人之间不尴不尬的境地,牙都咬的咯咯响,抬手挽了一个法诀,就这么跟严潼打了起来。
就跟当年两人犯了错互相甩锅时一样,就那么两个不起眼的小法诀来来去去的斗,三分的力也能打出十二分的凶狠来,面上还要保持平和,怕被季珩和元德看出端倪··严潼一个侧身又躲玄真丢过来的一个法诀,玄真恼的都快皱鼻子了,狠狠剜了他一眼。
严潼无辜的瘪瘪嘴··他们俩这边闹个没休,那边季珩和元德不知什么时候完了事,和顾链一起走了过来··季珩先看了眼严潼,又看向玄真··玄真好像刚刚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多么孩子气的动作,顿时端正了身姿,垮下了一张脸,又成了那个稳重可靠的新任掌门。
严潼看着他嘴角的笑意也慢慢淡下去,季珩似乎是想对他说什么,但还没说出口那边元德仙尊就走到了玄真身前,颇有些温柔道:“还在生师尊的气”·那语气跟哄孩子似的。
玄真恭恭敬敬地半垂着头,片刻才道:“没有·”·元德没理他明显的口是心非,无奈的摇摇头,将那根鸟毛托在掌心,嘴里念叨了几句什么,那鸟毛便化为了一束柔蓝色的光,没入了玄真的眉间。
季珩也暂时停下了要对严潼说的话,转身走到了顾链面前,重复了元德刚刚的动作··元德看季珩那边完成了才又看向玄真,老不正经地在他额头上弾了个响,笑道:“成啦,现在守山大阵都只认你不认我了,你跑不掉了”·玄真那表情,简直像是他师尊往他脑袋里塞了一团不甚适合在饭桌上谈的东西似的。
元德哈哈大笑··严潼也忍不住笑了两声,玄真又来剜他··严潼许久没放松过,这会儿却突然像个少年人似的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笑道:“看我也没用啊,来都来了,就顺便当个掌门嘛~”·玄真:“……”·几人正说着,前殿有弟子来报,说山门前来了好大一队皇家的人,问掌门要不要去看看。
那弟子问的是元德,问完了却不见元德有什么反应,一台图,就看见他似笑非笑的并着两根手指指向玄真··那才是长风派的掌门··玄真只能站了出来,问他来者是什么人。
弟子说不清楚,只是那人说要见掌门和,弟子顿了一下才有些别扭地看了眼严潼,低声道:“……还说,要见无闻殿大弟子,严潼·”·听到是皇家的人时,几人的表情都变了一变。
很显然,他们都想到了同一个人——太子延禹··可是延禹是肉体凡胎,百年过去,难道……·季珩本是个没什么表情的人,这会让也难得丰富了一回,他没看严潼,只是微微垂首,唇线紧绷,一言不发。
那七年的事,虽过了百年,但是严潼没忘记,季珩也不可能忘记··延禹对严潼……·严潼倒是没他想的那么多,百年过去,延禹于他,倒成了难得的一个没有恩怨纠葛的故人,听说可能是延禹来了,就与季珩说了两句,便跟着玄真一起去了山门。
季珩看着他的背影,许久不发一言··元德叹了口气,还什么都没来得及想没来得及说,就又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百寻拉走了,说是在宴席上被热汤烫了舌头,非扭着元德给他看看他舌头还在不在。
季珩等了许久也不见人回来,实在忍不住,还是抬了脚,往山门出走去·· · ·第96章 ·山门前列了一队人,个个着锦戴冠,严肃规整的站着,后面跟着一溜串儿的马车,每一辆马车旁边都站着两个身穿盔甲的兵士,从季珩这里看不到车队的尾巴在哪儿。
为首的男子背对着季珩,站在严潼对面在跟他交谈什么,相谈甚欢的样子··季珩看了眼,向前走去··严潼先看到季珩,抱歉地冲他面前的男子一笑,看向季珩:“师尊,我在这儿。”
·他语气亲昵温柔,他面前的男子看了他一眼,而后也转身看向季珩··季珩看清那人脸的时候,心下一沉··延禹·他停下脚步没再往前走。
手微微攥着··对面的两人并没有察觉到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严潼见他没动就径直走了过来,刚一走到季珩面前,就看了那男子一眼而后对季珩笑道:“玄真那傻小子好福气,刚接任掌门就收到这么大一份礼。
往后这长风派啊,别的不说,伙食是能好好改善改善了·”·那男子闻言一笑,远远地看着他和季珩···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他打量的目光丝毫不避讳,甚至还泛着一丝冷意。
季珩看清那人面目的时候,那股冷意就从脚底直直地窜入了心肺··分明就是当年延禹的模样,只是更冷傲了几分而已··严潼看他脸色不对,终于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再往那人看过来的方向一瞧,顿时明白了什么。
他一时觉得好笑,也拿不准季珩是不是胡思乱想了什么,就干脆把季珩把那人身前一拉,面对那人道:“师尊,他是延璟,当今三皇子·这次来青穹顶,一为送贺礼,二为拜师。”
延……璟·延璟略微垂了垂眼,再抬头已是一副风轻云淡,儒雅俊秀的样子,温和地朝季珩一礼:“早听闻过仙君风采,今日一见,才知传言不假。”
季珩微一颔首算是应了,又不着痕迹的看了眼严潼··严潼还没开口延璟就又笑了笑,继续道:“我并非仙尊故人,只是模样有几分像而已·”·他语气虽温和,却没几分温度,听着让人很不舒服,季珩看着他没说什么。
严潼站在两人边上,此时摸了摸鼻子,看向季珩接道:“他是延禹的……皇孙·”·季珩:“……”·严潼看季珩还有些懵,就解释道:“延璟说延禹给他父亲留下过一封遗诏,要他父亲庇护长风派。
今日本来该是当今皇上亲来的,只是皇帝日理万机实在抽不开身,就把延璟派来了·”·季珩虽不理俗世,但这么多年关于延禹的事情却总是能被他听到··当年严潼被封印妖渊,疯魔的不只是季珩一人。
延禹当时已经是皇帝,青穹山和皇宫山远水远,严潼又是重伤的情况下离开,等他终于忙完了稳住超纲,清缴完内乱外患,再要寻人时人已经没了··他发疯般的找了三年,倾全国之力就差把国土翻个底朝天,一时之间,新帝残暴的传闻被编了无数个话本子,被捡去当了吓唬小儿的童谣。
只是他到底是凡胎肉体,就算是知道妖渊在哪儿,也断是闯不进去的,更遑论救出严潼··他在金銮殿上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斥责群臣无能,偌大一个王朝,连一个人都找不回来。
那时候的季珩正是浑浑噩噩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时候,他记得延禹来找过他,脸色很不好,在他面前说了很多话,悲伤的、咬牙切齿的、绝望的什么样的表情都有··只是季珩一句也没听进去,现在自然也想不起来他到底说了什么。
只是最后他记得那人好像是哭了,安安静静的,没多久就离开了青穹顶··以延禹那时候的疯劲儿,季珩以为他还会继续找··但是没有,从青穹顶回去之后,延禹就像突然往了这件事,往了前尘往事所有人一样,做起了一个明君。
延禹铁腕手段,在他的治理下,很快就四海升平,国泰民安··后来直到他死,都没再闹出什么··一生功名被镌刻进皇陵,一代帝君就此长埋青山黄土。
季珩当时不明白,现在看到延璟和他身后的皇家队伍,算是咂摸出了一点儿味儿··帝君的情谊,只为家国天下而来,心尖儿上的一点意难平,留给了盛世去遗忘,留给了黄土去消减。
只要那个人在世一天,就得承他一天的恩,记他一日的情··他知道严潼虽然嘴上淡薄,但最是重情,肯定不会忘了他这么多年对长风派的护佑之恩··季珩抬眼看着延璟,这个人的眉眼,真是像极了当年的延禹。
天下之主……就连那么一点儿不见斤两的真心,都透着一股子心狠手辣··不管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份恩情,严潼非承不可··季珩心头一冷。
延璟像没看见他的冷下去的脸色,转而又对严潼道:“尊主,这些东西都是先祖要我等后辈在您回长风派后送来的,算是对您和长风派的一点儿补偿·”·严潼本来没觉得延禹的这份心意怎么样,但他这么一说,又觉得听着不是滋味。
什么叫对长风派和他的补偿·延禹从未亏欠,为何要补偿·季珩也看向延璟,脸色白了几分··延璟却不理二人,又笑道:“延璟今日前来,还要去见一见玄真掌门,全了拜师礼,尊主,仙尊,尊主,就不奉陪了,二位自便。”
说罢就要转身离开··严潼一脸懵的看向季珩,下一刻就被季珩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严潼惊疑不定,可能是季珩的反应提醒了他什么,他皱了皱眉,一把抓住已经跟自己错身的眼睛,沉声道:“你刚刚那句话什么意思,说清楚再走。”
延璟:“……”·眼睛一脸无奈的看向严潼瞬间- yin -沉的脸色,又看了眼一言不发的季珩,僵持半天最终叹了口气:“父皇说皇爷爷是铁血战将,一声戎马,建功立业,是为国为天下而死,却又总是在私下祭奠时说起尊主,一来二去,我也就大概听明白了。
你与仙尊磋磨百年终成眷属,我皇爷爷为你保了那么久的青穹顶,向来太亏,我还不能来膈应一下你吗”·严潼嘴角一抽,顾不上看季珩是什么反应,一把抓起延璟的领子:“你……”·顶着一张和延禹相似的脸,做的事和延禹当年一样能气死人·果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几人正僵持着,弟子来报说玄真掌门已经在无有殿等着小殿下了,严潼瞪了延璟一会儿才甩开手,直直盯着他的眼睛,声音里冒着寒气:“你给我听好了,情之一字,无非你情我愿。
延禹不曾亏欠我,我也从未亏欠他··他记挂着长风派,是他对长风派的情,与我严潼无干·”·延璟虽然有些乖张,但到底还只是个少年人,一下子就被严潼的气势给唬住了,脸色白了一下:“你……”·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破镜重圆·严潼推开他,后退一步,当着他的面拉起季珩的手紧紧握住,一字一顿道:“我严潼,不承这份情。”
说罢就拉着季珩离开了山门,直到走到无闻殿,才气呼呼的椅子上一坐,把季珩拉到身前,又揽住他的腰把脸埋进去,无力道:“延禹怎么生出这么个不肖子孙……”·他知道季珩在想什么,但却不知道怎么跟季珩聊。
延禹牵动的是他们最痛苦也最甜蜜的一段时光,从哪儿聊,都能扯起一堆旧伤疤··正当他搅尽脑汁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时,他感觉到季珩动了一下,而后就感觉到一只手搭在了自己脑袋上,接着就传来了季珩温和冷清的声音:“以前是我做错事,以后……我会对你好。”
严潼忽然就鼻头一酸,把季珩拉来坐下,牵了牵嘴角道:“你没做错什么,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反正最后一同去留的,都是我和你·我们,才是一双人。”
季珩看着他,眼里慢慢恢复了神采··日暮之时,人群散去,无有殿里只剩了几个人围坐在一桌··百寻挨着元德仙尊坐着,规规矩矩的吃自己的饭,好像是咬到舌头了,眼睛都冒出了泪花儿。
玄真、玄妤和严宴一块坐着,严宴最近生着病,所以他们俩互掐的时候就尽量压着声音,吵的颇没气势,还都时不时的看一眼没什么精神却全程挂着笑脸的严宴··顾链最是规矩,安安静静地坐在季珩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季珩聊着。
此时的严潼还不知道,这是最后一次,看见严宴那么甜的笑容,玄妤全无顾虑的和玄真拌嘴,玄真眼里,还有未灭的光采……·几人高高兴兴的吃完一顿饭就各自散了,严宴毫不意外的又在饭桌上睡了过去,被玄妤带回了她在青穹顶的寝殿。
元德同几人告了别,就带着百寻离开了··玄真和玄妤同延璟去了院子里,不知道在聊什么··严潼许久没有放松过,今日忽然放松了身心,疲乏就不要命的涌上来,他和季珩也就早早的回去休息了。
睡到半夜的时候,严潼忽然从睡梦中惊醒,看着空中自动燃掉的传讯符,他立刻翻身下了床··两人的手始终握在一起,他一动季珩就醒了,瞬间就明白,也跟着严潼翻身起来。
出殿门的时候严潼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提醒严宴和玄妤,但想想还是没有去··就让她们在这里待着吧,等事情平息,他会来接严宴回家的··两人很快御风回到了长恨殿。
殊不知,此时玄妤和严宴的寝殿,都已经空无一人·· · ·第97章 ·严潼和季珩回到长恨殿的时候,本以为会是很混乱的场面··但是并没有,整个长恨殿没有一个人,所有的一切都沉浸在一片浓雾里,了无生机。
严潼快速转身,封住了季珩的口鼻··这浓雾有问题··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的默默往长恨殿的方向走··途中都是一片死寂,连一只守门妖兽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十丈开外时,季珩就率先用灵力打开了长恨殿大门,但里面依旧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无法消散的浓雾··严潼皱着眉,给季珩传音道:“去禁地·”·季珩立刻想起了四大妖所驯养的那些魔兵,迅速点头,跟严潼御剑去禁地。
还未落地,一阵狂笑就从浓雾中传来,那声音低沉,却带着常年不开口的嘶哑病态:“我的好孩子,你终于回来了……”·声音还未消散一道黑色人影就冲到了两人面前,跟两人离的极近,那人影目光森寒地看着严潼,而后又在他周围看了看,似乎是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声音听起来很是愤怒:“她呢严宴呢你把她藏起来了”·他话音未尽,严潼已经一剑刺了过去,剑辉横扫,惊起一片雅雀振翅,在这个黑沉沉的夜里,格外凄厉。
但那人影却在严潼的剑碰到他的时候就立刻消散了,那笑声上一刻还在两人耳边,下一刻却又仿佛从很远的天边传来:“你以为你能护得住她别痴心妄想了你不过就是一个妖女生的杂碎,你能护得住谁”·声音在季珩凌厉的剑辉里消散。
季珩冷冷收剑,看了眼严潼,严潼摇摇头示意他不在意··阎霆神出鬼没就是不肯显现真身,让两人根本找不到攻击的方向··两人在浓雾里转了会儿,严潼打量着周围的浓雾,忽然挑起一点儿嘴角,小声道:“师尊,你看过烟火吗”·季珩愣了下,不知他为何会说起这个,认真的摇了摇头。
严潼一笑,继而在手心燃起一小簇火:“我也没看过,不过听说很好看,今天就陪师尊看一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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