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养鬼日常+番外 by 不貔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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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师养鬼日常+番外 by 不貔啊(3)
·许是那天大雨让人印象深刻,听到陆长生这样说,林正欣的神色有些松动,她低垂下眼帘,也松开了紧抓着林蔓手腕的手··“这位、陆……大师,谢谢您这段时间为我们家的事情- cao -心,但是我觉得我们可以处理好这件事情,所以就不多麻烦您了。”
林正欣语气变得客气,说出来的却是逐客令··“姑姑”林蔓再次出声道,“陆大师是我请过来的,让他帮忙的·”·“你还小懂什么外人说点什么就把你骗了。”
林正欣眼睛一瞪,就要拉着林蔓去病房外,“你先出去,我和这位陆大师聊聊·”·“你们有什么聊的”林蔓突然犟了起来,她毫不客气的甩开林正欣的手,“你和我妈说的我都听见了,你赶走陆大师不就是为了让那个魏大师过来吗”·听着林蔓提到“魏大师”,林正欣脸色一变,林蔓看出了姑姑表情的变化,没有打算停下来的意思,而是接着说道:“你不信陆大师,刚好我也不信那个魏大师,谁知道哪里来的骗子害人”·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三教九流·“你胡说八道什么”林正欣动了怒,说话也不像之前那么犹豫,“没有魏大师,你奶奶早就没了你知道吗蔓蔓,你年纪不小了,不能这么不懂事”·“我年纪不下了”林蔓讽刺一笑,“刚才谁说我年纪还小不懂事怎么我到底是年纪大还是年纪小”林蔓双手抱胸,她深呼出一口气,做出好整以暇的样子看着林正欣。
“你这孩子,非得跟我较劲是吗”林正欣一时语塞··林蔓:“那你直接上来赶我请回来的客人又是什么意思合着里外话都让你说了”·和林正欣的关系,说不上有多么差,但若是说好却也没有那么好,亲戚之间也就那个样子,得过且过,过不去的惹急了林蔓也不会给他们留脸。
林正欣被林蔓气的话都说不全了,只能吸气呼气让自己放轻松,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林正欣的语气也和缓许多,“我不是不让你认识外面的人,可是你奶奶的身体状况在那,这位陆大师估计没有那么了解。”
“那你找的魏大师什么时候过来”林蔓立刻回问道··林正欣被堵住了,她还真没有办法回答林蔓的问题,她到现在都没有联系上魏熵阳。
陆长生一眼就看出来了林正欣的想法,他心底闪过一抹了然,魏熵阳估计这位林姑姑是怎么都联系不上了··这边林蔓见林正欣语迟了,她也没再追着不放,只是轻声道:“姑姑,谁都想让奶奶好,但是魏大师现在不知道在哪忙,再把陆大师赶走,未免有些太不合适了。”
听到林蔓这样说,林正欣抿了抿唇,她抬步走到医院病床旁的沙发上,拿起自己之前遗留的手包,没有再久留的打算,高跟鞋走得很用力,在地面上哒哒作响,“那就等你爸妈来了再说。”
林正欣憋着一口气,说完头也不回的就往外走了··“切,等我爸妈·”林蔓扯扯嘴角,翻了个白眼··之前积攒的情绪,在林正欣这里发泄了些许,林蔓心里也不想之前压着许多东西,她缓了会也不再像之前一样着急的追着陆长生赶紧出手,而是打算等等父母。
“陆大师,估计要麻烦您,等我爸妈来了再说了·”林蔓不好意思的对着陆长生道··“你打算和家人聊聊了”陆长生笑了笑,反问道。
耸了耸肩膀,林蔓没有否认,接着小声嘟囔道:“希望他们有合理的理由说服我·”·“有时候,父母的隐瞒是他们觉得对你好,但是我却觉得有时候,坦白的把一切说明白,造成的伤害才是最小的。”
陆长生和声说道··林蔓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知道太少了,就自然忽略了陆长生话语里面的“伤害”,完全把这几个字抛在脑后,根本没有深想。
林正欣坐着电梯到了地下停车上,上了车把手包丢在副驾驶上,她发动车子,却没有马上把车驶离停车场,而是看着眼前青灰色的墙壁,回想着病房里面林蔓和她说的话,以及对方的态度。
原本心里的气没有那么重,却因为此时的回想越演越烈,林正欣把车子熄火,拿出手机拨出了一通电话··电话里面的忙音响了许久,知道电话因为无人接通快要自动挂断,电话那头的人才接通。
刚一通电话,没等里面的人说话,林正欣就怒气冲冲地道:“你女儿反了天了,你还不赶快回来”·林母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她之前在家做饭的时候接到了林正欣的电话,电话里林正欣说林蔓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陆大师回来,至于这个陆大师是来干什么的,林正欣在电话里面没说清楚,林母也只能猜测是这次林奶奶的昏迷。
其实对于是谁来给林奶奶看病,是魏大师陆大师或者以后再有一个马大师,林母都没有什么想法,只要可以救人那么是谁都无所谓··根据林正欣在电话里说的,这个陆大师应该和林蔓在医院,因此林母就又多做了点饭,装到饭盒里带着去了医院。
赶到医院推门进病房之后,病房里面只有林蔓一个人,她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低头玩着手机,林蔓奶奶依旧昏迷着,没有要苏醒的意思··环视了屋内一周,确定这里面只有林蔓一个人,林母想了想还是问道:“你找的那位陆大师呢回去了”·“呦,我姑姑嘴还挺快。”
林蔓意味不明的一笑,她眼睛继续放在手机上··“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林母皱了皱眉头,把饭盒放在床头的柜子上,语气里面去却没有什么真情实感的责怪,打开饭盒饭香四溢,她接着道,“我听说陆大师也在,就多做了饭,他要是回去了,吃不完剩下的我再带回家。”
“陆大师在屋里坐累了说出去走走,估计一会就回来了·”听林母说完,林蔓放下手机回答道··随着林蔓的话音落下,门口出现脚步声,陆长生自外推门进来,看见林母他先是一愣,接着有礼貌的微笑颔首。
林母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林蔓出声道:“陆大师,我妈也准备了你的饭,快点吃一会就凉了·”·“麻烦您了·”陆长生走到林蔓身边,看到饭盒里面精致的菜色道。
 ·第三十一章· ·林正欣和林父前后脚走进医院病房··林父是一个长相儒雅温和的中年男人,一进病房看见陆长生,态度也不似林正欣那样冲,而是友好的伸出手和陆长生打招呼。
“您就是陆大师吧,真是青年俊秀·”林父笑着说,“我是林正恪,林蔓的父亲·”·“您好·”陆长生同样礼貌的回握林正恪的手。
之前陆长生从来没有见过林蔓父亲,甚至林蔓口中也从未提起过这个父亲,原本陆长生还有过猜测,是林蔓父母关系不好,还是父亲去世了,但是今天一见,林正恪并不是亲缘不睦的面相。
按下心里各种猜测,陆长生收回手,一下子来了两个人,原本宽敞的病房此时也显得有些狭小··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三教九流·林正恪看了看四周,出声道:“这里地方不大,妈身体也不好,陆大师不如咱们出去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好·”陆长生点点头,没有反对,他也想知道林正恪在这件事情里面知道多少,又做了多少··两个人一两句话就做好了决定的,一旁的林蔓出声道:“我也跟着去。”
林正恪看了一眼林蔓,“你和妈妈、姑姑在这里陪着奶奶,等我们回来时候再和你说·”·“是回头想怎么编瞎话骗我吧”林蔓眼睛一瞪。
“你找来的陆大师,你害怕他骗你吗”林正恪笑着反问道··听到林正恪的话,林蔓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不再强硬要求跟着去,她回身坐到病床旁边的椅子上。
下午刚和林正欣闹了不愉快,看见姑姑之后,林蔓只和她打了个招呼,就没了别的话,而对于林蔓的态度,林正恪和林母都只是无奈的看了看她,并没有说什么··陆长生把这些看在眼里,眼瞳里面的光晃了晃,没有多言跟着林正恪往医院外走去。
陆平跟在陆长生身边,一边看着林正恪走在前面的背影,一边对着陆长生说:“我之前以为林蔓和而家里人关系不怎么好,可是可是现在看来,她父母都挺在意她的。”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陆长生低下头打开便签开始打字,他在马路上走着,陆平怕他来不及看路,边走在外侧护住陆长生,同时伸手捏住陆长生衣摆的一角,带着他走路。
感受到身边的冷淡温度,陆长生抬眸看了眼身边,看到陆平的动作,他的唇角微微上扬,才低下头继续打字:【林蔓年纪不大,可能在叛逆期,所以才会表现出来和父母有隔阂。
】·“叛逆期”一垂眸就可以看见陆长生手机屏幕上面的字,陆平念出这个对于自己来说有些陌生的名词,虽然他已经接触现代社会很长一段时间,现代的工具用语都学了大半,但总是有些他一时搞不明白的。
【叛逆期就是别人说什么,自己就要反着干·】陆长生接着打字解释道··就在陆长生和陆平交流的时候,林正恪脚步停了下来,他选定了一家环境清静的餐厅,让侍应生带着他们进了一个包间。
林正恪和陆长生两个人晚上都吃完了饭,因此拿着菜单他们并没有点什么,只是选择了两杯饮料··饮料很快送了上来,侍应生离开后体贴的关上门,屋子里面很安静,一时只能听见玻璃杯移动时和桌面发出的摩擦声。
陆长生惯不会拐弯抹角,他抿了抿饮料,直接开口问道:“林正欣女士找来的魏大师提出的要求,您也参与了”·似乎没有想到陆长生这样直白,林正恪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讶然,他轻笑着摇摇头,然后说:“只要能救我母亲,不管是什么方法,我们都愿意尝试一下。”
话毕林正恪耸耸肩接着道:“事实证明,我们的尝试是有道理的·”·陆长生点点头,子女孝顺至极,无论有什么办法,只要是可以救人他们就都愿意尝试一下,合情合理,陆长生这次出来也不是为了和林正恪说这些,不过知道了林家只有林蔓被蒙在鼓里,那么林蔓的要求恐怕不会那么容易达成了。
双手放在桌上自然交握,陆长生脊背挺直,他抬头看着林正恪的眼睛,正当他打算说出林蔓的想法时,一直被他安放在口袋里面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为了不让手机铃声耽误谈话,陆长生早早地关掉了铃声,原本只是以防万一,结果没有想到竟然真的会有一同这样巧的电话打进来。
略带歉意的对着林正恪颔首,陆长生拿出手机,在看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那个名字时,陆长生抿了抿唇,犹豫片刻还是对着林正恪说道:“是林蔓的电话·”·听到陆长生这样说,林正恪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她估计找你要拐弯抹角打听我说了什么,或者直接让你不挂电话偷听你我的谈话。”
·说完林正恪微一抬手,示意陆长生接通电话,而他则安静的坐在一旁保持沉默··一旁的陆平看着林正恪眼睛里面短促的闪过一抹深思··陆长生刚一接通电话,电话那边林蔓就急急忙忙问道:“陆大师,您和我爸找好地方了”·“嗯,在一间餐厅里面。”
陆长生回道··“那你们现在就是还没开始聊”林蔓接着问道··“刚坐下,你就打电话过来了·”陆长生说,“如果你想知道什么,回去我会都告诉你的。”
“转播哪有现场直播有意思”林蔓笑呵呵的说,就如同林正恪猜测的那样,电话里面林蔓压低声音轻声道,“陆大师,一会您别挂电话,就把手机反扣在桌子上,让我旁听呗,他们瞒了我这么久还不许我自己耍点手段了”·听着给电话里面林蔓的话,陆长生抬头看向林正恪,果然知女莫若父,林蔓说的林正恪早就看透了。
也不需要陆长生转达,林正恪可以猜到林蔓说了什么用什么语气说的,他毫不在意的摇摇头,微伸了伸手,示意陆长生可以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今天他们谈完话,陆长生回去也会把事情全都和林蔓说,如今也不过是早知道晚知道的时间问题。
陆长生倒是有些意外,之前林家人这样隐瞒林蔓,突然之间和盘托出,实在是让人想不清楚,不过林正恪已经不在意,陆长生就对着电话那边的林蔓道:“好,我不会挂断电话,但是你要答应我,不管之后听到了什么,都要保持冷静。”
“好·”电话那边的林蔓爽快的答应,陆长生见状,按黑手机屏幕,把手机放到了桌子的一角··林正恪见陆长生放手机的动作,再想起他电话里面和林蔓说的话,这个陆大师向来是知道了什么。
虽然之前没有露出什么轻视,但是陆长生毕竟年轻,林正恪也从没有听说过A市有这样一个风水先生,等等……·林正恪突然反应过来,不久前A市是出了一个闻名遐迩的陆大师,只是他先入为主的以为那个陆大师早已经上了年纪,完全没有想到对方尚且年轻的可能。
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三教九流·如果这个陆大师就是传闻中的陆大师,那么林正恪可真的是有眼不识泰山了··无奈的摇摇头,林正恪收敛起自己眼中的轻视,略带恭敬地问着陆长生,“不知道之前陆大师从我母亲身上看出了什么。”
“比起这个,林先生不好奇为什么林蔓会找我过来吗”陆长生没有马上回答林正恪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林正恪愣了愣,他视线隐晦的看了一眼陆长生反扣在桌面上的手机,低声道:“今天下午,陆大师应该见到正欣了吧,她最近太忙了情绪不是很稳定,我先替她跟您道声歉。”
沉默片刻林正恪接着道:“正欣今天下午给我打电话了,她说林蔓是在半个月前的那个大雨天去找的您·”·那个大雨天林家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不管林正欣还是林正恪,态度都那么不正常·看出了陆长生眼睛里面的怀疑,林正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事已至此,也就没有什么好瞒着您的了,那个晚上我们家里人确实是发生了点口角,林蔓估计就是受不了了跑了出去,还让您费心照顾了她一晚上。”
“林先生可以说说,那天晚上您家为什么会吵架吗”陆长生追问道··“我妈身体不好,我和正欣工作也都很忙,所以因为谁照顾妈出了分歧。”
林正恪想都没想就这样回答道··他的神色太过于自然,自然的有些怪异,一直在一旁不出声的陆平眯眯眼睛,“他在说谎·”·陆长生也看出来,林正欣和林正恪再忙又如何两个人都是缺钱的,请个保姆不是什么问题,因为这个吵架实在是一个不好的借口。
不过既然目前林正恪不愿意说,陆长生也就没有戳穿他,开始回答之前林正恪问他的问题,“之前我看了看老太太的身体,很健康没有什么病,至于她为什么不醒,不是病您就没有怀疑过是她自己不想醒过来吗”·魂魄和肉身即将分离的身体,如果人是清醒的只会忍受诸多痛苦,在痛苦中消磨神志,这也是林蔓奶奶记忆力越来越不好的缘故,不是年纪大了得了老年痴呆,而是身体上的痛苦让她没有办法思考许多。
林正恪皱了皱眉头,显然是不相信陆长生的这一副说辞,在他的印象中,家里有钱不担心温饱,子女孙辈又在身边,林奶奶为什么不愿意醒过来·陆长生端起玻璃杯,轻抿一口润了润嗓子,他的手自然交叠在桌面上,一字一句道:“林蔓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虽然我之前推荐她和家里人商量一下,但是显然她不信你们的选择。”
话已至此,陆长生适当的停顿下··林正恪下意识的发问,“林蔓找您来……”他的声音有些发虚,心里面似乎已经有了什么猜测,眼神飘忽不定在得到陆长生的肯定时,林正恪心里还存有一丝幻想。
然而随着陆长生接下来的话,林正恪只觉得眼前一黑,连怎么呼吸都忘记了,他下意识地扣住桌子边缘,手指很用力连带着指节都发白了··陆长生的声音依旧萦绕在他的耳边,“林蔓找我只为了一件事,那就是——送她奶奶归西。”
 ·第三十二章· ·屋子里面一片死寂,连人微弱的呼吸声都在这片安静下无所遁形··林正恪眼睛里面满是不可置信,他眼睛微睁看向陆长生的手机,“怎么会”他低低地发问,却在是透过电话问着手机那一段的林蔓。
林蔓不知道自己可以听到陆长生和林正恪的对话是因为对方的默认,亦不知道林正恪的问题本就是冲向她,但饶是如此林蔓的心里还是有些酸涩的感觉,捏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她低下头紧抿着唇,手机和耳朵贴合得更紧了。
林蔓没有办法回答林正恪的问题,陆长生出声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原因,林蔓在给林奶奶陪床的时候,发现老人家手攥着翡翠镯子表情十分痛苦,那枚翡翠镯子就是魏大师送来的,她不知道其中关窍,只以为有人要害林奶奶。
“林蔓说,既然如此,倒不如所幸给老人家一个痛快·”陆长生说到最后,收敛眉目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声音却是冷淡至极的··林正恪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来,心里却第一次无端端有了些微后悔的意思,后悔他没有早早地把事情说清楚。
·“现在您可以说,您隐瞒的到底是什么事情了吗”陆长生淡声问道,他早已猜出林家瞒着林蔓不说的是什么事情,也能大概猜到他们为什么不说,也是因为如此,有些话让林正恪自己说出来才会更适合。
视线再次一闪而过从陆长生的手机上面划过,林正恪松了松手,手指从桌沿拿开,因为之前得太过于用力,导致如今他的手指有些使不上力气了··手臂支在桌子上,两手交握额头抵上拇指,林正恪压低声音,一边回忆一边说“我母亲是在半年前突发脑溢血,明明这个人没病没灾前两天还商量着一起出去玩,结果一病不起,住了院进了ICU昏迷不醒。
“这个病来的风险,大夫说就算做手术成功率也不高,可是做孩子的怎么会不救所以我们就拜托医生赶紧安排手术,后来手术做完了,我母亲的情况却更加危危急,医生说如果七天老人家还醒不过来,那就是彻底醒不过来了。”
林正恪的语气很悲痛,想到过去的事情,加上如今林奶奶生死未卜,他的眼圈都有些发红··陆长生一直安静的听着,没有打断林正恪的话,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自己的手早已经被陆平紧紧地攥在手心,陆长生温热的掌心和陆平冰凉的手指交握,反而相得益彰。
晃了晃手腕,眼神不明显的瞥了下陆平,见对方没有松手的意思,陆长生也就随他去了,继续专心听林正恪说话··发现自己有些失态,林正恪抹抹脸,沉沉声音,他缓慢的呼出一口气,接着道:“那个时候,正欣的公司很忙,她每天都在外面飞来飞去,根本没时间管家里,我妈这边都是我和我爱人费心思,我和我爱人都觉得,我们家应该管老人,可是老人家却想自己在外的女儿,正欣忙每次打电话都答应得很好,但总是失约,今年甚至连过年都没有赶回来。
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三教九流·“后来听到妈进医院的消息,正欣连夜坐飞机回来,迅速给妈办了转院,但医生还是没有办法,那天晚上正欣后悔极了,一直在那里自责说为什么不早点回来,没有让老人享受天伦之乐,再后来她离开医院,回来的时候就带了魏大师过来。”
林正恪其实原本没有必要把事情从头到尾说的如此详尽,但许是因为林蔓在电话那边听着,林正恪还是把话说清楚了··林奶奶脑溢血进医院这件事林蔓知道,可是在事后知道的,她的学校是重点高中,封闭式管理周一到周五学生都要住校,巧合的是那个时候林蔓学校有个季度考核,每次季度考核都和下一年划分重点班有关系,就这样为了不让孩子分心,好好完成考试,林家人就把事情瞒了下来,等到林蔓考完试回家他们才说的。
因此,林蔓是今天才知道她奶奶住院的时候家里到底是什么样子··林蔓不知道自己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她该生气吗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家里人最后也告诉了她,甚至他们的理由都是十分充足、合情合理的,但是不可否认在听到这件事情的瞬间,哪怕事情过去许久,林蔓还是从后背冒出冷汗。
半年前的事情和如今的事情不是一样的吗家人打着为她好,不希望她分心的名头,把她隔绝在外了,原来在他们眼中,自己竟然是那么的脆弱,那么他们之前口不择言批评林蔓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她的心里可能接受不了呢·左不过是大人的伪善罢了。
把手机拿离唇边,林蔓喉间发出不加掩饰的、明显的讽刺笑声··“我们家里都因为医生的话被判了死刑,直到魏大师出现,他只看了我母亲一眼,就说有救,但是需要我们付出些……代价。”
在说出代价的时候,林正恪的声音顿了顿,“我之前其实是不信这些的,怪力乱神大多数都是用来骗人的,正欣说这位魏大师是她生意伙伴介绍的,十分灵验,我们家也实在没有办法了,就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已经这样了,总不会更差了。”
“后来魏大师去了我家,在我母亲的房间里面摆了桌供,然后把一副鹤柏图挂在墙上,还有一枚翡翠手镯·”话音落下,林正恪久久的没有了声音。
事情瞒的也不算太久,但是这样一口气都说出来,也实在是有些困难,林正恪不觉得自己为林奶奶做的那些事情有什么难以启齿,为了他的母亲什么都可以做,相必大多数人都会是和他一样的选择,真正让他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是后面的事情。
手轻触桌子上面的茶,茶水已经有些凉了,林正恪丝毫不在意,轻抿一口,入口涩苦意味十足,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放下茶杯他接着说:“魏大师说,我母亲阳寿已尽,天定的命数凡人无力更改,但却不是无法可救。”
“凡事有来有回,有出有入,想让我母亲留在世间,只要有寿数便可,那个寿数……就要看我们儿女愿意给多少年了·”林正恪轻声说道,他仿佛在说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连神色都没有变化。
陆长生早就猜出来了魏熵阳用的是什么法子,自然也不会觉得惊讶,唯一情绪起伏大的就是电话里面什么都没有错过的林蔓··林蔓有些无力的倚靠在墙壁上,她一只手紧捏着手机,才没有让手机从自己的指尖滑落,另一只手抬起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心潮翻涌,眼眶发红,眉头紧紧皱起。
家里人竟然是用这样的法子让奶奶活了下来,可是她却……原本是出于让奶奶不再痛苦,可是林蔓突然怀疑自己的做法到底是对还是不对··林正恪话说至此,陆长生已经明白所有事情,他看着林正恪见对方没有什么继续要说的,他问出了问题,“一拜一年寿,你们总共求了多少寿”·“我、我爱人、还有正欣都还年轻,三个人平摊二十年寿命没什么。”
林正恪毫不在意的说,说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晦涩··“所以,我奶奶的遗嘱就是我妈那寿命换来的报酬对吗”陆长生的电话里,突然传出林蔓的质问声。
“蔓蔓”林正恪一惊,他惊讶于林蔓怎么会知道遗嘱的事情··林蔓却以为林正恪是在责怪陆长生没有挂断电话让她偷听,“是我让陆大师这样做的,不然我不会知道还会被骗多久,你别想糊弄我,遗嘱是不是给我妈的报酬”·“是。”
林正恪闭了闭眼睛,低声回答道··“是谁要的”·“这是林家欠你妈妈的,是我和正欣一起给她的,她一开始还推辞不要,后来提到你她才收下的。”
林正恪真诚的说,至于这番话林蔓信不信,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对于林家父女的争执陆长生并不好插手,然而他突然想到林蔓奶奶身体状况,他皱了皱眉隐晦的侧头看向陆平,见林正恪的注意力还在电话上,他压低声音问道:“我记得之前在书里看到过,借寿也不是借一年就能延一年寿命,林蔓奶奶如今的状况……”·陆长生话未说完,林蔓奶奶的身体和灵魂已经如此不契合,那么林家人分出来的二十年寿命,她能受用一半已经是万幸。
陆平点了点头,默认了陆长生的想法··正好林正恪和林蔓的对话停下来,陆长生趁机问道:“林女士找来的那个魏大师,有没有和您说过寿命的事情林蔓奶奶不一定会延长二十年寿,这个您知道吗”·原本神色就有些无精打采,听到陆长生的问题,林正恪的表情更加灰败了。
至此也不用林正恪回答,陆长生眼底已经闪过一抹了然··不等陆长生再问,林正恪看着手机,一字一句道:“蔓蔓,那个晚上你不是觉得家里很吵很烦,为什么一直在吵架吗那是因为,爸爸妈妈还有姑姑,已经给了奶奶二十年寿命,但是她却不一定能活二十年,你姑姑觉得对不起奶奶,想要给咱们家补偿……让你也分点寿命出来。”
林正恪的话如同晴日惊雷,林蔓震在原地,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但是不可否认,在林正恪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她想到的是拒绝··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三教九流·林正恪不知道林蔓的反应,他也不关心林蔓的回答,只接着道:“你妈妈不同意,和你姑姑吵了一架,那个时候你也在家里,我们不知道你听没听见,我忙着劝架,一时顾不上你——”·他的话未说完,硬生生的卡在喉咙里,眼前陆长生的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红的刺眼。
林蔓挂断了电话,主动结束了这一场“偷听”·· ·第三十三章· ·医院病房·病房里面一侧的窗户开着,柔和的风顺着缝隙进入屋内,浅蓝色的窗帘轻缓摇曳,带起层层波纹。
天很蓝,窗外树枝已经泛起新绿,不知名的鸟雀落在枝干上发出啼叫,陆长生站在病房里面,低头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林蔓奶奶··屋子里面除了陆长生再没有其他人,昨天和林正恪聊完之后,不知道他回家是怎样同林家人说的,今天早晨陆长生到了医院。
陆长生不愿意听林蔓的,却也不知道按照林家人的想法做到底是不是对的,因此在到医院之前,陆长生自己就有了想法,林蔓奶奶虽然记忆力不好,但是老人家不是不能思考,所以与其让旁人决定她的命运,倒不如让老人家自己选择。
在病房前,陆长生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林家人,他们的意图不谋而合··如今有了一致的目标,陆长生可以松一口气尽情施展··他只要做两件事,一是唤醒林蔓奶奶,二是用秘术减轻林蔓奶奶身体上的痛苦。
虽然不能让她和正常的老人家一样,但是陆长生也能让她的身体不再有撕裂一般的痛苦··陆平跟着陆长生进入病房,陆长生在病床前,陆平则守在门口··魏熵阳不知所踪,明眼上看他是放弃了林蔓奶奶,可是这个人向来诡谲,管会做反咬一口的事情,陆长生画阵时忌讳分神,若是魏熵阳突然出来趁人之危,陆长生不会有- xing -命之忧却也会元气大伤。
因此,陆平守住门口,给整间病房设下结界,没有人可以进来,若是有人想破阵,先打过他再说··没有了后顾之忧,陆长生把符咒、朱砂、桃木剑……以次摆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取了十张符咒围绕成一个圆,符咒的尖角相抵,最中间放上的是从林母那边要来的,林蔓奶奶脑溢血出院之后就一直佩戴的翡翠玉镯。
那枚玉镯已经灰败不堪,用眼睛仔细看甚至能看出细碎的纹路,整块玉摇摇欲坠,恍若一碰就分崩离析··陆长生手指在虚空一抓,一条浅灰色的絮状气体被他揽在掌心,双手结印,指尖凌空燃火,灰色的絮状气体围绕着火焰飞舞,浅灰色靠近火红的光,最后和火光融为一体,火焰不再是红色,焰心闪烁着冰蓝色的冷光。
手心托着那团火,映照得陆长生的侧脸格外妖冶,手掌猛地一下沉,火焰扑扑簌簌的下坠,点燃了十张符纸,符纸顷刻间化为灰烬,红色的朱砂却没有被火焰掩埋,而是在脱离符纸的瞬间倏地冲进了玉镯中。
纸张已经破败不堪,那火却没有熄灭,像是活的有生命一般,包裹住玉镯,灼烧淬炼,翠绿的镯子边缘已经泛起橙色的光,陆长生垂眸看着,眼底烈焰摇晃··火影之后一抹虚无的影踉跄从病床边走过来,陆长生侧头看去,那个老人家身形虚无,漂浮在空中,阳光轻而易举的穿透她透明的身体,没有在地上留下丝毫- yin -影。
老人家穿着蓝白条病号服,银白的头发扎在脑后束成工整的发髻,她停在陆长生身边,眼睛看着被火烧着的翡翠玉镯,她面目慈祥,笑容也是格外的亲切和蔼··好在这屋里只有陆长生和陆平在,也幸好如今只有他门俩可以看到这个虚无的影子,不然旁人一定会惊讶的叫出声来。
眼前站在陆长生身边的老人家,和躺在病床上林蔓的奶奶,长得竟然一模一样,那是林蔓奶奶的——魂魄··随着林蔓奶奶的魂魄出现,原本被火焰包裹着的翡翠镯子也显露出来了它原来的样子,外面的火焰慢慢熄灭,桌子安慰的落在桌面上,周边是破碎的符咒碎屑,灰烬围绕成一个圆,笼罩住了翠玉。
而原本镯子表面的细碎纹路也已经消失不见,翡翠玉镯成色透亮,通体浑圆,却是在玉面之下仔细看似乎有什么在流动··玉镯里面装着的是林家人匀给林蔓奶奶的二十年寿命,之前玉衰败无比,这二十年林蔓奶奶也无法受用完全,陆长生燃了那堆火,一来是为了清干净玉镯里面的杂质,尽可能的让林蔓奶奶有二十年寿;二来,陆长生侧头看向自己身边的魂魄,就是用那抹火光把林蔓奶奶引出来。
早在昨天陆长生给林蔓奶奶搭脉的时候,不仅发现老人家的魂魄和身体磨合不好,互相折磨,若是这样下去只怕魂魄早晚会离体,到时候林蔓奶奶只能成为植物人··再到晚上,林蔓奶奶的魂魄果然不知道去了哪里,已经不见了,魂魄离体七天就再也回不去了,身体虽然有各种仪器保持着机能,但那个时候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林蔓奶奶也醒不过来了。
好在如今一切发现的及时,陆长生一团生火引出了林蔓奶奶的魂魄,还有的救··“您好,晚辈陆长生·”陆长生格外有礼貌的说,之前和林蔓奶奶在林家有过一面之缘,那个时候林蔓奶奶正处于混沌状态,也不知道老人家还记不记得陆长生。
“我知道你,昨天林蔓那丫头带你来的·”林蔓奶奶笑着说,她已经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却在身体难受的时候,看见林蔓和陆长生一起常出现,她也就这样记住了。
“是我·”陆长生弯了弯眉眼,“您知道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吗”·“我要死了·”林蔓奶奶视线在病床上一停留,她回过神来,格外冷静的说道。
都说人死之后大彻大悟,之前模糊的不知道的也都会知道,从此开了蒙天地通明,林蔓奶奶如今是魂魄离体,半死不活的状态,境界和那些鬼也没有什么不同··“您不会死。”
陆长生道,在林家人拿自己的命给林蔓奶奶延了二十年寿开始,林蔓奶奶的寿数就已经不是之前那样了··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三教九流·“我知道正恪和正欣都做了什么,我没想到林蔓她妈妈也能……”她们婆媳关系一向不亲厚,林蔓奶奶真的没有想到林母会这样做。
“您现在多了二十年的寿命·”抬起手从桌子上拿起那枚镯子,镯子被陆长生的指尖拿着,有些流光溢彩,“您的家人都在外面等您·”陆长生道。
“我……”林蔓奶奶有些迟疑,没有人想要死,很少有人在发现自己还有机会活的时候会放弃这样的机会,起码林蔓奶奶不会,但是……之前她有意识的时候,身体和灵魂的磋磨感太过于痛苦,大脑和骨髓都发出震颤一般的疼痛,若是这样活着……·拿了自己孩子的二十年寿命,在痛苦中活着,林蔓奶奶闭上眼睛,抿了抿唇。
看着林蔓奶奶的样子,陆长生只是道:“林正恪先生叫我过来,只是让您醒过来,不会让雇主失望·”·“你……”林蔓奶奶看着陆长生,眼睛里面闪过一丝疑惑。
陆长生接着说:“您是老师,想的估计和一般人不一样,人生在世如果连自己的生命都不能控制,连自己的死活都不能选择,未免也太过于无趣了··“有人想您活,有人想您死,但是最后是死是活只有您自己选择。”
陆长生道··“你说的有道理,枉我活了这么大岁数,看的看没有你一个孩子明白·”林蔓奶奶笑了笑,眼睛里面的光比起之前却黯淡了不少。
陆长生话语里面“有人想她活”、“有人想她死”,林蔓奶奶之前昏迷着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林正恪林正欣想让她活,林蔓却想让她死……·林蔓说出来的理由十分合情合理,林蔓奶奶在痛苦难耐的时候也经常发出这样消极的想法,况且林蔓还小,一个孩子而已。
“陆大师,麻烦您了·”做下了什么决定,林蔓奶奶道··陆长生点了点头,他让林蔓奶奶魂魄躺在肉身上,闭上眼睛,陆长生咬破手指,虚空在病床前画了一个阵,紧接着就是制了碗符水,手腕一抖,符水泼洒在林蔓奶奶的魂魄和肉身上,双手结印灵气一凝,虚空中的阵法启动,顺着林蔓奶奶的呼吸,一股脑的进入了她的身体。
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在林蔓奶奶的身体中,陆长生手搭在林蔓奶奶的脉搏上,感受着身体和灵魂的契合度,用用着灵气一点点调整,虽然不能让老人家清醒后完全没有痛苦,但是比起之前已经是好了不少。
随着陆长生的调整,一缕缕红色气体顺着毛孔被排除,随着拍出的东西越来越稀薄,林蔓奶奶的气色也越来也红润··直到陆长生松开手,一切结束··陆平松了一口气,不再守着门,陆长生额角上已经泛起细密的汗水,他撑起身体身形一晃,差点没站住,还好身后陆平扶住了他。
原本身体紧绷着,感受到陆平,陆长生骤然放松下来,后背自然而然的倚靠着陆平的胸膛,他缓慢的呼出一口气回了回神,才再次直起身体,他还有话没有说完··脚步停在病床边,林蔓奶奶还没有醒过来,但是如今陆长生说的他都能听到,“我把翡翠镯子放在床头,若是您想就直接把东西戴在手腕上,若是您不想就把镯子摔在地上,镯子碎了那些寿命自然会回到它们原来的主人身上。
具体要怎么选,全看您自己了·”·陆长生轻缓着声音,没有引导、没有诱惑,有的只是再单纯不过的给林蔓奶奶说出两种选择,这种情况也本来就不应该再说什么作为干扰。
把自己该说的说完,陆长生礼貌的对着林蔓奶奶微微鞠躬,紧接着就和陆平一前一后离开了病房··“一会你打算干什么”走出病房关上门,陆平轻声问道。
“回去好好睡一觉,我好困·”陆长生低声道,伴随着得还有哈欠声··“咔嗒·”病房门关上··窗户依旧是开着的,外面柔和的风带动了浅蓝色窗帘。
一只手从病床上伸出,触碰到床头的翡翠镯子,她把镯子拿了起来……· ·第三十四章(补字数)· ·林蔓奶奶那件事之后,陆长生得到了一笔丰厚的报酬,原本林蔓说从自己的存款中给陆长生费用,但是最后林正恪也没有真的让林蔓出钱。
至于后面林蔓奶奶怎么样,林家怎么样,这些已经不是陆长生所需要关心的事情了··到了暮秋临近初冬,A市下雨的机会越来越少,前两天刚下了淅沥连绵的细雨,再往后的降水估计就只能等下雪了。
A市这个时节昼夜温差大,白天冷风凌凌,中午太阳升起来照在人身上是融融的暖煦··堪舆店门开着,微斜的阳光打进屋内,陆长生搭了张桌子,坐在阳光下拿着细毛笔在竹简上写着小篆字。
细碎的阳光笼罩着陆长生,他脸上的细小绒毛都格外明显,头发也镀上了一层淡金色··陆平给后院的花草浇完水,走到前堂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原本微凉的手看见这样有温度的画面,手心涌起些许暖意。
低垂下眼眸浅笑,陆平轻着声音站在陆长生身侧,无声的伸出手撑在椅背上,仿佛从后面拥抱住了陆长生··早已经习惯这样的互动,陆长生除了唇角的弧度微扬,他握笔没有迟疑凌乱,写出来的依旧是那样隽秀。
低下头看陆长生在竹简上面书写的文字,这是陆平在熟悉不过的字体,陆长生许久未写,却有着印在骨子里面的风骨··眼神一瞥看完了陆长生写的东西,陆平的神色一寸寸的冷了下来,陆长生如今写的是琅迹国的帝王纪年表。
放在椅子后背的手慢慢收紧,如今陆平已经可以触碰到物件的实体,虽然凡人依旧看不见他,但是他的灵力已经几乎不再受俗世规则的束缚··“你怎么突然写这些东西了”弯了弯唇角,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生硬,陆平松了松自己骨节泛白的手指,轻着声音问道·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三教九流·“看杂书突然间翻到了,就想着写写玩。”
陆长生再自然不过的说道,恍若他心里就是这样想的··他没有说出来的是,是因为陆平他才写这想东西,写这些东西可以让陆长生觉得自己离着陆平更近了一点,但是等到他真正开始记录的时候,慢慢发现自己对于琅迹国的历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之前因为魏熵阳查阅的那些野史浮现在脑海中,陆长生想更加深刻的了解那个先秦古国的一切。
琅迹国的历史不长,总共也就五代君王,因着私心刨去最后那一个,在位时间、年号、封号、姓名全部写下来总共也没花费多长时间··写完第四代君主的姓名,陆长生搁下笔,把竹简晾干合拢起来,然后起身把桌椅摆回原位。
原本写这些只是为了休息,剩下的时间陆长生还要熟悉自己之前记下来的符篆··看着陆长生的动作,陆平神色有些复杂,他想和陆长生说些什么,却又怕自己的话会让陆长生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双唇开开合合半晌也没有发出声音。
把竹简归置在摆着陆平牌位的那个柜子之中,再给陆平接了三炷香,陆长生重新给桌面铺好宣纸,摆放上十几张黄符,研磨好的朱砂也摆在桌上,毛笔沾染上朱砂,陆长生身量挺拔,站立着垂腕就要书写。
就在陆长生要落笔的瞬间,一个男人手里捧着一个梨花木盒子走了进来··男人体型瘦削,瘦得可以看见脸上的颧骨,以及手臂上的青筋,他脸也很白,单眼皮薄唇眼尾下拉着,明明是一副没有精气神的样子,却因为黑色眼瞳的亮光显得他这个人气色还不错。
梨花木盒上面还搭着一块红色锦缎,男人慢慢的走进屋子里面,他的视线现在陆长生身后一停,紧接着又看向陆长生,“陆大师,我家先生久闻您的大名,特地派我来请您去一趟。”
男人说着薄唇露出一抹浅浅的笑,他弯腰把梨花木盒放在桌子上,盒子压住宣纸,却没有碰到符纸半分··“这是我家先生送给您的见面礼·”男人说着,一抬手示意陆长生可以打开木盒。
陆长生看着木盒没有动,透过红色锦缎,他可以依稀分辨出盒子上面雕刻的纹饰,各型各色的鸟围绕着盘旋,还用藤蔓、花枝缠绕作为勾连,栩栩如生的一件工艺品,雕刻的却不是百鸟朝凤。
陆长生细细回忆,这个纹饰他好像在哪里看见过,但若是如今回想陆长生一时半会却是想不起来的··眉头慢慢皱起,陆长生摇了摇头,没有碰那个梨木盒子··正当陆长生思考的时候,一直站在他身后的陆平却用审视的眼神看着那个男人,眼前的人气息、样貌无一不说着他是一个凡人,可是陆平却在对方进来的瞬间觉得,这个凡人是可以看见他的。
见陆长生没有碰梨木盒子的打算,男人没有什么反应,而是主动拿下盒子上面的红色绒布,一边打开铜扣,一边道:“原本我家先生是想亲自过来请陆大师,只是他身体不好分身乏术,只能让我带着见面礼过来。”
话音落下,盒子打开,一柄短匕安静的躺在盒子里面,周围用着深蓝色的丝绒布包裹,匕首有着年岁,上面沾染着铜锈,剑鞘铜锈和银色的纹路相互交映,古物再一次展现在人前,匕首柄上昏暗- yin -沉的红宝石在光的照耀下有了亮度。
看着这柄剑,陆长生的眼睛里面闪过一抹讶然,他下意识地看向身后的陆平,眸子里面的光泽深沉下来,他的屋子里面有着与这一模一样的匕首,只不过陆长生有的那个是个仿制品。
“先生听说,之前陆大师在B市古玩店,淘了一柄宋代的仿制品,先生就想着大师如果喜欢,便把真的收着,或放在仓库里,或是拿着把玩这柄燕玄剑也算是有了用处。”
男人轻笑着说,在提“燕玄剑”三个字的时候,他的语气一闪而过一丝轻蔑··燕玄剑和陆长生似乎有着什么牵扯,他十分的想要留下这柄剑,而一向不喜欢陆长生身边有冷兵器的陆平,这一次也没有出声,而是眸色晦涩的看着锦缎里面的燕玄剑。
时间过去太久了,路平没有想到再一次看见它会是这样的境况··“替我多谢你家先生·”陆长生低声说道,他抬起眼睛看着男人,已然是答应了对方的要求,“不知道你家先生有什么困扰需要我去解决。”
“我家先生请您去看- yin -阳宅·”男人回视向陆长生,陆长生这才发现,这个男人的眼瞳黑得骇人,像是没有光的永昼··思绪一下子跑到了男人的瞳孔颜色中去,陆长生觉得自己想了许多,可是再细细回想他又像是什么都没想一样。
脑海里面有许多繁杂的景象闪过,陆长生用力想要看清楚那些画面显示的样子,可是那些景象却是越发的模糊,头突然间产生剧烈的头痛,陆长生皱起了眉头,直到身后陆平微凉的手掌碰到了他的肩膀。
整个人清醒下来,陆长生后退一步离着男人和木盒子远了一点,他的心脏“突突”跳动着,脸色也有些苍白,自然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捏紧,陆长生弯了弯唇,强硬的让自己看上去神态好看一点。
“不知道这件事情着急吗”松开了手心,陆长生轻声问道··“不急,具体安排看陆大师您·”男人同样笑了笑说。
“那好·”陆长生点点头,“我需要收拾一下东西,明天早晨出发可以吗”·“好·”男人没有犹豫道,“那既然如此,我就不多打扰您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离开,陆长生想到什么一般,他叫住男人,“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男人脚步一顿,他转过身来,“我姓商·”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他只说了个姓。
“商先生,在您离开前可以帮我一个忙吗”陆长生接着问道··“什么忙”·“出门前要给祖师爷上香,您也给上一炷以示诚意。”
陆长生说··“嗯·”男人爽快的答应,就走到陆平的牌位前,拿起三个香,点燃香之后,他垂眸看见牌位上面的名字,眼睛里面闪过一丝玩味,手捏着香男人弯了弯唇,“您家先祖也叫陆平……”·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三教九流·“嗯”陆长生皱了皱眉,“也”·“我认识一个叫陆平的人,回头介绍给您认识。”
男人避重就轻的道··“人有重名也是常见的·”陆长生没有多想··倒是一旁的陆平,在男人走到牌位前的时候,他的表情就十分的严肃,男人说的每一句话的神态都没有错过,似乎要透过他的表情看清他的骨子。
这个男人十分不对劲,陆平感知人是通过对方身上的气判断,而这个男人身上的气,虽然他表现的和常人无异,陆平还是感受到了从对方身上传出的,来自地底深处的腐朽味道。
那股味道,他在见到陆长生前就已经再熟悉不过了··地底下的那团脏东西,哪怕洗涤灵魂,也洗不下这令人作呕的气味·· ·第三十五章· ·陆平的眼神十分的刺人,男人背对着他和陆长生,微弯了弯唇角,漆黑的瞳孔闪过一丝亮光。
手里拿着香,举过头顶,还没等男人弯腰,他手里的香倏地断掉,扑扑簌簌的落在地面上,断成了三截··陆长生一愣,这是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男人似乎也没有想到这种情况,他神色茫然,回首看向陆长生。
心里有一些怪异的情绪,陆长生正想着用什么借口打发掉男人,却听陆平出声道:“长生让他再试一次·”·不明白陆平这样是什么意思,但是陆长生还是听他的,对着男人道:“可能是这香有问题,您再试一次。”
“嗯·”没有反驳,男人又拿起三根香,用打火机点燃,再一次举过头顶,同样的事情再一次发生,男人弯腰之前,三根香一齐齐齐断掉··男人略带尴尬的笑了笑,把手里面的香放在桌面上,“看来这位先祖不喜欢我。”
“商先生多虑了,倒是我有些不好意思了·”陆长生道··摇了摇头,不再香上面多想,男人道:“明天早晨,我会来接您的,您放心一切都有我准备。”
“好·”陆长生点了点头,“明天见·”·男人对着陆长生颔首,抬步就往门口走去··陆平动了动手指,一个小巧的纸人扒开他的口袋跳到地上,亦步亦趋的跟在男人身后,在男人的脚步踏出堪舆店的时候,小纸人一跃扒上了男人的裤脚。
男人没有察觉,他徒步离开,天气虽然一点点冷了下来,但是临近中午,太阳格外的烈,笼罩在男人身上不多时他的额角就泛起汗水··沿着路口拐弯,走到了一条小巷,小巷里面不见阳光,- yin -凉潮- shi -,一只黑色的猫跃上墙围,青碧色的眼睛卡按着男人的头顶,张了张嘴巴,黑猫的口里发出一声轻缓的叫声。
那声音绵长,刺得人耳朵发疼,而就在猫叫声消失的瞬间,黑猫消失不见,男人身上像是沾染了磷粉,骤然燃起了蓝色的火焰··没有叫喊,没有挣扎,像是烧一张纸一样,转瞬之间这个男人就化为了灰烬,和风吹过,迎着风潮奔走,刹那间不见了踪迹,仿佛从未在这个世间存在过一般。
“他死了·”陆平睁开眼睛,平淡地说,没有主语只是一个他,陆长生却立刻会意了他口中的“他”是谁··“这个人果然有问题。”
陆长生道,话音刚落下陆长生反应过来,或许这个商先生不能被称为一个人··之前经商先生手的香还落在地上,走上前弯腰拿起一截断掉的香,入手是一股入骨的冰凉触感,陆长生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手指微微用力,些许灵力顺着香的表面向内部延伸,没过多久香变成了灰褐色,还散发出腐朽的气味。
陆平走到陆长生身边,从他的指尖拿走这根香,两个指尖一合,香变为香灰落在地上··“那个人是什么”陆长生回首问道··“替身。”
陆平回答说··“替身”在陆长生的印象里面,替身是天师或者懂得玄门秘法的人拿来保命的,可是这个替身在离开堪舆店之后就死亡了,那替身纸人是为了什么·这样想着陆长生也就问了出来。
“大概是,替身主人想来见见你吧·”陆平用另一只没有触碰香灰的手捏了捏陆长生的后颈··“见我”陆长生一愣。
或者说,是来见见陆平·这句话陆平没有说出来,他又道:“去收拾东西吧,对方想尽法子都要请你过去,咱们不去看看也未免太说不过去·”·“嗯。”
陆长生点了点头,陆平的想法和他一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难关他们都能一起闯过去··抬步往后堂走去,经过红木桌子时,陆长生微微垂眸,那个商先生送来的燕玄剑还摆在上面,梨花木盒子也没有扣上。
伸手关上盒子,带着它一起走向自己的卧室··进了卧室,把燕玄剑放在书桌上面,陆长生拿出行李箱整理衣服··陆长生需要带的东西并不多,收拾了两身换洗衣服,其余更多的是符纸符篆,在合上箱子前,陆长生下意识的抬眸看向书桌,他想带着燕玄剑。
虽然是第一次看见真品,但是陆长生却像是和对方认识多年一般,仿佛这柄剑一直就被他带在身边,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陆长生只当自己是爱屋及乌了··不过陆平一向不喜欢这些冷兵器,他愿意让陆长生收下这个燕玄剑,已经实属不易,想来不会再让陆长生带着去了。
有些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陆长生合上箱子,把行李箱立在床边,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书桌旁,眼神一寸一寸的看着燕玄剑,眼睛是陆长生自己都没有发觉的喜悦·等他回来就给燕玄剑置办一个上好的剑架。
这样想着,陆长生合上了木盒子,手捧着燕玄剑正想着要把它安置在那个不见光的地方,就听身边的陆平出声道:“你要是真喜欢它,就带着去吧·”·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三教九流·陆长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到陆平又说了一遍,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眸子里面满是惊喜,陆长生看着陆平,“我没听错吧,你让我带着去你之前不是不喜欢这些东西吗”·“这是燕玄剑,况且你不是很喜欢吗”陆平的眉目柔和了下来,他看着陆长生道。
“只因为这是燕玄剑吧·”陆长生微一挑眉,用玩笑的语气说,没有陆平回答,他兴冲冲的重新打开行李箱,连带着木盒一齐放了进去··垂眼看着陆长生的背景,他身上的喜悦已经快要成为实质,陆平面上的笑意缓了缓,“是啊,因为这柄剑是燕玄剑。”
他低低地说道,声音如同叹息,低微的刚出口就瞬间融在了空气中,消失的无影无踪··把燕玄剑放进了行李箱,陆长生的行李彻底收拾完毕,现在只等着明天有人来接他。
陆长生并不觉得今天这个商先生消失,明天就不会有人过来,一个替身化为灰烬,替身主人应当会立刻招来第二个替身,因此明天来的那个人一定也是商先生,只是却不再是今天陆长生见到的那一个罢了。
和陆长生的无所察觉不一样,陆平虽然脸上时不时对着他露出笑意,但是眼底的冷色从未消散过··因着那个男人身上的腐朽味道,陆平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除了魏熵阳,他想不到还有谁,会用这样的法子过来试探。
但若是魏熵阳他这般千方百计的引着陆长生过去,恐怕所为不简单··他们之间的恩怨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明白的,可是如今的陆长生是一无所知的,陆平知道自从魏熵阳出现在人间,他们之间的矛盾早晚要解决,可是若是要让陆平把过去的事情一清二楚的说给陆长生听,他舍不得。
所以如今陆平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前面如果是悬崖峭壁的话,那就他替长生跳··翌日.·早晨八点,天已经大亮,太阳在半空中,打散了晨雾··陆长生把行李箱放置在前堂,昨天商先生走的匆忙,陆长生也忘记问对方什么时候过来,因此他只能早起提前等待,在等待的时候,陆长生拿出昨天写的竹简,继续平摊在桌上,整理着琅迹国为数不多的历史。
商先生到的时候,陆长生已经整理完其他的,和之前一样,他可以跳过了有关陆平的那一段历史,史书上记载陆平是亡国之君,自然把他批评的一塌糊涂,说他毫无建树、醉心修道成仙之术,置若国家大业不顾,陆长生看着这样冷漠的字眼,只觉得不对,不管是现在的陆平还是两千年前的陆平,都不会是这样的。
陆长生这样笃定着,因此看着一味批评的史书,陆长生莫名其妙的和一个死物开始置气··合上竹简,工整的放在一旁,倒是把史书随意的丢在一侧,陆平知道陆长生在写什么,也大概能猜到他是因为什么而生气。
心里有些无奈,陆平摇头轻笑,这史书写的东西长生是应该生气的,只是他没有生气对地方··商先生走进堪舆店,他依旧穿着昨天的一副,脸上是生硬的表情,眼瞳一片漆黑像是深渊,如今的这个商先生和昨天的并没有什么区别,他对着陆长生道:“陆先生,车已经准备好了,咱们可以出发了。”
他语气自然,说的话也让人挑不出错处,如果不是昨天陆平的纸人把商先生消失的场景记录下来,陆长生一定不会察觉到什么不同··心里面各种想法翻飞交织,陆长生面上不显,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提着行李箱,走到店门口锁好门,然后上车。
车子往机场的方向驶去,车里面另有司机,商先生像是躲避什么一般,没有和陆长生一起坐在后排,而是坐在了副驾驶··从堪舆店到机场还是有一段不短的距离,陆长生透过窗户看着窗外的景物,一排一排的树飞快的向后撤去,歪了歪头陆长生像是想起什么一般,他问着商先生,“走的突然,倒是我忘记问了,要去哪里看- yin -阳宅”·听到陆长生的问话,商先生像是得到了什么神秘指令一样,他直了直身体,头也微抬起来,没有转头看陆长生,却是在回答他的问题,“在Y市,离A市不远,坐飞机半个小时就到了。”
Y市……陆长生点了点头,不合时宜的想到,他之前摘抄史书,琅迹国的所在地就是如今的Y市,这之间有什么联系吗·这边陆长生还在猜测,陆平却已经确定了,这个替身的主人、用这种法子引陆长生过去的人,果然是——魏熵阳。
 ·第三十六章· ·Y市与A市相邻,两个城市的气候都相差不离··在飞机上做了半个小时,落地后陆长生并没有觉得身体有多么的累··商先生在Y市也早早地安排好了司机,一上车商先生就吩咐着司机先去酒店,嘱咐完司机他才对着陆长生道:“陆大师,我家先生劳烦您去看的- yin -阳宅在郊区,您现在带着行李,咱们到酒店放置好行李再过去。”
对方把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陆长生想拒绝都无从下手,只道:“我到了Y市就是客人,一切听你安排就是了·”·陆平在陆长生上飞机之前就变成了他手腕上面的手镯,原本黑色鹰纹的手镯如今换了纹路,变成了不知名的花枝缠绕在陆长生的手腕上。
身体懒散的倚靠在车座的椅背上,陆长生头看向窗外,似乎在出神,却实际留出几分心声听着陆平的话,“现在开车的司机,还有之前送你去机场的那个司机,都是替身。”
陆长生的眼神晃了晃,没有出声,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他们的主人要么是穷困潦倒,要么就是不能见人至于为什么不能见人……一只鬼怎么见人·商先生身上的鬼气浓郁,陆长生不用刻意都能闻见,替身只会沾染主人身上的气味,所以他的鬼气从哪里来就显而易见了,只是陆长生之前还猜测把他引到Y市的人是不是魏熵阳,可若是魏熵阳,他是鬼之前又怎么让林家人见到他的·眼前有两个替身,陆长生顾忌着,没有出声他拿出手机对着陆平打字。
“魏熵阳同我一样,都是不应该在人间久留的,我们都受着凡间规则的制约,除非有着信仰之力可以增加我们的灵力,原本林家人那件事,如果最后没有你,魏熵阳一定不会是如今这般境况,只是……”陆平话没说完。
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三教九流·凭借魏熵阳的谋划,他一定知道没有了林家人信仰后他的境况,那么他为什么要让陆长生解决林家的问题,如此得不偿失,不是魏熵阳会做的事情。
陆长生知道的虽然不比陆平多,但是因为陆平的解释,陆长生也产生了相同的疑问,如今魏熵阳不在他们面前,这个人到底是如何想的,恐怕也就只有魏熵阳一个人知道了。
陆长生和陆平交流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到了地下停车场,司机锁好车,提着陆长生的行李上楼,坐着电梯到了12楼,商先生拿着房卡打开门,接着把房卡递给了陆长生··把行李放在床边,司机抬步离开,商先生道:“陆大师,您先收拾一下,然后咱们再去。”
·“好·”陆长生点了点头,他确实要带些东西去··商先生站在一边,没有往外走的意思,陆长生也不用赶人,不觉得自己整理东西有什么怕人看的。
打开行李箱,装好符咒和符篆,这些东西虽然不少,但是陆长生有自己的法子把它们放起来··因为商先生把陆长生叫过来的由头是看- yin -阳宅,所以陆长生又拿了个罗盘,正当他准备直起身体合上行李箱的时候,眼睛下意识的往下一搭,最后定格在了箱子角落的梨花木盒子上。
鬼使神差的陆长生伸出手,打开盒子,把燕玄剑捏在了手心里,这柄剑已经生了锈,实打实的古物,陆长生却在碰到他的一瞬间觉得,这是属于他的武器··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陆长生不知道。
“看来这个礼物送对了,陆大师很喜欢燕玄剑·”一旁,商先生看到陆长生的动作,笑着说道··把剑拿在手里,陆长生合上行李箱,站起身来点头,“是,你家先生有心了,看到这柄剑,我就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陆大师喜欢就好·”商先生神色未变,似乎真的因为陆长生的话感到开心··陆长生已经收拾好东西,两个人就没有在房间久留,到了停车场上车,车子慢慢驶动,驶离了酒店沿着马路开着。
酒店在市中心,因为限速开的并不快,Y市虽然和A市毗邻,但是两座城市的发展程度完全不一样··如果说A市适合休闲养老,那么Y市就是适合打拼奋斗的豪华大都市。
街道宽阔高楼林立的,两旁的路人行色匆匆,似乎走慢一点都会错过许多,而这种生活是陆长生没有办法适应的,他不喜欢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被规定好的这种感觉,每天被拼搏奋斗占据,没有一点空闲的时间,这样的日子会把他逼疯。
车子依旧开着,速度提了起来,街边的景物发生改变,楼房越来越矮,最后变为平房,繁华的景象也不再复现,他们到了郊外··郊外的路有些窄,但并不是凹凸不平的,反而也是平缓的,两旁的树葱郁茂密,一棵挨着一棵,此时路两边已经没有什么建筑物了,有的只是零散的几间小屋子。
再往后路两旁就是农田,或是种着食物,或是搭起了大棚··不知道又开了多远,久到陆长生在车上坐着已经泛起了困意,远处有一个虚渺的建筑物慢慢露出了样貌,随着车的开进,建筑物越发明显。
这是一个正方形建筑,外面是砖瓦堆砌的样子,因为年岁过长外层墙壁有些脱落,门口处挂着牌子,通知牌子连带着上面的字都有些模糊了,下了车陆长生凑上去分辨,只能看见“Y市……博物馆”的字样。
博物馆……一般来说博物馆不一定修建在市中心,却也不会坐落在这样荒凉的郊区,而且看着这个博物馆年久失修的样子,恐怕已经被人遗忘多年了··也许是这里的荒凉意味过于明显,陆长生心里也有了一种悲凉感情。
“陆大师,您跟我来·”商先生也下了车,司机已经开车离开··在走进博物馆之前,陆长生打开了眼,这里格外冷清,但是陆长生的眼却没有看出什么,没有黑气,没有怨气,这里似乎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建筑物。
干净的有些不像样··且不会说为什么商先生会把他带到博物馆看- yin -阳宅,就算坟墓是建在博物馆底下的,陆长生也不应该什么都看不到··“不是来看- yin -阳宅”陆长生出声问道。
“是的·”商先生点了点头,“陆大师,您跟我来,我家先生在等着您,您的问题他都会回答的·”·既然选择跟着商先生来了,陆长生确实没有打算就这样离开,他到想知道这位商先生口里面的“先生”是谁,把他引过来又是为了什么。
跟着商先生走过七拐八扭的回廊,眼前的视野由逼仄变得平旷,他们到了一个大厅,厅里面开着昏黄的灯,两边的玻璃罩子里面摆着画卷、青铜器、瓷器,倒真是一个博物馆的样子。
如果走廊中间没有一个穿着黑色深衣、背对着陆长生的人,那么这里会更像一个真实的博物馆··“先生,我把陆大师带来了·”商先生对着男人微微躬身,恭敬地道。
男人没有转过身来,他只挥了挥手,手落下的瞬间,原本还在陆长生身边站着的人,瞬间收缩变小,摇摇欲坠,他的身体撕碎,却没有丝毫血迹,最后只有一个单薄的白色纸人落在了地面上。
“时隔多年,我终于见到你们了·”男人低着声音,他转过身来,眼神停在陆长生身上,而后又移向陆长生的身边,他说的是“你们”··这个人可以看见陆平——这个念头出现在陆长生的脑海中。
他仔细端详着面前的男人,对方身量瘦削,脸色苍白,黑色的深衣穿在他身上有些庞大,显得面色更加苍白,男人面庞很年轻,高挺的鼻子略薄的唇,只是一双眼睛是历经尘世的沧桑,显得他整个人平白老了十岁。
陆长生的眼睛一直放在男人身上,越看他的表情越凝滞,“你是……魏熵阳·”·陆长生是见过魏熵阳的,当初拿着林蔓奶奶的翡翠戒指回堪舆店,他在环境里面也看到过一个这样身形的人,虽然没有见到那个人的脸,但是如今再一见他陆长生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三教九流·听陆长生说出自己的名字,魏熵阳还弯唇笑了笑,他理了理衣摆,微微倾身作揖,“多年不见,王近来可好”·“王”陆长生一直觉得陆平是琅迹国的最后一个君王,也亦是魏熵阳的王。
虽说魏熵阳最后做了叛徒,背叛了琅迹,但是他的这声“王”陆平还是担得起的,可是看向对方视线,陆长生才发现,魏熵阳的眼神没有放在陆平身上,他看的是自己。
而对于魏熵阳的话,陆平也没有丝毫反应,无动于衷的仿佛这件事与他无关,一个荒唐的念头骤然出现在陆长生的脑海中,他皱着眉头沉声问道:“你的王,琅迹国最后一个君主,不是陆平吗”·听到陆长生的话,魏熵阳先是一愣,紧接着眼底闪过一抹了然,“原来如此。”
他低低说道··唇边的笑意越发浓郁,魏熵阳恶劣地说:“吾王是陆平不错,只是这陆平——”·魏熵阳话未说完,一道劲风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拇指轻蹭那道痕迹,魏熵阳玩味的看着陆平,“你何必那么动怒,我又说了什么”·陆平冷冷的看着魏熵阳,对方若是慢上一点,就绝对不是脸上的那点伤了。
 ·第三十七章· ·“你还是不会收敛脾气·”指尖上沾着血迹,把拇指抵在唇边舔舐掉嫣红血,魏熵阳抬着眼眸,看向陆平满是挑衅··一旁的陆长生看着魏熵阳,终于知道自己在哪里见过他了,之前的梦里他似乎站在琅迹的宫殿里,那场梦陆长生醒来后只记得自己和陆平的交集,反倒忘了两千年前他似乎也见过魏熵阳。
虽然在梦里面魏熵阳穿着巫师衣裳,脸上用油彩遮掩,但是眉目之间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眼神变得沧桑了··事情慢慢串联起来,魏熵阳对待陆平的敌意,对待陆长生不同的态度,这一切都在说明陆长生两千年前和他们一定关系匪浅。
陆平和魏熵阳的身份已经是确定的,那么陆长生呢他在两千年前扮演着什么角色,而且如果陆长生真的在两千前存在过,陆平知道为什么不说·眼神不由得暗了暗,陆长生不想让自己在这里想太多,可是思绪却是停止不住,内心深处各种猜测接踵而来。
魏熵阳张扬的笑着,他张开双臂深衣的衣袖很宽,似乎可以把人包裹住,双手太高他道:“欢迎来到,我的宫殿·”·随着魏熵阳的话音落下,周遭冷风乍起,一旁墙壁上挂着不知名的旗帜,被风吹动流苏摇曳,那风很冷轻易的穿过衣衫打入骨子,陆长生的血液里面都带了冷意。
连带着风声,陆长生的耳边可以听到凄厉的哭嚎,那些声音似乎是从地底深处传出来,哀怨犹怜,却是压着嗓子的尖细,叫声刺耳··皱起眉头,陆长生之前自己没有办法打断的思路,现在因为这些叫声戛然而止。
“你又是派人接我,又是安排飞机的,就是为了让我过来看这些的”关于这个- yin -阳宅的案子,陆长生从一开始就持保留意见,在见到魏熵阳后,他更是不相信对方是真的让他过来看风水的,想来所谓的- yin -阳宅只是一个把陆长生引过来的由头。
但是就在刚才听到那阵阵哭嚎声后,陆长生却有些不确定了,- yin -气怨气充斥着博物馆大厅,陆长生睁开“眼”甚至可以看到墙壁上、地面上的鬼影重重,这里鬼气森森,是压了多少亡灵·“当然是请您过来看- yin -阳宅的。”
魏熵阳一笑,他垂下手,慢慢的向陆长生走来,说是走他的衣摆底下却没有脚,是漂浮过来的,博物馆里最凶恶的鬼就是他了··在距离陆长生三步的地方停下,魏熵阳原本还想再近些,却被陆平拦住了去路。
“啧·”喉间发出轻嗤,魏熵阳此时看着陆平已经不在掩饰,眸中的不虞神色尽现,“如果不是你,我的计划也不会迟迟没有成功,我把他引过来是想看他懊悔、痛苦的神色,而不是如今一无所知像一个稚龄孩童。
“燕玄,你觉得这样对他好”·燕玄……眼眸微睁,陆长生下意识握紧了自己手里的燕玄剑,他不会认为魏熵阳的话是对着他说的,那么他为什么叫陆平燕玄·有一道光亮从脑海中一闪而过,陆长生还没抓住它,那点线就迅速的消失,同时头顶的灯光骤灭,陆长生眼前是一片黑暗。
随着眼前暗下,陆长生只能感知到面前有一个影子晃过,应当是魏熵阳,头微侧想要凭借声音判断对方去了哪里,还没等陆长生寻觅到耳边那些恶鬼的哭嚎声再一次响起。
这些声音和之前在光亮中听到的完全不同,如果说之前的声音是刺激的耳膜,那么如今的声音刺激的则是人的脑海,像是细密的针一下一下的扎在陆长生的脑海中,他手撑着额头,眉头紧锁,四肢都有些无力根本没有办法反抗。
胸口的沉闷感越发明显,陆长生膝盖猛地一软,整个人向下跌去,在那个瞬间,陆长生感受到自己的脚踝处有一只冰凉、瘦得如同皮包骨的手,那只手正在拉着陆长生的脚腕,想要把他拉下去。
因着眼前的黑暗,陆长生反应迟钝的一时不知道自己是睁着眼睛还是闭上眼睛,各种观感都变得模糊,陆长生觉得时间很漫长,久到他以为自己应该倒在地上··然而最后陆长生不是坠在了地面上,一条有力的手臂紧紧地揽住了他的腰,把陆长生向后带去,后背猛地靠在了陆平冰凉的胸膛上。
虽然看不见,只能听见身后人轻缓的呼吸,但是陆长生知道,现在抱拥住他的人就是陆平··就在陆平冰凉的手触碰到陆长生的时候,像是被一个保护罩笼罩,耳边嘈杂的声音消失不见,陆长生的五感也在慢慢回笼,头脑变得清醒,在陆平怀里站稳,陆长生抬起左手攥紧了自己的衣领,右手手指间拿着燃火符,掌心生火。
魏熵阳已经不见了踪影,手里燃着火陆长生走在大厅里面,通过玻璃罩看着那些做了古的文物,残损破旧··这个铜镜被摔成了两半,那个白瓷碗没有了碗底……·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三教九流·玻璃很透亮,映着光可以照出陆长生以及陆平的影子。
看到自己陆长生并不觉得意外,可是他竟然再玻璃上面看到了陆平,虽然陆平如今可以碰到凡间的事物,但是却还是透明的没有办法被镜子捕捉到,他游离在人世间,连影子都没有。
可是如今陆平的影子,却清晰地出现在了玻璃里陆长生的身边··陆长生看着玻璃的时候,陆平也在看着,同陆长生疑惑地表情不一样,陆平的眼睛里面满是戒备和小心。
在屋内角落的某一处,突然响起了水滴落在地面上的声音,细小的水滴砸在水洼里面,“滴答滴答”……·陆平抿着唇,手握住了陆长生的手腕,让对方不要轻易离开自己身边,“我们入阵了。”
“阵”陆长生并没有感受到这里和之前有什么不同,但是一经陆平提醒,陆长生往四周看去,灰色的雾气弥漫,陆长生的脚边森森白骨显露出来,它们张牙舞爪,像是来索命的。
这里的一切都诡谲的要命,陆长生却没有感受到一点灵力波动,他的眼睛看到的、和知觉感受到的是两个空间··一只大掌遮盖住陆长生的眉目,陆平唇凑在陆长生耳边,“长生,不要用眼睛看,要用心去看。”
按着陆平说的,陆长生闭上眼睛,定下心神,神思透过躯体向外扩散,陆长生的灵魂都好似剥离出来一般,他看到了自己的头顶,看到了在身后护着他的陆平,还看到了宽阔的博物馆大厅,已经在一片风云漩涡中,如同一个“眼”的博物馆。
·俯瞰着博物馆,这个地方不似囚笼,如同一个方形印章,紧紧地扣着下面的地面,地基四周一缕缕黑气从底下蔓延上来,卷入云中··这个博物馆像是在镇压什么一般。
思绪猛地回笼,陆长生睁开眼睛,他手心里的火已经熄灭,如今身边的火光是陆平点燃的··陆长生神思外放洞悉了整间博物馆,但是看遍了这里,他都没有找到魏熵阳,这个人凭空消失,陆长生探寻不到他。
神色变得严峻,陆长生回身看想陆平,认真地道:“我刚才透过心眼,看到了这个博物馆的境况,与其说现在我们被困在了魏熵阳的阵法里,倒不如说这个博物馆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阵眼。”
“他是在……”·“镇压着什么·”这句话是陆长生和陆平一起说出来的,与陆长生的猜测不一样,陆平的声音是笃定的肯定。
“在这里我没在找到魏熵阳·”陆长生接着对陆平道,“我找遍了都没看见他,倒是看见有不少黑气从地底蔓延上来·”·“黑气……”陆平眉头紧紧皱起,他抿着唇在想这些什么。
博物馆下面镇压的是多年的怨灵,那些鬼魂压抑千年,早已经变成了恶鬼,博物馆镇压它们多年,从未出过差错,那么魏熵阳如今把他们引过来是为了什么现在魏熵阳又去了哪里·莫非——陆平眼睛猛地睁大,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不可能的……”陆平低喃着。
“什么不可能”陆长生问道··随着陆长生的话音落下,一声巨响从陆长生和陆平脚下出现,他们脚踩的地面猛然坍塌,陆平手心里的火骤然熄灭,他管不了许多只想伸出手抓住自己身边的陆长生,“长生——”然而陆平伸出手出,手指却落了空。
陆长生觉得自己脑海一空,当他的脑海不再是一片空白,眼前也有了光··五感清晰分明,耳边是火把燃烧的声音,鼻息间满是血腥腐朽味,陆长生身体原本是僵硬的,他动了动手指,头脑和身体的神经链接上,胸口处却猛然传出剧烈的刺痛,胸膛的皮肉别人破开,锋利的银刃贯穿了心脏。
撕裂一般的疼痛让陆长生的眼睛里面弥漫着泪水,眼前是一片模糊,但是陆长生却在低头的瞬间看见了拿刀的那个人的面容··陆平··“长生,长生——”耳边是从远处越来越近的呼声。
陆长生眨眨眼睛,明亮的光转瞬变暗,他再次睁眼眼前的场景倏地变了,这是一个地下密道,石砖垒制的墙壁上火把燃着,照出了昏黄的光··陆长生平躺在地面上,身边是陆平关切的表情。
见陆长生醒过来,陆平伸手想要扶起他··然而看到陆平的手掌,陆长生条件反- she -一般,把他的手打向一侧,自己撑着地面坐起来··“长生……”陆平一怔,眼瞳里面满是受伤。
 ·第三十八章· ·之前看到的场景来的突然去的也突然,陆长生还在经历着陆平一剑杀死他的场面,如今骤然看见对方的脸再次出现在面前,陆长生只能凭借本能做出反应。
第二次了··虽然知道自己刚才看见的或许是魏熵阳做的把戏,可是他若是为了挑拨陆长生和陆平,直接把之前的场景在放一次便是了,为什么要人物互换……·刚才陆长生看到的,比之前见到的自己一剑杀死陆平还要真实,真实的哪怕如今已经回归现实,陆长生的心口还在隐隐作痛。
抬起手按住自己的胸膛,陆长生的眼底满是茫然,手心慢慢用力,似乎只有这样按住,心口才不会隐忍作痛··陆平一直注意着陆长生,看到他的动作,也顾不得因为对方之前的拒绝伤心了,陆平紧张的看着陆长生,看着他的身上,是不是因为从上面掉下来受了伤,“长生,你哪里不舒服”·“我没事。”
陆长生摇摇头,陆平眼底的担忧做不得假,弯弯唇,手指捏住陆平的掌心,陆长生接着道:“我只是刚才看见了什么东西·”·心头猛地一跳,陆平的喉结轻颤,他低声问道:“你看到了……什么”·陆长生没有隐瞒,“我看见了,你拿这一柄剑——”脑海中的图画一瞬间变得清晰,“我看见你用燕玄剑杀死了我。”
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三教九流·陆平猛然变了脸色,他的眼眶发红,自然垂在身侧的手紧捏着,手背的青筋都凸了起来,陆平的反应,仿佛再诉说着,陆长生所看见的都是真的。
喉间有些发堵,胸口被一块大石头压着,不上不下,陆平想说些什么作为解释,却发现自己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他说再多也要看长生愿不愿意信他··见陆平的反应,陆长生气笑了,“你不打算说些什么吗就好像我这样给你盖棺定论了”·“你会信我吗”陆平轻声问道,语气里面带着不易察觉的希冀。
“你说了,我就信·”陆长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一句话就让陆平方寸大乱··陆平闭上眼睛,他在挣扎,嘴巴开开合合,眼眸显露出来,眸底深处满是犹豫不安。
陆平在顾忌,甚至在害怕,陆长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在他身上看到这样的情绪,在陆长生的印象里,陆平是一往无前无所不能的,他没有害怕的东西,也没有什么让他畏手畏脚。
捏着燕玄剑的手慢慢收紧,陆长生抬起它,“是和燕玄剑有关吗”陆长生问道,心里觉得自己看到的那个场景八成是真的了··陆平眸色微沉,艰难的点点头,“长生,我不会害你,这个世间就算我杀尽天下人,我也不会让你损伤一根头发。”
“我知道·”陆长生点了点头,听着陆平大逆不道的话,他板着的脸也破了功,玩弯起了眉眼,“别说的你好像是个大恶人一般·”·陆平抿了抿唇,他说的是真的。
和陆平认识许久,如果他真有什么想法,陆长生恐怕早就去见阎王爷了,又怎么会有如今·他觉得陆拿剑捅穿自己心脏的场景是真的,但是陆长生却想知道更多,陆平是在什么样的前提下做了这样的事,拿剑之后陆平的反应又是什么,这些陆长生都没有看见,也是他最为关心的。
“能说吗”陆长生再次问道,这话没有前因后果,来得突然,陆长生相信陆平能懂··“对不起长生,再给我点时间。”
陆平痛苦的闭上眼睛,仿佛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眉头紧皱起来··“我给你时间·”看着陆平这样子,陆长生也于心不忍,他抬起手拇指轻按着陆平的眉心,想要抚平他的眉头,“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我不会逼你的。”
“长生……”捉住陆长生的手指,虔诚的低下头,唇轻碰指尖,陆平低垂着眼睛,灼热的呼吸打在陆长生的手背··“咳……”脸一红,陆长生迅速的抽出手,眼神避开陆平明显意犹未尽的表情,他看着四周,石砖上面有着浮雕,浮雕的嘴里面嵌着火把,“咱们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刚才上面的地面破碎,咱们就落在了这个密室里面。”
陆平抬步走到陆长生的身边,伸手触碰着墙壁,是热的··不是火把传导出来的热,而像是墙壁后面有一个火堆,被火堆烤炙散发出来的热··另一边陆长生学着陆平的样子,像是把手贴合在砖石上,然后屈起手指轻敲,“咚咚”。
“陆平,这墙是空的·”陆长生道··听到陆长生的话,陆平双手结印,没有多想··在他的意识里面,陆长生是不会出错的,也因此转瞬之间虚空之中,一道暗红色的符咒凌空出现,手指纷飞浅黄色的符咒纹路描摹在符纸上面。
一张符咒顷刻之间画完,手指- cao -纵着符纸贴合在墙壁上,陆平把陆长生拉到自己身后,横着手臂,双唇轻启,“破·”·符纸连带着墙壁瞬间炸裂,灰烬与砖石扑簌一地,灰尘弥漫笼罩着大半空间,陆长生眼前也被遮蔽住。
虽然身前有陆平护着,没有被石块碎屑打到,但是灰尘却是没有办法遮掩的,陆长生抬起手掩住唇轻咳几声,喉咙是一阵干渴,陆长生半晌才恢复好··眼前的灰已经完全落在地上,喉间难耐的感觉也已消失不见。
密室里面火把昏暗的光透过眼前的洞照进隔壁空间,眼前的环境和陆长生如今所处的地方完全不一样,如果说这里是破败不堪的断壁残垣,那么对面的那个地方就是仙人凌空的白玉京。
白色大理石平整的铺在地上,因为光线的摄入,宫殿里面的长明灯也亮了起来,远处的高台上,白玉石铺就的台阶,金石宝玉雕刻的王座,王座后是一块巨大的翡翠屏障,上面雕刻的是鹰鸢鸟雀,那些动物羽毛是点翠,眼睛是宝石,在光线下泛着光芒,极致奢华。
陆长生没有想到在这样的一个地方,摆在人前毫无人气、残损破败的博物馆,内里竟然会有这样的宝器··心脏跳动的速度慢慢变快,在陆长生看到这个銮驾的时候,他的情绪就已不由他控制,眼神一动不动的盯着不远处的王座,陆长生的眼睛里面点燃上渴望、痴迷,他抬起步子,就要寻着着至高无上的荣耀而去。
“长生·”察觉到陆长生眼神的不对劲,陆平伸手拉住他的手腕,然而就在陆平想要把陆长生拉回自己身边的瞬间,陆长生抽出泛了锈的燕玄剑,用力一划就要划破陆平的手臂。
常人若是看到别人有这样的动作,一定会松手躲闪,但是陆平不是常人,陆长生对于他来说也不是别人··生锈的剑刃依旧锋利,劲风一闪一道三寸长的血痕出现在了陆平的手臂上,伤口周围还有铜锈,血迹顺着小臂拉长,血腥味弥漫在了陆长生和陆平的身边。
神色没有丝毫变化,陆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就是不放开自己紧拉着陆长生的手··陆长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突然之间眼前只能看见那一个流光溢彩的王座,它在吸引着陆长生,想要排除一切万难,走过去。
手臂被人自身后拉扯住,陆长生有些不耐烦,想要处理掉阻拦自己的那个障碍,然而就在陆长生再一次举起燕玄剑的时候,他鼻腔中充溢着浓郁的血腥味··眼前的景象就此分割,陆长生一会看见的是宝座,一会看见的是陆平染血的手臂。
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三教九流·一下子清醒过来,王座对于陆长生的吸引不再那么重,陆长生的眼中有了其他的东西,在看见陆平受伤的手臂后,以及对方完全没有打算包扎的意思,手臂还在流着血,陆长生彻底把那个宝座遗忘在了脑后。
“陆平”陆长生紧张的皱起眉头,手握住陆平的小臂,就要撕开自己的衣裳给他包扎··动作被陆平制止住,眼前的人受了伤还有心情笑,“我没事。”
陆平柔和着神色,长生在担心他··此刻陆长生的眼底全部都是陆平,这个发现让陆平欢喜极了,他好似忘记了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就是陆长生所赐··陆平没有松开自己紧拉着陆长生的手,陆长生看了看陆平的动作,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面的燕玄剑,带锈的剑刃上还有血迹,陆长生一下子就把事情串联了起来。
“为什么不躲”陆长生抿着唇,眼睛里面满是自责,他把燕玄剑丢在一旁,伸出手想要碰陆平的伤口,手却突兀的停在半空,他不敢··“我知道,你不会害我的。”
看着陆长生自责的样子,陆平心里也有些沉闷,揉了揉陆长生的头发,手指下滑安抚意味的捏着对方的后颈,陆平宽慰道··“手臂都被划破了,我还不会伤害你吗如果说我这一剑冲的不是手臂,是你的心脏,你也要受着吗”陆长生扬高声音,他甩开陆平的手,后退了几步,“陆平,你不能……”最后的声音是在喉间磨蹭着,像是幼兽的低鸣。
陆平没有回答,脸上依旧带着清浅笑意,眼神却是坚定的,陆长生一下子就看懂了,陆平的神色是在说,他会,哪怕陆长生对他刀剑相向,哪怕一剑贯穿胸口,陆平也会受着。
心口猛地一空,陆长生呆立在原地,眼圈倏地红了,他默然地看着陆平,无声留下了眼泪··陆平似乎惯会隐忍,好像他已经这样克制了许多年·· ·第三十九章· ·“长生……”皱着眉头,陆平看着流着眼泪的陆长生内心抽痛,被划伤的手臂手心握拳,伤口慢慢愈合。
长臂抱拥住陆长生,下巴抵在对方的头顶,陆平轻声道:“长生,我的手已经好了,不信你看·”一边说着,一边把手臂递到陆长生面前··刀口已经愈合,除了未擦拭下去的血迹,只留下一道红痕。
陆长生窝在陆平怀里,止住泪水,他无声扯过对方的手臂,拿着自己的衣摆,把陆平手臂处的血迹擦得干干净净··做完这一切,陆长生才继续闷声说道:“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陆平,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伤害你,包括我。”
漆黑的眼瞳直直盯着陆平的眼睛,陆长生眼神坚定极了,“没有人可以伤害你,我也不行·”·看着神色严肃的陆长生,陆平突然笑了出来,他的长生,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这样心软。
自己认真严肃的要命,对面的人却格外的轻挑,陆长生眼睛一瞪,“你听到了没”·“是是是,我知道了·”见状,陆平忙不迭的应声,眼角眉梢的笑意没有丝毫要消散的意思。
再瞪陆平一眼,却又忍住不住关心的瞥了眼他的手臂,陆平手臂的伤口确实好了,陆长生才放下心来··他抿了抿唇,眼神放到对面的空间里,那个王座……很不对劲。
“陆平·”陆长生低声喊他,“我刚才之所以想对你动刀子,是因为我被那个座位魇住了,我想到那里去,没有人可以阻拦我,所有阻拦我的人、都该死。”
最后三个字陆长生说的格外淡漠,语气之中还带有血腥意味,这不该是他有的想法,但在那一瞬间陆长生不仅这样想了,还付诸了行动··“那个王位……”陆平这才认真的去看对面的那个座位,无比华贵,仿佛坐在上面都是亵渎,只有这样的座位才会让人趋之若鹜,头破血流。
“两千年前就有人为它打破了脑袋·”陆平讽刺地说,语气沉默片刻,陆平笃定的接着道:“但是你,怕是有人从中作梗·”·魏熵阳至今下落不明,不知道躲在了哪里,千年前长生就对这个位置没有兴趣,更何况如今,只怕是魏熵阳躲在某个- yin -暗角落做了什么手脚。
神色猛地一冷,陆平抿了抿唇,没有想到两千年过去了,魏熵阳还是不死心,还是要让长生坐到那个高位上去··伸手握住了陆长生的手指,陆平道:“我和你一起过去看看。”
“可是……”陆长生有些迟疑,他怕离着那个作为太近,自己又会受影响做出伤害陆平的事情··看出了陆长生的想法,陆平露出安抚意味的笑容,“你放心,我不会再让那种事情发生了。”
陆平的话像是有什么魔力,陆长生不再担心,他对着陆平笑了笑,“拿走吧·”·两个人双手交握着,一起跨过了那道坎,来到了另一个空间,越过那个狭小的洞口时,陆长生觉得自己似乎穿越了什么时空隧道,仿佛越过莽莽流年,他回到了某一个重要的时刻。
周遭依旧是黑得,只有不远处的王座发着光芒,他们像是走在独木桥上,没有其他岔路,也没有机会转身后退··随着两个人的深入,王座非但没有靠近,反而变得更加遥远,脚底下一阵- yin -风刮过,陆平神色一冷,在陆长生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的把人护在了自己身后。
“长生,小心·”陆平的声音短促··陆长生只觉得眼前一道黑影闪过,两旁的景象瞬间变化··之前还是空旷的大殿,如今两遍摆放着的是高高的架子,上面一个又一个,是累极堆加起来的牌位。
牌位数目不少,却离着陆长生很近,他甚至能清楚的看见每一个牌位上面的字,“护国军十三营”、“将军魏江”零零总总数万人,这些牌位右下角刻下的卒年,都一致的是两千年前的一个中秋。
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三教九流·这是……三万个牌位··一个具体数字猛然出现在陆长生的脑海中,随着他想法的一闪而过,耳边在一次响起了厉鬼哭嚎声,捏着陆平的手猛然收紧,陆平低声问道:“长生怎么了”·陆平眸底担忧,却没有受到这些声音的影响,只有陆长生可以听到。
“王,我不信他,您也不该信他·”一个声音突然出现,那个声音出现后,陆长生耳边的哭嚎声消失不见,只剩下这一个人的声音··是魏熵阳。
“如果不是他,您不会死,这三万人也不会死·”魏熵阳恶狠狠地说,似乎对陆平怀有极强的恨意··默不作声听着魏熵阳的话,陆长生面无表情,也没有出声喊陆平。
他知道只要自己亦有反应陆平就会有所察觉,但是陆长生没有,他想听魏熵阳到底能说出些什么来··“您对他那么好,当初他下手的时候可没有丝毫犹豫,还让您背上了三万人的罪业,万劫不复。”
魏熵阳低声说着,字字泣血,似乎在为陆长生识人不清而痛恨··“吾王,只要您愿意走上那个位置,那个位置本就是属于您的·”魏熵阳激动地扬高了声音,“天命如此,两千年前您错过了,如今还要放手吗”·“两千年前……”两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陆长生在那个时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他努力回想希望可以从灵魂深处捕捉到什么光影,但是那却是空荡荡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陆长生不知道两千年前自己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但是从魏熵阳的话语里,他却能知道,两千年前的自己和如今的自己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什么高位,什么权力,他不稀罕,比起被束缚在高台之上,陆长生更喜欢如今浇花种草,一睁眼就可以看到陆平的简单日子,其他的都不适合他。
没有想到,他和陆平认识两千年了,真的想知道两千年前的他们是什么样子的··这样想着,陆长生的面上不由得带了些笑意,看着他的笑魏熵阳知道对方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吾王,您该做出选择了·”魏熵阳开口道,“只要杀了燕玄,您将会拥有这世间至高无上的——”·“我为什么要杀陆平。”
陆长生打断了魏熵阳的话,“你想当皇帝就自己去当,我不要·”·陆长生甫一出声,再说这些话,陆平就已经猜出来又是魏熵阳对着陆长生说了些什么,他脸上满是不耐,“两千年前一次,如今又是一次,现在的长生有的选择,不会再如你所愿了。”
“好好好吾王,您会后悔的,像两千年前一样”魏熵阳不在伪装,也不在躲藏··他裹挟着一身黑雾出现,从怨灵之中露出眉目,原本的样貌已经看不清楚,魏熵阳已然变成了这个阵法的一部分。
陆长生和陆平都看出了他的变化,陆平皱起眉头,“你疯了·”如今的魏熵阳比起两千前还要疯狂··“我给您铺的路不好吗为什么您要一次一次拒绝我”魏熵阳看着陆长生,眼睛里面满是癫狂,“只要您一点头,什么都将会是您的,只要您点头。”
“我要那么多有的没的做什么”陆长生冷声道··“那您就别怪熵阳狠心了·”魏熵阳抬起了手臂,“三万怨灵,不消一刻钟就可以毁掉一座城市,啊……让臣算算,Y市一共有多少百姓,五百万人,比两千年前多了一百倍,吾王您要让他们为您陪葬吗”·“你是疯子吗”陆长生厉声道,凌空抽出一张符纸,燃成火焰,火球毫不心软的掷向魏熵阳,魏熵阳身形一闪躲掉,衣摆却在下一瞬间被冰冻伤。
“不愧是吾王·”低笑着掸掉冰凌,魏熵阳唇边勾起恶劣的笑容,“不知道这次您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会和两千年前一样吗”·听到魏熵阳的话,陆平神色猛地一变,像是想起了什么噩梦,他不在收敛双手结印,一道深灰色的雾气打向魏熵阳,魏熵阳想躲闪身体却在一瞬间被陆长生用符纸定住,动弹不得只能生生受下,瞬间破碎。
魏熵阳的身形虽然被打碎,一时半会化不成人形,但是他已经和阵法融为一体,不破阵陆长生根本杀不死他··“吾王,百姓皆愚民,您又何苦为了他们再让自己受罪”魏熵阳喉间发出笑容,声音张狂,“脆弱愚昧,您要救他们吗他们甚至不知道将有灭顶之灾,您救了他们他们也不会感激您,这又是何苦”·“闭嘴”陆长生喊道。
不知道是不是陆长生的话起了作用,魏熵阳自此没在出声,倒是一旁的怨灵开始蠢蠢欲动··这些怨灵被压了两千年,在战场上死去,不复轮回,早已经变为恶灵,对付一只恶灵陆长生就要花费半天功夫,更何况是如今的三万。
“陆平,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没有·”没听完陆长生的问题,陆平就飞快否认道··但就是陆平的态度,让陆长生知道,他在说谎。
“我知道你有法子,告诉我·”陆长生看着汇聚在一起的怨灵,“陆平,我们等不了太久了·”·如今的怨灵还被之前的阵法镇压,但是这些阵法早已经破败不堪,被怨灵冲撞开只是时间问题,若是怨灵突破阵法,弥漫到城市中去,那才是灭顶之灾。
“长生,我们先试试别的法子,可以吗”陆平紧拉着陆长生的手,低着声音像是乞求··他不能忍受,陆长生再一次在他的面前消失。
其他人……陆平很自私,其他人死光了与他何干他只想让他的长生好好地·· ·第四十章· ·这座宫殿很黑暗,只有两旁的长明灯带了了些许亮度。
·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三教九流在昏暗灯光的照耀下,远处高台上黄金和宝石镶嵌成的宝座煜煜生光,像是一颗明珠般璀璨,在宝座与灯光的交相辉映下,大殿两旁狰狞的- yin -灵更加扭曲可怖。
陆长生沉默的看着陆平,他想问些什么,却因为陆平眼里的悲伤而止住话语··陆平在隐瞒,他也在避免着一些事情的发生··“你有什么法子,咱们尽快试,时间不多了。”
陆长生道,他最终还是放弃了刨根问底··陆平眼中闪过一抹庆幸,转而却是更深的忧虑,如果他的法子没有用处,接下来他要怎么哄骗长生·恐怕是没有办法了。
“长生,如果有一天你要因为一些人付出自己的生命……”·“你是担心我会拿自己献祭救人吗”没等陆平把话说完,陆长生笑着反问道。
陆平一愣,没有把话说完,但是眼睛里面的神色是肯定的··陆长生失笑,“陆平,我不是圣人,那些救人的活是大善人做的,我不是·我只想好好活着。”
他低声说着,放在身侧的手,却在陆平看不见的地方慢慢握紧了··听到陆长生这样说,陆平的神色没有好转,他依旧紧张着,双唇微启还想说些什么,身边的恶灵却突然间发出恶吼,随着他们粗粝的声音,陆长生从中听到了什么清脆的声音。
顺着声音看去,陆长生眯起眼睛看得更加真切,恶灵的手腕和脖颈上,互相牵扯着锁链,那锁链把他们控制到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如今,恶灵剧烈挣扎,情绪波动,身上散发出阵阵黑气,原本透明不明显的锁链,此刻再也隐藏不了踪迹,银灰色和斑驳的锈色交织,环扣之间已经出现裂缝,将断未断。
恶灵还在向外冲着,只要有一根锁链断掉,它们就可以离开这个暗无天日的地窖,逃窜到人间,恣意妄为··从口袋中拿出三张符咒,将三张符咒安放至锁链快要断裂的地方,新的锁链显现出来,陆长生双手结印,用符咒紧着锁链,恶灵发出怒吼,猎风阵阵,陆长生额前的碎发被吹了起来,头发之下他的眼瞳闪过一抹金光。
这个符咒只能暂时稳固住锁链,如果想要彻底解决,还要看陆平的法子··松一口气,陆长生回首看向陆平,“陆平,你的法子是什么”·陆平说有其他法子陆长生便听他的,但如果陆平所谓的其他法子没有用,也可以及时找出其他的解决办法。
低垂下眼睛,陆平没有说话,这种事情哪有什么其他的法子魏熵阳把他们闭上了绝路,解决方法也无非是以命换命··抿着唇,陆平深深地看了眼陆长生,他突然笑了,紧接着缓慢的从陆长生手中拿过燕玄剑。
手指刚一碰到燕玄剑,剑身轻颤似乎在排斥陆平,然而随着陆平把自己的鬼气注入,燕玄剑安稳下来,甚至发出了凄厉的剑鸣,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听着耳边的悲鸣声,陆长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的眼前有些虚晃,恍然间在宫殿与黑暗之中,他看到了另一层光景。
周遭是一片火红,脸颊也可以感觉到热度,眼前有有一座高台,似乎是铸剑台,一个人穿着黑色朝服背对着陆长生,他身量不高,像是一个小孩子··那孩子手拿着一柄剑,剑柄上面的红宝石暗淡无光被灰烬掩埋,孩子脊背挺直,飞快的用刚开刃的剑锋划破了自己掌心。
没来由的随着男孩的动作,陆长生的心底一痛,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心底流走,眼前鲜血蔓延了剑刃,剑身像是一个贪婪的怪物,不餍足的吸食着男孩手里面的血液,男孩的身体颤抖起来,剑柄上面的红宝石却越来越浓艳,终于一声轻鸣响彻铸剑台。
·燕玄剑活了··陆长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看到这样的场景,然而就当幻影般的景象消失,陆长生面前,陆平拿着燕玄剑,眉头皱也没皱的就用带锈的剑刃划破了自己的手心。
他可以触碰人世间的所有东西,除了不能被人看见,但是陆平依旧在规则之外,不能伤害凡人,凡尘俗世也不会对他造成伤害,可是如今锈透的燕玄剑却轻而易举的划开了陆平的掌心,鲜血汩汩流出,顷刻间弥漫了整个剑身。
陆长生的鼻息之间满是血味,不再等陆平做出什么举动,陆长生抬步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拿出手帕,紧紧地按住陆平手心的伤口,厉声道:“你在干什么你疯了”·随着陆平鲜血的流出,两旁原本有些安分的恶灵再次动乱,它们挣扎着,叫嚎着,一下又一下的向前冲出,每一只恶灵都在想陆平怒吼,仿佛要挣脱束缚,把陆平拆吞入腹。
“看着我这样,你心里是什么想法”面对着急的陆长生,陆平还能笑出来,他缓慢的拿走陆长生的手帕,继续把掌心贴合在燕玄剑上,剑柄的红宝石闪了闪红光。
“你什么意思”陆长生一怔,心底感受到一股荒唐,他想抬步离陆平近一点,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陆平不知道什么时候用符咒困住了他,如今想要阻止陆平也已经没有法子,陆长生咬着牙,扬高声音,“陆平,你别觉得我会为你担忧,为你伤心不会的,你是死是活与我何干”·“呵……”陆平低声笑了,手上又一用力,手掌伤口已经可以见骨,他却似无所觉,看着陆长生还能弯起眉眼,“已经够了,只要你有一瞬间为我心疼,只要你有一瞬间眼睛是看着我的,长生,我就觉得甘心了。”
“陆平,你要是死了我一定会忘记你一定”·“我当初也是这么想的·”陆平轻声道,他身上带血不想离陆长生太近,如今自己双手染血,他连碰陆长生脸颊都不可以了,他不想让自己脏了长生。
“我也想忘记,可是两千年了,我忘不了把自己逼疯都忘不了·”陆平诉说着,不是在对陆长生说自己过的有多么苦,只是在陈述事实··然而陆平的话,让陆长生心头一跳,一个猜测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皱紧眉头,陆长生动了动自己的身体,却依旧没有移动半分。
陆长生只能看着陆平越来越白的脸,头开始隐隐作痛,各种繁杂的画面接踵而至,陆长生只觉得自己的头颅要爆炸··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三教九流·“叮——”耳边是一声沉闷的钟响,所有的画面、声音归于沉寂,陆长生睁着眼睛,泪水倏地滑了下来,什么陆平、陆长生,从一开始就搞错了。
“燕玄,我——”陆长生扬高声音想对陆平说话,那两个字甫一出口,陆平满脸怔然··“长生……”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此刻连握着燕玄剑的手都颤抖了起来。
只是这里没有时间会给他们叙旧··魏熵阳裹挟着黑气再一次出现,他从喉间发出“桀桀”的笑声,“你们推辞了这么久还没定下来吗”说着魏熵阳一抬手,陆长生身上的符咒碎裂,他没有理会一旁的魏熵阳,而是抬步跑到了陆平身边,不容拒绝的拿着手帕按住了陆平的伤口。
燕玄剑自然也到了陆长生手中,然而他只是收起了燕玄剑,再没了其他动作··看着陆长生的一举一动,视线移到陆平脸上,魏熵阳嗤笑出声,“你想做救世主,也要看自己配不配,一把破剑也想效仿吾王痴心妄想”·“燕玄。”
陆长生用手帕紧紧地按住伤口,眼睛里面满是担忧··从这双清澈的眼眸中,陆平好像看见了两千年前的那个年轻君王,连一边魏熵阳的挑衅都懒得理会,陆平低声道:“王……”·陆长生在恍惚之间,只能胡乱想起自己是陆平,陆平是燕玄,符咒禁制解开他想也不想的就到了陆平身边,一时情急叫出了燕玄两个字,然而他为什么是陆平,陆平为什么是燕玄……·陆长生的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把眼前人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陆平有些失落的同时又松了一口气,他失落的是陆长生依旧没有想起他;庆幸的却是陆长生什么都没有想起来,也就不会向两千年前一样,为了所谓的大义赴死。
原本看着陆长生激动的喊着燕玄冲向陆平,魏熵阳的神色有些激动还有些慌乱,然而下一刻看到陆长生茫然的表情,魏熵阳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原来还没想起来。”
状似无奈的摇摇头,魏熵阳语气带着怪异的叹息,“时也命也,燕玄纵使你想要以身相代,也是无用的,你一个低微剑灵,哪能比得上琅迹国的王室·”·“你”陆平听到魏熵阳的话时,第一个反应不是反驳,而是下意识地看向了陆长生,陆长生眉头微蹙,燕玄是剑灵,是燕玄剑的剑灵……他好像在哪里听到过,燕玄剑是他的……·陆平和陆长生都看不到的地方,博物馆外,太阳已经落山,最后一点光影消失,整座城市都变得一片黑暗,以博物馆为中心的阵法越发破碎,地底之下不远处的绚丽王座顷刻崩塌,碎屑四散,一道淡蓝色的光晕脱离出来,在空中漂浮,最后落在了魏熵阳的掌心。
“王·”手捧着淡蓝色的光晕,仔细向里面看,还能看到光晕中心显示出来的模糊影像··魏熵阳从黑雾中脱离出来,他一步一步的走向陆长生,随着他的前进两旁的恶灵剧烈挣扎,陆长生之前用来控制他们的符咒,也快要坚持不下去。
陆平本想限制魏熵阳前进的脚步,然而两旁的恶灵太过于纠缠,陆平一边抵抗着恶灵,一边用符咒限制魏熵阳,一时失手,魏熵阳摆脱他用符咒制成的阵,轻而易举的出现在了陆长生的面前。
陆长生正在用符咒继续加固锁链,根本无暇顾及身边的变化,当他反应过来时,魏熵阳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王,您该醒了·”魏熵阳低声说着,他把手心里淡蓝光晕捧到陆长生的头顶,手一松,光晕像是找到主人一般,轻而易举的没入陆长生的脑海。
陆长生本想后退,那光晕速度却更快,光晕消失之后陆长生脑海中先是一声轰鸣,紧接着缓慢变得清晰,回溯到两千年前,他看到了杀戮战场,看到了尸骸遍地看到了血流成河。
·尸山血海之上,两千年前的琅迹君主陆平,眼瞳涣散、气息支离破碎··早早地松开了自己紧握着陆平的手,陆长生也趁机拿回了燕玄剑,他睁开眼睛,一侧眸便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唇不自觉地扬起,陆长生的眼神疏离淡漠,唯有看到那个人的时候,眼底的火光燃起,整个人才有了活气儿。
“长生……”把陆长生的变化都看在眼里,陆平心头一晃,陆长生的眼神告诉他,他的王回来了,但是话语一时之间却没有改过来··看着陆平,陆长生也弯起了唇角,他启唇想说些什么,两旁恶灵却不安分,眉头皱起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再向下一压,恶灵像是被锁住了喉舌,顷刻间失了声音。
空间里面变得安静,陆长生才满意的收回手,接着说道:“许久不见,让你久等我了,燕玄·”· ·第四十一章· ·“许久不见,让你久等我了,燕玄。”
陆平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这个场景实在是不适合久别重逢,但是他期盼了两千年的人再一次完整的出现在自己面前,陆平还是激动地走上前去,最终停在了陆长生身边。
手上满是血迹脏污,陆平没有伸出手给他的王一个拥抱,只像是一个侍卫守护在他的身边··眉目柔和了些许,如今陆长生有许多话想和陆平说,也有许多问题想要问他,只是如今怨灵和魏熵阳都在虎视眈眈,陆长生的各种想法只能暂时按下。
抬眸看向魏熵阳,原本有温度的眼瞳,神色再一次变成冷漠的冰,陆长生清点着大殿里面的恶灵,整整三万数··“琅迹旧址,死去的三万- yin -兵,再加上我和燕玄,魏熵阳真是为难你布这个局了。”
陆长生冷淡的说,明明是和之前一样的样貌,却因为神色变化,而像是换了一个人··“不费些心思,旧臣哪敢来见旧主”魏熵阳轻笑着反问,脸颊两侧浮现出黑色的纹路。
“旧主我可担待不起·”陆长生低嗤,“大巫师,我以为两千年前你就知道我的选择了,没想到如今你竟然还会故技重施,实在是没有意思。”
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三教九流·“这个局本没有意思,臣觉得最有意思的是,您如今的选择是否会像两千年前一样·”魏熵阳- yin -恻地说,“后人写诗说,一将功成万骨枯,王您心太软。”
“我若是心不软,便应该早早杀了你,哪能留到让你谋反的那一天”陆长生厉声道··“那您杀了臣·”魏熵阳唇边露出笑容,他张开手臂,“臣与这阵法是一体的,等着这阵法破了,恶灵逃逸,臣便也死了。”
“而后拉几百万百姓给你陪葬你在想什么好事”陆长生道··“那王打算如何向两千年前一样再死一次”魏熵阳低低的反问,他声音很轻,像是引诱的恶鬼,“两千年前那会儿,您侥幸得以投胎,但是如今哪还有这般好事·“这些鬼在战场上杀伐枉死,本就怨气深重,又被白白关了两千年不赴轮回,王您想超度他们只怕他们不愿让您超度啊。”
陆长生低垂下眼睛一言不发,倒是他身边的陆平,神色紧张,“长生……我来·”两千年前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陆长生死在自己怀里,如今陆平说什么都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你来什么”陆长生反问道,“你刚才也试过了,燕玄剑根本不听你的,只有我·”·“长生”陆平紧皱着眉头,“你丢下我一次,还要丢下我第二次吗”·“最后一次。”
陆长生拿出燕玄剑,紧紧地捏在掌心,“再去找个剑主吧,如今燕玄剑是古董,会有人好好待你的·”·手紧紧捏着燕玄剑,陆长生冷下眼睛,眉头都没皱,右手直直的握住了燕玄剑的剑刃,上了锈的剑还依旧锋利,手心皮肤破裂,鲜血涌了出来,包裹住剑刃。
燕玄剑吸食着血液,剑柄上面的红宝石剥开灰尘,煜煜生光··魏熵阳冷眼看着陆长生的一举一动,他脸色难看,牙关咬紧··一世重来,陆长生在凡间长大,没有了之前所谓的责任,更是看遍人间疾苦,然而魏熵阳没有想到两千年前对他的影响如此之大,同样的局面,不同的人做出的竟然是同样的选择。
魏熵阳不知道是该觉得讽刺,还是该觉得他的王真的是大义凛然··闭上眼睛不再看眼前的场景,魏熵阳再一次隐匿于黑雾中,黑雾在大殿游走奔波,不多时那些原本安静的怨灵再一次发出了声音,他们挣扎着,陆长生之前巩固的符纸已经成了碎纸屑,锁链之间的链接越发松懈,即将挣断。
陆长生的脸色苍白,因为失血过多他,他的身体也有些摇摇欲坠,所幸身边有陆平搀扶··燕玄剑沉睡许久,剑身沾满了铜锈,如果想要唤醒它,便只有用主人的血,而燕玄剑忠心认主,只有陆长生、两千年前陆平的转世才可以唤醒它。
剑身的锈被血液洗干净,剑柄上面的红宝石变回了原来光彩的样子,这柄剑挣脱了两千年的时光,恢复了曾经最鼎盛的样子,而一旁的陆平,身体也变得凝实,力量回来了。
缓慢的吐出一口气,陆长生让自己站直,他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疲惫,伴随着恶灵撞击锁链,陆长生笑着道:“如今我是该叫你燕玄,还是该叫你陆平”·“我……”陆平的脸色有些尴尬,陆平是琅迹国最后一个君主的名字,也就是陆长生上辈子的名字,两千年前陆平死后,燕玄为了铭记旧主便用了他的名字,一用便是两千年,久到他自己都忘记自己原来的名字是什么了。
“等回去时候我等你给我解释·”陆长生接着道,说完他拿着燕玄剑,眼神冷厉··“魏熵阳说的没有错,这三万恶鬼不可能尽数杀掉,我之前手染鲜血,罪业太重,如今断不得再这样了。”
陆长生自嘲地说,“陆平,帮我护法,我要超度他们·”·大部分记忆陆长生已经回想了起来,但是他当了二十多年陆长生,认陆平许久,他还是习惯他们之前的称呼。
“长生,你答应过我……”陆平低声道,话未说完他就止住了声音,他忘记了不管什么时候,不管是两千年前的陆平,还是如今的陆长生,他都是一个这样的人,不会看着无辜的人死亡,只要自己可以救人,哪怕丧命都要救。
·听到陆平的话,陆长生回想起不久前陆平问自己的问题,那个时候他就骗了陆平,不管结果是什么,他都会救人的··“对不起·”陆长生低声道,他不敢再看陆平,心头有些阵阵作痛,陆长生弯下要,手上的血还未干,他就用血在地上画起了阵法。
低眸看着陆长生的举动,陆平一边稳固着锁链给陆长生争取时间,一边在他身边安置好结界,不让外面的声音打扰到他··陆长生画阵的速度很快,几乎不需要经过思考,和两千前的阵法不同,如今的是另一个新的阵法。
画完最后一个线条,闭合上圆圈,脚底下的纹路展露出红色的亮光,陆长生站在新的阵法中间,环顾四周,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怨灵引进来··正当陆长生想着用什么办法把恶鬼引入阵法,陆平向前走一步,抿了抿唇用自己带血的手紧握住了陆长生沾血的手。
“陆平”几乎在陆平手碰到自己的瞬间,陆长生就猜到了他要干什么,用力的挣扎着,陆长生想要甩开对方的手,可是却挣脱不开··两个人的伤口都未愈合,献血交融,陆长生感受到一股不一样的气,顺着伤口进入了自己血脉。
“陆平”陆长生再一次低喊道··陆平视若罔闻,双唇微启念出了一个繁杂的咒语,咒语不长却很拗口,陆平似乎把这个咒语念了许多遍,他的语速十分快,语调也很流利,没有出错,不多时最后一个字落下,陆长生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和另一个人的联系了起来。
陆长生的姓名和陆平的- xing -命紧紧地绑在了一起··“你……”陆长生无奈的笑了笑,手还被陆平紧捏着,他也不打算挣扎了就任由他握着,“你这样又是何必把自己的命和我绑在了一起,多么得不偿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三教九流·陆平是剑灵,与人一百年的寿命不同,他可以多活许久,若是陆平把姓名和陆长生绑在了一起,若是陆长生死去,他也不会活着了。
“若是要超度那些恶灵,需要万分小心,稍有不慎就会反噬自身,有- xing -命之忧,你一个人怎么说都是单薄的,如果有了我还能替你担待些·”陆平道。
这些漂亮话说再多也只是场面,陆平内心里面的话无论怎么样他都不会让陆长生知道的··估计的两千年他经历一次就够了,如果再有第二次他还不如和陆长生一起去死。
“事已至此,我也没有办法改变了·”陆长生道,他们两个人的命运彻底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陆长生须得万分小心了,若是再无所顾忌,他舍不得让陆平和自己一起去死,他已经有了后顾之忧了。
超度的阵法画成,恶灵周边的锁链即将断裂,陆长生和陆平一起给高大的宫殿设立了一个结界,虽然不能长久地抵抗,但能防止恶灵瞬间逃走··锁链断开,恶灵横冲直撞,陆平支撑着结界,陆长生趁机将燕玄剑插入阵法中心,双手结印,启动了阵法。
阵法中心的红宝石发出亮光,两边血色的纹路更加鲜艳,一个小型旋涡出现,从红宝石开始旋转带动着;邻近的恶鬼进入阵法之内,恶鬼想要挣脱可是越挣脱越容易被吸引进去。
在第一只恶鬼进入超度阵法的时候,陆长生盘膝坐在阵外,闭上眼睛默念经文,恶鬼一开始很少,一只两只陆长生很快就把他们的怨气超度,被净化的怨灵安稳的躺在阵法最下面,再掀不起什么风浪。
而随着恶鬼的增多,他们哭嚎挤压挣扎,陆长生头痛欲裂紧闭着眼睛才能念完咒语··恶鬼撕扯着阵法,燕玄剑开始颤抖,陆长生额头冒出细密的汗水,手指战栗,他喉头一甜唇边溢出了鲜血。
 ·第四十二章· ·“巫蛊人,承天命;诛父兄,自为王;鬼相噬,鬼相吞;巫蛊者,天谴惩·”·耳边响起了歌谣声,孩童的语调单纯稚嫩,不谙世事,可是他所诉说地那段话却包含着极大地恶意。
之前陆长生曾经在魏熵阳的暂住所看见过这段话,他把文字描写在竹简上,想来就是在等着陆长生发现··只是可惜那个时候陆长生并不能理解,这句话讲述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也难怪当初他拿起竹简,看到上面字体之后,陆平讳莫如深的想要伸手遮盖住他的眼睛。
毕竟这二十四个字在一定程度上,描绘了先秦琅迹国亡国君主陆平的一生··两千年前.琅迹国·年轻的大巫身上穿着厚实的动物羽毛做的衣裳,脸颊上绘着油彩,他的面前摆着香案,上面摆放着白烛、香火、生米以及猪羊牛。
跪坐在香案后面,大巫闭上眼睛手边放着一柄桃木剑··大殿空旷,只有大巫和他平日里叫来看药炉的药童,药童十一二岁的样子,脸上的婴儿肥还没有消退,穿着道袍,头发分梳成两个髻。
药童手里端着一个乌木盘子,盘子里面服服帖帖趴着一个未用过的龟甲··大巫睁开眼睛,口里念叨着咒语,紧接着把身边的桃木剑拿起来,手抵在剑刃,唯一用力手心竟然被桃木划破。
鲜血顺着剑刃滑下,滴落在衣摆,没等大巫说话,药童赶紧地上龟甲,大巫的鲜血一下一下落在盘子上,不多时龟甲就被鲜红浸染··草草的用粗布裹住伤口,大巫拿起龟甲用香灰包裹,然后往龟甲里面丢了三枚铜钱,用火点燃。
火焰烤炙着龟甲,店里面弥漫出一股香灰味和兽皮味,火焰上面的灰变成黑色,龟甲和龟甲里面的铜钱也发出闷响··直到火焰自己燃烧殆尽,大巫才命药童那一根木棍,拨开龟甲上面的灰屑,待放凉龟甲,大巫拿起它来,倒出里面的铜钱,低下头来根据铜钱和龟甲上面的纹路,解读上天的指示。
拿起刻刀,在竹简上刻字,随着篆刻大巫的神色越发凝重,刻完最后一个字他久久的没有放下手里的刻刀,而是转身拿出一根新的竹简,重新在上面刻了字··做完这一切,大巫收起最开始的竹简,把竹条藏于自己的衣袖中,慢悠悠的放下刻刀,才对着药童道:“去请王进来吧。”
药童听话打开门,对着站在门口的穿着黑色深衣的男人道:“大王,巫请您进去·”·“有劳·”琅迹王对着药童颔首,大巫是琅迹国的国师,国运、堪悟天象、躲避灾祸全要靠他,因此琅迹王对待大巫身边的人也格外客气。
缓步走进殿内,琅迹王步履都是轻的,停在大巫面前不远处,琅迹王像是半弯身作揖,而后起身才问道:“大巫,敢问上天可有昭示”·“在此之前,臣要问王,今日让臣龟甲卜卦,可否是心中已经有了问题”大巫轻声问道,回想着卦象上面的答复,没等琅迹王说话,大巫就接着道,“是与公子有关。”
琅迹王一愣,他笑了笑,然后没有反驳点了点头··他最喜欢的姬妾所生的孩子已经三岁,可以开始念书上学,琅迹王就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上天的指示。
琅迹这个国家,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仰仗上天指示,包括下一任君王的选定··也因此琅迹王才会如此紧张的过来,让大巫通天··只要有一线希望,说什么琅迹王都会把自己喜爱的儿子推为下一任大王。
大巫看着满脸喜气的琅迹王,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若天象来说,琅迹王注定要失望了··不过心里这么想,大巫面上没有表露出来,他拿起桌面上的竹简,递给了琅迹王,“这便是臣今日窥探到的天象。”
手指有些颤抖的从大巫手中接过竹简,低下头看上面的字迹,琅迹王一愣,“大巫,这是……”眉头慢慢皱起,当了琅迹王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简练的卦象解释,只四个字“发愤图强”。
这个描述太过于宽泛,乃至于谁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个琅迹大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三教九流·恭敬地把竹简还给大巫,琅迹王没有离开,希望可以得到些许大巫的提点。
一手捏着竹简,大巫下意识的摸了摸袖子里面的另一只,琅迹王在等什么他知道,早在让药童叫琅迹王进来的时候,大巫就已经想好了说辞··“臣一开始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也是一愣,后来卦象又显示,王是来问后继人,臣也就大概能猜到为什么天神给出这样的指示了。”
大巫的话语恰到好处的停止,他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果然,琅迹王追问道:“为什么”·“往常天神指明琅迹国的继任人,都是在上一任君王将薨之时,那个时候各位公子已经长大成人,活在朝中有建树,或已经游历列国可独当一面,从中选继任人自是可以挑出最好的。
只是如今,大王正值壮年,宏图大业还未施展,就如此急匆匆地来问讯,实在是太过于提早·”大巫缓声道··“因此,天神给了指示,发愤图强,有所建树,才可担一国大任,至于其他大王,时间尚早不如多看看各位公子的成就,再做定夺。”
大巫说的合情合理,琅迹王被他说服,点了点头,“神明担忧极是,是我太着急了,反而耽误了大巫的时间·”·摇了摇头,大巫说:“为琅迹国出力,为大王分忧是臣分内之职。”
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琅迹王没有多留,他对着大巫拱拱手,“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大巫打坐歇息了·”·“好,王路上当心·”大巫点了点头,接着对一旁的药童说,“六违,送大王出去。”
“是·”小药童听话的应声,他引着大王走到门口,目送着琅迹王下了台阶,才走回殿内顺便关上了大门··大巫的通天之力格外的劳心费神,没这样一次大巫都会休息三天,七天后才能开始占卜,而下一次通天则须得三个月之后。
坐在垫子上,把手里面的竹简放在桌面上,再拿出衣袖里面的那一根放到旁边··大巫手肘抵在桌子上,手撑住额头,他半闭着眼睛,休养生息··药童懂事的收拾着桌子上面杂七杂八的东西,把白烛、香熄灭连同桃木剑一起放进专门的柜子里面,三牲则是随意的摆在角落等着一会宫人们拿走。
三两下收拾好桌子,再拿干净的帕子擦拭桌面,药童看着低垂着头似乎已经睡着的大巫,伸出手想要推推他,让他进入卧室休息,然而还没伸手,药童一低头看到了桌面上两根截然不同的竹简。
他有印象,再大巫解卦的时候,先写了一根,然后脸色冷凝的换了根竹简又写了些什么,最开始的那一根被大巫收拾了起来,给大王看的则是后面的一根··头又低了些许,想要看清楚竹简上面写了些什么,药童刚定下眼神,头顶就传出一阵声音,“你在看什么”·身体一阵激灵,药童后退几步以示清白,“我刚才想叫醒您,然后看到桌面上的竹简,想着要不要把它们收拾起来。”
“我归置它们就行了·”拿着竹简起身,大巫站了会转身就要往内室走去··自己明显错过了什么东西,药童心里猫爪一样的痒痒,他毕竟年纪轻十多岁的孩子不懂得掩饰,也有着较真到底- xing -子,抿了抿唇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好奇心,三两下抬步追上大巫,药童仰着头问道:“大巫,您为什么要换掉竹简啊”·听到身后药童追上来并且问的问题,大巫脚步一顿,低下头看到的是药童闪亮求知的眼眸,药童跟在他身边多年,一直听话也没有出什么差错,大巫虽然不需要被人照顾,但是药童对他也是用心的,偌大的琅迹王宫,虽然大巫受大王推崇,但可以说他是和药童相依为命的。
也因此,一般药童来问大巫问题,大巫都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包括这一次··和药童一起走进内室,把竹简放在一个红木匣子里,那个匣子摆放的是大巫从当上国师起,解算的每一个卦象。
一边把作假的那一根销毁,大巫一边说:“我之前和王解释的很是清楚,你还有哪里不明白”·“您说的很有道理,可是给王看的那个不是假的吗”药童眨眨眼睛。
“你是因为这个而疑惑”大巫轻笑出声,他还以为药童有哪里不懂,竟然是这点小事··药童点点头,乖巧的坐在地上等着大巫解答。
“我且问你,往常大巫推举新王是在什么时候”大巫也席地而坐,没有把真正的竹简放起来,而是在手里拿着··“在之前的大王要死的时候。”
药童皱皱眉回答道··大巫:“那现在的大王多少岁”·药童:“过年廿三岁数·”·“最大年纪的公子也才五岁,王正值壮年。”
大巫格外客气的说,但是他看到药童依旧是衣服茫然相,他抿了抿唇直接地说:“卦象是天神给的警示,一般来说有关未来的事情凡人不得观看,之前推举新王都是先王弥留之际,那个时候人已经算不上人,可以尊称半仙,所以可以知晓天机,而如今的大王还只是一个凡人,又怎么能洞悉天命呢”·药童煞有介事的点点头,也不知道他听懂没有,然而不管他听懂与否,大巫都言尽于此。
“好了,我要休息了,吃晚膳的时候再来喊我·”大巫说着,想要把药童支走··“是·”看着大巫明显的疲惫样子,药童没有久留,抬步就离开了。
听着药童的脚步越走越远,大巫把竹简放入木匣,竹简躺在最上面,还可以看清楚自己留下的刻字,“巫蛊人,承天命;诛父兄,自为王;鬼相噬,鬼相吞;巫蛊者,天谴惩”。
“巫蛊人,承天命……”大巫低声念着,他没有和药童说的,如果他把这样的竹简给琅迹王看了,不知道是那位王先和自己的儿子割袍断义,还是自己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个要学巫术的徒弟。
缓慢的吐出一口气,大巫关上匣子,起身走到床边,将毛巾沾水擦干净自己脸上的油彩,而后脱去厚重的外衣只留下中衣··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三教九流·既然是天神给他的预兆,那么这一切就交给天神来定夺吧,他们为人的还是不要插手了。
擦干净脸,把毛巾挂在盆边,盆里面还有水,毛巾慢慢的滑入水中,再一次浸- shi -,惊起了大片涟漪·· ·第四十三章· ·两年后.·琅迹国王宫一个偏远的角落,这里杳无人烟,周遭只有幽晦的树,养在宫中的竹子虽然比不上外面的挺拔,却连带着其他不知名的树纠集起来,遮掩住了天中的太阳,一团苍翠披洒下大片- yin -影,格外- yin -凉。
大巫平日不会离开自己的宫殿,但有的时候他也会在琅迹王宫走走,琅迹王敬重他,不限制大巫的去处,大巫却不喜欢那些拥挤嘈杂的地方,喜欢幽暗静谧的地界··如今大巫走到一处雅致的宫殿,宫殿外面虽然破败,但是周围树木被照料的很好,也是有人气的,若是旁日药童在身边,大巫便会让药童带自己离开。
世界上人无完人,大巫巫术精妙有通天之力,在凡尘俗世上却是格外的幼稚,出门不认路便是一出··如今药童不在,大巫转身离开也找不到回去的路,倒不如进这宫殿叨扰一会,看能不能找个宫人引他回去。
宫殿外的墙壁是破败的,宫门也没关好,留着个缝隙,大巫本想敲了门等到有人出来说明自己的来意,还没等他伸出手,门后就传出一个女子清脆劝慰的声音··“公子,您还是不要再王宫里面弄这些了,这可是巫蛊厌胜之术,要是让大王知道……”·大巫的动作一停,没有接下去的意思,他收回手想着刚才宫女说的话,“公子”“大王”这里竟然住着一位公子·再一次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大巫皱了皱眉,让一国公子屈居这里实在是折辱了。
公子和那宫女都在院子里面,透过半开的宫门缝隙,大巫轻而易举的看到院内此时的场景,院子里面杂草丛生,那些草长得比旁边的花枝还要茂密,是无人修剪整理的缘故。
一个男孩背对着他,男孩年纪不大身量看来五六岁的样子,头发用一根布带随意的扎起来,男孩面前是一张圆石桌,桌子上面摆放着黄色符纸、朱砂以及毛笔··宫女侍立在一旁,一边担忧的环顾四周,生怕有什么人突然出现拿走自家公子,一边再次说道:“公子,咱们宫里本来就困难,你还那钱财换这些东西,巫蛊厌胜可是宫内大忌。”
“什么巫蛊厌胜,这是玄门秘法·”听着宫女的话,男孩皱皱眉,他放下手中的毛笔,把写好的符纸放在另一侧晾干,接着道,“听闻父王藏书阁都有这样的书,不用这样大惊小怪,再说巫蛊是害人的,玄术可不是。”
毕竟是孩子,说出来的话单纯片面,没有在门口继续隐匿下去,大巫主动推开门,走进了院子内,“若施术者心怀叵测,玄门秘术亦可害人不浅·”·院子里面主仆二人都没有想到门口有人,宫女的脸色猛然白了,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面上替自己的公子求情,然而看到进来的人,宫女明显松一口气,脸色不再那么苍白,她跪在地上额触及地面,恭敬地道:“大巫。”
男孩虽然不受宠,被丢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宫殿,但是他也知道琅迹王宫内的大巫,是最受父王尊崇的一个人,没有想到大巫竟然会出现在自己宫殿,男孩怔愣住了,完全没有反应甚至还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
宫女扯了扯男孩的衣摆,“公子,给大巫问好·”琅迹王在大巫面前都恭敬有礼,若是她家公子毫无反应,实在是太过于僭越失礼了··然而男孩似无所觉,他立在原地完全没有听到宫女的话。
大巫不在意男孩没有给自己行礼这件事,他不喜欢别人面对他都要矮一头的样子,如今因为出神而站在原地的男孩,反而让大巫觉得好玩··况且……随意摆了摆手示意宫女可以站起来,大巫的脚步停在了圆石桌前,石桌上面有着三叠黄符纸,一叠干净的上面没有任何字,一叠上面的朱砂已经干涸,最后剩下的只是一张,上面的朱砂还没有晾干。
符纸上面的比划稚嫩艰涩,右边的一张却比左边的一叠要流畅,男孩画的是最基础的清心咒,把这张符纸叠起来带在身上或者放置在枕头底下,会让人清心静气,心无杂念。
在琅迹王宫内时间不短了,大巫知道宫里面除了他再无人与玄门有关系,两年前琅迹王找他通天这件事,更是除了大巫药童外无人知晓··药童年纪轻,嘴巴却严,大巫这点还是信得过的,所以只能说明,这位小公子就是上天昭示的像。
心里有了打算,大巫伸手挑起一张符纸,缓声道:“臣在宫里许多年,从未见到对玄门秘法感兴趣之人,公子年纪轻轻就已有如此天赋,若是需要什么帮助,臣可以帮上忙的一定不会推辞,况且……”·“大巫言重了。”
男孩低垂下眼眸,打断了大巫的话,男孩脸色有些苍白脸颊上面的婴儿肥还没有减掉,但就是这样一个孩子,说出的话格外坚定,“您是父王的臣子,不是我的,况且大巫整日为琅迹国劳心- cao -力,平这里的小事又怎么能拿来打扰大巫呢。”
大巫只以为自己的话没有说清楚,他补充道:“公子,你喜欢玄门秘术,臣擅长玄门秘术,所谓指点也费不了多少功夫·”·“大巫的心是好的,只是平只把它当作消遣玩乐的玩意儿,不上台面哪敢耽误大巫功夫”男孩飞快的把话说完,没等大巫再次出声就又道:“大巫今日过来,想来只是凑巧,看您身边没有宫人,平就擅做主张,让宫女送您回去吧。”
·“芙蕊·”男孩扬高了声音,从宫殿里面有走出来一个穿着堇色宫装的丫头,“芙蕊,送大巫回去吧·”·男孩这些举措一气呵成,似乎生怕和大巫沾上关系,想要赶紧把人送走。
大巫是第一次这样被人避之不及,之前的那些人看到他都想与他多说些话,就连琅迹王也会带着自己喜爱的王子过来,只为让大巫记住他··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三教九流·而这个被上天选出来的公子平,反而如此作态……大巫跟着宫女从小路走到巷道,他回忆着卦象上面的签文,这样的公子平,是经历了什么,最后才会杀兄弑父遭了天谴。
眯了眯眼睛,大巫唇边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他有些期待公子平的未来了··目送着大巫离开,看着对方从小路越走越远,知道经过拐角再也看不见对方背影,陆平才紧紧地关闭宫殿大门,不留一丝缝隙。
他抿了抿唇,默不作声的收拾好圆石桌上的所有东西,想要拿着它们回殿内··身边的宫女看着陆平的动作,没让他拿起那些东西,而是把东西揽进了自己怀里,“公子,这种事情让奴婢做就好了。”
没有和宫女宫女争抢,陆平收回了手,有些兴致缺缺的走进了屋内··他的东西一向摆放整齐,把符纸笔墨放在内室的小木盒子里,宫女走了出来,从茶壶里面倒了一杯清水给陆平,他们这里条件实在是说不过去,别的宫殿里面瞧不上的在陆平这里却是怎么也得不到的。
陆平向来不在意这些东西,宫女却替自己的主子打抱不平,明明都是大王的孩子,怎么差别就这么大,一个是心尖尖,另一个则是鱼眼珠··心里有些愤愤不平,宫女却不会把这些想法说出来,让陆平难受,只是道:“公子,刚才大巫过来有意讨好,您又何必和他划清界限”·“父王本就不喜欢我,我又何必和大巫走得过于近让他提防我”陆平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他口中自己和琅迹王仿佛不是父子,而是仇敌。
“可是,您这样这日窝在这样的宫殿,也太过于……”·“芙舒,我从小在这里长大,母亲的一切也都在这里,我觉得很好·”陆平淡淡的说。
芙舒和芙蕊,都是陆平母亲死之前留给他的丫头,也是因为这两个丫头,陆平如今的日子还算过得去··他知道芙舒、芙蕊都想让他生活的很好,不想让他再呆在这样的宫殿,可是陆平却不觉得有什么,他不喜欢的是琅迹王宫四方的天,周遭都是墙壁,他想要出去。
“芙舒,我早就和你说过,等到长大了,我就离开王宫周游列国·”像是看到了未来的美好景象,陆平舒缓闲适的眯起眼睛··“您说的轻巧,人家周游列国都有个名头,您的名头是什么”芙舒算是从小看着陆平长大,两个人说话之间也随意极了。
“玄学秘术·”陆平想都没想,“各国文化不同、语言不同想来这秘法也大有不同,回头我把各国的说辞编纂到一起,整理出书·”·男孩年轻,提到未来的时候,眼里的光都是不同的,芙舒看着自家公子期待的样子,她摇了摇头最后也没有说什么泼冷水的话。
大巫的到来并没有给陆平的生活带来什么不同,他依旧是在自己的院子里面画符练笔,其余时间就看书··陆平格外的聪慧,在玄学上面更是有不小的天赋,他换来的书过不了多久就会看完,根本满足不了求知欲望强烈的孩子,无奈只能把书翻来覆去的读,读了几遍陆平倒是从中有了其他的见解。
然而陆平想要安宁,其他人却不愿意给他安宁,那日大巫误入他的宫殿这回事传了出去,原本不起眼的公子平,突然回到了众人的视线中··而另一个主人公,大巫像是似无所觉,那日离开之后,像是忘记了陆平之前对他避之不及的样子,三天两头就要来一趟,要么口头指点,要么带些书籍过来。
陆平的冷脸他像是没看见,陆平不收他的东西大巫也不气馁,像是有事要求陆平一眼,三天一来雷打不动··旁人难以接近半分的大巫,突然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公子上了心,琅迹王宫里面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打算。
清平台.·清平台是琅迹王用来看奏折、处理政务的地方,有时候时间过于匆忙他也会在这里小憩··大巫和陆平之间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不多时就传入了琅迹王的耳朵里,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合上了批改完的奏折,琅迹王半睁着眼睛,眼眸底下是一片灰暗- yin -沉。
这个快要被他遗忘的儿子,想来需要带入人前了,说不定会有很好的用处·· ·第四十四章· ·名不见经传的公子平突然得到了大王的青眼··大巫风雨无阻的找了陆平三个月之后,琅迹王像是突然喜爱上这个儿子一般,不仅把他从荒原偏僻的宫殿里接出来,甚至把人安置在了清平台旁边的尚学楼里。
要知道,一向被琅迹王喜爱的公子颖都没有这等殊荣··尚学楼··陆平站在大殿内,看着宫人搬进来一件又一件赏赐,原本宽阔的大厅,因为这些东西显得逼仄起来,看着那些珍宝陆平只弯着唇角,眼底格外的清醒。
一旁,芙蕊和芙舒凑在一起,挽着双丫髻的芙蕊靠近芙舒耳边,低声问道:“芙舒,你说大王突然把公子接出来,又送了这么多好东西,是为了什么”·“谁知道。”
垂眸看了看那些宝物,有担忧的看了看陆平,芙舒压低声音却是在为陆平打抱不平,“现在想起来公子了,早干什么去了”·芙舒想,若不是因为这些日子大巫总是找公子,大王恐怕连公子是谁都不记得了。
最后一个红木箱子被抬了进来,送东西的宫人都退了出去,陆平不在维持脸上的笑意,他淡漠的看着满室珍宝,道:“芙舒,让人把它们都抬到库房去吧·”·“是。”
芙舒福了福身,张罗着尚学楼的宫人搬东西··这些宝贝对于陆平来说,还不如一张符纸有趣··到了这里的宫殿,琅迹王赏赐了不少宫人,虽然这些人看上去就是信不过的,但是粗活累活芙舒可不吝惜使唤他们,让指挥着宫人们搬东西,芙舒让芙蕊去做监工,自己则守在了陆平身边。
“公子,您不开心”看着陆平的脸色,芙舒低声道,抿了抿唇··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三教九流·她还以为公子看到大王赏赐这么多东西,会有点笑模样,结果没想到送东西的宫人刚走,公子的笑容就垮了下去,想来他之前的笑也没有几分真心。
“我该开心吗”陆平反问道·他年纪不大,常年在深宫长着也知道些弯弯绕绕,若是之前琅迹王把他接出来,陆平还会觉得父王对自己有些父子情,可偏偏是在大巫展示了对他的特殊之后……·陆平从小一个人孤苦伶仃长大,母妃早亡,身边只有芙舒芙蕊,没有过父亲,他早就不敢奢望什么父爱,可是如今琅迹王看似宠爱实则利用,他毫不掩饰对陆平的好,反而是把他推到了人前做了靶子。
心中早就有了准备,陆平还是不免有些心凉··他听说过,父王喜欢公子颖,除了赏赐东西之外却严厉盯着公子颖读书,其他兄弟也是,琅迹王盯着先生教导,只有他,琅迹王没和他说过读书识字,只在把人接出来的时候看了陆平一眼,连一个简单的拥抱都没有,紧接着便是把他安置在尚学楼给了大把的赏赐。
旁人或许觉得这是大王喜爱,陆平却知道这些荣耀只不过悬在头顶上的一把刀··手倏地捏紧,陆平如今毕竟还是一个孩子……哪怕想的再通透身体还是不由得颤抖了起来。
芙舒把陆平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她心里发苦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安慰,大王也太狠了,就这样把陆平推出来,放在众人眼前,又不给他庇护,这是想让陆平死啊……·低垂下眼眸,遮掩住自己有些发红的眼眶,芙舒倒了杯茶出来,低声道:“公子,不论如何如今咱们的境况好了,您看这杯子里也不再是清水了,至于其他……咱们不惹事,事儿就算自己找上来也无处施展。”
听着芙舒的话,陆平没有回答,他只伸手抓住了茶杯,杯壁温暖热流顺着掌心,蔓延进了他的心间··“只三天不见,没想到公子就移居到了这里·”门口,大巫人还没进来,就先赞叹出声,走进殿内他抱拳对着陆平微微躬身,“巫再次恭喜殿下了。”
“大巫何必如此看我笑话”陆平淡笑道,“是福是祸您不知道么”·“臣还以为……”大巫敛了敛神色,他只以为陆平还是孩童心思,却忘记了如果他没有谋划,又如何能一个人在这深宫活到如今·叹了一口气,没等陆平招呼,大巫就坐在了左首的椅子上,全然不拿自己当外人。
大王这事办的可不地道,大巫在心里想到,不过转念又道,如果不是他陆平想来也不会就这样被推到人前,在陆平这他也是有些过错的··伸手挥了挥,让身边的药童把手里的红木匣子递给陆平,然后道:“是巫给公子添麻烦了,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第一次见到陆平后,陆平说大巫是琅迹王的臣子,他受不住对方的一句“臣”,大巫就改了口,在陆平面前只称自己为“巫”··陆平之前从未见过药童,只以为大巫身上没有烟火气,连生活都是自己一个人,却没有想到对方身边竟然还有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孩子。
一时之间陆平对于药童的新奇,胜过了大巫为他准备的礼物,不过就算没有药童,大巫的礼物也并不能吸引陆平多少··见陆平的视线一直在药童身上,大巫主动道:“这是我身边的药童六违,之前游历湘国的时候看见他,就把他一直带在身边了。”
说着,大巫对着药童接着道,“六违,给公子问好·”·六违惯是听话的,他手举着红木匣子对着陆平弯腰,礼貌的道:“见过公子·”·陆平看着六违弯了弯唇,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他总觉得六违给自己一股熟悉感,一举一动也让陆平觉得很舒适,找不到这种感觉从何而来,陆平就归咎于是因为他们二人年龄相仿。
没有让六违多举着手里的木匣子,陆平主动接了过来,没有拒绝··他之前躲避大巫,不收大巫的礼物,是怕父王知道了不开心,觉得他有图谋,可是如今父王怎么看他已经不重要了,那个人从来没有正眼瞧过陆平,陆平又何必因为他而小心翼翼呢·接过红木匣子,和大巫说了一声就打开了盒子,匣子里面放着三卷竹书,卷首上面写的是“兵器鉴”。
男孩子对于刀枪棍棒是喜爱的,陆平眼睛一亮,就翻开了竹简··一门心思都放在书上的陆平,没有察觉自己身边的芙舒,在听到大巫说六违出身时微皱的眉头,和看着六违的探究神色。
本来以为兵器鉴里面讲的是各种兵器,却没有想到这本书写的是兵器的锻造之术,三卷书也不过记录了五样兵器,剑刀□□匕首,只是这些兵器样式奇妙,是陆平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大巫为什么要送这样的一本书过来心里有了疑惑,陆平茫然的看着大巫··“公子不愿意拜巫为师,巫却视公子如知己,天师一门须得有自己的趁手兵器,这兵器外面买的旁人送的都不好,得要自己铸的。
公子若有心思,选出一样,巫不日就把材料送到·”大巫认真的道··大巫的话情真意切,陆平却下意识的戒备了起来,大巫对他实在是太好了,好的让他不由得怀疑对方是不是有什么图谋,可是他一个不受父王关注的公子,能有什么被图谋的·陆平不知道大巫通天得到的签文,而如今来说几位公子都没有长大成人,未来是什么样子都不好说,唯一可以确认的就是通天签文从未错过,与其说大巫是在帮助陆平登临大位,倒不如说是在试探,毕竟一个孩子童稚心- xing -,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大巫不确定上天指定的那个巫蛊者到底是不是陆平。
如果陆平真的坚持了下来,大巫就一定会保护好他,至于签文预示的杀父弑兄遭天谴,大巫一向效忠的是琅迹国,而不是某一个大王,所以大王的死活,淡漠的讲与大巫没有任何干系。
“大巫……您……”陆平合上了书籍,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大巫,似乎要看出对方的眼神里面有没有其他想法··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三教九流·“在公子做决定之前,巫有话要说。”
大巫一字一句道,“宫中除了大巫不许任何人兴巫蛊玄术,公子之前画的那些符咒是小打小闹,大王知道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您若是制了兵器就不同了,一名天师必须要用自己的血肉铸一把兵器,兵器成往后只有前路没有退路,而您只能入占星楼了。”
·“原来大巫是在这里等着我·”·“所以,殿下的回答是什么”大巫说,“您年纪不大,未来还有大好时光,却是不一定要把所有都放在玄术上。”
“劳烦大巫,替平准备铸兵材料吧·”陆平沉默片刻,认真的说道··“公子……”大巫一愣个,似乎没有想到陆平就这样同意了,毕竟之前自己接近陆平的时候,他可是十分抗拒,怎么一说要收他为徒弟就同意了。
脑海中一直被大巫忽视的东西突然变得清晰,难怪·神色晦涩的看了眼陆平,大巫知道对方为什么同意做他的徒弟了,大巫关系国运,想当于国师,之前不是没有大王的子嗣担任大巫,因此琅迹国默认,进了大巫的占星楼,就不会做大王。
但是,又有谁说王子进了占星楼后,就不能做大王呢·只是如今天象未显,这孩子会有这个想法也是人之常情,大巫只以为一切顺其自然,却没有想到自己反倒促进了事情发生。
这一环环一扣扣,许是从大巫一开始堪破天象,就开始了··无奈的发出苦笑,大巫不打算在尚学楼久留,他起身对着陆平道别,“公子,您刚搬过来想必需要多加休息,巫不多久留先走一步,铸兵材料会尽快准备好,只是到时候需麻烦公子往占星楼去一趟了。”
“日后恐怕要多多叨扰大巫了·”陆平站起身来回礼,粉雕玉镯的脸上满是大人神色,唯有眼底昭示着陆平如今的庆幸与不安··目送着大巫离开,陆平依旧站立着,听到身边芙舒的声音才回过神来,慢悠悠的重新坐回椅子上,陆平的手捏住衣袖,这样是不是可以断绝那些人对他的戒备,是不是这样陆平往后就能有些安生日子过了……·琅迹王宫没有秘密,前脚大巫刚离开尚学楼,后脚消息就到了琅迹王的清平台。
听着身边宫人说的,琅迹王微抬了抬眼,“他什么时候开始钻营玄术的”·“您没把公子平接过来的时候,他就在小院子里偷偷画符。”
宫人轻声回答道,只是那个时候琅迹王完全不关心公子平,便自然不会有人说··“孤还以为是他用了什么法子,让大巫三天两头往他那跑,现在看来是大巫想收徒弟了。”
琅迹王低笑,语气舒缓了不少,心底之前的担忧也可以放下,大巫徒弟进了占星楼还怎么做大王··不过话是这样说,琅迹王面上的功夫也要做做,“你去和公子平说,玄术可以学,但是功课不要落下。”
“不知大王打算给公子平安排哪位先生”宫人接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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