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生情障+番外 by 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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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生情障+番外 by 漱己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文案· ·cp:不解风情和尚攻x媚骨天成九尾狐受· ·明空蹈红尘,不忌杀戒,僧衣沾血,足踏莲花,世间于他,犹如泡影梦幻。
 ·无人知晓他心有牵挂,不得成佛·· ·明空寻一人五百年·· ·五百年前,明空险成混世魔王,是那人教他向善,百般包容·· ·然而,那人最终却与他- yin -阳两隔。
 ·五百年后,那人转世成了狐妖,通体雪白,毛茸茸的一团,连人形都化不出来,却执拗地抱住了他染血的双足·· ·然而,他却不知狐妖便是他所要寻的那人。
 ·若干年后,狐妖伸手拥住了他,眼波流转间,俱是风情,吐气如兰地对他道:“我心悦于你,你为我还俗可好”· ·许久后,他方才知晓,他早已心生情障。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仙侠修真 · ·搜索关键字:主角:明空,阮白 ┃ 配角: ┃ 其它:· ·☆、第一回· ··是夜,孤月猝然生红,月光倾泻而下,将人世间染作一片血色,仿若诸多活人已在弹指间丧命。
有一更夫方要打更,见这血月,不由瑟瑟发抖,匆匆打罢三更,便慌忙提起灯笼往当值的矮屋去了··到了矮屋门口,他将锣、梆以及灯笼往屋内一放,正要拍去身上堆积着的雪片,却突地听得一把声音道:“施主,能否予贫僧一碗水喝”·他猛地心惊肉跳,大着胆子,回过首去,映入眼帘的果真是一僧人,僧人身上的玉色僧衣因经过过多的浆洗而有多处发白,斑斑驳驳的,很是显眼。
僧人生得面若冠玉,沅芷澧兰,右手手腕上悬着一串圆润的佛珠,见更夫不应声,复又问道:“施主,能否予贫僧一碗水喝”·“师父,请。”
更夫将僧人迎了进来,又赶忙去倒了一碗水来··这水乃是他打三更前煮的,尚且温热着,只这瓷碗却是缺了个口子··他歉然地以双手将瓷碗递予僧人,未及开口,僧人竟已知晓他之所想:“无妨,多谢施主。”
僧人饮罢,便告辞离开了··更夫本想留僧人在此处避雪,那僧人却已无影无踪,莫不是由妖怪所化的罢·他惊出了一身冷汗,双手打颤,手中僧人还予他的瓷碗即刻碎了一地。
他又是一惊,低首一瞧,才知乃是自己摔碎了瓷碗,而非有甚么妖怪盯上了他的- xing -命··他长舒了一口气,拿了畚箕与扫帚来,将碎片清扫干净,亦倒了一碗热水喝了。
热水窜入肚腹,他才觉得好些··今日他已被惊吓了三回了,万望勿要再被惊吓第四回了··他坐于燃香前,计算着时辰,见时近四更了,虽觉恐惧,但不得不出了矮屋。
一踩积雪,他才发现积雪已没过脚脖子了··他不由想到了先前的僧人,那僧人何以不沾片雪难不成真是妖怪·他愈想愈觉得浑身发寒,方要打更,竟又觉得有甚么东西正在舔舐他的后颈。
定是自己的错觉··他这般自我安慰着,双足倏然一疼,扑倒于地··他整个人大半没入了积雪当中,锣、梆、灯笼齐齐脱手,素来能发出响亮声响的锣悄无声息地被积雪淹没了,梆更是再不可见,惟有明明灭灭的烛光从纸糊的灯笼里流淌出来,照亮了他血红的双足以及伤了他双足的元凶。
那元凶一张口,锋利的獠牙立即暴露了出来··更夫高声疾呼:“救命”·下一瞬,那冰冷的獠牙竟已压上了他的咽喉,只消一口咬下,便能要了他的- xing -命。
他不敢动弹,痛哭流涕着哀求道:“还请大仙绕我一命罢,我尚有妻儿要养活,死不得·”·那元凶浑身长着毛发,闻言,从喉咙底逼出了四个字来:“与我何干”·言罢,他便要一口咬下。
更夫不得不闭目就死,他即将成为那第三十人了··突然,更夫面上一凉,他战战兢兢地睁开了双眼,居然透过血色,又见到了那僧人··他下意识地一抹面孔,才发现自己面上溅了鲜血,而这鲜血的主人便是适才欲要致他于死地的妖怪。
而今,那妖怪已瘫软委地,再无生机,而取了其- xing -命的便是自己眼前这慈眉善目的僧人··僧人神情从容,右手松开了那妖怪的脖颈,温言问道:“施主,你可能起身”·“自然能起身。
“更夫试着站起身来,却因双股战战而不得··僧人取出一张帕子细细擦拭了自己的双手,才将更夫扶起,又提起了花豹的尸身··——那妖怪断气后,已变回了原形。
更夫一瞧,心道:却原来方才那妖怪乃是一头花豹··僧人将更夫扶至矮屋,让更夫坐下,而后双手合十,默念《地藏菩萨本愿经》,为花豹超度··更夫缓了一阵,这才想起来尚未打更,慌忙出去打了四更,一慢三快。
待他折返,他赫然瞧见那僧人正慢条斯理地剥着花豹的皮毛,双手染血,面容却似极了端坐于寺庙当中的神佛··他心下惧意陡生,他确为这僧人所救,但寻常的僧人会做此事么·僧人觉察到更夫的视线,抬首道:“贫僧打算剥下这豹皮去集市卖了,换些盘缠。”
更夫定了定神,才朝着僧人抱拳道:“多谢师父救了我的- xing -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僧人一面剥着豹皮,一面缓缓地道,“这城中已有二十九人丧命,十之八/九便是这花豹所为,但贫僧无从断定这花豹是否有帮凶,近几日,你且小心些。”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更夫颔首,见僧人剥罢豹皮,一手提着豹尸,一手拈着豹皮出了门去··他紧绷的皮肉终是松懈下来了,却听得那僧人提醒道:“将要五更天了。”
僧人并未回首,身后是两串血滴子,分别是从豹尸与豹皮上坠落下来的··这一回,僧人并未在一息间消失无踪,而是渐行渐远··他耳中分明满是风雪声,可“滴答滴答”的声响却如同一尾细蛇,不断地往他的耳蜗钻。
半晌,他才拿了备用的锣、梆以及灯笼出去了··五更,一慢四快··他这一夜饱受惊吓,好容易才熬到了天明,雄鸡唱响··他将未尽的香灭了,再将矮屋锁上,才回了家去。
然而,在经过街市之时,他居然又看见了那僧人··僧人盘足而坐,面前摊着那一张豹皮,一双手洁净无血··他思及僧人手剥豹皮的情形,打了个寒颤,慌忙越过了僧人。
僧人自然亦瞧见了更夫,他心知更夫惧怕于他,微微苦笑··这张花豹皮油光发亮,难得一见,但因售卖者乃是一出家人而引得诸人窃窃私语··暴雪已缓些了,僧人任由雪片覆身,在变作一雪人前,他将豹皮收了起来。
他出身于无相禅院,因故长年漂泊,只每月向住持大师寄去尺书报平安··两日前,他收到了住持大师的回信,请他速去浣纱城除妖··昨夜,他奔波千里,匆匆赶至浣纱城,才知,两日间又有三人丧命,幸而他来得不算太晚,救了更夫一命。
他拍去身上的雪片后,又去买了一顶油纸伞,寻了间食肆,用了些斋饭··他已了结了一头花豹,以防万一,他准备在这浣纱城住上几日··他踏着雪,不紧不慢地在浣纱城中走了一圈,一无所获。
不知那妖怪是闻讯而逃了,亦或是预备伺机而动··他回了客栈去,房门一被推开,便有一团雪白的毛茸茸扑进了他怀里··他伸手抚着通体雪白的狐狸团子,柔声道:“饿了么”·今日五更天,他出了城去,正要寻一块荒地,将豹尸葬下,却忽然被一活物抱住了双足。
他垂眼一瞧,见是一白狐团子,低声问道:“贫僧僧衣沾血,左手豹尸,右手豹皮,你不怕么”·他之所以会同白狐团子说话,是因为他一眼便看出这白狐团子并非寻常的白狐,而是狐妖,其父母至少有五百年的道行,这白狐团子应当不足周岁,过于年幼了,尚且化不出人形。
白狐团子摇了摇首,又可怜地叫了两声,前爪一收,将他的双足抱得更紧了些··他低下身去,对着白狐团子道:“你父母在何处”·白狐团子的双目瞬间盈起了一层水光,又讨好地用毛茸茸的额头蹭了蹭他的面颊。
他叹息一声:这白狐的父母想来已不在了罢·他活了千年,但从未养过活物,不知自己是否能承担得起一个生灵的重量,但又恐如此幼小的白狐团子熬不过寒冬,便道:“你若是愿意,便跟着贫僧罢。”
白狐团子欢快地舌头舔了舔他的面颊,他不习惯白狐团子这般亲近,怔了怔,道:“你且先将贫僧的双足松开·”·白狐团子应声松开了,又乖巧地跟上了僧人的脚步。
僧人将豹尸埋葬后,便到了溪边··溪水已凝结了,他将右掌覆于其上,冰当即化作了水··他就着溪水将豹皮擦拭干净,又将自己的双手洗净了··双手一洗净,原本蹲在他足边的白狐团子即刻冲他张开了一双前爪,同时叫唤了一声。
他不懂狐语,但白狐团子大抵是想要自己抱罢··当真是一只爱撒娇的白狐团子··他便将白狐团子抱在了怀中,现下白狐团子亦在他怀中,他感受着白狐团子全身心的依赖,收起思绪,见白狐团子颔首,遂将白狐团子放于桌案上,又揉了揉白狐团子的毛耳朵,道:“稍待,贫僧为你要些吃食来。”
白狐团子却是不肯,用前爪圈住了他的手腕子,黑溜溜的眼珠子紧紧地望住了他··他无法,只得又将白狐团子抱了起来··作者有话要说:连载文求带走,文案如下:·谢晏宁猝死后,穿进了一本小说里,成了反派陆怀鸩同名同姓的师尊。
陆怀鸩此人生得貌若好女,却较他的师尊更为残忍嗜血,无恶不作··为了还阳,根据还阳系统001的指示,谢晏宁必须完成两个任务:1.阻止陆怀鸩黑化;2.帮助男女主角he。
看着眼前乖巧恭顺得过分的陆怀鸩,谢晏宁觉得自己一定能完成任务,顺利还阳,没想到,他的肚子竟然一天一天地大起来了· ·☆、第二回· ··白狐团子乖巧地窝于他怀中,又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
僧人抱着白狐团子下了楼去,寻了张饭桌坐下了··狐狸通常以鼠类、鸟类、鱼类、蜥蜴、昆虫、蛙、兔、野果等等为食··由于白狐团子不会人言,他出言问道:“你想吃鱼么”·见白狐团子雀跃地颔首,他又追问道:“红烧清蒸水煮油炸”·他观察细致,注意到在提及清蒸之时,白狐团子双目一亮,遂要了一尾清蒸鲈鱼。
现下正是早膳时辰,他抱着只白狐团子,又要了清蒸鲈鱼着实引人注目,但他并不在意··清蒸鲈鱼不久便上来了,白狐团子将双足踩于他的大腿之上,后又立起身来,满足地进食。
他看着白狐团子,问道:“用些时蔬可好”·白狐团子并不喜欢时蔬,当即摇了摇首··他不愿勉强白狐团子,便作罢了··待白狐团子吃罢,他用帕子为白狐团子将嘴巴擦拭干净,便抱着白狐团子上了楼去。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尚未行至房间,他怀中的白狐团子竟已睡过去了,细细地打着呼噜··他不由一笑,开了房门,小心翼翼地将团成一团的白狐团子放于床榻上。
而后,他便打坐去了··一个时辰后,他又将整座浣纱城查看了一番,依旧一无所获··他明白昨日自己不该要了那花豹的- xing -命,该当从花豹口中,逼问出其帮凶之所在,但谈不上后悔,他向来不会为不可更改之事后悔,除却……·一思及已与他死别了五百三十七年三月十五日六个时辰又一刻的那人,他登时满心哀伤。
回到房间后,他发现白狐团子又长出了一条毛茸茸的尾巴··这白狐团子乃是九尾狐,待九尾长齐,便是全盛时期,法力无边,且有倾倒众生之貌··但看着眼前憨态可掬的白狐团子,他实在无法想象白狐团子长成后,会是何等模样。
白狐团子尚未清醒,用毛茸茸的两条尾巴将自己圈得更紧了些,并用尖嘴咬住了其中一条尾巴的尾巴尖··他伸手抚过白狐团子,便又去了集市,暴雪已缓些了,他盘足坐于积雪上,而后将那张豹皮摊了开来。
自从他杀了那花豹后,这浣纱城内便再无活人丧命,他不知余下那妖怪究竟与花豹关系如何,但既是一同食人的帮凶,至少会来瞧上一眼罢·他一面拨弄着佛珠,一面窥察着从他面前经过的诸人。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了,诸人当中并无一只妖怪··难不成其实仅花豹在这浣纱城中食人是他多虑了·又一盏茶,有一人问他豹皮要价多少,见他不语,便转身离开了。
因有白狐团子要照顾,少时,他又回了客栈去··白狐团子已睡醒了,听得僧人的脚步声,当即从床榻上一跃而起,一推窗枢,从窗口跳了下去··一息后,他便落在了僧人怀中。
他心满意足地蹭了蹭僧人的心口,同时,娇声娇气地叫唤着··僧人揉了揉白狐团子丰盈柔软的皮毛,关切地道:“饿了罢”·白狐团子并不觉得饿,只是觉得害怕。
前夜,他本在窝里好眠,却陡然有血腥味窜入了他的鼻腔,他吓得睁开了双目,岂料,竟是赫然看见母亲横在地上,被挖去了妖丹,满身是血··他拼命地摇晃着母亲,母亲却不理睬他,他委屈地耷拉了毛耳朵,半晌才意识到母亲已然断气了。
他年纪尚小,不知死亡究竟意味着甚么,只本能地恐惧着··他又去寻父亲,却未果,只门口处有一大滩鲜血··为了寻父亲,他踩着小短腿出了门去,但他非但并未寻到父亲,反而险些被凡人捉了。
他记得那凡人一手提着他的毛后颈,一手抚摸着他油光发亮,全无杂色的皮毛,笑道:“定能卖一个好价钱·”·他挣扎不休,终是抓破了那凡人的面孔,得以逃出升天。
他听见那凡人惊叫一声,追赶着他,赌咒发誓要将他剥皮抽筋,教他不得好死··他没命地疾奔着,越过山岭,穿过荒草,淌过河川,突然瞧见了一个僧人··僧人一身染血,左手提着豹尸,右手拎着豹皮,但不知为何,他却认定这个僧人不会伤害他,故而,他冲上前去,一把抱住了僧人的双足。
方才,他一醒来,未见到僧人,急得在房间中团团转,生怕僧人一如母亲般断了气,亦或是如父亲般下落不明,更怕僧人不要他了··他欲要出去找寻僧人,又恐被凡人活捉了去,正踟蹰着,幸而僧人的脚步声乍然出现,一扫踟蹰。
听得僧人的询问,他摇了摇首,而后张开双爪,圈住了僧人的脖颈,将粉嫩嫩的肉垫贴在了僧人的肌肤上··僧人发问道:“你为何要从窗口跳下来”·白狐团子知晓僧人不通狐语,但他吐不出人言,只能叫唤了几声。
僧人不懂,肃然道:“下一回勿要再如此了·”·白狐团子乖巧地颔首,继而讨好地蹭了蹭僧人的下颌··僧人现下无事,一面往里走,一面问道:“贫僧为你沐浴可好”·白狐团子喜洁,连连颔首。
僧人请小二哥送水上来,然后才上了楼去··待小二哥送了水来,他便将白狐团子放入了木盆当中,白狐团子一身蓬松的皮毛浸- shi -后全数黏在了肌肤上,变成了小小的一团。
见状,他忍俊不禁地道:“贫僧还以为你是肉嘟嘟的……”·白狐团子闻言,瘪了瘪嘴,抗议道:“我才不是肉嘟嘟的·”·他张了口,正要对僧人亮一亮他锋利的牙齿,却又听得僧人续道:“却原来,你竟这样瘦,你定是吃了不少苦罢”·他自出生后,双亲便对他关怀备至,一直到前夜,他的幸福生活突地戛然而止了。
被僧人关心着,他乌黑的眸子不由浮上了一层水汽··僧人见白狐团子的双眸- shi -漉漉的,歉然地道:“教你想起伤心事了罢是贫僧失言了。”
白狐团子冲着僧人摇了摇首,又舔了一下僧人的面颊··僧人摸了摸白狐团子的头,才拿来了澡豆··白狐团子由着僧人为他沐浴,洗罢背部与四肢,一被僧人翻过身,却霎时害羞了起来。
他用爪子从僧人手中抢过澡豆,赶忙背过了身去··僧人半晌才反应过来这白狐团子是害羞了,果真是有灵- xing -的九尾狐妖··他并不勉强,静待白狐团子自己沐浴完毕。
白狐团子将自己洗净了,又从木盆出来,踩在了僧人铺于地上的一块细布上··僧人用细布将白狐团子裹了起来,紧接着,催动内息将白狐团子烘干了··皮毛被烘干后,白狐团子复又变作了蓬松的模样,瞧起来肉嘟嘟的一团。
白狐团子见僧人望着他,唇角含笑,张牙舞爪地道:“我是毛茸茸,才不是肉嘟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第三回· ··僧人听不懂,瞧着白狐团子张牙舞爪的模样,直觉得甚是可爱。
白狐团子见僧人并未被他可怖的气势震住,委委屈屈地蹭了蹭僧人的手背··僧人失笑,将白狐团子抱至床榻上,自己则坐于桌案边,一心诵经··白狐团子眨巴着双目,凝望着僧人,片刻后,又下了床榻,爬上僧人的双足,卧于其腿上。
僧人并未理会他,他亦不打搅僧人,阖目而眠··黄昏时分,他睁开双目,打了个哈欠,才仰首去看僧人··僧人依旧在诵经,宝相庄严,整个人被镀上了一层暖光,宛若散发着佛光一般。
他伸出爪子抱住了僧人的腰身,僧人的僧衣过于单薄了,他的肉垫子几乎能透过僧衣感知到僧人肌肤的纹理··他又打了个哈欠,才觉得饿了,于是,他松开了僧人的腰身,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并用自己的双爪去揉毛肚皮。
僧人念罢一段经文,会意,站起身来,而后抱着白狐团子下了楼去··这一回,他为白狐团子点了烤乳鸽,自己则要了白菜炖粉条、红烧素鸡以及白米饭··白狐团子被僧人放在了桌案上,本想窝回僧人怀中,又恐妨碍了僧人用晚膳,遂蹲下身来,乖巧地吃起了烤乳鸽。
僧人幼时,戾气过重,四处闯祸,以免他铸成大错,父母不由分说地将他送至无相禅院修行··然而,即便修行了上千年,他心中的戾气仍是无法彻底消除,譬如,他一见得花豹伤人,不容花豹多活一瞬,立即活生生地掐死了花豹。
他身着僧袍,手悬佛珠,却终究不是慈悲为怀的- xing -子,倘若换作无相禅院当中的其他僧人,定然会予花豹争辩的机会,纵然花豹当真恶贯满盈··又譬如,他曾毫不犹豫地刺伤了那人,只因那人违背了他的心意。
·那人过世后,他才真真正正地开始学着做一个僧人,茹素、诵经··早些年,全无活物敢亲近于他,而今,有一只白狐团子极是依赖于他··思及此,他扫了眼白狐团子,方才继续用膳。
白狐团子觉察到僧人的视线,一面吃着烤乳鸽,一面用自己两条毛茸茸的大尾巴磨蹭着僧人的手臂··僧人伸手摸了摸毛尾巴,又夹了一片白菜送到了白狐团子嘴边。
白狐团子苦着脸,勉强张口吃下了,但他实在不喜欢吃素菜,他又不是兔子··僧人见状,不再强迫白狐团子吃白菜··他已有五百余年不曾食过荤辛了,见白狐团子吃着烤乳鸽,却也不觉得想念。
白狐团子吃罢烤乳鸽,便躺在饭桌上,瘫着毛肚皮··白狐团子还小,体型仅是烤乳鸽的一倍,不知是如何吃尽一整只烤乳鸽的·僧人揉着白狐团子已然凸起的毛肚皮,笑道:“你果然是肉嘟嘟的。”
“我才不是肉嘟嘟的·”白狐团子向着僧人伸了伸爪子,但到底舍不得伤了僧人,即刻将爪子收了回来··僧人又向店小二要了一碗茶水,端在手中。
白狐团子饮罢茶水,又甩了甩两条毛尾巴··——为了避免吓得凡人,僧人施了障眼法,凡人只能瞧见一条毛尾巴··白狐团子又扑进了僧人怀中,一双前爪扒拉着僧人的衣襟,又用嫣红的舌尖舔了舔僧人的鼻尖。
僧人将白狐团子从毛耳朵抚至尾巴尖,才一手抱着白狐团子,一手执着油纸伞,出了客栈··他一面踏雪前行,一面在白狐团子的毛耳朵边道:“你的嗅觉远胜于贫僧,若是闻到妖气,定要告知贫僧。”
白狐团子颔首,当行至一家食铺之时,低低地叫唤了一声··僧人定气凝神,环顾四周,却并未发现妖怪,亦或是疑似妖怪的凡人··他低下首去,却见那白狐团子指了指甫从油锅里捞出来的小酥肉,却原来,这白狐团子是想吃小酥肉了,而非闻到妖气了。
他揉了揉白狐团子的毛肚皮,为难地道:“你当真不会积食么”·“才不会·”白狐团子抖了抖毛耳朵,又满面渴望地望着小酥肉。
僧人又问道:“那小酥肉是裹了夹杂着花椒的面粉炸的,你可能食花椒”·白狐团子不知花椒是何物,但又怕自己要是回答不能食花椒,僧人便不会买小酥肉予他吃了,遂颔了颔首。
僧人无奈地叹息一声,接着向铺主要了一两小酥肉··铺主收了铜钱后,将小酥肉包于油纸中,递予了僧人··僧人将小酥肉送到白狐团子爪子边,又执起油纸伞,继续前行。
白狐团子被僧人直立着抱着,左爪拿着油纸包,右爪抓起一块小酥肉往口中塞··然而,仅仅吃了一块小酥肉,他便因来自于花椒的刺激而眼泪汪汪了··他可怜兮兮地回过首去,凝视着僧人,又打了几个喷嚏。
僧人放下油纸伞,用帕子擦着白狐团子的双目,取笑着露了陷的白狐团子:“你不是能食花椒么”·白狐团子的声量愈来愈低:“我自然能食花椒……”·僧人揉了揉白狐团子耷拉着的毛耳朵,问道:“还要吃么”·“要。”
白狐团子生怕僧人抢走他的小酥肉,三下五除二地吃了干净,眼泪流下来,将他面上的毛毛全数濡- shi -了··僧人堪堪将白狐团子的毛毛擦拭干净,却见白狐团子的两只毛耳朵竖了起来。
白狐团子抬起右爪,指了指一处窄巷··僧人正色道:“里头有妖怪么”·白狐团子颔首,又听得僧人道:“劳你带路·”·白狐团子不舍地从僧人温暖的怀抱中一跃而下,拔足奔跑。
他钻进窄巷,到了一户人家的门口,方才停住了··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僧人叩了叩门,又变出了一只钵来··须臾,有一管家模样的老者开了门。
僧人口呼佛号,又道:“贫僧此来是为化缘·”·管家见僧人生得慈眉善目,虽觉僧人带着一白毛狐狸很是奇怪,但还是请僧人进了府,从僧人手中接过了钵,并客气地道:“稍待。”
僧人低声问足边的白狐团子:“妖怪在何处”·白狐团子奔至一池子,一踩冰面,旋即从破了口子的冰面下,叼起了一尾锦鲤··僧人瞧着摇着尾巴,求夸奖的白狐团子,从白狐团子口中救出了锦鲤。
这锦鲤确是妖怪,但仅仅数十年的道行,压根害不了人··锦鲤又惊又恐,扑腾着,拼命地吐出了人言来:“禅师,勿要吃我”·锦鲤似乎学会人言不久,语调古怪。
僧人肃然道:“你须得向贫僧保证,今后不会害人·”·锦鲤开智不过数月,本就无害人之心,当即答应了··僧人言而有信,将锦鲤又放回了池中。
锦鲤在池水里吐着泡泡,尾巴一动,好似向僧人做了个揖,其后,才沉下去了··白狐团子见僧人放了锦鲤,心知锦鲤并非僧人要寻的妖怪,尾巴随即垂了下来··僧人低下身,安慰地揉着白狐团子的毛脑袋。
管家到了僧人面前,待僧人起身后,便将装满了饭菜的钵递予了僧人··“多谢施主·”僧人接过钵,带着白狐团子告辞离开··白狐团子见僧人一手执伞,一手端钵,无暇抱他,便跳到了僧人的右肩上。
僧人并无异议··除却那锦鲤,这浣纱城内再无妖怪,一个时辰后,一人一狐又回到了客栈房间··僧人已用过早膳了,但为了不辜负管家的善心,仍是将钵中的饭菜吃了干净。
白狐团子以毛尾巴蹭着僧人的肚子,得意洋洋地道:“你才是肉嘟嘟的·”·僧人以为白狐团子是在为他揉肚子,以便消食,遂含笑道:“你当真是一只贴心的白狐。”
白狐团子苦闷不已,自己要是能像那锦鲤一样口吐人言该有多好,半晌,他才意识到自己被僧人表扬了··他欢欣雀跃地从僧人膝上下来,在地上手舞足蹈地转圈圈。
僧人见此,但笑不语··一晃十日过去了,这十日间,这浣纱城内再无人丧命,城中百姓安居乐业··僧人思忖着自己是否多虑了,是否该离开浣纱城了,但又生恐自己离开后,再有凡人遭难,便打算多待几日。
·他挖出了豹尸,将腐臭不堪的豹尸与油光发亮的豹皮一道挂于城门之上··又两日,破晓时分,僧人一睁开双眼,便瞧见白狐团子正欢快地追着自己的两条毛尾巴,遂哂然一笑。
他下了床榻,穿衣洗漱,洗漱完毕后,又朝着白狐团子招了招手:“过来·”·白狐团子蹦蹦跳跳着到了僧人面前,先是用自己的毛脸蛋磨蹭了一会儿僧人的手指,而后才任由僧人为他净面。
僧人收回细布,问道:“饿了罢”·白狐团子大声地回答道:“饿了,想吃蛙·”·僧人吃了一惊,望住了白狐团子:“你方才说了‘饿了,想吃蛙’”·白狐团子这才意识到他已能吐出人言来了,兴奋得连一身的毛毛都要起舞了,但他并未作答,而是歪着脑袋道:“你既是僧人,便该有法号,你的法号是甚么”·僧人答道:“贫僧法号‘明空’。”
“明空,明空,明空……”白狐团子想问僧人的法号许久了,开心地一连唤了好几声··除却那人外,旁的人甚少唤僧人的法号。
他怔了一怔,忍不住想起了那人,许多年前,那人跟在他身后,对他道:“明空,不准欺负鸟儿·”·他不耐烦地道:“又没弄死,你紧张甚么”·“你要是不欺负鸟儿了,我下回买冰糖葫芦予你吃可好”那人面容稚嫩,声音亦是稚嫩的,“我们拉钩。”
“老子——贫僧才不稀罕冰糖葫芦,不过是小孩儿的玩意罢了·”彼时,他尚是总角之龄,却已是一副唯我独尊的做派,不少人直指他许会长成混世魔王。
惟有那人愿意同他玩耍··“明空,你伤心了么”有一把声音猝然窜入了他的双耳,他好容易回过神来,才觉察到自己淌下了两行泪。
这是他第二回为那人落泪,第一回,他的泪落在了那人毫无生机的面孔上··“我并未伤心·”他听见自己这般道,但他的心脏却疼得厉害,他甚至将自己早已剃度出家之事忘记了,他该当自称为“贫僧”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前世的白狐团子将和尚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这一世的白狐团子将会教会和尚什么是爱· ·☆、第四回· ··白狐团子伸长了一双毛爪子,以软软的肉垫子将僧人——明空面上的泪痕拭去,又用自己的毛脸蛋摩挲着明空的面颊,安慰道:“明空,你勿要伤心。”
白狐团子不足周岁,嗓音软软糯糯的,仿佛堪堪饮罢一口香甜的母乳··明空本欲再次否认,但话语挤在喉间,却是将喉咙刺得生疼··那人断气之时,他初次识得伤心的滋味,而今,已被他深埋于心底的伤心又被白狐团子于无意间牵扯了出来,一丝一丝,联结着五脏六腑,似要将五脏六腑尽数切碎方能罢休。
若是换作千年前的他,未经他的允许,无人敢窥探他的心思,无人敢质疑他的回复——除了那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他会厉声否认,会恼怒地对白狐团子施以惩罚,甚至可能会将白狐团子做成毛皮垫子。
但现下的他,却只是在心中道:贫僧甚是思念你,你在何处·而后,他又抚摸着白狐团子的背脊,温言道:“贫僧无事·”·白狐团子凝视着明空的双目,直觉得里面除了浓稠到化不开的哀伤再无其他。
他并不喜欢明空这副模样,慌忙致歉道:“我若是说错了甚么,做错了甚么,你定要指出来·”·白狐团子全无过错,有错的是自己,假使五百余年前……·他猛然收起思绪,继而笑道:“并非你的过错,贫僧仅仅是想起了些旧事罢了。”
是了,早已是旧事了,若非他怀有深厚的道行,不曾死过一回,那些事不知是多少世之前的事了··“旧事”白狐团子疑惑地道,“旧事是指很久以前的事么”·明空颔首,转而道:“你不是想吃蛙么我们且先下楼去罢。”
“嗯·”白狐团子向着明空张开一双毛爪子,撒娇道,“抱抱·”·明空一把抱起白狐团子,叮嘱道:“你切勿在凡人面前口吐人言。”
见白狐团子乖巧地应下了,他又问道:“你唤作甚么名字”·白狐团子答道:“我唤作阮白·”·阮白,狐如其名,当真是又软又白。
明空抱着白狐团子下了楼去,一问小二哥,可惜并无以蛙为食材的菜色··由于本地并无食蛙是习惯,故而,尽管他问遍了全浣纱城,仍是无法满足白狐团子的口腹之欲。
正值寒冬,蛙已冬眠了,要吃蛙,便须得由他去捉了冬眠的蛙来,再将蛙割喉、剥皮、洗净、下锅··他愈发像个出家人了,近五百年来,除去女干恶之徒,他再未杀过生,甚至连蚂蚁都不曾捏死过一只。
“抱歉·”他抚摸着白狐团子的额头道,“吃别的可好待确定这城内当真再无妖怪,贫僧便带你出城,去山里,由你自己去觅食。”
白狐团子并非不懂事的毛团子,不吵不闹,趁着四下无人,压低了声音道:“我不要吃蛙了,我想吃紫柰·”·早已过了紫柰成熟的季节了,但应能买到贮藏于地窖当中的紫柰。
明空抱着白狐团子又去了街市,费了些功夫,终是买到了一小筐紫柰··白狐团子手捧紫柰,欢喜地啃着,声音很是清脆··曾有一段时间,明空日日溜出无相禅院,去左近的一片紫柰地,偷紫柰吃,甚至还故意折断挂满了紫柰的枝条。
如今他却已全然忘记当时的紫柰是何滋味了,只那人因为阻止不了他破坏紫柰树而气鼓鼓的模样深刻于脑海··分明是平凡至极的琐事,但那人故去后,他却时不时地会回想起来,若非如此,他恐怕不会意识到自己竟然记得这么多无关紧要的琐事。
白狐团子啃罢一只紫柰,又从竹筐中,取出了一只紫柰来··一人一狐又在浣纱城查看了一番,方才回到了客栈··一小筐紫柰约莫有二十只,一回到客栈,竟只余下寥寥六只了。
·明空将竹筐一放,继而一手托起白狐团子的臀部,一手抚摸着白狐团子的毛肚皮,担忧地道:“你当真不会积食”·白狐团子兀自啃着紫柰,口齿不清地道:“自然不会。”
这白狐团子的毛肚皮已膨胀至原先的两倍了,好似要被撑破了一般··明空从白狐团子口中抢过被啃掉了半只的紫柰,严肃地道:“你勿要再吃了·”·白狐团子用水光淋漓的双目注视着明空,委委屈屈地咬着自己的一双毛爪子。
明空无奈至极,他不曾养过活物,生怕自己将白狐团子养死了,是以,并未妥协,而是道:“待你的肚皮瘪下去,才能继续吃·”·“我好可怜哦。”
白狐团子灵活地从明空怀中跳下来,爬到了床榻之上,背对着明空,仅余下一团小小的毛茸茸的背影··明空行至白狐团子身后,先是揉了揉白狐团子的毛耳朵,而后便将手中的半只紫柰送到了白狐团子嘴边。
白狐团子凄哀地叫唤了两声,回过首去,瞧了明空一眼,停顿了半晌,才捧着半只紫柰,复又啃了起来··明空听着清脆的声响,道:“余下的六只紫柰,先由贫僧收着,待你的肚皮瘪下去了,贫僧再还予你。”
白狐团子眼睁睁地看着六只紫柰连带着竹筐不翼而飞了,转而一小口一小口珍惜地啃着手中的紫柰,如同啃着难得一见的珠翠之珍似的··明空叹息一声,以衣袂一拂地面,变出了一个蒲团来,遂坐于其上诵经。
白狐团子费了一盏茶的功夫,方才将半只紫柰吃尽了··他并不满足,甩了甩两条毛尾巴,又去抚摸自己的毛肚皮··他确实吃得过多了,但并不觉得难受。
他瘫着毛肚皮,眼巴巴地望着明空,然而,明空却全然不理会他,仅有经文从明空唇齿间流泻出来:“如是乃至众生界尽,众生业尽,众生烦恼尽,我礼乃尽,而众生界乃至烦恼无有尽故,我此礼敬无有穷尽,念念相续,无有间断,身语意业,无有疲厌……”·明空所诵乃是《大方广佛华严经》,系释迦摩尼佛成佛后,于菩提树下为五比丘僧及文殊、普贤等大菩萨所宣说之自内证法门。
白狐团子不解其中之奥妙,但听着经文,心绪却是平静了下来,并未再去想余下的六只紫柰··但未多久,他却打起了哈欠来,明空的诵经声仿若已化作实体,一下一下地顺着他一身的皮毛。
他团成一团,阖上了双目,迷迷糊糊地想起了牙牙学语之时,母亲化出了原形来,慈爱地舔着他的皮毛··但母亲已不在了,父亲又不知所踪,他成了一个孤儿···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幸好还有明空,明空……·他方要彻底睡去,却突地有一股子的妖气慢慢地挤进了窗缝。
他登地睁开了双眼来,一身的皮毛因戒备而竖了起来··伴随着妖气而来乃是一条藤蔓,藤蔓细长,其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尖刺··这藤蔓无声无息地进了房间,后又匍匐着朝着明空而去。
诵经切不可心生杂念,必须口念心行··白狐团子见明空全无反应,或已处于忘我之境,慌忙疾奔过去,护于明空身前··他的父母是已修成了人形的狐妖,他虽甫出生便身怀妖丹,远胜于寻常白狐,但他不曾修炼过,不通术法。
故而,他根本不知该怎么办,一面唤着“明空”,一面冲着藤蔓龇牙咧嘴,低声吼叫··藤蔓并不理会于他,绕到他身后,从明空的双足向上攀援,进而圈住了明空的脖颈,一分一分地收紧。
白狐团子挥着毛爪子,却拍不开藤蔓,急得去抓明空的面颊,明空的面颊立时出现五道血痕··下一瞬,他被明空抱在了怀中··明空因气息不足而面孔涨红,以身护住了他,却不理会藤蔓。
白狐团子见状,又困惑又焦急,四肢并用地欲要扯下明空脖颈上的藤蔓··紧接着,明空被藤蔓用力一拽,登时破窗而出,腾于半空··藤蔓继续收紧,明空神色痛苦,一身僧衣在凛冽的北风中猎猎作响。
他暗暗地观察着周遭,但除去这藤蔓,他却并未发现其他的妖怪··藤蔓不可食人,定是为帮凶所- cao -控,但帮凶究竟藏身于何处·他本以为帮凶定在左近,不过目前看来,帮凶想来不在这浣纱城内。
能在浣纱城外- cao -控藤蔓,帮凶之能远胜于已丧命的花豹··他仰首一瞧,悬于城门之上的豹尸与豹皮尚在··帮凶蛰伏近半月,却不趁着他为藤蔓所制之际,取下豹尸与豹皮,显然行事谨慎,又或者帮凶对于花豹的死活并不上心,仅仅是由于自己影响了其猎食,才要致自己于死地·再过一会儿,他的颈椎恐要被藤蔓折断了,罢了,只能再作打算。
白狐团子过于弱小了,他折腾了许久,未果,反是四肢被刺破了不少小口子,从其中流淌出来的血液星星点点地染上了他雪白的皮毛··明空要死掉了,与他的母亲一般……·他霎时泪流满面,一声一声哽咽地唤着:“明空,明空,明空……”·明空心脏发软,指尖旋即覆上了藤蔓。
弹指间,白狐团子发现自己已被明空抱着落于地面上了,而明空除却面色依旧涨红之外,完好无损··他激动地用自己的毛额头磨蹭着明空的心口,两条毛尾巴摇啊摇。
“贫僧无恙·”明空方从窒息中解脱出来,本能地连连咳嗽,待止住咳嗽了,才撕下僧衣衣袂,为白狐团子将四肢包扎妥当,又问道,“疼么”·“疼。”
白狐团子适才受伤之时并未感觉到疼,现下放松下来了,又被明空一问,才疼得双目- shi -漉漉的··他从未受过这般严重的伤,有父母在身侧之时,即使他因顽皮而破了皮,都会引得父亲叹息,母亲垂泪。
他用自己的尖嘴磨蹭着明空的下颌,同时去瞧那藤蔓,那藤蔓已分作无数段,颓然于地··“抱歉·”明空揉着白狐团子的后脑勺,“抱歉。”
言罢,他蹲下身来,盯着藤蔓,仔细地从上头分辨着帮凶的妖气··凡人已被适才的一番情形吓得四散而去,显得此地一片死寂··明空打破了死寂,问道:“你可能分辨出其上的妖气来自于甚么妖怪”·白狐团子想了想,颔首道:“应是花豹。”
·花豹……倘若是花豹,不知与先前那头花豹有何干系·他仰首一望,豹尸与豹皮尚在··他又问白狐团子:“你是否能凭借这妖气寻到那妖怪”·“我不是犬,而是狐。”
白狐团子瘪了瘪嘴,“我且试试罢·”·他当即从明空怀中一跃而下,细细地嗅着藤蔓,少时,他对明空道:“随我来罢·”·明空以术法烧去了藤蔓,方才跟上了白狐团子。
他堪堪走出几步,再一瞧,城门之上的豹尸与豹皮俱已不见踪影了··作者有话要说:紫柰:苹果· ·☆、第五回· ··他随白狐团子出了浣纱城,越过荒地,上了山去。
行至半山腰,他一把抱起了白狐团子,白狐团子的四肢一离地,即有藏于枯草当中的藤蔓直直地扑了上来··藤蔓被他的衣袂一拂,瞬间化为乌有,然而,再一弹指,竟已遮天蔽日,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罩子,将他们困于其中。
他从容不迫,低首去问怀中的白狐团子:“你无事罢”·白狐团子摇首道:“我无事·”·“那便好·”他抬手覆上白狐团子的额头,而后居然将白狐团子变成了米粒大小,仔细地藏于衣襟内。
白狐团子猝不及防,但贴着明空温热的肌肤,不知怎地觉得甚是安心··“你且乖些,勿要出来,以免贫僧护不住你·”明空言罢,一双手贴于藤蔓之上,藤蔓旋即颓软于地。
他抬足踩上藤蔓,继续前行··片刻后,他忽见白狐团子探出了首来,遂喝止道:“进去·”·白狐团子委屈巴巴地抱着自己的两条毛尾巴,咬着尾巴尖道:“我不过是想告诉你该往东去。”
“多谢你·”明空抬指蹭了蹭白狐团子的毛脑袋···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白狐团子乖巧地将自己缩了回去,鼻尖俱是明空的气息——混杂着佛经、檀香以及烛火。
其实,明空在豹尸与豹皮上设了追踪术,由追踪术判断,应当往西去才是··他迟疑须臾,按照白狐团子所言,往东去了··此处分明是一片荒地,往东一里,却陡然出现了一片沼泽,深不见底,漫无边际。
这沼泽恐怕有古怪··他低声问白狐团子:“那花豹当真在东方”·白狐团子细细一嗅,答道:“穿过这片沼泽,再过三里,便是她之所在。”
明空心道:要穿过这沼泽恐怕不易··他想了想,一手护住衣襟,方才施展身法,足点沼泽··然而,他堪堪踏出一步,足底的沼泽竟是塌陷了下去,他一腾身,利落地前行。
沼泽塌陷了无数处,顷刻间,已变作了深渊,而他身后,亦是一片深渊,荒草再不可见··他并不回首,又有无数原本居于沼泽的水獭、田鼠、蛇、鱼、鸟……奇形怪状着纷纷向他袭了过来。
他指尖一点,那些活物便齐齐断气了··他一面前行,一面念着《往生咒》,却始终出不了沼泽··白狐团子闻着浓重的血腥味,生怕明空受伤,复又探出了首来。
映入他眼中的明空神色慈悯,但手下却毫不留情··他亲眼见得一只壮硕的田鼠被明空掐死,本能地浑身瑟瑟··但他清楚这并非明空的过错,若是不杀这田鼠,这田鼠便会伤了明空,可他却发自心底地不喜欢明空杀生,明空合该一身洁净,不染血腥。
他担心地发问道:“你可是受伤了”·明空依旧念着《往生咒》,只摇了摇首作为回答··白狐团子舒了口气,用自己的毛脸蛋磨蹭着明空的肌肤。
突然,他瞧见了一头不知是甚么的巨大的怪物冲着明空飞扑了过来··他吓得几乎断气,他明白自己绝不能为明空添麻烦,便将自己又缩回了明空的衣襟内··眼前陡然出现的这怪物乃是变了异的鳄鱼,体型较明空大上许多。
明空并不在意,飞身踩上了鳄鱼的头部,并变出了一柄锡杖来,继而一手执着锡杖生生地捅入了鳄鱼的左目··鳄鱼吃痛,挣扎起来,以致于明空被鳄鱼带着或没入沼泽,或升上半空。
明空面不改色,连僧衣都未沾- shi -半点··于他而言,这鳄鱼构不成威胁,不过是拖延些功夫罢了··他手中施力,锡杖当即将鳄鱼对穿,鳄鱼的鲜血喷- she -出来,染红了一大片沼泽。
他拔出锡杖,一踩鳄鱼,鳄鱼沉底,紧接着,又是一头鳄鱼··一息后,他已被鳄鱼团团围住了··依照白狐团子所言,幕后指使者乃是一头花豹,花豹居然能驱使这许多的鳄鱼,当真是不容小觑。
他不愿再杀生,转而将鳄鱼当做浮木,一一踩过,转瞬,他已将鳄鱼甩在了身后,但鳄鱼却是穷追不舍··半盏茶后,鳄鱼终是被他远远甩开了,但他却仍是无法出这沼泽。
他停驻了脚步,先是嘱咐白狐团子抓紧他的僧衣,其后以双手抓住锡杖,刺入沼泽,与此同时,他唇齿张合,衣袂纷飞··刹那间,沼泽以锡杖为分界线,急急后退。
片晌后,他眼前再无沼泽,而是大片大片遭沼泽浸润过的荒草··荒草弥漫,又无尽头··他飞身急掠,五里过后,仍是嗅不到来自于花豹的妖气··难不成先前他应当往西方去才是·他思忖间,适才被锡杖逼退的沼泽居然卷土重来了。
沼泽如同起了巨浪的汪洋大海一般对着他狠狠拍下,不予他半分喘息的余地··他轻松地闪身避过,落于一片漂浮着的枯叶之上··他的脾气已被这五百余年的清修打磨得好了不少,但还是觉得不耐烦了,戾气随之翻滚了上来。
——索- xing -将这方圆十里夷为平地罢·这个念头一上来,他当即想起了那人··倘若被那人知晓,那人定会软声规劝他勿要作恶罢·可是那人已不在了……·他叹息一声,却陡然有一股子妖气漫入鼻尖。
恰是此时,他听得白狐团子道:“花豹不止一头,其中一头花豹应当隐于沼泽当中,但因这沼泽浑浊且恶臭,且有不少精怪而难以分辨其妖气·”·白狐团子说话间,沼泽已将他们包围了。
·明空抬掌一拍,迫使沼泽后退了一分,但曾被他甩开的鳄鱼却又逼到身前··他并不理会鳄鱼,而是问白狐团子:“花豹在甚么方位”·白狐团子歉然地道:“我现下无法精准地确定花豹的方位,大致在东南方。”
明空便往东南方去了,他阖上了双目,将注意力集中于鼻、耳··白狐团子的嗓音不断地传入他耳中:“向东十丈,向西五丈……”·他所过之处,活物尽数被逼退了,但并无丧命的。
向北百丈后,白狐团子尚未出声,已瞧见明空用锡杖抵住了一处,那处瞧来仅是寻常的沼泽,但沼泽被明空以内息逼开后,显露出来的却是一名女子··女子的容颜虽然憔悴,但却能轻易地看出她平素的风采。
她手一挥,沼泽退却,周遭变作了一片荒地,她跪于荒地之上,朝明空磕头道:“奴家并非大师的对手,望大师网开一面,饶了奴家的- xing -命罢,奴家尚有三个孩子要养活。”
明空自然能看出她的原形乃是一头花豹,便问道:“你与那头花豹有何关系”·女子双目含泪:“那头花豹乃是奴家的相公。”
“阿弥陀佛·”明空拨弄着佛珠,又问道,“你且将前因后果坦白了,贫僧方能决定要如何处置你·”·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奴家……”女子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道,“奴家与相公居于浣纱城外的山上,从不食人,平日以山中的飞禽走兽为食。
两月前,奴家产下了三个孩子,但奴家却无母乳能喂养他们,奴家试着喂他们果泥肉泥米汤之类,但奴家一喂,孩子们便哭闹不休,相公抓了一头母牛来,挤了牛乳,但孩子们却连碰都不愿碰,若是强逼,便会将牛乳吐出来,相公又捉了一头母羊来,孩子们不肯饮羊乳,后来,相公还从浣纱城内绑了一个乳娘来,可孩子们亦不喜人乳……”·她阖了阖眼:“相公认为奴家是营养不足,才无母乳,遂将乳娘咬死了,奴家看着被饿得气息奄奄的孩子,不得不将乳娘吞下了,未多久,奴家居然当真有了母乳。
此后,相公每日都会去浣纱城狩猎,将人咬死后,送来予奴家,奴家记得足有二十九人被奴家吞入了腹中·”·“大师……”她淌下了泪来,“但奴家若是不食人,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奴家的孩子们活生生地饿死。”
明空淡淡地道:“你不愿眼睁睁地看着你的孩子饿死,那二十九人亦是父母的孩子·”·“奴家知错了,奴家再也不敢了·”女子一连磕了十余个响头,将额头都磕破了。
明空不置可否,只道:“你且带贫僧去见你的三个孩子·”·女子站起身来,趁着明空背对着她的机会,右手指甲暴长,锋利无比,对准明空的后心一抓。
明空似乎并未觉察,下一瞬,女子的右手却已然垂软,显是骨折了··女子本想为夫报仇,至此,不得不断了这个心思··她根本不是眼前这秃驴的对手,如若她尚无子息,赔上- xing -命便赔上- xing -命,与相公做一双鬼鸳鸯亦是一桩美事,但眼下她如若命丧于这秃驴,孩子们便断了活路了。
故而,她安分地引路,到了一山洞前,忽有三头小小的花豹从洞口飞奔出来,绕着她的双足,连声唤道:“阿娘,阿娘,阿娘……你的额头为甚么破了”·明空见状,发问道:“豹尸与豹皮在何处”·女子一时间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咬牙切齿地道:“在向西五里的一座废弃的老宅当中。”
女子所言与自己的追踪术相吻合,明空又听得女子道:“你可是做了手脚”·要是自己循着追踪术往西去,那老宅必定设了埋伏,且只能寻到豹尸与豹皮,而无作为幕后指使者的母花豹的踪影。
自己之前做的决定是正确的··他隔着衣襟,轻轻地抚了抚白狐团子,却不许白狐团子出来,亦不将白狐团子变回原先的大小··他不答反问:“你的确不曾杀过人”·女子颔首道:“奴家的确不曾杀过人。”
话音落地,她竟听得其中的一个孩子软声软气地问道:“阿娘,爹爹去哪儿了”·旁的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道:“爹爹,我要爹爹。”
眼泪登时从她的眼眶漱漱而下,她生怕被孩子瞧见,伸手去抹,却突地听见那秃驴道:“贫僧若要取你- xing -命,你该当如何”·不及女子回答,明空话锋一转:“贫僧随你去那老宅,你且带路罢。”
女子抹去了眼泪,又蹲下身,先将三头小花豹安抚妥当,方才恭声道:“大师,请随奴家来·”·事实证明,女子并未撒谎,豹尸与豹皮果真在一老宅当中,尸臭四散。
食人乃是大罪,但在爆发战乱、饥荒、蝗灾、水灾等等天灾人祸之时,凡人易子而食,易妻而食屡见不鲜··这母花豹应当并无虚言,且小花豹已长至不需要母乳的年纪了,自己是否该放母花豹一条生路·明空不由地在心中问道:倘若换作你,你会如何做·自然不会有人回答,毕竟那人已故去五百余年了,当年,那人咽下最后一口气后,他追至地府,却发现那人已然投胎去了。
他欲要从判官口中得知那人到底投胎于何处了,遭到判官的拒绝后,大闹了一通,最终不敌十殿阎罗··此后,他一面在凡间找寻那人的转世,一面时不时地下地府,盼着能见那人一面。
可惜,他不曾如愿过,时日一长,他甚至连那人的眉眼都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人容貌出众,嗓音悦耳,- xing -子温软,心肠良善··女子见明空不言不动,心脏跳得厉害,又见明空的眉眼慢慢地尽蹙,遂“咚”地一声跪下了,并哀求道:“恳请大师饶过奴家罢。”
明空收起思绪,继而盯住了女子··眼前的这僧人分明慈眉善目,但被这么盯着,女子却直觉得毛骨悚然··明空肃然道:“你若答应贫僧两件事,贫僧便饶过你的- xing -命:其一,你须得指天发誓,不会再害无辜凡人的- xing -命;其二,你须得将沼泽当中的活物恢复原状。”
女子心下一喜:“上天为证,奴家定不会再害无辜凡人的- xing -命,如若违背誓言,甘受天打雷劈,以赎罪孽;至于那些活物,奴家立刻将它们恢复原状。”
·言罢,她唇齿张阖,默念着咒诀··待女子念罢咒诀,明空抬掌拍于女子的头顶心,废去了女子大半的道行,他收回手掌后,女子已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地上。
然后,他转过了身去,在走出老宅前,他闻得女子道:“奴家谢过大师·”·他并未回身,径直离开了··走出百余步,他出声唤道:“阮白,出来罢。”
“明空·”白狐团子欢欣雀跃地从明空的衣襟内窜了出来,伸出双手,撒娇道,“抱抱·”·明空将白狐团子变回原先的大小,又将白狐团子抱在了怀中。
白狐团子以额头磨蹭着明空的指腹道:“你摸摸我的肚皮·”··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明空依言摸了摸,又听到白狐团子道:“我的肚皮已经瘪下去了,你快把余下的六只紫柰还予我。”
明空放眼四顾,建议道:“你不是要吃蛙么此地应当有蛙,你不若自己捕食罢·”·白狐团子压根不懂捕食,折腾了一个时辰,连一只蛙都未瞧见。
他垂头丧气地回到了明空跟前,道:“我是一只无能的九尾狐·”·明空伸手将白狐团子抱了起来:“我们回客栈罢,回到客栈后,贫僧便将余下的六只紫柰还予你。”
“当真”白狐团子的双眸亮晶晶着,颓然荡然无存··明空认真地道:“当真·”·他施展了身法,一眨眼便到了浣纱城前,进得城门后,尚未到客栈,已有细细的呼噜声从他怀中传来。
白狐团子还太小了些,贪睡实属正常,但未免过于贪睡了些罢·他无奈地一笑,怀中的白狐团子砸吧着嘴巴,含含糊糊地道:“我好饿哦……我想吃紫柰……”·但是这白狐团子的毛肚皮明明才瘪下去不久。
· ·☆、第六回· ··回到客栈后,明空先将白狐团子放于床榻上,后又陡然生了玩心,故意取出一只紫柰,送至了白狐团子嘴边··白狐团子全然未醒,黑色的鼻子吸了吸,一伸爪,竟是将紫柰抱住了。
明空忍俊不禁,随即面色一沉,将自己包扎于白狐团子四肢的衣袂扯去了··这四肢上伤口密布,若不是为了救自己,白狐团子便不会受伤了,幸而伤口并不深··他低叹一声,打了一盆水来,为白狐团子仔细处理好伤口,再将皮毛上星星点点的嫣红拭去,才重新为白狐团子将伤口包扎妥当。
而后,他向小二哥借了笔墨纸砚,将浣纱城食人案的始末简略地叙述了一遍,待墨汁干透后,他将书信盛于细长的竹管,打开窗枢,唤来了信鸽··他将竹管绑于信鸽的爪子上,又拿出了些谷粒。
信鸽吃罢他掌心上的谷粒,一拍翅膀,便飞远了··他已不记得自己究竟有多久不曾回过无相禅院了,亦不记得他为何要听凭住持大师差遣··自那人死后,他宛若一具行尸走肉,当时垂髫之年的主持大师一派天真无邪地对他道:“你既然如此思念他,将他寻回来便是了。”
然而,五百余年过去了,他却不曾再见过那人··望不到尽头的寿命是不少人毕生的追求,但于他而言,却无异于一副沉重的枷锁··许他还是早些魂归地府更好些罢饮尽一碗孟婆汤,投胎转世,换上一副新皮囊,一切便能从头来过了罢·他再次体认到自己已与五百年前截然不同了,那人改变了他,却又抛弃了他。
倘若不曾遇见那人,他便能随心所欲,恣意妄为——手头宽裕之时,为美人一掷千金,醉宿销魂窟;手头吃紧之时,杀人劫财,欺男霸女··言念及此,他不由苦笑,定了定神,又坐于蒲团上诵经。
他原本不喜诵经,但时日一长,便习惯了··须臾后,《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便从他唇齿间流泻了出来··白狐团子转醒之时,首先听见了明空的诵经声,接着才发现了自己毛爪子中的紫柰。
他抖了抖毛耳朵,生怕啃紫柰的声音会打扰明空诵经,便只是闻着紫柰的香气··明空念罢十遍《般若波罗蜜心经》,方才站起身来,望向白狐团子,疑惑地问道:“你不是吵着要吃紫柰么为何还不吃”·白狐团子啃了一大口紫柰,含含糊糊地道:“我生怕会打扰你诵经。”
“无妨·”明空温言道,“贫僧若是会为你所扰,便证明贫僧有口无心·”·白狐团子似懂非懂:“有口无心是何意”·明空解释道:“贫僧若是口中念着佛经,脑中想着旁的事情,便是有口无心。”
“原来如此·”白狐团子啃罢一只紫柰,又朝明空摊开两只毛爪子,露出了粉嫩嫩的肉垫子,“余下的五只紫柰在哪里”·明空言而有信,将余下的五只紫柰全数给予了白狐团子。
白狐团子却将其中最漂亮的一只紫柰塞到了明空掌中,并道:“这只给你吃罢·”·五百年前,尽管已出家为僧了,明空却仍是无肉不欢,无酒不乐··但而今,他竟然不知自己喜欢吃甚么了。
他低首端详着掌中的紫柰,良久后,才咬了一口,这紫柰又香又甜又脆,汁水丰盈,但他既不觉得可口,亦不觉得难吃,无甚滋味··白狐团子啃着紫柰,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母亲已断气了,被遗弃的尸身将会如何·他顿了顿,仰起首来,用- shi -漉漉的眼珠子望住了明空:“明空,阿娘被凶手挖去了妖丹,浑身是血,已断气了,她的尸身将会渐渐地腐烂、发臭罢”·白狐团子的模样算是镇定,但一双眼眶却快要装不下这许多的眼泪了。
他将仅仅啃了一口的紫柰一放,转而将白狐团子抱于怀中,揉着白狐团子的背脊道:“对,她的尸身将会渐渐地腐烂、发臭,你想去为她收尸么”·“我……”白狐团子不知该如何作答,他不忍再见母亲的尸身,亦不愿母亲无处安息。
近日,他不敢去想母亲,故意遗忘了母亲,被明空一问,当时的情形竟是历历在目··明空观察着白狐团子的神情,沉默不语··事件已经解决了,他须得启程,不该再滞留于这浣纱城。
·三日后,他又问白狐团子:“你想去为你母亲收尸么”·白狐团子这三日常常梦见母亲,梦中的母亲安然无恙,不是抱着他,便是与父亲斗嘴。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听得明空再次发问,他踟蹰许久,方才颔首道:“嗯,我想去为阿娘收尸·”·“这便出发罢,由你带路。”
明空并不多言,收拾了行李,结了帐之后,便抱着白狐团子出发了··白狐团子居于青丘,浣纱城距青丘不过百里··明空并未施展身法,亦并未雇佣马车,费了半日的功夫,便已到了青丘。
白狐团子从明空怀中一跃而下,自己往家里走··眼泪不受控制地淌落下来,模糊了视线,他不得不一面抹泪,一面前行··行至一处院落,他终是停下了脚步,门扉虚虚地掩着,他一推,便“吱呀”一声,敞开了。
他进了自己的卧房,在刺鼻的尸臭中,阖了阖眼,才敢往里看··果然,他最爱的母亲的尸身已然腐烂了,再无半分生前的姿容··母亲乃是狐族第一美人,名动三界,居然变成了这般模样,除却多了八条尾巴之外,与寻常狐狸有何异·他根本顾不得害怕,当即冲了过去,扑在了尸身上头。
明空见白狐团子哭得凄惨,不作安慰,而是念起了《地藏菩萨本愿经》以超度亡魂··白狐团子哭得哑了嗓子,哭得身前的皮毛都- shi -透了,才勉强止住了哭泣。
又过了一会儿,白狐团子向着明空道:“我抱不动阿娘,你能帮我将阿娘抱起来么”·明空低下身去,将已不成样子的九尾狐从地上抱了起来。
白狐团子行至院中的一丛茉莉前,哽咽着道:“阿娘生前极爱茉莉,我们便将阿娘埋于这茉莉旁罢·”·言罢,他四肢并用地开始挖坑··他四肢上的伤口尚未长好,生疼。
明空只消指尖一点便能使得泥土自行分开,但他却不这么做,反是将九尾狐放下,与白狐团子一道挖坑··一人一狐无一出声,气氛凝重··不知过了多久,足够容纳尸身的土坑终于挖好了,由明空将尸身抱入了土坑之中。
未多久,尸身被彻底掩埋了,崭新的坟冢乍然出现于眼前,白狐团子猛地抬爪去挖,直到露出了母亲的面孔方肯罢休··他小心翼翼地拂去了母亲面上的泥土,又指了指自己身畔的明空:“阿娘,他唤作明空,待我很好,你不必担心。”
明空附和道:“贫僧定会好好照顾阮白·”·白狐团子又低喃道:“阿娘,请你保佑阿爹安好,保佑我能尽快寻到阿爹,保佑我能手刃杀害你的凶手。”
他凝视着母亲,半晌,才又以泥土覆住了母亲的面孔··明空守在一旁,不发一言··约莫一盏茶后,白狐团子冲着明空张开了毛爪子,撒娇道:“抱抱。”
· ·☆、第七回· ··明空低下身去,为白狐团子将沾满了鲜血以及泥土的四肢处理妥当,并包扎了,又将白狐团子身前哭- shi -的皮毛擦干,方才将白狐团子抱在了怀中。
白狐团子正用一双前爪扒拉着明空的僧衣,又听得明空道:“我们去镇上买些纸钱、供品罢·”·“嗯·”白狐团子乖巧地颔首,便被明空抱着去了镇上。
一人一狐在丧葬铺子买了香烛、纸钱,还买了柑橘、紫柰、梨以及一些糕点,才往回走··到了坟冢前,明空点燃了香烛,摆好了供品,便一面念着《地藏菩萨本愿经》,一面烧纸钱。
白狐团子跪于一旁,由于他尚且化不出人形来,这模样颇为古怪··西北风乍起,将纸钱灰吹得到处都是,白狐团子被呛到了,不住地咳嗽着··明空轻拍着白狐团子的背脊,又将白狐团子抱到了他身后,由他挡着纸钱灰。
待纸钱烧尽,《地藏菩萨本愿经》念罢,明空侧过身去,问道:“你饿了么想吃甚么”·白狐团子已有半日未曾进食了,毛肚子早已开始叫嚣了,但他甚么都不想吃,遂摇了摇首。
明空心下了然,不再言语,陪着白狐团子在坟冢前静待至日暮,才出言道:“我们今日在此住上一夜,明日再启程罢·”·白狐团子不肯离开母亲的坟冢,故而道:“我想陪着阿娘,明空,你去我床榻上歇息罢。”
阮白有许多话想与他母亲说罢·明空这般想着,不便打扰,当即去了白狐团子的卧房··他并无睡意,又恐白狐团子遭逢意外,翻阅了一夜的佛经。
破晓时分,他踏着微光到了白狐团子身畔··白狐团子已然睡着了,缩在坟冢边,一身的皮毛被露水浸透了,黏在肌肤上,显得甚是弱小··明空叹息一声,但并不将白狐团子抱起来,而是等待着白狐团子转醒。
白狐团子本能地一连打了数个哈欠,才睁开了双目,映入眼帘的自是母亲的坟冢··他用毛脸蛋磨蹭坟冢上的泥土,不舍地道:“阿娘,我要准备启程了·”·片刻后,他将自己与坟冢剥离了,他一回过身,便瞧见了明空。
“明空,我好饿哦·”他说着,抓起一只当作供品的梨啃了起来··明空见白狐团子的情绪已好些了,发问道:“你可能将那日的情形说与贫僧听”·“那日……”白狐团子怔了怔,才反应过来,明空所言的那日便是母亲丧命的那日。
口中的梨霎时全无滋味,他回忆道:“那日,我正好眠着,猝然闻到了血腥味,一睁开双目,赫然看见阿娘横在地上,被挖去了妖丹,浑身是血,我不停地摇晃着阿娘,但阿娘却不理睬我,我觉得委屈,不断地唤着‘阿娘’,半晌,我才意识到阿娘已断气了,断气了的阿娘自然不会理睬我,我又出了卧房,去寻阿爹,但阿爹不在家,我只在门口看见了一大滩血。”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门口的那一大滩血早已干涸了,呈红褐色,附在地面之上,犹如一只被压扁了的怪物··明空昨日便已注意到那一大摊血了,倘若那一大滩血皆为白狐团子的父亲所有,其人怕是凶多吉少。
他又确认道:“你当真不曾瞧见凶手”·见白狐团子摇首,他又问道:“你可知谁人与你父母有间隙”·白狐团子茫然地道:“我亦不知。”
目前全无线索,倘若其父已然丧命,真相十之八/九无法水落石出了··明空直言道:“贫僧已将这宅子查看了一番,凶手并未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你又一无所知,要找出凶手恐怕难如登天,除非能找到你母亲的妖丹,但那妖丹应当已为凶手所食了,又或者能找到你的父亲。”
白狐团子的眼眶登地红了起来,明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一席话仿若是在责备白狐团子一般,教白狐团子难受了··“对不住·”他伸手拂去沾于白狐团子身上的泥土,“是贫僧失言了。”
白狐团子却是用一双天真的眸子注视着明空道,“明空,为何阿娘死了,阿爹失踪了,我却完好无损”·白狐团子是真心在提问,而非觉得自己应当与阿娘一道死,亦或是与阿爹一道失踪。
明空心脏一软,揉着白狐团子的头顶心道:“有贫僧陪着你,贫僧的阳寿尚有许多年,你好好修炼,亦能活许多年,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去将凶手找出来·”·白狐团子低喃道:“我不曾修炼过,亦不知自己是不是修炼的料子,我怕是活不了你这么久。”
闻言,明空才意识到许凶手亦活不了这么久··他将白狐团子一把抱起:“你若是好好修炼,定能活得与贫僧一般久·”·白狐团子握拳道:“嗯,我会好好修炼的。”
“真乖·”明空夸奖了一句,换了话茬,“你先去沐浴罢,待你沐浴完毕,我们便出发·“·白狐团子蹬着小短腿跑回了自己的卧房,而后指着一只小木盆道:“阿娘阿爹便是用这只小木盆帮我沐浴的。”
明空问道:“水是不远处的潭水么”·见白狐团子颔首,他正要往外走,却被白狐团子抱住了双足,白狐团子仰着首道:“我与你一同去。”
这白狐团子是被怕被自己抛弃亦或是怕自己与其父母一般陡生意外·明空一手抱着白狐团子,一手从庖厨提了一只水桶,去打了潭水来,又在茶壶中煮开了,方才倒入小木盆中,还混了些冷水。
白狐团子已长大了一圈,小木盆显得有些逼仄,但他还是想用小木盆沐浴··明空知晓白狐团子会害羞,为白狐团子洗好四肢与背部便背过了身去··白狐团子将毛脸蛋埋进了水中,脑中俱是有阿娘、阿爹在的往昔岁月。
他趁着明空并未瞧他,安静地哭泣着,直到浴水寒彻骨髓,方才从小木盆中跳出来,抖着皮毛··明空听得动静,以手覆上了白狐团子的皮毛,用内息将其一身的皮毛烘干。
白狐团子直觉得浑身暖烘烘的,舒适万分,不由打起了哈欠来··明空将白狐团子包扎妥当了,又让白狐团子窝于他怀中,才细细地将这宅子查看了一番··然而,结果与上一回一般,凶手当真不曾留下蛛丝马迹。
白狐团子的母亲被挖去了妖丹,凶手所求便是妖丹么因白狐团子尚小,妖丹无用,才放过了其一条- xing -命·其母乃是处于鼎盛期的九尾狐,要将其杀了,并取其内丹,并非易事,凶手不是神仙,便是魔物,或者妖怪、出类拔萃的修仙人,想来不好对付。
仅凭自己不知是否能为白狐团子报仇·左右他的死活并无意义,不若便用这条- xing -命,为白狐团子报仇罢·许待他踏上黄泉路,他便能瞧见那人了。
那人的转世若是还活着又该如何·即便那人的转世还活着,他亦寻不到了罢·他低首苦笑,苦笑堪堪盈于唇角,便化作了虚无。
他抬手阖上门,随即去了镇上··镇上行人不少,明空与白狐团子颇为引人注目,白狐团子已转醒了,懵懂地问道:“是不是因为我生得毛茸茸的,很是可爱,他们才一直看我”·狐族天- xing -/爱美,白狐团子自然不例外,由于他十分在意明空对于他容貌的评价,问罢,便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明空。
明空知晓行人之所以一直看他与白狐团子,大抵是因为白狐极为稀罕,还受了伤,且自己身为出家人,抱着一只白狐甚是奇怪··换作五百年前的他,定会讥讽一二,但现下的他却是回答道:“对,你生得毛茸茸的,很是可爱。”
白狐团子憨态可掬地用前爪捧着自己的毛脸蛋道:“我也觉得我很是可爱·”·明空揉着白狐团子的毛耳朵:“待你将伤养好,会更可爱的。”
“我的伤会很快好起来的·”白狐团子将毛额头埋在明空的锁骨上,又甩了甩两条大尾巴··明空伸手抚摸着白狐团子的毛肚皮:“我们先去用早膳罢。”
一只梨并不能填饱白狐团子的肚子,白狐团子兴奋地道:“我好饿,想吃肉·”·明空寻了一家早膳铺子,为白狐团子点了一屉小笼包··白狐团子踩于明空的双腿上,用一双前爪捧着小笼包吃,一只小笼包堪堪下肚,他又觉得伤心了:“阿娘死了,便甚么都不能吃了……”·五百年前的明空最擅长变着花样嘲讽,五百年后的明空早已将嘲讽的词汇忘却了,更不知该如何出言安慰。
他苦思冥想了一会儿,道:“我们昨日为你阿娘烧了不少纸钱,还供奉了不少吃食,你阿娘定不会饿着的·”·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那便好。”
白狐团子立即眉开眼笑了··一人一狐用罢早膳,明空抱着白狐团子,立于人流当中,道:“你认为我们应该往何处去”·白狐团子迷茫地道:“我亦不知我们该往何处去。”
明空提议道:“我们去观云镇罢·”·观云镇表面上不过是一不大的村镇,但暗地里,却是妖魔鬼怪交换情报之处··· ·☆、第八回· ··白狐团子所受的伤并不重,一人一狐尚未抵达观云镇,便已痊愈了。
待拆去包扎后,白狐团子用毛爪子抱着明空的脖颈道:“我是不是更可爱了”·明空肯定地道:“对,你更可爱了·”·白狐团子松开明空的脖颈,欢欣雀跃地在明空怀中打了一个滚。
明空失笑,出了客栈,买了猪肉虾仁味的馅饼予白狐团子吃,便去了衙门··他的父亲乃是朝廷的一品大员,母亲则是盐商之女,家境不差··但他活得太久了,父母已过世将近千年,父母所遗留下来的财产亦早已被他挥霍一空了。
而今,他须得自己想法子赚盘缠,是以,他打算去衙门找些活计··衙门内,县太爷正在审理一桩案子,一妇人被指认为害死了其夫的妾室··妇人披头散发,衣衫不洁,想必已被关押多日了。
她对着县太爷哭诉道:“民妇当真不曾害死那曾姨娘·”·因所有的线索皆指向这妇人,县太爷道:“你如何解释那捅死了曾姨娘的金剪子在你房中”·妇人急声道:“定是有人要陷害民妇”·县太爷再问:“那你又如何解释曾姨娘弥留之际指认你便是凶手”·“民妇不知她为何会如是说,许是瞧岔眼了罢”妇人猛地朝着县太爷磕头道,“望青天大老爷明察,还民妇清白。”
县太爷令衙役将妇人的贴身婢女带来了,婢女跪于堂下,道:“夫人曾道老爷待曾姨娘教较她好上许多,心中嫉妒·”·妇人闻言,厉声道:“你这丫头何故胡言乱语”·县太爷又令衙役将妇人的相公带上了堂来,其人三十出头,一股子书卷气。
县太爷问道:“吴公子,你认为可是你原配杀了你的妾室”·吴公子乃是一秀才,无须下跪,立于堂下,道:“小生不知·”·县太爷又问:“妾室生前与原配关系如何”·吴公子答道:“关系尚可,只是免不了争风吃醋。”
人证物证俱在,但县太爷生怕误断,一拍惊堂木:“择日再审·”·衙役将妇人——吴夫人押入牢中,观客渐渐散去了··明空扫了眼吴公子,而后到了县太爷左近,道:“敢问大人,县中可有甚么怪事”·县太爷早已瞧见立于观客后头的僧人了,他素来信佛,客气地将僧人请进内室,方才道:“这县中确有怪事,近五日,有五人在一夜间无端衰老了。”
“五人”明空拨弄着佛珠道,“还请大人仔细说与贫僧听·”·县太爷突然闻到了僧人身上猪肉虾仁馅饼的香气,心中正怀疑着僧人是否招摇撞骗之人,竟又瞧见一条雪白的毛茸茸的大尾巴从僧人半新不旧的衣袂中钻了出来。
他吃了一惊,心道:这僧人莫不是妖怪罢·明空见状,将藏于自己衣袂当中的白狐团子抱了出来··白狐团子正欢快地吃着猪肉虾仁馅饼,猝不及防地被明空抱了出来,不满地叫唤了一声,才继续低首吃猪肉虾仁馅饼。
明空避重就轻地道:“这白狐乃是贫僧捡来的,很是贪吃·”·白狐团子见有旁人在,并不出声,仅腹诽道:我才不贪吃,你才贪吃··县太爷细细端详着白狐团子,又摸了摸白狐团子柔软的皮毛,确定其当真是一只白狐,才命人上茶。
白狐团子并不喜欢被生人抚摸,当即冲着县太爷呲牙咧嘴··明空安抚地将白狐团子抱于怀中,方才道:“大人勿要见怪·”·“无妨·”县太爷正色道,“那五人最大的不过二十三,最小的不过一十五,三男两女,且那五人素不相识,全无联系。”
“在一夜间无端衰老恐怕是被甚么怪物吸食了过多的精气·”明空呷了一口碧螺春,问道,“若是贫僧破了这桩案子,大人可否予贫僧一些盘缠”·这僧人原来是为赚盘缠,才特意向自己搭话的,县太爷见这僧人面善,想来不会狮子大开口,便问道:“敢问大师需要多少盘缠”·明空回道:“一两足矣。”
县太爷不假思索地道:“可,倘若大师能保证再无一人受害,并将凶手缉拿归案,本官便予大师十两白银做盘缠·”·“贫僧先谢过大人了。”
明空问过那五人的姓名、容貌、身份、住处,方才别过县太爷··天寒地冻,白狐团子虽然一身厚厚的皮毛,但还是觉得冷,他吃尽猪肉虾仁馅饼,便往明空怀里缩了缩。
须臾,经过一衣裳铺子,他闷声道:“明空,你是否该添置些冬衣”·明空修为深厚,并不惧寒,衣衫能蔽体便可··是以,他摇首道:“不必了。”
“你是因为手头吃紧,才不添置冬衣的么”白狐团子灵光一现,旋即从明空怀中钻了出来,爬到了明空的脖颈上,围了一圈··明空心下一暖,据实道:“贫僧本就不惧寒,并非因为手头吃紧。”
白狐团子后知后觉地道:“你的身体确实甚是暖和·”·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明空发觉白狐团子已冻得浑身瑟瑟了,柔声道:“下来罢。”
“嗯·”白狐团子从明空的脖颈上爬了下来,又回到了明空怀中··受害者共计五人,明空先抱着白狐团子去了离县衙最近的刘家··刘家瞧来一贫如洗,他轻轻一叩,那门扉便摇摇欲坠了。
少时便有人来开了门,开门之人乃是一位老翁··这老翁已是耄耋之年,明空不确定受害者是否便是这老翁,问道:“刘公子刘施主何在”·老翁警惕地道:“你寻他有何目的”·明空答道:“贫僧此来乃是奉县太爷之命查案。”
老翁观察着明空:“当真”·“当真·”明空眉眼慈悯,道,“老人家若是不信,且去县衙问一问罢·”·老翁迟疑片刻,到底还是请明空进去了。
明空立于一片光秃秃的菜畦之前,未多久,远远地瞧见那老翁扶着一人过来了··那人脚步蹒跚,从外形判断,较老翁要年长数岁··老翁将孙子扶到了明空面前,又请明空去狭小的厅堂坐了。
明空凝视着刘公子问道:“刘施主,你是昨夜受害的,可否将昨夜之事说与贫僧听”·刘公子的上眼帘已皱得耷拉下来了,整张脸苍老得不成样子,他费劲地出声道:“昨夜,我挑灯念书,听得更夫敲了三更,之后便睡着了,一转醒竟是变成了这副模样。”
这刘公子的声音难以分辨,但于明空却是不难··他又问道:“你可知除你之外,尚有四人亦与你一般”·“我自然知晓。”
刘公子叹息道,“但我不知我亦会遭逢不幸,我那娘子一见我变成了这副模样,直言要与我和离,今早便回娘家去了·“·明空发问道:“你可知谁人有害你之心”·“我不知谁人有害我之心。”
刘公子说了这许多话,已口渴了,自去倒了桌案上的茶水来饮,但一口茶水未及下肚,他却噎住了··老翁拍着刘公子的后背,待刘公子缓过气来了,才责备道:“你饮得太急了些。”
刘公子尚未适应这具身体,他并非故意为之,而是按照自己平常的饮茶速度来饮的··“祖父,孙儿知错了·”他诚恳地向老翁认了错,又道,“大师,我听祖父说你是县太爷请来查案的,此案便仰仗大师了。”
明空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近日可有甚么艳遇亦或是发过甚么春梦”·刘公子面薄,被明空这么一问,皱纹纵横的面上一红:“我从不寻花问柳,况且我已娶妻了……”·言及弃他而去的妻子,他顿了顿,才接着道:“我亦不曾发过甚么春梦,但我昨日曾应友人之邀,去过撷香阁。”
他又强调道:“我并未点姑娘作陪·”·“刘施主若是想起甚么了,定要告诉贫僧,明日贫僧会再来一趟·”明空不知这刘公子是否可信,出了刘家,便往撷香阁去了。
他一僧人抱着一只白狐,在白日踏入烟花之地实在奇怪··因而,撷香阁的小厮一开门,见得他,便挤眉弄眼地道:“大师,你不若入夜了再来罢,只要你出得起银子,姑娘们定会伺候得你欲/仙/欲/死,将你那佛主抛诸九霄云外。”
明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此来是为查案,而非寻欢作乐·”·明空年幼之时便被父母送至无相禅院,剃度出家,不曾近过女色··五百年前,他曾想过要收罗美人,养在后院,供他玩乐。
但他不曾这么做过,他活了千年,连女子的手都不曾碰过··那人死后,他逼着自己沉浸于佛经,于现下的他而言,美人枯骨并无差别··“查案”小厮面上狭促的笑意褪了干净,“我们撷香阁犯甚么事了”·明空越过小厮,进了撷香阁,又对着小厮道:“昨夜刘施主与友人一道在此处饮酒,你且将当时作陪的姑娘请来。”
见小厮不肯,明空补充道:“贫僧乃是奉县太爷之名查案,望施主配合·”·小厮走到暗处,请了一粗使丫鬟去县衙确认,并将此事告知了撷香阁的嬷嬷,而后又端了一盏上好的雨前龙井来。
小厮所想所为,明空大致能猜到,他并不催促,亦不饮雨前龙井··不久后,粗使丫鬟便回来了,小厮禀告过嬷嬷,才去请了作陪的姑娘来··两个姑娘尚未睡醒,睡眼朦胧地到了明空面前。
明空一眼便看出这两个姑娘乃是肉眼凡胎,无法吸食/精气,问道:“昨夜刘施主可有异样”·其中一红衣姑娘答道:“那刘公子自命清高,明明来了我撷香阁,却不容我们近身,除此之外并无异样。”
另一姑娘道:“刘公子甚爱他的夫人,我们比不得·”·明空已无甚要问的了,并不停留,径直离开··漂浮于烟花之地的脂粉气极是刺鼻,他忍耐着出了撷香阁,才咳嗽了几声,又问白狐团子:“你可是闻到妖邪之气了”·白狐团子的母亲亦喜爱涂脂抹粉,他微微恍惚着,半晌才道:“我并未闻到妖邪之气。”
明空又抱着白狐团子去见了第二个受害者,此人乃是一铁匠,亦是其中最为年长者··其人与适才的刘公子一般,不曾与人结仇,亦不曾有过艳遇,发过春梦。
第三个受害者、第四个受害者与第五个受害者亦然··眼下明空并无线索,便在这郓县中信步而行··行至一处,他远远地嗅到了香火味,遂去一探究竟。
到了那户人家门口,他又看见了先前曾在公堂上见过的那贴身婢女,便知里头应是在为那曾姨娘做法事··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按照他在公堂所见,这桩杀人案明明罪证确凿了,不知为何,那吴夫人却不肯认罪。
到底是别有隐情,亦或是那吴夫人生怕偿命,能拖一时是一时·他正思索着,竟听得怀中的白狐团子道:“这其中似乎有妖气·”·他凝神定气,细细一嗅,确如白狐团子所言,这其中隐隐约约有些妖气。
难不成杀人者并非吴夫人,而是妖怪·他并未出声问询可否进入,便进了这吴家··吴家人以为他乃是赶来做法事的僧人,并未在意··他到了尸身面前,方要查看,却被制止了:“你要做甚么”·制止他之人便是那贴身婢女,他全不理会,一探曾姨娘心口的伤处,断言道:“杀人者并非吴夫人。”
诸人哗然,婢女去请了吴公子来,吴公子奇道:“为何你认为杀人者并非拙荆”·“这心口之伤并非致命伤,纵然当真是吴夫人将金剪子捅入了曾姨娘体内,她亦害不了曾姨娘的- xing -命,曾姨娘是被毒死的。”
明空言罢,便赶至县衙将此事禀告于县太爷了··县太爷大吃一惊,将信将疑,正要令仵作再次验尸,却闻得明空道:“验尸无用,毒死曾姨娘的乃是一只妖怪,所用的毒亦是妖毒,凡人无法勘验。”
县太爷心生无力,道:“大师若能查明此案,本官再多予大师十两银子·”·不知这桩杀人案与其他五桩案子可有关联·明空并无头绪,从县衙出来,继续信步而行。
白狐团子尚小,昏昏欲睡,用两条毛尾巴将自己一裹,便当真睡过去了··这郓县不大,明空走了一遍,并无甚么新发现,只是其中有家医馆的生意好得出奇··他回到客栈,将白狐团子放于床榻上,自去诵经了。
统共六桩案子全数案发于深夜,所以,他打算待深夜,再出客栈··隆冬,天暗得早,他在黑暗中诵经,被他所诵的经声包围着··他花费了五百余年,尚未参透佛经,他想穷尽一生,他恐怕都无法参透了。
·不过他对此并无执念,能参透亦可,参不透亦可··他在经声中想起了那人,有一日,他被师父逼着诵经,忍着将师父暴打一顿的冲动,勉强将佛经撕碎了出气。
佛经漫天,有一片落在了那人的足尖,那人将佛经捡起,送至他手边,道:“你不爱诵经便也罢了,何故要将佛经撕碎”·他啧了一声,一指佛像:“你信不信我将佛像打碎”·不及那人作声,他到了佛像面前,用力一踢,佛像随即轰然倒地。
佛像依旧是一副悲悯世人的模样,教他生厌··他毫不犹豫地又将佛像的头颅踩了粉碎··他厌恶佛像,厌恶佛经,厌恶日日念叨的师父,厌恶对他避而远之的师兄弟,厌恶送他出家的父母,厌恶眼前那人。
他合该做个混世魔王,不应被困于这方寸之地··未料想,那人却只是到了他面前,摸了摸他的头道:“你带我出去玩好不好”·他看着呈鸟兽散的师兄弟,又看了眼无比失望的师父,困惑地问道:“你不怕我么”·那人言笑晏晏地道:“我为何要怕你,你会吃人不成”·他巡睃着眼前之人瘦小的身体,恶狠狠地道:“我曾对你说过我不吃人么我最喜吃人,割喉放血,将血盛于头骨做成的碗中,再将人剥皮,按照身体部位,或煎,或炒,或煮,或炸,或炖,那滋味甚是难忘,我倒是有些想念了。”
那人早已对他的虚张声势了然于胸,神色镇定地道:“我知你不会吃人·”·“我吃过的人早已成千上百·”他抬起一指点在那人的咽喉处,威胁道,“只消轻轻一划,我便能划开你的咽喉,你将会流尽血,为我所食。”
那人笑道:“你先带我出去玩,待我玩够了,再将我吃了罢·”·“好罢·”他又不是小气之人,去玩便去玩··这无相禅院没甚么可玩的,正值隆冬,俩人便踏上了一结了厚厚一层冰的小河,又用石子砸出了一个洞来,坐于冰面上钓鱼。
那人双手捧腮,望住了他,道:“你不是出家人么不该食荤辛才是·”·他气愤地道:“我又不是自己想当出家人的,还不是我爹娘……”·一提及爹娘,他便气得咬牙切齿:“他们定是不要我了,才将我送到无相禅院的。”
那人又摸了摸他的头道:“你何不往好处想,你被送至无相禅院之时,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他们若是不要你了,将你往人烟稀少处一丢便是了,何必千里迢迢送你来无相禅院”·他理所当然地道:“我乃是他们的亲生骨肉,他们定是怕被良心谴责。”
那人见劝不动他,并不再劝,而是真诚地道:“明空,我会陪着你的·”·明空蓦地放下经书,无声地道:你是个骗子··他记得后来他们折腾了三四个时辰,都未钓上一尾鱼。
那人若是知晓五百余年来,他不曾吃过一口鱼肉,不知会是何表情·他很是好奇,但无法得见了··他收起思绪,望向窗外,窗外已黑透了。
由于他忘记阖上窗枢了,夜风正不住地往房间里灌··为免冻着白狐团子,他起身将窗枢阖上,后又将桌案上头的烛火点燃了··烛火即刻驱散了黑暗,将正昏睡的白狐团子照得分明。
他竟是瞧见白狐团子又生出了一条尾巴来,毛茸茸的,与其他的两条尾巴一般··白狐团子未及周岁,便长出了三条尾巴,待其长成后,实力应当不俗··若是自己无法为其报仇,其亦能自己报仇罢·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他稍稍松了口气,又去诵经。
除了诵经之外,他根本不知现下还有甚么可做的··白狐团子顿觉尾椎又痒又难受,迷迷糊糊地一探手,意外地摸到了第三条尾巴,登时开心地从床榻上跳了下来,继而冲到了明空面前:“明空,明空,我长出第三条尾巴了。”
明空不解,白狐团子长出第二条尾巴之时,未曾这么开心过··白狐团子抱着自己的三条大尾巴,又陡然伤心起来:“阿娘阿爹答应我,待我长出第三条尾巴,便为我生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明空是家中长子,他被送走后,父母又得了一子一女,他只在父母过世之时,见过他的弟弟妹妹,他们的长相早已被他忘得一干二净了··他不知有弟弟妹妹的好处,便问道:“你为何想要弟弟妹妹”·“我想要弟弟妹妹陪我玩耍。”
白狐团子吸了吸鼻子,“而且我毛茸茸的,很是可爱,我的弟弟妹妹定然与我一样可爱·”·白狐团子果然还小,明空坏心眼地道:“你若是有弟弟妹妹,弟弟妹妹若是比你可爱,你该当如何”·白狐团子的双颊气鼓鼓着:“他们才不会比我可爱。”
明空含笑道:“他们若是比你可爱,那你便不同他们玩耍了么”·“才不会,我又不是小气的白狐·”白狐团子撒娇地抱住明空,“快说,我比他们可爱。”
明空不再欺负白狐团子:“你比他们可爱·”·白狐团子心满意足,不久却又意识到所谓的弟弟妹妹是不存在的··他将明空抱紧了些,双目- shi -润:“对,我比他们可爱……”·明空揉着白狐团子的毛脑袋:“想吃甚么”·“甚么都不想吃。”
白狐团子不断地往明空怀里钻,甚至拨开明空的衣襟,钻了进去··毛茸茸的触感甚好,明空接着诵经,任由白狐团子去了··又过了许久,明空方才道:“贫僧须得出去巡夜了,以免再出现受害者,你是要与贫僧一道去,还是待在这房间中”·白狐团子扬声道:“我要与你一道去。”
这白狐团子明明尚在他的衣襟内,却好似要被他抛弃了一般,甚为不安··他从未感受过这样的依赖··明空将摊开的佛经好生收好,才出了客栈去。
客栈大堂已无食客了,只有一掌柜在柜台后打着盹··他出了客栈去,进入了夜色当中··夜色浓稠,星月皆无,万籁俱寂··他仅能听得自己轻微的脚步声,以及自己与白狐团子的吐息声。
·他将整个郓县巡查了一遍,并无甚么妖魔鬼怪··许是自己被凶手注意到了·但他将修为隐藏得极好,瞧起来与寻常的僧人无异。
他偶遇更夫,出声问道:“除了贫僧,你可见到旁人了”·更夫被他吓了一跳,在灯笼的微光下,将他看清了,才回答道:“除了大师,我并未见到旁人。”
他又问:“可有古怪之处”·更夫答道:“并无古怪·”·他思忖着问道:“近几日可有古怪”·更夫摇首道:“并无古怪。”
凶手并非凡人,想必不会在凡人面前露出破绽,明空此问不过是以防万一··他见这更夫已是中年,应当并非凶手下手的对象,便让这更夫离开了··他一直巡查至天明,方才又回了客栈去。
用过早膳,他去了县衙,今日无人报案··怪得很,先前那五个受害者是接连在五夜内受害的,为何昨夜凶手却不下手·自己莫非当真已为凶手所觉察·他索- xing -同县太爷演了一出戏,拜别离开了。
他出了郓县十里,便停住了脚步··他将自己变成了一个青年,又将白狐团子变成了一个少年··白狐团子初次拥有人形,兴奋至极,不断地摸着自己滑腻的脸。
但白狐团子经过一河边,以冰面一照自己的模样,却生气了··他抱着明空的手臂,摇摇晃晃着道:“明空,你为何不将我变得美貌些”·明空无奈地道:“你若是太过美貌,不是平白惹人眼么”·“待我化出人形,容貌定然远胜于这张皮囊。”
白狐团子并未气多久,便随明空一道回到了郓县··经过一酒楼之时,白狐团子走不动路了,娇声娇气地道:“我饿了,我饿了,我饿了……”·“好罢,我们先去用午膳。”
明空不得不应承了··白狐团子往饭桌前一坐,舔着唇瓣道:“要松鼠鳜鱼、糖醋排骨、清炖牛肉·”·明空虽然换了模样,但并不打算破戒:“你点了这许多,吃得下么”·“吃得下,自然吃得下。”
白狐团子哼着气道,“你是想让我饿着么”·明空不同白狐团子争辩,自己点了白菜汤年糕··菜很快便上齐全了,白狐团子一面大快朵颐着,一面问道:“明空,你当真不吃么”·明空低声道:“贫僧乃是出家人,不能食荤辛。”
白狐团子歪着脑袋道:“你看着我吃,不会馋么”·明空坦白地道:“不会,贫僧对吃食全无兴趣·”·白狐团子迷惑地道:“你为何会对吃食全无兴趣”·明空耐心地道:“全无兴趣便是全无兴趣,就如同你对蔬菜全无兴趣一般。”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白狐团子啃着糖醋排骨,含含糊糊地道:“你又为何要出家”·明空吃着白菜汤年糕道:“贫僧并非自己想出家,而是被父母送去出家的。”
白狐团子一派天真烂漫地道:“你父母好坏呀,竟然送你出家,令你吃不了好吃的·”·明空早已理解父母的良苦用心了:“他们并不坏,他们是为了贫僧着想,才送贫僧出家的。”
“为了你着想不是应该让你吃更多的好吃的么”白狐团子回忆道,“阿娘与阿爹都是将最好吃的留予我的,因为我是他们的孩子,他们很疼爱我。”
白狐团子太小了些,明空明白无法让白狐团子理解,但仍是道:“因为于贫僧而言,最重要的并不是吃更多的好吃的·”·于贫僧而言,最重要的是做一个良善之人,而非为祸苍生。
白狐团子问道:“那你最重要的是甚么”·“贫僧眼下最重要的是为你报仇·”明空催促道,“快些吃罢,你的松鼠鳜鱼、糖醋排骨、清炖牛肉凉了便不好了。”
白狐团子感动不已,又道:“我还小,你之所言,我不太懂,待我长大了,你再与我说一遍罢·”·明空以为白狐团子不会再言语,那白狐团子却是道:“拉勾,一言为定。”
明空与白狐团子拉了勾,那白狐团子才去吃松鼠鳜鱼、糖醋排骨以及清炖牛肉··见白狐团子美滋滋地吃着,明空不禁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当年的自己亦很是嗜吃。
这三道菜虽然算不上他的最爱,但他吃过不少次··他尚未出家之时,母亲会亲自下厨为他做菜,他的脾气极坏,边吃边扔,甚至还会故意当着母亲的面吐出来,即便是他喜欢之物,他亦会嫌弃地道:“难吃。”
那时的他最喜欢的便是让父母为他烦恼,看父母为他争吵,他以为父母会毫无底线地宠溺他··· ·☆、第九回· ··用罢午膳,明空结过帐,方才出了酒楼,白狐团子便本能地冲着明空张开了双手:“抱抱。”
明空压低声音道:“你现下乃是少年模样,贫僧不便抱你·”·白狐团子——阮白瘪瘪嘴,委屈巴巴地道:“我想变回白狐·”·明空承诺道:“待查明了手头的六桩案子,贫僧便将你变回白狐。”
“好罢·”阮白乖巧地道,“待我变回白狐,你要时时刻刻抱着我·”·明空取笑道:“你怎地这样爱撒娇”·阮白一派天真无邪地道:“你不喜欢我向你撒娇么”·除了这阮白与那人之外,无人向自己撒过娇,明空不假思索地道:“贫僧喜欢你向我撒娇。”
“我亦喜欢向你撒娇·”阮白掰着手指道,“我还喜欢你身上的气味,更喜欢你抚摸我的皮毛,最喜欢你买吃食与我·”·“你着实是只贪吃的白狐。”
明空失笑,他并未注意过自己身上有何气味,低首一嗅,自己身上的气味混合着佛经、檀香以及烛火··阮白理所当然地道:“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呀,自然得多吃些。”
“你说的是·”明空又寻了一家客栈要了一间房间,并故意与掌柜攀谈,自称家中父母双亡,带着弟弟来这郓县投奔远亲,远亲却已不在原来的住处了,很是苦恼。
·阮白机灵地附和着,还挽着明空的手臂道:“哥哥,我们该如何是好”·明空被阮白唤着“哥哥”,觉得颇为新鲜,面上叹息着道:“哥哥亦不知该如何是好”·掌柜安慰道:“两位公子定能找到你们的远亲。”
明空拱了拱手:“多谢掌柜·”·而后,他们便随小二哥去了房间··他们在房间内歇息了片刻,便出了门去··明空凭空杜撰了一个所谓的远房表舅,便带着阮白借由打听远房表舅之名,在这郓县四处走动。
然而,依旧一无所获··走着走着,他们又到了那医馆面前,这郓县不大,大大小小的医馆共计一十七家,除了眼前这妙手回春堂,其余的医馆皆是门口罗雀··明空不知何故觉得这妙手回春堂有蹊跷,遂向一在外等候的病患搭话道:“这妙手回春堂的大夫当真能妙手回春”·病患答道:“非但能妙手回春,只要给足了银两,买下他们的秘方,何止妙手回春,连只剩下一口气之人都能救回来。”
除非有难得的天材地宝,不然只剩下一口气之人是绝对无法救回来的··不知是这病患夸大其词,亦或是那秘方当真厉害··明空脑中灵光突现:那五人不知是否来过这妙手回春堂·不若先探一探这妙手回春堂罢·他与阮白排在了队伍的最末,约莫半个时辰后,有一驾马车停在了妙手回春堂前,又有一衣着体面的小厮下得马车,并未排队,径自进了妙手回春堂。
片刻后,其中的大夫随小厮出来了,又向排着队的病患及其家属道:“老夫有疾患,须得出诊一趟,诸位明日再来罢·”·这大夫显然颇有声望,病患无人抱怨,连将要排到队的病患都乖乖地散去了。
明空看着大夫进了马车,便对阮白道:“我们去县衙一趟·”·县太爷查案去了,不在县衙,负责记录卷宗的师爷迎接了俩人,听得明空的提问,师爷回道:“大人命人彻查了那五人间的联系,五人的确都去过妙手回春堂,但妙手回春堂乃是我郓县最为出名的医馆,五人去妙手回春堂并不稀奇,且仅有一人是近日去的,其余四人去妙手回春堂已是昨年、前年之事了。
是以,大人判断这五桩案子应当与妙手回春堂无关·”·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明空发问道:“妙手回春堂的大夫真能将濒死之人救活”·师爷颔首道:“本县屈指可数的巨富高举人年事已高,患了重疾,奄奄一息,据闻在妙手回春堂佟大夫的医治下,昨日已能起身了。”
明空愈发对这妙手回春堂起疑了,谢过师爷,便出去了··阮白附耳道:“明空,许那佟大夫便是用了活人的精气,才将濒死之人救活的·”·阮白所言与自己所想不谋而合,明空思忖着道:“倘若这假设成立,佟大夫仅是凡人,是如何取人精气的”·“应当有妖魔鬼怪相帮,又或者用了甚么我所不知的药物。”
狐族当中便有不少狐狸是靠着与凡人- jiao -合,吸食凡人的精气,以增进修为,维持容颜的,但阮白尚小,根本不懂何为- jiao -合,更不懂该如何吸食/精气··明空提议道:“不若我们便去见一见那高举人罢”·那高举人年轻时曾中了举人,春风得意,然而,其后却是屡屡落榜,不得做官,此乃是他的心结,故而,即便后来从商,他亦坚持让旁人称呼他为“高举人”。
高举人久病方愈,容光焕发,正由受宠的通房陪着,在自家园子中听戏··一出戏尚未演完,听得门房禀报有人求见,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门房将人赶走··明空并不为难门房,待得入夜后,令阮白等在高府后门,独自潜入了高府。
高举人饮了酒,坐在浴桶当中,由通房伺候着沐浴··明空弹指灭了烛火,又趁机到了高举人面前,在高举人扬声之际,快速地探了高举人的脉象··这脉象沉稳有力,并不像不久前曾患过重疾之人,更不像一年过七旬的老者,更像一少年人。
难不成高举人当真吸食过精气·明空无法判断,又恐打草惊蛇,转而变作一小厮按着高举人的吩咐,重新点燃了烛火··他卑躬屈膝地朝着高举人道:“小人听说成家今日请了佟大夫出诊,成家的小少爷似乎快不行了。”
——成家乃是高举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抢过高举人不少生意··高举人闻言,哼了一声:“死了才好,你且往佟大夫处送上千两白银,请他将人医死。”
明空套话道:“老爷你是吉人有天象,那成家小少爷许用了秘方都救不活,何必特意浪费千两白银”·高举人摸了一把通房,方才道:“愚昧,佟大夫出手,哪有救不回来之人”·明空好奇地道:“不知那佟大夫的秘方究竟有何奥秘”·高举人不屑地道:“这也是你一下等人能打听的”·明空献言道:“若是能将秘方从佟大夫处弄来,何愁铺子生意不佳”·高举人今年以来,生意陷入瓶颈,一连倒闭了三家铺子,听得此言,双目一亮:“你说得不错,待我得了秘方,再想法子弄死了佟大夫,便是财富滚滚,教谁生谁便生,要谁死谁便死。”
这高举人太过容易上钩了,明空面上挂着谦卑的笑:“老爷英明·”·· ·☆、第十回· ··见高举人正自鸣得意着,明空趁机进言道:“事不宜迟,以免被恶人钻了空子,不若小人现下便去将佟大夫请来”·高举人摆摆手道:“你快些去罢。”
明空出了高府,又到了后门,对阮白道:“贫僧将你变作高府下人,你与贫僧一道去请佟大夫·”·阮白先是吃了一惊,而后才反应过来,眼前之人便是明空。
他不问缘由,颔了颔首,便被明空变了样貌··一人一狐去了妙手回春堂,妙手回春堂已闭上了门,外头却依旧有人在等候着,希冀着次日一早一开门,佟大夫便能为自己看诊。
明空叩了叩门,里面并没有动静··过了足足一盏茶,方才有人来开了门,开门者便是那佟大夫··佟大夫喝道:“老夫已歇下了,你们胆敢扰了老夫的好眠,老夫定不会为你们看诊。”
明空拱手道:“小人乃是高举人高老爷派来的,是小人不懂规矩,扰了佟大夫的好眠,望佟大夫大人大量,勿要同小人计较,且随小人去一趟高府罢·”·佟大夫一听是由高举人派来的,立即变了副模样,客气地道:“老夫自然不会同你计较,我们这便去罢。”
明空请佟大夫上了马车,自己与阮白坐于辕座上··妙手回春堂与高府相距不远,不多时,马车便驶入了高府··明空已提前将被自己与阮白借用了样貌的两个小厮绑了起来,丢到偏院专门放置废弃物品的房间去了,因而,他们一路带着佟大夫,越过了不少下人,都没有遭到怀疑。
到了厅堂后,高举人由美人们环绕着,一见佟大夫,他一使眼色,美人们便将佟大夫结结实实地围住了··佟大夫有美人作陪,自是欢喜万分,时不时地吃些豆腐。
高举人又着人上了山珍海味,宴请佟大夫··佟大夫以为高举人是为了感谢他救了其- xing -命,却之不恭,便一面大快朵颐,一面美人在怀··又从内室来了不少美人,一半美人奏乐,一半美人翩翩起舞,令佟大夫目不暇接。
酒过半酣,高举人打了个暗号,所有登时美人散去,使得佟大夫摸不着头脑··高举人饮尽了杯盏中的太禧白,直截了当地问道:“佟大夫,你可否告诉本举人你的秘方究竟是甚么”·佟大夫义正言辞地道:“此乃老夫医馆不传之秘,不能让举人老爷知晓。”
“是么”高举人扫了眼明空,明空会意,拿起了适才用来切烤羊肉的小刀,抵住了佟大夫的咽喉,道:“得罪了·”·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佟大夫哪里见过这阵仗,欲要呼救,即刻意识到自己被放置在了砧板上,呼救无用。
明空将刀尖往佟大夫的咽喉压了压,逼出了一点鲜血来··佟大夫不得不道:“老夫可将秘方告诉举人老爷,但举人老爷须得保证老夫- xing -命无忧·”·明空收回小刀,佟大夫松了口气,又道:“请举人老爷屏退左右。”
高举人料定佟大夫伤不了自己,当即道:“你们且先出去·”·外头还有人守着,明空与阮白走远了些,明空又施展身法,抱着阮白上了屋顶,并抽出了一张黛瓦。
佟大夫到了高举人身边,又对着高举人道:“所谓的秘方是抽取年轻活人的精气制成药丸·”·高举人奇道:“要如何做”·佟大夫答道:“老夫有一味药,年轻人吃下后,精气便会汇聚于体内,凝成药丸,并吐出来。”
高举人发问道:“那味药是何药”·佟大夫摇首道:“老夫亦不知,那味药乃是一人给予老夫的·”·高举人饶有兴致地道:“其人何在”·“老夫亦不知其人何在,至于药,老夫手中倒是有不少。”
话音尚未落地,佟大夫已将早已隐在手中的药塞入了高举人口中··高举人猝不及防地吞咽了下去,又听得佟大夫道:“老夫心善,素来不杀人,你自己找死便怪不得老夫了。”
明空见状,并不着急,他早已打听过了,高举人为富不仁,死有余辜··却是阮白低声道:“我们不救人么”·“不救。”
明空抚摸着阮白道,“若是救了他,便会有更多的人遭遇不幸,流离失所·”·阮白不解地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且他若是能回头是岸,不是一桩美事么”·明空含笑道:“你倒是较贫僧更像出家人,不若出家为僧罢”·阮白本能地摸了摸自己的头:“我毛茸茸的,要是剃度了,就不可爱了。”
明空失笑,亦摸了摸阮白的头,才聚精会神地去瞧高举人··高举人横在地上,浑身痉挛,连挣扎的气力也无,整个人犹如被抽去了骨头般··佟大夫居高临下地踹了高举人几脚,冷哼道:“凭你也敢向老夫索要秘方。”
片刻后,高举人头发花白,皮肉耷拉,瞧来年逾百岁··又片刻,高举人从口中吐出了一颗药丸来,这药丸呈深褐色,光彩夺目··佟大夫捡起药丸,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正要惊呼,以便洗清自己的嫌疑,却见得有俩人从屋顶上飞了下来。
他惊愕地看着俩人,问道:“你们是何人你们看见了甚么”·——明空已为自己与阮白卸去了小厮的伪装,又恢复成了青年与少年模样。
明空向佟大夫瘫着手道:“我甚么都看见了,佟大夫,你且将那药丸拿出来罢·”·佟大夫自是不肯,心生一计,惊呼道:“快来人,有人害了你们家举人老爷”·然而,竟然无人进来,外头静悄悄的,分明方才他进来之时,这高府灯火通明,下人来来往往。
他提高了音量,依旧无人进来,连请他来这高府的两个小厮以及伺候过他的美人皆不见了踪影··明空乐于欣赏佟大夫的狼狈,任由佟大夫到了门口,因开不了门而汗流满面。
阮白- xing -子软,劝道:“佟大夫,你一凡夫俗子是开不了这门,亦无法将外头的下人唤进来的,还是勿要白费气力了为好·”·我一凡夫俗子……·佟大夫面色煞白:“难不成你们两个是妖怪”·阮白认真地道:“他不是妖怪,我乃是狐妖。”
“狐妖”佟大夫连连后退,唯恐被阮白近身··· ·☆、第十一回· ··阮白不曾害过凡人,且年岁尚小,不曾被凡人这般惧怕过。
他不由觉得委屈,但他其实并不清楚为何这佟大夫一听他坦白自己乃是狐妖,便吓成这副模样··他侧过首去,凝视着明空,双目纯良,无辜地问道:“我生得很是可怖么”·明空安慰道:“不,你生得很是可爱。”
阮白歪着脑袋,困惑地问道:“我既然生得很是可爱,他何以会吓成这副模样”·明空解释道:“他是人,你却是妖,他生怕你害了他的- xing -命。”
·“原来如此·”阮白行至佟大夫面前,正色道,“我断不会害了你的- xing -命·”·佟大夫恐惧更甚,又往后退,直至退至了墙角,再无退路。
恰是这时,横于地面上的高举人费力地瞪住了佟大夫,紧接着,彻底地断了气··高举人死不瞑目,逼得佟大夫毛骨悚然··佟大夫颤声道:“是你居心叵测,自寻死路,而非老夫故意要害你,你下了地府,要怪便怪自己,勿要来祸害老夫。”
明空盯着从高举人尸体内钻出来的魂魄,那魂魄转瞬已出了厅堂··他破门而出,紧跟了出去,果然,黑白无常便立于不远处··他到了黑白无常面前,急声问道:“你们可瞧见他了他身在何处”·黑白无常齐声答道:“无可奉告。”
明空双唇紧抿,登时生出了将黑白无常擒住,好生折磨,以逼问出那人之所在的心思,反正黑白无常全然不是他的敌手··黑无常见明空眉间戾气顿生,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你已改过自新了,却原来与五百年前无异。”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我……贫僧……”明空脑中霎时挤满了自己与那人过往的时光以及自己在地府大闹的情形,倘若那人知晓他又做恶事,定会失望的。
是以,他收敛了戾气,继而向着黑白无常客气地道:“两位若是知晓他之所在,还请告知贫僧·”·然而,黑白无常却并未再理会他··他眼睁睁地看着黑白无常与高举人的魂魄一并消失于无踪,失魂落魄地回了厅堂去。
由于高举人身死且苍老了足有二十余岁,厅堂内已乱作了一团··明空一把扣住了欲要趁乱逃跑的佟大夫的脖颈,复又进了厅堂··他衣袂一挥,全数的下人即刻飞出了厅堂,门扉亦刷地阖上了。
阮白从未见过如此失魂落魄的明空,到了明空身边,扯着明空的衣袂,问道:“你方才为何突然破门而出到底发生了何事”·明空不语,松开佟大夫的脖颈,将佟大夫掷于地上,淡淡地道:“你且快些将那药丸交出来。”
阮白不知为何明空不作答,但明空一副不希望他再问的样子,他便乖巧地不再问··佟大夫双足发软,起不得身,指着明空道:“那狐妖不是道你是人么”·“我是人又如何,我是妖又如何”明空威胁道,“你若不自觉些,我便将你的衣衫剥净,丢至集市,供人围观,到时候,你没了药丸,又丢了尊严,怕是做不得人了罢”·佟大夫全无法子,只得听话地将药丸交了出去。
明空将药丸捏于指尖,一面细细端详着,一面问道:“我若是让受害者服下,受害者是否能恢复原样”·“受害者”佟大夫须臾才反应过来明空所谓的受害者是指那五人,“确能恢复原样,但只能助一人恢复原样。”
明空甚是为难,助一人恢复原样虽较无人能恢复原样好得多,但余下的四人该当如何又该如何从五人中挑选出一人·他收起了思绪,接着问道:“那味药究竟是甚么药又究竟是谁人予你的”·佟大夫并非蠢人,突然意识道:“你难不成便是那僧人”·明空将自己恢复了原貌:“你猜得不错。”
阮白在旁问道:“所以,你是因为发觉我们奉县太爷之名查案,才并未再作案”·佟大夫颔首道:“顶风作案无异于自投罗网。”
“阿弥陀佛,闲话已毕,还望施主为贫僧解惑·”明空手持佛珠,语气并不强硬,但明显不好相与··佟大夫答道:“老夫不知那味药究竟是甚么药,老夫亦不知他究竟是甚么人。”
明空心存怀疑:“你是如何从他处拿到那味药的可有甚么法子能联络上他”·佟大夫据实道:“他来去无踪,每回皆是他来找老夫的,并无甚么联络的法子。”
听得佟大夫此言,明空又问道:“你是否此前亦取过他人的精气除了高举人与那五人外”·“老夫……”佟大夫“咚”地一声跪在了地上,“是老夫鬼迷心窍,贪图高举人与成老爷的银两,取了过多的精气。”
“换言之,你从其他人身上取的精气不多,故而,受害者不会发现被你取了精气”见佟大夫默认了,明空又问道,“你是如何选定取精气的对象的”·“老夫是从看诊记录中选定的。”
佟大夫解释道,“每有年轻人来看诊,老夫便会记下他们的身体状况、曾患过的病,用过的药等等,在其中选定最为优质者,作为取精气的对象·”·那五人皆在妙手回春堂看过诊,果然一如自己所料。
明空不紧不慢地道:“你且先回妙手回春堂罢·”·佟大夫死里逃生,松了口气:“多谢大师·”·明空盯着佟大夫的背影道:“贫僧会日日夜夜盯着你,以便将那神秘人逮捕归案,你勿要以为你还能再取人精气。”
佟大夫浑身瑟瑟地开了门,门一开,外面诸多的下人便将他团团围住了··其中有一下人问道:“佟大夫,老爷为何会死,又为何会变成那副模样”·明空又变回了小厮模样,声情并茂地道:“老爷方才被不明人物偷袭,虽然佟大夫费心救治,但仍然无法救回老爷的- xing -命,诸位勿要责怪佟大夫。”
他说着,抹了抹泪,又到了佟大夫身畔:“佟大夫乃是我郓县的再世华佗,受过佟大夫恩惠者不计其数,小人这便送佟大夫送妙手回春堂·”·阮白出了厅堂,道:“许害死了老爷的凶手,与害了刘公子等五人的凶手是同一人。”
下人众说纷纭,不知是谁人禀告了高举人的正室,正室假模假样地哭着,又有妾室与通房赶来,将高举人的尸体围得水泄不通··明空驾着马车送佟大夫回了妙手回春堂,并没收了所有取人精气的药,然而,所有由精气凝成的药丸却已用尽了。
他又带着阮白去原先的客栈退了房,转而住进了妙手回春堂对面的客栈,一开窗枢,便能将整个妙手回春堂尽收眼底··阮白见明空倚在窗前饮着茉莉龙珠,向着明空张开了双手:“抱抱。”
明空放下茉莉龙珠,伸手抱了抱阮白,复又去饮茉莉龙珠了··阮白瘪瘪嘴道:“我想你再多抱我一会儿·”·“你怎地这样爱撒娇”明空将一指点在阮白眉心,将阮白变回了白狐,便一手抱着白狐团子,一手端着茉莉龙珠。
白狐团子理所当然地道:“我还小,自然爱撒娇·”·“是么”明空回忆往昔,他年幼之时,除了捣乱,倒是不曾撒娇过。
一日过后,并无异常··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两日,三日,四日……一连过了十日,都无异样··第十一日,明空正在诵经,却突然闻得白狐团子道:“明空,有妖气”·明空倏地睁开双目,站起身来,随着白狐团子出去了。
白狐团子一冲出客栈,竟是被一玄衣公子提起了后颈··明空见状,端详着玄衣公子道:“你是何人”·玄衣公子不答反问:“你又是何人”·明空索- xing -抬手向玄衣公子的右手手腕拍了过去。
玄衣公子吃痛,一松手,白狐团子便又回到了明空怀中··玄衣公子愠怒:“这白狐本就是尊主囊中之物,你这秃驴何故从中作梗”·明空抚摸着白狐团子的皮毛,发问道:“尊主是何人”·玄衣公子趾高气扬地道:“我凭甚么告诉你这秃驴”·明空伸手掐住了玄衣公子的咽喉:“施主不如快些告诉贫僧罢,贫僧可不是甚么慈悲为怀的出家人。”
明空的动作太快了些,玄衣公子尚未看清明空是如何出手的,已是吐息滞塞,面色涨红··玄衣公子生恐自己命丧于这秃驴之手,慌忙向明空示意··待明空松了手,他咳嗽了数声,方才道:“尊主便是妖道尊主。”
明空听闻过妖道尊主,但无人知晓其老巢到底在何处··玄衣公子寻机遁走,未果,反是被明空掀翻于地,并踩住了心口··明空居高临下地问道:“妖道尊主何在阮白的母亲可是为其所杀”·玄衣公子不及出声,赫然爆体而亡,鲜血飞溅,尸块四散。
明空伸手捂住了白狐团子的双目,同时细细地查看着眼前零碎的尸块··尸块里面夹杂着一袋子黑色的不明粉末,气味与从佟大夫处没收的那取人精气的药一致··显然这玄衣公子便是神秘人了。
而玄衣公子之所以会爆体而亡,是因为被妖道尊主下了术法,不能在外人面前提及其所在··玄衣公子本人对此应当一无所知··他施法烧去了玄衣公子的尸块,而后揉着白狐团子的毛耳朵道:“你的杀母仇人十之八/九便是那妖道尊主。”
白狐团子的嗅觉极是灵敏,焚烧尸块所余下的肉香气直教他作呕,他忍了又忍,闻得明空此言,不觉落下了泪来:“阿娘……”·· ·☆、第十二回· ··明空叹息着道:“你勿要哭了,哭泣有何用处”·白狐团子以左爪扒拉着明空的衣襟,并以右爪去抹自己的眼泪。
明空见白狐团子的毛毛被泪水濡- shi -了,取出一张帕子来,为白狐团子拭去了··白狐团子原本拼命地制止了自己哭泣,被明空这般温柔地对待着,却又哭了起来。
明空无奈至极,在这无奈中,似乎还有些怜悯··他不由心道:我当真是越来越像个出家人了,居然会生出怜悯之心··白狐团子用毛脸蛋磨蹭着明空的手背,哭得呜咽了起来:“阿娘……阿娘……”·现下已过子时,白狐团子的哭声太过扎耳了,扰人清梦,引得不少人开了窗枢,破口大骂。
明空将诸人一一扫过,轻轻地吹了一口气,窗枢竟尽数阖上了··其中有人的手臂被夹住了,厉声尖叫··明空一弹指,那扇窗枢复又打开了··无人胆敢再出声,周遭静悄悄的,只余下白狐团子的哭泣声。
他不知该如何哄得白狐团子不哭,索- xing -不发一言,仅仅抬手抚摸着白狐团子的皮毛··良久后,白狐团子终是止住了哭泣,双目雾气蒙蒙地望着明空:“明空,你说得不错,哭泣无用,哭泣既不能让阿娘复活,亦不能寻到阿爹的踪迹,但我却是忍不住,抱歉。”
倘若换作五百年前的明空早已不耐烦地将白狐团子丢在一边了,现下的明空意外地耐心:“你将身前的皮毛都哭- shi -了,贫僧先抱你去沐浴,再去县衙罢。”
白狐团子明白自己不该耽误明空去县衙,但更不想自己一只白狐待在客栈当中,遂颔了颔首··明空抱着白狐团子回了客栈,沐浴过后,便径直去了县衙。
县太爷已歇息了,明空在偏厅等了许久,才等来了县太爷··他从怀中拿出了那一袋子黑色的粉末、从佟大夫处没收的取人精气的药以及由高举人的精气所凝成的药丸,摆在桌案上,接着,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禀报了县太爷。
县太爷听罢,在脑中梳理了一遍,又对衙役道:“你且将佟大夫带来·”·佟大夫满面颓色,见得明空,惊魂未定,不敢有所隐瞒··县太爷令衙役将佟大夫收押,稍后再审,而后又问明空:“曾姨娘与此案有何关联”·明空答道:“贫僧先前曾说过曾姨娘并非被金剪子捅死的,而是中毒而亡。”
他一指黑色粉末:“便是被这黑色粉末毒死的,这黑色粉末的用法极其讲究,若是用不好,便会将人毒死,且从表面上看不出丁点儿中毒的症状·曾姨娘身上的妖气与爆体而亡的那妖怪一致。
曾姨娘之死不是佟大夫所为,便是那妖怪所为·”·县太爷谢过明空,又亲自将账房唤醒,从账房处取了二十两白银,送到了明空手中··明空接过二十两白银,补充道:“以免惊吓到百姓,那妖怪的尸块已经被贫僧烧了,但有附近的百姓目睹了此事,大人大可查证。
受害者不止五人,其余之人并无大碍,这五人中,究竟要将药丸予何人,还请大人决断,贫僧这便告辞了·”·“多谢高僧·”县太爷将明空送出县衙,之后连夜提审了佟大夫。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明空踏着月光,揉了揉从他衣襟内探出首来的白狐团子,温言道:“好些了么”·白狐团子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明空的心口:“我已无事了。”
“那便好·”明空将白狐团子从衣襟内提了出来,以双手抱着,“我们今夜在这郓县过夜,明日便出发去观云镇打听妖道尊主之所在·”·白狐团子握了握毛爪子,为自己打气:“我一定能为阿娘报仇,我一定能寻到阿爹。”
明空稍一恍惚:除了寻到那人,自己似乎从未有甚么事是一定要做的··一回到客栈,明空沐浴过后,白狐团子便团成一团,窝在了明空身边··次日,雪花纷飞,一人一狐并未因此在这郓县多留一日。
五日后,一人一狐抵达了观云镇··未进观云镇,便有各种各样的气息扑面而来,里头妖魔鬼怪俱全··白狐团子本能地往明空怀里缩了缩,明空安抚地抚摸着白狐团子的皮毛道:“你勿要害怕,里头的妖魔鬼怪只谋财,不害命。”
白狐团子一身的白毛快要炸起来了,却逞强地道:“我才不害怕·”·明空含笑道:“待你长出九条尾巴,他们中能与你匹敌者寥寥无几。
“·白狐团子抱着自己三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沉思道:“我甚么时候才能长出九条尾巴”·明空摇首道:“贫僧亦不知·”·白狐团子叹息着道:“要是能快些长出来便好了。”
这白狐团子不足周岁,娇软可爱,根本不适合叹息··明空不觉心疼,定了定神,才继续前行··他抱着白狐团子到了一破败的当铺门前,先轻轻地叩三下,再重重地叩一下,直叩得木扉摇摇欲坠。
白狐团子不解地问道:“这里面当真有人么”·“当真有人·”明空言罢,又过了片刻,木扉便被打开了,开门者乃是一个三四岁的女童。
女童未语先笑,先是向明空做了个揖,其后才问道:“明空,你这白狐好生可爱,是送来予我玩耍的么”·未及明空作声,白狐团子气呼呼地瞪着女童道:“明空才不会将我送予你玩耍。”
女童亦瞪着白狐团子道:“不过是只十余月大的白狐而已,明空怎会舍不得”·白狐团子蹭了蹭明空的锁骨,仰起首来道:“明空,明空,你会将我送予她玩耍么”·“贫僧不会将你送予他玩耍。”
明空进了当铺,又对女童道,“你这恶趣味不若快些收起来罢·”·女童言笑晏晏地道:“你未免太过不解风情了·”·明空淡淡地道:“贫僧出家千年,解风情做甚么”·女童反问:“那你寻那人做甚么”·明空不假思索地道:“他是贫僧的友人,贫僧为何不能寻他”·女童斜于一张软榻上,无奈地道:“你是木鱼敲多了,脑子也变成木鱼了么”·明空不由分说,伸手一劈,软榻当即碎作了两半。
女童转而倚着一花架,同时捂着心口道:“你这秃驴着实可怖·”·明空懒得再同女童多费口舌,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可知妖道尊主在何处”·女童眉眼肃然:“你问此何意”·明空据实道:“查明真相,再决定杀或不杀。”
女童不客气地道:“凭你怕是不足以将他杀了·”·“这与你有何干系”明空从衣袂中取出一串珍珠,在女童眼前晃悠着。
女童双目发亮,却是坚持道:“你想去送死么”·明空不答反问:“妖道尊主在何处”·女童思忖着,从明空指尖抢了珍珠,一面细细端详着,一面道:“向南一千里,有一极寒之处,乱石层叠,乱石间有一密道,穿过密道便是他之所在。”
“多谢·”明空抬足欲走,竟是被女童拦住了··女童正色道:“你且将这白狐留下·”·白狐团子冲着女童张牙舞爪地道:“我才不要被留下。”
女童抬手抚过白狐团子的额头:“你活腻味了么”·白狐团子张口欲咬,未料到女童不闪不避,他口中衔着女童的手指,并不用力。
女童抽出手指,继而凝视着明空,复又道:“你且将这白狐留下·”·明空清楚自己并非妖道尊主的敌手,但他对于阳世全无留恋,自是不惧,不过白狐团子尚小,的确不该去冒险。
他闻言,低首望住了白狐团子:“此去凶险,你是要留在此处,亦或是与贫僧同去”·· ·☆、第十三回· ··白狐团子理所当然地道:“我自然要与你同去。”
“当真是活腻味了·”待明空出了当铺,女童又提醒道,“妖道尊主的修为深不可测,你们定要小心,若要取他- xing -命,只可智取,不能硬拼。”
明空回过身去,望住了女童道:“明空拜别师兄·”·女童听明空唤自己为“师兄”,肃然道:“师兄便在此等候师弟的佳音。”
白狐团子看看明空,又看看女童,满头雾水地道:“师兄”·女童施展身法,一息间便到了白狐团子面前,语笑嫣然地道:“我本就是他的师兄,不过我早已破门还俗了。”
明空见白狐团子凝视着自己,附和道:“他之所言并无虚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白狐团子又凝视着女童道:“你既是明空的师兄,为何会是这副模样”·女童笑道:“左右不过是一张皮囊罢了,有何不可”·白狐团子思忖着女童所言,良久方道:“确无不可,你喜欢便好。”
言罢,他脑中灵光突现,一派天真烂漫地问道:“明空,你何时破门还俗”·明空摇首道:“贫僧许久不曾想过破门还俗之事了。”
女童挤眉弄眼地道:“明空,这白狐瞧来甚是喜爱你,虽然是只雄- xing -白狐,但狐族,尤其是九尾狐族素来以美貌著称,待他长成,定是一方祸水,你不如便笑纳了罢。”
·白狐团子不太懂女童是何意,歪着毛脑袋道:“我若是雌- xing -白狐又如何”·女童一本正经地道:“你若是雌- xing -白狐便能为明空生儿育女了。”
“师兄慎言·”这师兄实在是愈来愈不着调了,明空揉着白狐团子的毛耳朵道,“他之所言,你左耳进,右耳出便是了·”·女童是唯恐天下不乱的- xing -子,受不得佛门拘束,早在明空入无相禅院的那一年便已破门而出了。
他与明空做了不足一月的师兄弟,但明空的脾气他是清楚的,且他的修为与明空的修为差距过于悬殊,因而一见明空沉下了脸,他便识时务地将挤到了喉间的不满咽了下去,免得吃苦头。
明空不再理会女童,抱着白狐团子径直离开了··由于一人一狐尚未用早膳,遂先寻了一家早膳铺子坐下了··早膳铺子的老板娘与伙计俱是修为粗浅的妖怪,手脚利落,少时便将他们所点的鱼丸汤、生煎包以及雪菜汤面送上来了。
白狐团子一面吃着鱼丸汤,一面口齿不清地问道:“明空,你那友人为何会不见踪影”·“五百年前,他……”竹箸突地从明空掌中滑落,他却浑然不觉,“他死在我怀里,用最后的气力劝我向善,勿要为祸苍生,我……”·他狠狠地按住了自己的太阳- xue -:“我却救不了他,眼睁睁地看着他断了气,我……”·他盯着自己的双手,仿若这双手上仍然沾有那人的血液。
“明空……”白狐团子的呼唤漫入了他耳中,为他寻回了一丝清明··白狐团子已从饭桌上爬进了他怀中,用粉嫩的舌头舔舐着他的左手:“很疼罢”·他这才意识到他将指尖嵌入了自己的掌心,逼出了鲜血来。
“不疼·”全然及不上那人死在他怀里疼,那人若是不死该有多好·白狐团子将明空双手上的血液舔舐干净,又用左爪从明空衣襟处抽出了一张帕子来,撕成两半,将伤处包扎妥当。
他从未为人包扎过,只看见过明空为自己包扎,故而动作生涩··明空脑中俱是那人,好容易将那人压下后,才对白狐团子道:“继续用早膳罢·”·“嗯。”
白狐团子又从明空怀中爬到了饭桌上,吃着生煎包,时不时地窥明空一眼··明空捡起竹箸,请伙计换了一双干净的竹箸,又吃起了雪菜汤面··一人一狐用罢早膳,便启程出发了。
然而,他们堪堪出了观云镇一里,竟是发现前方有埋伏··明空不愿绕远路,一手抱着白狐团子,一手变出锡杖来,继而进了埋伏当中,一通横扫··埋伏者皆是凡人,远不能与他匹敌,他越过横在地上呼痛的凡人,扬长而去。
出了百余丈,忽有一豆蔻少女提着与身形并不相符的大刀直冲向他··他闪身一避,抬手拍去少女手中的大刀,少女却又吃力地将大刀提了起来··他又是闪身一避,又将少女手中的大刀拍去了,少女却又提起了大刀。
如此循环往复了十余回,明空的耐心终是告罄了,他的脾气虽然被青灯古佛磨得柔软了许多,但总归无法与那人一般柔软··他一弹指,少女的双腕全数脱臼了··紧接着,他在大刀坠地前接住了大刀,将大刀架在了少女的脖颈上,质问道:“你受何人指使”·少女吓得浑身发抖:“我并非故意为之,我若是不这么做,我的家人便会丧命。”
话音尚未落地,数不尽的凡人登时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了··这些凡人有老有少,最长者已逾古稀,最幼者不过垂髫,每一人手中皆有凶器。
明空低声问少女:“你的家人在何处”·少女亦低声道:“我的家人在李家村,由一头青面獠牙的妖怪及其随从看管着·”·明空又问:“李家村在何处”·少女答道:“便在附近。”
明空命令道:“快些带路·”·不待少女应下,明空将大刀一丢,便提着少女,飞身而出了··凡人追不上明空,转瞬便被落下了··明空按着少女所言,到了李家村。
少女被明空放了下来,双足踩地,急声唤道:“爷爷,爹爹,你们在何处”·可惜,找遍了整个李家村,莫要说是少女的祖父与父亲了,连犬都无一只。
少女急得双目生红:“定是那妖怪将爷爷、爹爹以及村里的其他人带走了·”·明空忽闻脚步声,便知是适才那些凡人追上来了,便问道:“他们可是这村里的村民”·“有些是,有些不是。”
少女惨白着面色道,“一个时辰前,那妖怪将我们集中在一块空地上,逼着每家每户出一人来杀你·”·明空冷笑道:“- yin -险之徒,上不得台面。”
村人显然是被那妖怪带走了,不知带到何处去了··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未多久,凡人已围了上来··他一面与凡人周旋着,一面思忖着对策。
假使换作五百年前的他,许会将这些凡人屠杀殆尽,免得挡了他的路,可而今的他不愿杀人··但假使换作五百年前的他,他定不会帮白狐团子复仇罢·他费了一番功夫将凡人捆在了一处,后又扬声问道:“你们可知那妖怪去了何处”·凡人已被收缴了凶器,又挣脱不得,面面相觑。
后由一老妇人道:“老身不知那妖怪去了何处·”·明空又一一问了这些凡人的来处,果然各有不同,除了这个李家村以外,其他的村子十之八/九亦已空空如也了罢·自己并无帮手,无法亲自前往查看。
难不成自己只能在此处等着妖怪送上门来又或者索- xing -让凡人们自生自灭罢·他又问道:“那妖怪是要你们将贫僧当场斩杀,亦或是留下一口气”·少女坦白道:“妖怪要我们留你一口气,再从你身上抢走白狐。”
明空心生一计,低首对着白狐团子道:“贫僧暂且将你交由凡人,引那妖怪现身,贫僧定会回来救你,你是否相信贫僧”·白狐团子乖巧地颔首道:“明空,我信你。”
明空揉了揉白狐团子的皮毛,又为少女治好了双腕的脱臼,才对着少女道:“阮白便交由你照顾,你勿要亏待了他,假若那妖怪现身,你便道贫僧在你们的围攻下已逃走了,来不及带上阮白。”
待少女接过白狐团子,明空又将被他捆住的凡人松了绑··其后,明空施展身法,弹指间,消失于无踪··白狐团子被少女抱于怀中,怔怔地望着明空消失的方向,少女的体香对他而言,全然不及明空身上的气味。
倘若明空此去不再回来,他该如何是好·不过,他本就是负担,连累了明空,明空原本该去寻那友人才是··那人能做明空的友人,必定是出类拔萃之人罢而自己仅仅是一只甚么都不会的白狐,连尾巴都只长出了三条,不知甚么时候才能长出九条。
他愈想愈低落,黝黑的双目中盈起了一层水光··并非出身于李家村的凡人各自回了村子去,未料想,村子里一个人也无··是以,他们又重新聚在了这李家村。
四个时辰过去了,时近日暮,李家村中消失的村人都不曾回来,而那青面獠牙的妖怪及其随从亦不曾现身··一入夜,天寒地冻,并非出身于李家村的凡人不得不又回了各自的村子,只余下五十三人。
这五十三人原就是李家村人,聚在了村长家的厅堂当中,围着火炉,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李家村村长道:“倘若那妖怪不来,我们该怎么办”·“倘若那妖怪不来,我该去哪里寻爷爷与爹爹”少女腾出一只手来,抹着眼泪,却陡然听到怀中的白狐的肚子叫了一声。
白狐团子尚小,不耐饿,不好意思地看着少女道:“我饿了·”·他其实不知自己为何会觉得饿,明明他心中满是明空··· ·☆、第十四回· ··少女本想揉一揉白狐团子的皮毛,却被白狐团子闪过了,她讪讪地收回了手,问道:“你想吃甚么”·白狐团子是本能地闪避,除了明空之外,他根本不想让旁人碰触他引以为傲的皮毛。
他抚摸着自己的毛肚皮,一时间想不出自己想吃甚么,陡然想到了明空曾买予他的紫柰,便道:“我想吃紫柰·”·少女歉然地道:“我家中并无紫柰。”
“可有甚么荤食”白狐团子见少女满面为难,道,“那有甚么”·少女家贫,自己亦难得吃荤食,哪里有多余的荤食予白狐团子吃。
闻言,她答道:“只有红薯、白菜以及馒头·”·红薯、白菜、馒头都不是白狐团子喜爱之物,他登时觉得委屈,若是有明空在,明空定会给予他他喜欢的吃食。
明空,明空,明空……·白狐团子想了一会儿明空,饿得难受,不得不道:“那便红薯罢·”·村长正在与一村人说话,偶尔听得白狐团子要红薯,便对少女道:“你去我家庖厨中找些吃的罢。”
忽有一妇人道:“大家都饿了罢,我去弄些吃食·”·妇人与少女一道去了庖厨,然而,尽管村长家的食物已算得上丰富了,但哪里能供五十三人用膳·妇人又回到了火炉旁,请诸人从家中取些吃食来。
片刻后,诸人陆陆续续回来了,妇人与少女一道去了庖厨,余下的妇人亦去帮忙了··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吃食便准备妥当了··诸人皆有亲人为妖怪所掳,自是食不下咽。
白狐团子随便用了些吃食,便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窝在了火炉边··他耷拉着一双毛耳朵,压根记不得他方才吃了些甚么··他盼着那妖怪早些来,这样他才能再次回到明空怀中;他又盼着明空早些将他丢弃,这样明空便不必为他冒险了。
他盯着摇摇晃晃的火焰,不由想起了他的母亲——满身是血的母亲··倘若他能厉害些,像阿爹一样厉害该有多好·但阿爹失踪了,不知去了何处。
阿娘,阿爹……·他用三条毛茸茸的尾巴将自己包裹住了,但他仍是觉得冷··他分明有一身厚厚的皮毛,为何还会觉得冷·片晌后,他听见外头呼啸的北风乍然而起。
明空不知身在何处,会不会觉得冷·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早已到了他该歇息的时辰了,但他却是睡意全无··晨曦一寸一寸地从窗枢与门缝爬了进来,使得整间厅堂一半亮堂,一半昏暗。
足足一日过去了,那妖怪并未现身··又一日过去了,那妖怪依旧未现身··白狐团子自从抱住了一身染血的明空起,从来不曾与明空分离过这么久,连毛色都黯淡无光了。
他周围的凡人愈来愈紧张,生怕与亲人下次再见便只能见到血淋淋的尸体··村长在一旁低声道:“许那僧人的计策早已被识破了·”·一农夫道:“若是被识破了,我们该怎么办”·又一樵夫道:“僧人的白狐尚在我们手中,僧人必定在附近。”
村长沉吟道:“我们该如何逼出那僧人”·一书生提议道:“不若我们将这白狐吊起来,引僧人出来,只要我们能抓到僧人,那妖怪定会放了我们的亲人。”
村长偷偷地看了眼白狐:“这恐怕不好……”·白狐团子耳力上佳,凡人们所言一字不差地落入了他耳中,但他却佯作并未听见··听到此,他以为村长尚有良知,岂料,村长接下来竟是道:“这白狐并非寻常的白狐,能口吐人言,要将他制服恐怕不容易,更遑论是吊起来了。”
他思考着自己该如何做才好,不如便让凡人们将他吊起来罢,如此,明空便会来救他了··思及此,村长已到了他面前,村长身边乃是十个精壮的大汉··他掀开眼帘,扫了村长一眼,利落地一跃,到了横梁之上。
横梁甚高,大汉沿着柱子往上爬,企图捉住白狐团子··白狐团子每每在自己将要被大汉捉住之时换上一处地方窝着,使得大汉折腾了半日一无所获··少女原本一言未发,见状,对着白狐团子张开了双手道:“我不会容许他们伤害你的,你下来你罢,我抱着你。”
·少女满面友善,白狐团子并不喜欢被少女抱,但亦不愿拂了少女的好意,遂从横梁上一跃而下,到了少女怀中··未曾想,少女竟是一手扣住了他的咽喉,一手提起了他的后颈皮毛,抱歉地道:“对不住,我希望爷爷与爹爹能平安回来。”
她后又兴奋地对诸人道:“我捉住他了·”·白狐团子顿觉惊恐,倘若能再见得自己的爷爷与父亲,这少女恐怕根本不会理会旁人的死活··凡人们围了上来,皆是夸赞少女的机敏。
白狐团子巡睃着凡人们,略有迟疑,但末了仍是一蹬少女的手臂,从少女手中挣脱了··少女吃痛,眼见白狐团子出了厅堂,慌忙去追··尚未追出几步,她竟是看见了那青面獠牙的妖怪,那妖怪乃是野猪精,生得一身横肉。
她一指不远处的白狐团子,恭敬地道:“这便是尊主要的白狐,是我们千辛万苦从那僧人手中抢来的,然而,那僧人修为高强,我们敌不过他,还望尊主大发慈悲,将我们的亲人还予我们。”
言罢,她“噗通”跪在了地上,余下的五十二人亦跪下了··白狐团子并非这野猪精的对手,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便被这野猪精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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