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生情障+番外 by 漱己(2)

分类: 热文
心生情障+番外 by 漱己(2)
·野猪精捏着白狐团子左边的毛耳朵,又朝着跪了一地的凡人道:“你们的亲人正被本尊炖煮着,打算犒赏属下,你们虽然办事不得力,但至少帮本尊捉住了这白狐,本尊便大发慈悲饶你们一命。”
少女冲到了野猪精面前,哭道:“尊主勿要戏弄于我们·”·野猪精不怀好意地笑道:“本尊让厨娘将他们洗干净了,并添了不少佐料,应当香得很,尚未开席,不若你与我们同享”·少女面色煞白,脑中尽是自己的祖父与父亲被拆骨剥皮,炖煮成肉汤的情状,她的鼻尖好似还能闻到肉香味以及各种佐料的香气。
她腹中一阵翻腾,忍不住呕吐起来··野猪精原本见她有几分颜色,态度算得上客气,眼见少女胆敢在他面前呕吐,一抬足将少女踹翻了去··少女呕吐不止,呕吐物中又混了血液,瞧起来甚是可怜。
野猪精“啧”了一声,晃了晃手中的白狐团子,白狐团子讨厌被捏着毛耳朵,挣扎不已··野猪精轻柔地抚摸着白狐团子的皮毛:“这身皮毛当真不错,怪不得尊主喜欢。”
白狐团子停止了挣扎,发问道:“你口中的尊主可是妖道尊主可是他杀了阿娘”·野猪精笑道:“不若待你下了地府,亲自问你娘亲罢。”
白狐团子目不转睛地瞪着野猪精,在心中呼救道:明空,快些来救我··旁的凡人们亲眼目睹了少女被野猪精踹成了重伤的惨状,哪里敢再上前··五十二人合计了一番,方才凭着满腔恨意,齐齐冲了上去。
不过是凡人而已,再多又如何·野猪精一挥手,五十二人便齐齐倒地了··野猪精磨着牙道:“不若将你们煎炒煮炸炖了,打打牙祭罢。”
至此,五十二人再也不敢上前,即便当中有不少人尚能活动自如··野猪精带着一干随从,提着白狐团子回了自己的洞府,又问小妖:“可炖好了”·小妖答道:“正炖着呢。”
野猪精取了只笼子,将白狐团子放在了笼子当中,又将笼子放在了自己足边,自己则饮起了酒来··白狐团子垂头丧气地团成了一团··明空应当不会来救他了,不然明空早该来了,明空已经去寻他那友人了罢·他觉得很是伤心,与看见母亲的尸体,以及发现父亲失踪了一般伤心。
但伤心又有何用,他仅仅是一只尚未满周岁的白狐,甚么都做不了··待这野猪精吃饱喝足,他便要被其送到妖道尊主那儿去了罢然后,他会被剥去皮毛,而他的皮毛许会成为妖道尊主的垫子。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他正沮丧地想着,突然有一小妖来报:“尊主,庖厨起火了”·像是为了应和小妖所言一般,浓重的白烟弥漫了过来。
白狐团子被白烟呛到了,不住地咳嗽着,紧接着,他的视线被遮得严严实实,不可视物,再接着,他被一双手抱了起来,那双手他能分辨出来——是属于明空的双手。
· ·☆、第十五回· ··他蹭了蹭明空的双手,又软声软气地道:“明空,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贫僧怎会不要你”明空转而用左手抱着白狐团子,而后用右手提着那野猪精出了洞府。
野猪精猝不及防,未及挣扎,便已被丢在了洞府外··明空居高临下地望着野猪精:“可是那妖道尊主害死了阮白的母亲”·野猪精哪里会听话地作答,张口便要咬断明空的双足。
野猪精咬合力惊人,明空抬手一劈,野猪精的脊椎竟是应声断了··野猪精修炼了不过三百余年,连完整的人形都化不出来,见明空下手狠厉,只得答道:“我不过一小喽啰,哪里能知晓尊主做了甚么,尊主下令,要我们捉住你与这白狐,据闻是要将这白狐剥皮,至于尊主要将大师如何,我便不得而知了。”·明空讥讽地道:“贫僧适才听闻你手下唤你为‘尊主’,不知你的‘尊主’若是知晓你自称为‘尊主’,会是甚么反应”·妖道尊主向来杀人如麻,野猪精吓得双股战战,哀求道:“大师,你且饶小的一命罢。”
明空尚未答话,有一小妖禀报道:“尊主,那些凡人都跑了·”·野猪精一听“尊主”二字,全然顾不上那些逃跑的凡人,而是慌忙道:“勿要再唤我为‘尊主’。”
“尊主·”明空淡淡地唤了一声,“你既一无所知,贫僧留你何用”·野猪精方要求饶,却已气绝身亡··明空不杀无辜之人,但这野猪精恶贯满盈,死不足惜。
他旋即背过了身去,免得被白狐团子瞧见血腥的场面··白狐团子将近两日未眠,已有些困倦了,将毛脸蛋埋在明空心口问道:“是你将那些凡人放走了么”·“不错,正是贫僧。”
明空将事情的始末说与白狐团子听,“那日,贫僧其实并未离开,贫僧将五十三人中的一人打晕了,变成了他的样貌,并隐藏了气息,混迹于凡人当中,方才贫僧捉了野猪精的一随从,令其带路,提前到了洞府,竟是听闻那些凡人已然下锅了,幸而锅水还未烧开,贫僧便将他们都救了出来,并在庖厨放了一把火。”
·白狐团子听罢,便不由自主地阖上了双目··他已有将近两日未曾入眠了,在半睡半醒当中,他忍不住想道:我的修为若是高强些,我便能从凡人中分辨出明空了罢不必因为害怕自己被明空抛弃而惴惴不安。
这番所想使得他睡意全无,他仰起首来,凝视着身着玉色僧衣,适才分明杀了一头野猪精,瞧来却是不染俗尘的明空··一人一狐的视线撞在了一处,明空柔声问道:“你有何事想要说与贫僧听”·白狐团子答道:“我想要你教我修炼。”
明空见白狐团子目光坚定,正色道:“修炼并非一朝一夕之事,我们须得去寻妖道尊主,妖道尊主已觉察到我们之所在了,一路上怕是会安排不少妖魔鬼怪前来阻扰,贫僧恐怕无暇教你修炼。”
明空所言不差,但白狐团子还是坚持道:“明空,教我修炼·”·明空告诫道:“修炼很是辛苦·”·白狐团子下定了决心:“纵然再辛苦,我都必须坚持,我不能永远是一只小狐狸,安稳地窝在你的羽翼之下。”
九尾狐族于修炼之道以及- jiao -合之道都颇具天赋,即便不修炼,待第八条尾巴长出来,便能令寻常的精怪灰飞烟灭··而能长出九条尾巴者其实寥寥,不过白狐团子的双亲俱是长出了九条尾巴的九尾狐,白狐团子应当亦能长出九条尾巴。
勤奋修炼能让尾巴快些长出来,但并不可能在短期内长齐九条尾巴··白狐团子目前尚未满周岁,连人形都化不出来,故而修炼的首要目标便是化出人形··明空施展身法,到了最近的一家客栈,要了一间房间,先让白狐团子用过晚膳,又让白狐团子睡了两个时辰,才去唤白狐团子。
白狐团子正好眠着,仰面躺着,皮毛舒展,粉嫩嫩的肉垫子与软乎乎的毛肚皮展露无遗··明空原本不喜欢活物,时日一久,却是对于白狐团子这一身的皮毛爱不释手了。
他不由起了玩心,先是戳了一下白狐团子的毛肚皮,而后才出声唤道:“该起身了·”·白狐团子睡得砸吧着嘴巴,根本未将明空所言收入耳中··明空不得不提声道:“该起身了。”
白狐团子嫌弃明空太过聒噪了,在床榻上滚了几圈,远离了明空··明空失笑,不得不捏了捏白狐团子的肉垫子道:“该起身了·”·白狐团子并未清醒,反是口齿含糊地道:“好吵。”
明空无奈至极,索- xing -将白狐团子从床榻上抱了起来,白狐团子立即本能地往他怀里钻了钻··他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一碗鲫鱼豆腐汤,以内息烘热了。
果然,他瞧见白狐团子小巧乌黑的鼻子动了动,还贪吃地伸出了嫣红的舌尖来,然而,这白狐团子却依旧未醒··他凑近了白狐团子的毛耳朵道:“你若是马上醒来,贫僧便予你鲫鱼豆腐汤吃。”
说罢,他又将鲫鱼豆腐汤端得离白狐团子的鼻子近了些···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白狐团子终是睁开了迷离的双目,含含糊糊地抱怨道:“明空,你何故吵醒我”·未待明空作答,他已从明空手中抢走了那碗鲫鱼豆腐汤。
他如同风卷残云般将鲫鱼豆腐汤吃得连汤都不剩一滴,方才揉着浑圆的毛肚皮,又打起了哈欠··明空提醒道:“你不是要贫僧教你修炼么”·“修炼修炼”白狐团子登时清醒了过来,凝视着明空,兴致勃勃地道,“我们这便开始么”·明空颔首道:“对,这便开始。”
他先是教了白狐团子一套心法,让白狐团子自行参悟,时而点拨一二,而他自己则在一旁低声地诵经··若要在短期内有达到一定程度的修为,最为快捷的方法便是服用灵丹妙药。
所谓的灵丹妙药大抵被藏于各门各派中,重兵严守,他不能前去抢夺,以免为无相禅院招惹麻烦,他亦无足够的银两买些功效较差的灵丹妙药,那么他便只能去荒山野岭寻找无主的灵丹妙药,或者是从妖道尊主的下属处取——反正妖道尊主已是他的敌人,算不得树敌。
他如是想着,次日,返回了观云镇,求教师兄··师兄告诉他,妖道尊主手底下有一灵芝精,那灵芝精负责为妖道尊主收集灵药,而灵芝精最近几日方才得了一枚南海珍珠,据闻能在很大程度上提升修为。
而这灵芝精尚在南海附近,并未离开··他立刻带着白狐团子赶到了南海,南海无边无际,那灵芝精究竟在南海的何处,师兄却并不知晓··一人一狐到了南海边上的一个小渔村,白狐团子欢快地吃着各种海味,而明空仅仅以菜粥果腹。
海味的香气确实诱人,但明空却是不为所动··白狐团子吃了一大堆的鱼虾蟹,吃得毛肚皮又鼓了起来,而后便瘫在了海滩上··时值正午,他半阖着双目,一身的皮毛在日光下散发着银光。
明空将这小渔村检查了一番,其中仅有一只蚌精,并无灵芝精的踪迹··检查完毕后,他回到了海滩上,却不见了那白狐团子··莫不是被妖怪抓走了·他心中焦急,抬足去寻,未多久,便瞧见白狐团子向着他冲了过来,小小的身体由于冲得太急,好似飞了起来。
少时,白狐团子便窜入了他怀中,以毛茸茸的额头磨蹭着他的锁骨道:“明空,明空,明空,你去了何处”·明空一面抚摸着白狐团子,一面答道:“贫僧适才去检查这个村子了,见你在海滩上打盹,并未吵醒你。”
白狐团子争辩道:“我才没有打盹,我是在消食·”·明空失笑道:“消食不是应该四处走动走动么怎能躺着不动”·白狐团子理直气壮地道:“我们九尾狐族消食便是躺着不动的——不对,我哪里躺着不动了,我明明是活蹦乱跳的。”
明空打趣道:“是毛毛被风吹得活蹦乱跳么”·白狐团子据理力争:“不但是毛毛,我的毛耳朵与毛爪子也在动呀·”·“挠痒痒么”明空装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阮白,你身上不会长了虱子罢”·白狐团子愤愤地哼了一声:“我们九尾狐族怎会长虱子,你们凡人才会长虱子。”
·“当真么”明空捋着白狐团子的皮毛,“让贫僧来好好瞧一瞧你有没有长虱子·”·白狐团子朝着明空亮了亮爪子:“你再说我长虱子,我就要抓你了。”
明空纵容地道:“好罢,好罢,你勿要生气,贫僧已知晓你是不长虱子的了·”·白狐团子偏过首去:“我本来就是不长虱子的·”·明空揉着白狐团子下颌的皮毛:“是是是,你是不长虱子的。”
然后,他抱着白狐团子去了一片无人的海滩,又将白狐团子放了下来,道:“你且好生修炼罢·”·未待明空站起身来,白狐团子以一双前爪扒拉着明空僧衣的衣襟:“你又要去何处”·明空抚摸着白狐团子的毛脑袋道:“贫僧哪里都不去,你在这里修炼,贫僧便在这里诵经。”
“那便好·”白狐团子乖巧地松开了明空的衣襟,便开始修炼了··明空一手拨弄着佛珠,一手敲着木鱼,口中念着《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但他脑中却不知为何想起了师兄的讥讽:“你是木鱼敲多了,脑子也变成木鱼了么”·那人本就是他的友人——或许连友人都称不上。
由于那人总是要约束他的行为之故,他其实起初甚是厌恶那人,撕佛经如何,破坏佛像又如何,随- xing -而为有何不可·但他既然能被那人约束,他应当将那人当成友人了罢·——这是他花费了五百年所得出来的结论。
师兄为何因为他将那人称作友人,而将他比作木鱼·不过他从来都不懂师兄是如何想的,这一回不懂亦是理所应当的罢·· ·☆、第十六回· ··他收起思绪,全神贯注地念着《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直到日头西斜,他才收起了木鱼,又侧过首去瞧白狐团子··白狐团子一身的皮毛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软、丰盈,但白狐团子盘足而坐的姿势其实颇为有趣··他忍俊不禁,并不出言打扰白狐团子,免得白狐团子走火入魔。
又过了半个时辰,白狐团子才扑到了他怀里,可怜巴巴地道:“我为何仍是化不出人形来”·他无奈地道:“你修炼了不足十日,若是便能化出人形来,未免太过天赋异禀了罢”·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白狐团子自信满满地道:“我本就天赋异禀。”
明空抬手拍去白狐团子狐毛上沾着的砂砾,道:“九尾狐族虽较旁的狐族厉害许多,亦须得努力修炼,方能长九条尾巴,不可- cao -之过急·”·白狐团子委屈地道:“我已经很是努力了。”
明空指了指旁的一块岩石,道:“这岩石若无机缘,要开启灵智,至少得耗费上千年,你已算得上得天独厚了·”·白狐团子用黑溜溜的眼珠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岩石,又到了岩石旁,对岩石道:“你定要早些开启灵智。”
岩石仅仅是块岩石,无喜无悲,自然不会回答白狐团子··明空摩挲着白狐团子的皮毛,道:“天日不早,你想继续修炼,亦或是去歇息”·白狐团子不假思索地道:“我想继续修炼。”
明空正色道:“好罢,但歇息亦极为要紧,不可忽视,你便再修炼一个时辰罢·”·“嗯·”白狐团子复又盘起了双足··两个时辰后,一人一狐才回了借宿的渔民处。
寒冬并非捕鱼的好时节,海上的气温过低,若是风浪大些,足以将凡人冻死··但为了生计,仍会有渔民出海捕鱼··他们借宿的这户渔民姓刘,今日共有祖孙三代出海,祖父年过六旬,孙子却不过一十五,然而,这回捕鱼,孙子竟然被海浪击中,不幸坠海,仅余下祖父与父亲平安地上了岸。
是以,一人一狐尚未踏进简陋的门扉,便已闻得震天的哭声··祖母与刘母已哭作了一团,祖父与刘父皆是沉默不语··又有不少村民闻讯而来,捕鱼的风险原就不小,死于南海之人不计其数,村民中亦有不少人的亲人是死于南海,见得祖母与刘母垂泪,其中的妇人亦暗暗抹泪。
刘母哭了一阵,突地冲到了自己的丈夫面前,用力地捶打着丈夫:“你为何要带上我可怜的孩子”·做父亲,做丈夫的刘父本就满心愧疚,被妻子责备着,愧疚更甚,任由妻子捶打。
明空被哭声包围着,顿觉心烦··他拨弄着佛珠,问父子二人道:“令公子是何时坠海的”·刘父答道:“便在一个时辰之前。”
“一个时辰之前”明空淡淡地道,“你可记得他是在何处坠海的”·刘父颔首道:“自然记得。”
“那便好·”明空不待刘父答应,便转过了身去,一面向外走,一面道,“你且带贫僧过去,倘若你那独子命大,贫僧或许能救他一命·”·刘父闻言,赶紧追上了明空。
他并不知晓这僧人的底细,亦不知晓这僧人的本事,但僧人既然夸下海口,为了独子,他便必须信僧人一回··由刘父驾船,明空则抱着白狐团子立于甲板之上··深夜的南海如同一头巨大的怪物,密密麻麻地生着黑漆漆的眼珠子,喜怒不定,时不时地对出海者发起攻击。
不大的渔船在海面上起伏着,明空半捂着口鼻,以阻挡无处不在的鱼腥味,而白狐团子则因为寒冷而躲进了明空的衣襟内,只露出一双毛茸茸的耳朵··明空捏了下白狐团子的毛耳朵,道:“你若是闻到海底下有凡人的气息,切记要提醒贫僧。”
白狐团子用- shi -漉漉的鼻尖磨蹭着明空的心口,作为回应··——明空嘱咐他不得在凡人面前出声,以免惊吓到凡人··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刘父指着一处海面道:“便是此处。”
入夜后,方向难辨,尤其现下几乎无半点月光,明空望着刘父道:“你当真确定”·刘父自一十二岁起,便随其父出海,对于这片海域十分熟悉,肯定地道:“我当真确定。”
明空问白狐团子:“你可闻到凡人的气息了”·白狐团子声若蚊呐地道:“隐隐约约有些凡人的气息·”·由于白狐团子的音量过低,刘父并未听见,而明空却是听了分明。
明空将白狐团子从衣襟中抱了出来,放于甲板上,嘱咐道:“你且自己小心些,贫僧过会儿便回来·”·白狐团子尚未反应过来,明空已跃入海水当中,激起了千万层浪花。
白狐团子扒拉着船沿,心生惊恐,他欲要下去寻明空,但又怕自己会给明空添麻烦··他并不知晓所谓的“过会儿”是多久,他只是觉得冷,深夜的南海实在是太冷了,他一身的皮毛似乎毫无用处,幸而他还有明空残留于他皮毛上的体温。
可惜,未多久,这体温便离他远去了,半点不剩,仅余下寒气乘虚而入,逼入他的骨髓,他用毛茸茸的三条大尾巴将自己紧紧地包裹着,同时不断地低声地呼唤着:“明空,明空,你快些回来,我好冷呀。”
过了半刻钟的功夫,明空终是背着一少年人上来了,引得白狐团子立即到了明空足边,欢欣雀跃··明空浑身透- shi -,快手揉了揉白狐团子的毛额头,紧接着,便将这少年放在了甲板上,按着这少年的胸腔逼出了海水来,又用内息将这少年的身体焐热了。
实际上,这少年已然断了气息,明空清楚自己无法救少年一命,可一具新鲜的尸体摆在他眼前,他却仍是想试上一试··刘父面上的神情既兴奋又忐忑,他并未想过这僧人当真能将自己的独子救上来。
他端详着自己的独子,忍不住问道:“大师,我儿为何还不醒”·明空叹息道:“他已断气了,怕是醒不过来了·”·刘父闻言,身体失力,猛地跪在了船面上。
他原以为独子已得救了,未料想,眼前的独子竟已成了一具尸体··他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良久,才一把抱住独子凉透了的尸体··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明空并无心思将自己身上的僧衣烘干,被海风一吹,猛地感受到了久违的寒意。
他根骨奇佳,修炼一日胜过寻常人修炼百日,修炼未及半载,不管夏日如何炎热,冬日如何寒冷,于他而言,再无干系··白狐团子伸出双爪,圈住了明空的双足,忧心忡忡地道:“明空,你是不是很冷”·明空低下首去:“你何以出此言”·“你在发抖。”
白狐团子一跃而起,到了明空怀中,尽量将自己的身体张开些,以覆盖住明空更多的肌肤,为明空取暖··明空一手抱住白狐团子,一手放于白狐团子的背上:“你亦在发抖。”
“我明明有厚厚的皮毛,我才不会发抖·”但从明空身上传来的寒气却近乎能在他的皮毛上结出冰渣子来··明空瞧了眼刘父,又瞧了眼已醒不过来的少年,才以内息将自己与被自己濡- shi -的白狐团子烘干了。
须臾,那少年的尸体猝然散发出了莹润的光芒,仿若珍珠一般··明空到了那少年面前,蹲下身去,居然发觉那少年的腹部有一小块凸起,应当吞下了甚么异物··他隔着少年的皮肉,感知异物的形状。
这异物十之八/九便是传闻中的南海珍珠了··南海珍珠不算难得,能有此光芒的南海珍珠却极其罕见,一瞬间,他脑中已转过了无数剖腹取珠的念头··反正这少年已然身死,要南海珍珠有何用不若便取出来,为白狐团子增进修为罢。
但当着少年父亲的面取少年腹内的南海珍珠恐怕不妥··索- xing -将这刘父杀了罢·人- xing -本恶,他遵循人- xing -之恶行事有何不可·未及下杀手,他却猝然想起了那人。
因那人之故,他的双手不曾沾染过无辜之人的鲜血,倘若那人得知他为了一枚南海珍珠造了杀孽会作何感想·那人的尸骨早已化作齑粉,那人的转世不知所踪,他还管那人做甚么·便当从未遇见过那人罢·他这般想着,却听见怀中的白狐团子问道:“他体内有甚么古怪”·便是因为白狐团子这句话,他不觉收起了杀人的心思。
白狐团子将他看作一个善人,他便该为白狐团子做一个善人··不若便等刘家将尸体下葬了,他再去盗尸取珠罢·然而,下一息,那少年竟是转醒了,少年咳嗽起来,咳出了不少海水后,茫然四顾,末了,双目定在了父亲面上:“爹爹,出了何事”·刘父瞬间哽咽了,无力作答,与先前的少年的母亲一般哭了起来。
少年吃了一惊,他未曾见过父亲哭泣,他印象中的父亲素来如同岸边的岩石一般沉默,甚少透露自身情绪,不似母亲,从不隐藏自己的情绪,他只要看母亲一眼,便能知晓母亲在想甚么。
转瞬,父亲便已恢复成了平常的模样··他望住了父亲,复又问道:“爹爹,出了何事”·刘父回答道:“你不记得自己坠海之事么”·“坠海”少年本能地反问了一句,方才回想起来,他的确被惊涛骇浪拍入了海水当中。
他登时一阵后怕,随即意识到父亲之所以会哭泣,便是因为害怕他命丧南海··“抱歉,让爹爹担心了·”他慌忙致歉,却是被父亲摸着头顶道:“你安然无恙便好。”
少年素来要强,刘父甚少看到其稚气的一面,眼前的少年死里逃生后,竟然与寻常孩童一般··刘父又对少年道:“是这位大师冒死潜入海中救了你,你还不快去谢过大师。”
少年到了明空面前,恭恭敬敬地道:“多谢大师救了我的- xing -命,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明空不久前还起了杀心,而今被少年致谢,心中倒无半点不适。
他指了指少年腹部的那块凸起,解释道:“阿弥陀佛,其实并非贫僧救了你的- xing -命,而是你腹内之物救了你的- xing -命·”·少年顺着明空所指,摸了摸那块凸起,又听得父亲道:“适才不知为何,你的身体散发出了光芒。”
少年不解地问道:“我会散发出光芒便是因为腹内之物么”·明空颔了颔首,又提醒道:“你腹内之物切勿让任何人知晓,以免对方生出觊觎之心,害了你的- xing -命。”
· ·☆、第十七回· ··少年腹内的南海珍珠既能令少年死而复生,自然能令白狐团子的修为大为精进,不知灵芝精手中的那枚南海珍珠是否能与其媲美。
倘若灵芝精得知少年腹内有此南海珍珠定会前来抢夺罢·明空端的是一副慈悯模样,心中计算的却是不如将消息放出去,引那灵芝精前来抢夺,以便他从灵芝精手中夺取其身怀的天材地宝,至于少年是否会因此遭受甚么伤害并不在他的考量范围之内。
少年浑然不知明空的心思,又恭恭敬敬地道:“多谢大师提醒·”·明空怀中的白狐团子亦不知明空的心思,满足地依偎于明空怀中,三条毛尾巴安逸地摇摇晃晃着。
待回到刘家,刘家祖母与刘母自是千恩万谢,明空熟练地端出得道高人的姿态,接受了他们的谢意··刘家又为明空准备了些出家人能食用的点心以及白狐团子喜爱的海味。
明空随意用了些,而白狐团子则是将所有的海味一扫而空了··已是月上中天,明空先是为白狐团子擦拭了一番,待他洗漱过后,却见白狐团子由于吃得太多,摊着毛肚皮,可怜巴巴地对着明空道:“我有些难受。”
明空看着白狐团子高高隆起的毛肚皮,无奈至极:“你为何这般贪吃”·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白狐团子虽觉难受,却还意犹未尽地舔着自己的一双毛爪子:“因为好吃呀。”
明空失笑:“贫僧若是现下再予你些海味,你亦能吃下去罢”·白狐团子瘪了瘪嘴,万般委屈地道:“明空,你是在嘲笑我么”·明空摇首道:“不,贫僧十分佩服你能吃那样多。”
白狐团子理直气壮地道:“我要多吃点才能快些长出九条尾巴呀·”·明空将白狐团子整只抱入了怀中,揉着白狐团子的毛肚皮,为白狐团子消食。
白狐团子觉得舒服了许多,甚至浅浅地打起了呼噜··明空方要将白狐团子放上床榻,竟然瞧见白狐团子的尾椎处多出了一块雪白的皮毛··他伸手摸了摸,白狐团子不适地翻了个身,整个趴在了他的怀中。
而那块雪白的皮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长,一会儿,长至一寸,显然是白狐团子的第四条尾巴长出来了··又过了一会儿,这第四条尾巴已长得与其他的三条尾巴一般了。
果然多吃些能快些长出九条尾巴,待白狐团子醒来,发现自己长出了第四条尾巴,定会很是得意··明空想象着白狐团子向他炫耀第四条尾巴的情景,不由晒然一笑。
次日,应是长尾巴太过耗费体力的缘故,白狐团子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待他转醒,他立刻发现自己长出了第四条尾巴··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向明空炫耀,可是明空却不在房间内。
他从床榻上下来,蹦蹦跳跳地冲到了外面,尚未寻到明空,却被一船堪堪打捞上来的海味吸引住了··他砸吧了一下嘴巴,深深地嗅了嗅海味的香气,才坚定地继续去寻明空。
明空不知去了何处,他将整个渔村寻遍了,都未瞧见明空··他尚是白狐模样,无法化出人形来,自是无法以人言去问村民明空的去向,登时急得呲牙咧嘴··良久后,他乍然瞧见远方的海面上隐约有一个人影,定是明空·他赶忙下了水,拼命地用四肢划开海水,激起的浪花将他的视线分割成了无数块,使得他全然瞧不清前方。
他不肯放弃,努力地向前,他乃是一只白狐,虽然不惧水,但从未在汪洋大海中泅过水··一直到他被人抱住,他方才觉得害怕,他竟是并未想过自己或许会淹死于海中。
然而,下一息,他却陡然意识到将他抱住之人并非明空··未及挣扎,他已被人倒着提了起来,这人不知应是故意的,提的居然是他昨夜方才长出来的第四条尾巴。
痛楚转瞬贯穿了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块皮肉,这是他此生所经受过的最为厉害的疼痛··他是一只甚么都不会的白狐,短短几日的修炼并不能帮助他从恶人手中逃脱。
依据妖气,这恶人便是那明空师兄口中的灵芝精了,但明空却偏生不在··他不断地踢着四肢,非但伤不了灵芝精分毫,连灵芝精的衣衫都触不到··他实在是太过弱小了,他的道行与这灵芝精的道行相距甚远,他只会依赖明空。
他猝然听得一声脆响,旋即反应过来,是他的第四条尾巴由于承受不住他的体重而断掉的声音··他又害怕又后悔,他不该在并未嗅到明空的气息前莽撞地下了南海。
他被灵芝精捉住了,他将要死了么他会被剥去一身的皮毛么会很疼罢明空会不会想念他·胡思乱想了一番后,他定了定神,问那灵芝精:“可是妖道尊主杀了我娘亲”·灵芝精生得如同本体一般,浑身呈红褐色,冲着他一笑,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我这便带你去见尊主,到时候你自己求教尊主便是了。”
灵芝精快速地上了岸,他今晨听闻这小渔村中有一少年,腹内藏有一颗能逆转- yin -阳的南海珍珠,便急匆匆地赶来了··他先前已寻到了一枚南海珍珠,于他而言,能算得上宝物,但要进献予妖道尊主,却不足以称得上佳品。
故而,他对于少年腹内的南海珍珠势在必得,而这白狐团子可谓是意外之喜··他甩了甩白狐团子,见得白狐团子吃痛,心中说不出的欣悦··这时,他的后心倏然一疼。
他回过身去,竟然瞧见一僧人手中捏着他的妖丹,血淋淋的一颗,甚至还连接着他的内脏··僧人·他一想便知这僧人定是出身于无相禅院的明空。
却原来,他手中的白狐团子仅仅是一个诱饵么又或者连所谓的腹中藏有南海珍珠的少年亦是由这个明空虚构的·明空劈断了灵芝精的右手,而后不紧不慢地一指一指地拨开灵芝精的手指,取出了白狐团子的第四条尾巴,又将灵芝精的断手丢弃于地,继而用力一扯,灵芝精的妖丹当即被彻底地扯了下来,末了,他将灵芝精的妖丹喂入了白狐团子口中。
白狐团子猝不及防,口腔内的血腥味已然蔓延开来了··又被明空一拍后背,他便本能地将这妖丹咽了下去··明空暂时无暇理会奄奄一息的灵芝精,而是细细地端详着白狐团子第四条尾巴的根部。
·“很疼罢”他安抚地摩挲着白狐团子的皮毛,又取出伤药来为白狐团子上了药,包扎妥当··白狐团子被体内的妖丹冲撞得甚是难受,一双毛爪子圈住了明空的脖颈,小脑袋则枕在了明空的右肩上。
少年已复活了,明空不能杀人取珠,是以,今日一早,明空便又回到了昨夜救起了少年的那片海域,并潜入了海中,望能再寻到一枚有此奇效的南海珍珠,不过即便他潜至海底,却连海蚌都未瞧见一只,更遑论是南海珍珠了,满眼俱是珊瑚、海草以及鱼类。
他不由想着白狐团子若是瞧见这么多鱼类定会垂涎三尺··他收起思绪,将那片海域及其周边的海域都搜查了一番,依旧一无所获··他生怕白狐团子醒来瞧不见他会担心,遂匆匆地上了岸,然而,待他回到刘家,他却并未瞧见白狐团子,只有几丝掉落的狐毛。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他唯恐白狐团子遭逢意外,根据村民所言,赶紧到了海边,却是瞧见了灵芝精倒提着白狐团子的那一幕··是他将少年腹内藏有能起死回生的南海珍珠之事散布出去的,但他未料到灵芝精竟然来得这么快。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灵芝精道:“你手中的南海珍珠在何处”·灵芝精清楚自己已无生机,必死无疑,并不作答··须臾,明空眼睁睁地看着灵芝精化作了一滩黑色的液体,不知灵芝精是自己爆体而亡了,亦或是以甚么法子遁逃了。
他蹲下身去,用指尖揩了一点这液体,这液体与寻常液体并无不同··以防万一,他引了一把火,将这液体烧了半盏茶的功夫,其后,他瞧见这液体干涸在了砂砾上,亦无任何异常。
他左手抱着白狐团子,右手覆于白狐团子后心,以自己的内息助白狐团子将灵芝精的妖丹收为己用··白狐团子直觉得自己的身体似要燃烧起来了,灼热逼得他的脑子晕晕乎乎的,未多久,他便彻底地晕了过去。
明空看着怀中瘫软得宛若一张狐皮垫子的白狐团子心焦如焚,但他并无甚么可做的了,白狐团子体内的妖丹必须由白狐团子自己来驯服··他将白狐团子放于床榻上,后悔自己太过心急了,白狐团子修炼不足半月,全无根基,即便已长出了四条尾巴,但是否能驯服这千年妖丹尚是未知之数。
不幸的是,白狐团子竟是就此一睡不醒··· ·☆、一更·第十八回· ··白狐团子一睁开双目,便发现自己身处于一片白茫之中,忽而有一人到了他面前,先是摸了摸他的毛脑袋,后又柔声问道:“明空可好”·他不曾见过眼前这人,这人生得并不如何出众,但一身的肌肤却极为白净,眉眼含笑的模样更是让人如沐春风。
这人为何会识得明空·他仰首凝视着这人,答道:“明空很好·”·这人的唇瓣犹如上了唇脂似的,艳丽无比,一启唇,与口腔当中的舌头相映生辉。
他顿时觉得这人是除却阿娘之外,他此生见过的生得最为貌美之人··但这人尚未吐出一个字,却好似镜花水月一般散去了··这人究竟是何人他究竟身处何地·未及细想,他陡然被这一团白茫淹没了,即刻沉入了眩晕当中。
眩晕散去后,他听见了一把柔软的声音:“阮白,阮白……”·——是明空·再次睁开双目,映入他眼帘之人果真是明空。
明空满面忧虑:“阮白,你感觉如何”·白狐团子先是舔了舔明空的手背,才答道:“我无事·” ·明空心疼地抚摸着白狐团子的皮毛:“你可知你已沉睡了足足二十年”·白狐团子愕然地反问道:“二十年”·明空神情严肃地道:“对,二十年。”
自从白狐团子被明空逼着强行服下那灵芝精的妖丹之后,竟是一睡不醒,若非白狐团子尚有吐息,明空当真要以为是自己失手将白狐团子害死了··这二十年间,起初,明空自责不已,日日守着白狐团子,连诵经都无暇顾及;后来,明空因为妖道尊主时不时地派遣妖魔鬼怪前来追杀,而疲于应付其- yin -谋诡计。
这么折腾了二十年,白狐团子终于苏醒了··他忽然发觉自己的视线格外模糊,须臾才反应过来是因为自己双目含泪··白狐团子已经长成大团子了,他对于自己的体型却并无认知,下意识地伸出舌头去舔舐明空眼尾的泪痕,却是一时不慎,将明空压倒了在床榻之上。
紧接着,白狐团子的身体猝然滚烫了起来,令他颇为不适,但他仍旧执拗地舔舐着明空眼尾的泪痕··热热的,是咸味的··明空却是怔住了,因为现下舔舐着他的泪痕的,并非一只毛茸茸的白狐,而是一个身无寸缕的美人。
他抬手去推阮白,顿觉自己掌心滚烫··阮白不及防备,已被明空推得滚落于地··他全然不知明空为何要推开他,同时疼痛缓缓地蔓延了开来,这地面着实太硬了些。
他的双目登时起了一层雾气,诉说着万般委屈··见明空并不将他抱起来好好安慰,他气呼呼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往门口冲去··明空是坏人,明空欺负他,他不要明空了。
他堪堪冲到门口,明空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拦住了他··他才不做受气包,他已经不要明空了··他如同明空一般,欲要将明空推开,但明空却仿若磐石一般,一动不动。
他气恼地到了窗枢前,用力一拍,却闻得明空道:“抱歉,方才全数是贫僧的不是,望你能原谅贫僧·”·“我才不原谅你·”阮白方要从窗枢钻出去,却眼见窗枢当着他的面阖上了,还险些夹到他的鼻尖。
他旋过身去,瞪着明空,质问道:“我沉睡了足足二十年,你是不是讨厌我了将我当作麻烦了不然为何我不过是舔你的眼泪,你竟要推开我”·明空望住了阮白,道:“阮白,你可知自己现下是何模样”·阮白不假思索地答道:“当然是毛茸茸的长着四条大尾巴的白狐呀。”
明空据实陈述道:“你现下并非毛茸茸的长着四条大尾巴的白狐,而是已化出人形了·”·“我已化出人形了”阮白兴奋地低首去瞧自己,现下的自己的确拥有一身光洁而白腻的肌肤,“所以你是被我吓到了,才推开我的”·明空未及作声,已被阮白扑入了怀中。
前一个问题,阮白便当明空默认了,他又欢喜地问明空:“我是不是生得很是美貌”·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阮白的神态一如一个孩子,懵懂且天真,但一张皮囊却是寸寸散发着媚色,当真是九尾狐族,无论雌雄,媚骨天成。
他忽地想起了二十年前师兄所言:待他长成,定是一方祸水··他诚实地答道:“对,你生得很是美貌·”·阮白自鸣得意地道:“我果然生得很是美貌。”
明空不得不提醒道:“你已化出人形了,该当穿上衣衫才是·”·阮白歪着头道:“我知晓凡人都是要穿衣衫的,但我眼下又不出门,为何要穿上衣衫”·明空答道:“除却夫妇,凡人不会在外人面前裸露身体。”
阮白理所当然地道:“对我而言,你并非外人·”·“但我们亦非夫妇·”明空劝道,“你该当穿上衣衫·”·“我做白狐太久了,不习惯穿衣衫。”
阮白朝着明空撒娇道,“待我出去,我定会穿上衣衫的,在房间内,你便答应我不要逼我穿衣衫好不好”·明空坚持道:“不行,你定要穿上衣衫,你已能化出人形了,便须得习惯穿衣衫。”
眼前的明空实在强硬,阮白被逼得双目生红,吸了吸鼻子,委委屈屈地道:“好罢·”·明空手指一动,阮白身上已穿上了一件衣衫··阮白肤色如雪,他便为阮白变出了一件墨色的衫子来,又亲手为阮白束发。
束好发,他后怕地抱住了阮白:“贫僧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贫僧一直在后悔当时不该逼你服下那灵芝精的妖丹·”·“你又不知我服下妖丹后会沉睡二十年,应是我修为不济,身体无法承受妖丹之故,才会沉睡二十年的罢”阮白又舔舐了一下明空的面颊道,“明空,我不怪你,你亦不要责怪自己,并非你的过错。”
明空觉得不妥,但明白白狐团子尚未适应人形,是以白狐的思维行事,遂任由阮白去了··阮白将明空的面颊舔舐了一番,又开心地摇了摇尾巴··明空瞧着平白出现的八条尾巴,提醒道:“阮白,你的尾巴露出来了。”
阮白回过首去,瞧着自己的八条尾巴,笑逐颜开:“我竟然长出了八条尾巴”·他逐一摸了摸八条尾巴,又凝视着明空道:“明空,我长出八条尾巴了,若是再长出一条尾巴,我便是名副其实的九尾狐了。”
明空回忆道:“你的第五条尾巴是在你沉睡后的第二年长出来的,你的第六条尾巴是第五年,第七条尾巴是第十一年,而第八条尾巴则是第十九年,也就是去年才长出来的,以此类推,至少需要八年,你才会长出第九条尾巴。”
阮白一根一根地掰着手指:“八年太久了·”·明空本想像阮白仍是白狐团子之时一般,揉一揉阮白的头发,又觉不妥,便将手收了回来··阮白注视着明空道:“多谢你照顾了我二十年。”
明空摇首道:“不必言谢,原就是我的过错·”·“我方才已说过了并非你的过错·”阮白盘足坐于床榻之上,试着去感知那灵芝精的妖丹,却全然感知不到,应是已彻底被他自己的妖丹所吸收了罢·他先将八条尾巴收了回去,又试着通过明空所教给他的心法,一点桌案上的烛焰,那烛焰当即灭去了。
他在昏暗中问明空道:“明空,我们现下在何处”·“我们现下在妖道尊主手下的一个护法的别院中,这别院原是护法的外室所居,自去年其正室过世,外室被接到大宅后,这别院便闲置了。”
明空在妖魔鬼怪的追杀中偶尔来到了此地,听闻此事后,便带着阮白到了这别院··那些妖魔鬼怪虽然论道行远不及他,但他生怕自己保护不好阮白,为策安全,蛰伏于此。
阮白又一点那烛芯,烛焰再次燃了起来,将这一室的黑暗驱散了··“贫僧去打水,你且沐浴一番,过几日,待你的身体彻底复原了,我们便出发去寻妖道尊主罢。
我们已在这别院待了一月有余,妖道尊主并非蠢材,应当快要猜出我们之所在了罢·”话音落地,明空去庖厨煮水,将水注满浴桶后,又从其他房间内搬来一个屏风,挡在了浴桶前,将浴桶遮了严实。
阮白疑惑地道:“为何要用屏风遮住浴桶”·明空的视线往下一扫,阮白立即红了脸,不再发问··他尚是一只毛茸茸,白软软的狐狸之时,他只肯让明空帮他擦拭背部以及四肢,而今他已不是狐狸了。
他还不太了解人体结构,但一想到明空适才的视线,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浴水的水温刚好,他盯着水面上映出的自己的面容,继而用手指将倒影划破了去,待水面平静下来,倒影复又出现了,他觉得有趣,但不久又觉得一点趣味也无。
他已不再是白狐了,他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让明空抱抱他,让明空为他梳理毛毛,钻进明空的衣襟内取暖,更不能再舔舐明空的面颊了··他脑中灵光突现:我变回白狐便是了。
他试着将自己变回白狐,却只能变出一双狐耳以及八条毛茸茸的尾巴··· ·☆、二更·第十九回· ··折腾了良久,他不得不放弃将自己变回白狐,转而欲要将狐耳与八条尾巴收起却不得,明明他方才还能将八条尾巴收起。
他急得双目含泪,用浴水将泪水洗去了,稍微冷静了一会儿,又试着去收起狐耳与尾巴却仍旧无果··他果然很无能,尽管他这副身体已经及冠了,尽管他已长出了八条尾巴了——九尾狐族是依据尾巴来判定修为的,八条尾巴的九尾狐已是不容小觑了。
然而,他却连狐耳与尾巴都收不回去··他沮丧地将整张脸埋在了浴水当中,却忽然闻得明空问道:“阮白,你还好么”·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自己的异样被明空发现了,还让明空为自己担心了,实在不应该。
“我无事·”他用澡豆将自己的肌肤洗净了,又将肌肤擦干了,便穿上了衣衫··他不清楚这衣衫是如何穿的,笨拙地尝试了几回,才准确地穿好了。
·他立于屏风后,想了想,终是走到了明空面前,朝着明空张开了手:“抱抱·”·明空怔了怔:“你已不是当年的小狐狸了·”·阮白不由觉得委屈:“我不是当年的小狐狸了,你便不能抱抱我么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现下的模样,更喜欢当年的小狐狸”·明空被阮白这么质问着,觉察出阮白的情绪有异,先是抱了抱阮白,又端详着阮白的眉眼道:“出何事了”·阮白诚实地道:“我想象当年一样,让你抱抱我,为我梳理毛毛,钻进你的衣襟取暖,舔舐你的脸颊……我方才欲要变回原形,却只变出了一双耳朵以及八条尾巴。”
明空愕然:“你已不是当年的小狐狸了,贫僧可以抱抱你,为你梳理毛毛,但是你纵然变回原形,贫僧的衣襟内亦无法装下你了,至于舔舐脸颊,你若是能变回原形尚可。”
“你果然更喜欢当年的小狐狸,不喜欢我·”阮白背过身去,不再看明空,难过万分··自从阿娘被杀,阿爹失踪起,他便一直盼着快些长大,为了能为阿娘复仇,为了能寻到阿爹。
但现下他却一点儿都不想长大了··虽然身体已是二十岁的模样了,但他依然仅仅是一只爱撒娇的小狐狸··明空稍一犹豫,仍是抬手揉了揉阮白的发丝:“贫僧喜欢当年的小狐狸,贫僧亦喜欢眼前的你。”
“当真么”阮白猛地转过身去,望住了明空的双目··“当真·”明空瞧着阮白的狐耳与尾巴道,“你是不是收不回去了”·阮白被明空说中了,咬了咬唇瓣道:“我果真是太过无能了。”
明空正色道:“我们暂时勿要启程去寻妖道尊主了,你须得先修炼一番·”·阮白明白并非逞强的时候,颔首道:“好罢·”·“你勿要焦急,静下心来,耳朵与尾巴定能收起来的。”
明空从桌案上取了只紫柰送到了阮白手中,“先吃只紫柰罢·”·“嗯·”阮白接过紫柰咬了一口,皱着眉道,“这紫柰太熟了些。”
明空一直在等阮白醒来,时不时地会去买些紫柰来备着,应是这紫柰买来太久了的缘故··“抱歉,贫僧明日再去买爽脆的紫柰予你,今夜你便勉强吃一只罢。”
听得明空此言,阮白摇首道:“无妨·”·桌案上统共五只紫柰,阮白将五只紫柰尽数收入腹中后,又不觉犯困了··他摇摇晃晃地上了床榻,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并用毛尾巴将自己团团裹住了。
他打了个哈欠,望着明空道:“你不歇息么”·明空出了房门,从其他的房间中找了一张软榻,放于床榻不远处,拂去灰尘,躺了下去。
阮白困惑地道:“你为何不与我一道在床榻上睡”·明空提醒道:“你已不是小狐狸了,该当一个人睡·”·“我希望我还是一只小狐狸。”
阮白阖上了双目,却全无睡意了,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彻底地睡了过去··次日,一转醒,他的狐耳与尾巴依旧并未消失··他尝试了将近一个时辰都无法成功地将狐耳与尾巴收起来。
明空正在一旁诵经,见阮白急得出了一层细细的薄汗,不再诵经,到了阮白面前:“贫僧带你去用早膳罢·”·“可是……”自己这副模样,如何能出门去用早膳·阮白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却是被明空点住了眉心。
明空将阮白变成了一个容貌粗陋的少年,而他自己则变成了一个八旬老翁··明空以苍老的嗓子道:“外头定有不少妖魔鬼怪在追捕我们,你定要仔细些,勿要露出破绽。”
阮白认真地应下了,便随明空一道出了这别院··一眼瞧过去,这街市上妖魔鬼怪寥寥,全数修为粗浅··阮白与明空坐于一家包子铺,兴奋地吃着久违的肉包子,又点了一碗馄饨。
而明空则吃着一碗菜粥以及青菜香菇包··用罢早膳,一人一狐去采买了些必需品,便又回了别院去··由于别院已有将近一年无人打理,瞧来有些破败,各种攀缘绿植占据了墙面与门窗,若是- yin -雨天,亦或是深夜,定然鬼气森森。
一回到房间,明空便撤去了俩人的伪装··阮白又尝试着收起狐耳与尾巴,却还是没有成功··过了足足五日,他才成功地将狐耳与尾巴收起来了··但他还是变不回白狐。
为防被妖道尊主的手下查到他们的行踪,三日后,他们去了一家寺庙借住,又十日,他们住进了一间被猎户废弃的小屋··· ·☆、第二十回· ··又半月,阮白终是将自己变回了毛茸茸的白狐,当即心满意足地爬上了明空的双膝。
明空正在诵经,忽觉双膝一沉,低下首去,揉了揉阮白的皮毛:“恭喜你能恢复原形了·”·转瞬他又发现膝上的阮白并非仅仅是长大了一圈而已,分明仍是一只白狐,但眼角眉梢居然与人形之时一般,含着媚色。
他怔了怔,猝然被阮白舔舐起了左手··他本能地欲要将手抽出来,却被阮白用一双毛爪子抱住了手腕子··阮白抬眼望着明空道:“难不成你不喜欢我长成大狐狸的模样,更喜欢我小狐狸的模样”·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明空摇首道:“不,贫僧亦喜欢你长成大狐狸的模样。”
阮白要求道:“那便不要将手抽出去·”·“好罢·”明空任由阮白舔舐着自己的手背,又用毛脑袋磨蹭着自己的心口··明空诵着经,却是不由地心烦意乱。
那人死后,他已许久未曾这般心烦意乱过了,且他根本不知这份心烦意乱究竟意味着甚么··倘若换成五百年前的他,早已将阮白推开了罢·他低首瞧了眼阮白,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些甚么,遂默然不语。
不久,阮白便窝在明空怀中睡了过去,甚至还用八条毛尾巴圈住了明空的腰身··明空颇感不适,方要拨开第一条毛尾巴,阮白却是登地睁开了双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明空不得不哄道:“睡罢,贫僧不拨开你的尾巴了。”
“嗯·”阮白打着哈欠,后又将毛脸蛋埋在了明空的小腹上··不知为何,明空又想起了那人,那人曾枕在他的双膝上,捧着一本话本,看到有趣处捧腹大笑,看到伤感处双目生泪。
他不懂那人为何会有这许多的情绪,起初,由于不耐烦,他每回都要推开那人,那人却每回都执拗地又要枕上来,推开的回数多了,那人仍会对着他笑,但笑容中更多的却是苦涩。
他一看见那苦涩的笑容便没了法子,如同被人拿捏住了三寸的蛇一般··他并不喜欢那人,他觉得那人过于黏人了,他甚至巴不得那人从他周围消失··但当那人真的从他周围消失了,他却又舍不得了。
那人的转世究竟在何处·他已有二十年不曾寻过那人了,许便是在这二十年间,那人重新投胎于人间了罢·他猝然收起思绪,抚摸着阮白的毛尾巴,低声道:“妖道尊主不好相与,为了你的安全,贫僧定会将他除去,不惜生死。
若生,贫僧便再陪你一段时日,直到你长成一只威震一方的九尾狐;若死,贫僧便可去地府寻他了,贫僧在人间寻了他五百年,却寻他不到,不若去奈何桥边等他罢,到时候,你定要好好活下去,你生得这般美貌,定会遇见真正懂得你,珍惜你的人。”
阮白已睡着了,全然没有听到明空此言··若是听到了定会呲牙咧嘴地向明空抗议罢·明空有了决定,唇角含笑,同时脑中勾勒出了一副自己与那人在奈何桥边会面的情景。
但他却不曾想过那人喝过无数次的孟婆汤早已将他忘得一干二净了··偏生这时,一股子的妖气从外头蔓延了进来··明空不知是否是妖道尊主的手下,抑或仅是路过的妖怪。
他将熟睡中的阮白抱起,出了小屋,又隐藏了阮白的气息,飞身坐于一棵千年古树之上··正是隆冬,这棵千年古树却仍是郁郁葱葱··半刻钟后,一只妖怪进了小屋,由于他已将小屋的生活痕迹清理了一番,妖怪并未看出甚么异常。
他方才松了口气,却又来了一只妖怪··这妖怪修为不俗,明空料定自己之所在将要暴露,立即施展身法,然而,短短的一盏茶间,那妖怪已距他不过百步了··明空一手抱着阮白,一手应付这妖怪,顿感吃力。
阮白却是突地醒了过去,一看这妖怪居然出声唤道:“阿爹·”·明空自能瞧出这妖怪乃是一只九尾狐妖,但他并未料想到这九尾狐妖竟是阮白的父亲。
九尾狐妖被阮白唤了一声,怔了一下,才道:“你跟阿爹回家罢·”·阮白毫不犹豫地从明空怀中出来了,到了九尾狐妖面前,开心地摇晃着八条尾巴。
九尾狐妖将阮白抱起,欣慰地道:“我儿都长出八条尾巴了,远胜于阿爹当年·”·明空不久前决定为了阮白不惜- xing -命,现下却觉得自己的决定甚是多余。
他扫了眼阮白,对九尾狐道:“完璧归赵,令郎便交由你照看了,就此别过·”·言罢,他并不再看阮白,转身便走··方才走出数步,他竟然听到阮白唤他:“明空,你别走。”
他并未因此停下双足,而是继续向前,须臾,他陡然闻到了一阵浓重的血腥味··他猛然回过首去,岂料,原本白白软软的阮白已然一身猩红··而抱着阮白的九尾狐妖却是满面含笑,正以手指割开阮白心口的皮毛。
他正欲将阮白抢回来,那九尾狐妖却是道:“他本就是我的孩子,我要将他如何,与你何干”·他不由分说,唤出了锡杖来,直劈九尾狐妖的天灵盖。
九尾狐妖闪身一躲,阮白趁机从他怀中挣了下来,却不幸地被他踩住了一条尾巴··阮白沉睡了二十年,虽然长出了八条尾巴,然而,于修为上并无多大长进,除了拼命地去拍父亲的双足外,根本甚么都做不到,他觉得很疼很疼,呜咽着求饶道:“阿爹,你快松开。”
九尾狐妖并不理会阮白,甚至颇为享受阮白的求饶··明空清楚自己的修为与这九尾狐妖势均力敌,必须小心应对,可他舍不得阮白受苦,不得不硬生生地受了九尾狐妖一掌,身体歪了歪,滚至了阮白身侧,旋即用那锡杖狠狠地在九尾狐足上一击,紧接着,便将阮白整个抱入了怀中。
他体内的真气已然翻腾不休,即将吐血,但眼下根本无吐血的闲暇,他不得不压下了喉间的腥甜··阮白伸出双爪攀住了他的双肩,阮白早已不是小狐狸了,沉甸甸的,让他真切地觉得他必须救阮白,亦只有他能救阮白。
九尾狐妖却又逼到了眼前,一副出众的眉眼,哄着阮白:“阿娘未死,你乖乖的,阿爹就带你去见阿娘·”·“阿娘”阮白激动地一出声,不慎牵动了伤口,血液淌得更急了些。
明空提醒道:“阮白,你该当记得你阿娘的尸体是贫僧与你一道葬下的·”·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可是……阿娘若是死而复生了呢”阮白眼巴巴地望着九尾狐妖,“阿娘在哪里”·九尾狐妖满面慈爱地道:“你帮阿爹杀了这僧人,阿爹便带你去见阿娘。”
明空并未出声,他很是好奇阮白会不会杀了他··他不过是一偶尔捡到了阮白的僧人,自然是生身母亲更为要紧罢·阮白看看阿爹,又看看明空,双目最后定于阿爹面上:“我自己能找到阿娘的,不要你带我去见阿娘了。”
明空的心脏猝然一跳,除了那人之外,对于旁人而言,他从来不曾这么重要过··九尾狐妖面色一沉:“你当真是个不孝子,亏得你阿娘待你那般好,你可知你阿娘是为了保护你才被夺走妖丹的,至今缠绵病榻”·“我……”阮白又自责又难过。
明空质问道:“他是你的亲生孩子,你为何要害他”·九尾狐妖不及出声,又有一群小妖过来了,将明空与阮白团团围住··其中有一树妖恭敬地道:“左护法,尊主命你即刻将阮白带回教中。”
明空闻言,不由冷笑:“原来你实乃是卖妻、卖子求荣之徒·”·· ·☆、第二十一回· ··自有记忆以来,阿爹极是宠爱自己,故而,听得明空这般贬低阿爹,阮白本能地欲要反驳,但心口的疼痛却再再地提醒他,阿爹已然并非那个宠爱自己的阿爹了。
他不知阿爹身上究竟发生了何事,先是圈住了明空的脖颈,才发问道:“阿爹,你是不是有苦衷”·九尾狐妖苦笑道:“阿爹确有苦衷,你随阿爹走可好”·阮白摇了摇首:“我想与明空待在一处。”
九尾狐妖叹息道:“你当真不管你阿娘了”·阮白又摇了摇首:“我与明空会寻到阿娘的·”·九尾狐妖不发一言,而将阮白与明空围住的小妖为了立功却已纷纷地冲了上来。
这些小妖对于明空而言并不成气候,不过弹指,已然尽数倒地··阮白受伤了,必须尽快包扎,明空施展身法,向西而去,九尾狐妖并不轻易放他们离开··他疾奔了五百余里,方才勉强甩开了九尾狐妖。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于一峡谷当中,周身重峦叠嶂··他就着山泉将阮白皮毛上的血液洗去,后又为阮白包扎妥当了,方才问道:“你可还好”·阮白又摇首又颔首,末了,垂着首道:“我觉得很疼,因为是被阿爹所伤的缘故,我觉得更疼了,但又因为有你在的缘故,而觉得不如何疼。”
明空一面抱着阮白往前走,一面道:“贫僧不知你父亲究竟有何目的,但他伤了你乃是事实,关于你母亲,贫僧认为是你父亲在撒谎·”·阮白依偎于明空怀中,一双耳朵以及八条尾巴耷拉着:“倘若阿爹是在撒谎,他明明深爱着阿娘,为何要用阿娘来撒谎”·“贫僧不知。”
明空端详着阮白道,“阮白,你现下太过弱小了,人人可欺,你须得快些精进,你吃了那千年灵芝精的妖丹,又长出了八条尾巴,你不该如此弱小·”·“我……”阮白将毛脸蛋埋进了明空的锁骨处,“我若是厉害些,便能为你分担些了。”
明空解释道:“贫僧并非在指责你无法为贫僧分担,而是在担心贫僧无法护你周全·”·他担忧地道:“你父亲的实力不容小觑,贫僧必须竭尽全力方能胜过你父亲,你父亲或许怀有苦衷,或许当真为妖道尊主所用,他若是当真为妖道尊主所用,妖道尊主若是当真害了你母亲,贫僧无法同时对付你父亲与妖道尊主,需要你的相助。”
“我明白了,我会努力修炼的·”阮白承诺着,又茫然地道,“阿娘倘若当真死了,阿爹倘若当真是杀害阿娘的帮凶,我该当如何”·明空答道:“这并非贫僧能置喙之事,须得由你自己决定。”
此处灵气足,利于修炼··明空便在丛林茂密处搭了一间木屋,不知是他们的确隐匿得甚好,亦或是妖道尊主别有所图,他们足足在此处居住了两年有余,都不曾有妖道尊主的爪牙踏足。
阮白已不可同日而语,但实战经验却是不足··明空日日同阮白交手,可阮白却因生怕伤到明空不敢下狠手,每每落败··一日,又是阮白落败,明空无奈地道:“你身上的破绽着实太多了些,出手亦太慢了些。”
阮白倒在地上,冲着明空张开了双手:“抱抱·”·阮白的语调与尚是小狐狸之时一般无二,却是媚态横生,仿若是在勾引明空与之交缠··如若换作旁人,早已将阮白压住行那云雨之事了,但明空却半点不通床笫之事,只是暗叹不愧是九尾狐族,生就一副媚骨。
明空低下身去,将阮白抱于怀中,阮白欢喜地将整副身体贴于明空身上,又对着明空撒娇道:“我们去镇上用午膳可好”·这两年多的时间,一人一狐深居简出,阮白甚少要求去镇上用膳,明空想了想,为自己与阮白变了一副模样,便答应了。
已是春暖花开的时节,镇上分外热闹,他们到了一酒楼,坐下后,点了咸蛋黄炒蟹、红烧肉、水煮牛肉以及清炒芥蓝··明空对于吃食依旧全无兴趣,一道清炒芥蓝足矣,而阮白则是一面大快朵颐着,一面不解地瞧着明空,低声道:“你乃是出家人,不得食荤辛,但为何你连素食都不喜”·明空吃相斯文,将竹箸放下后,反问道:“贫僧为何须得喜食素食”·阮白答道:“人生在世,最为紧要的不就是吃穿住行么”·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明空失笑:“你倒是一只颇有人间烟火味的狐狸。”
阮白觉得明空是在取笑自己,瘪了瘪嘴:“你却是一个全无人间烟火味的僧人·”·明空肃然道:“贫僧已出家为僧,远离红尘俗事,自是全无人间烟火味。”
正巧外头有一迎亲队,高头大马上的新郎官春风得意,阮白看着这新郎官,又问明空:“明空,你可曾想过娶妻生子”·明空不假思索地道:“贫僧不曾想过要娶妻生子……”·听至此,阮白心下一喜,却又听得明空续道:“但贫僧曾想过要搜罗天下美人,燕瘦环肥皆归贫僧所有。”
他的心脏猛地一滞,鬼使神差地问道:“我可算得上美人”·明空不假思索地道:“你一如师兄所言,长成了一方祸水,媚骨天成,实乃是世间难得的美人。”
他话锋一转,竟是道:“但于而今的贫僧而言,美人枯骨并无差别·”·阮白顿觉心中空落落的,连吃着红烧肉都没甚么滋味··由于阮白的情绪全然表现于面上,一下子便被明空看穿了,但明空不知阮白是因何事而低落,便问道:“你在想甚么”·阮白亦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想甚么,勉力笑了笑:“我无事。”
明空安慰道:“你的修为已有很大进步,你切勿气馁·”·“我……”阮白陡然想起了明空那失踪的友人,忐忑地问道,“待事情了结,你是否便要启程去寻那人了”·明空不知该如何作答,他决不能告诉阮白他是身怀死志的,即便他存活下来了,他亦会去地府寻那人。
他遂避重就轻地道:“对,待事情了结,贫僧便要启程去寻那人了·”·阮白目不转睛地望住了明空道:“不能带上我么”·明空矢口拒绝:“不能带上你。”
阮白的双目霎时覆上了一层雾气:“我还以为你是不会抛弃我的·”·“并非抛弃·”明空一指旁边立于树枝上的鸟儿,“你长大了便该有自己的一片天地,如同这鸟儿。”
阮白刷地泪流满面,一面抹着泪,一面哽咽道:“按照凡人的说法,我已及冠了,再过七年,我便而立了,我早已长大了,早该有自己的一片天地了,我不需要你了,你走罢。”
不知为何明空看着阮白流泪,不由地想起了那人流泪的模样··他曾因为厌恶那人而将那人最喜欢的衫子剪成了布条,那人一看碎布条,便默默地淌下了泪来。
他原本是抱着看好戏的态度告诉那人自己毁了其最喜欢的衫子的,可看着那人流泪的模样,他却莫名其妙地后悔了··那人并未责怪他,那人是从不责怪他的··阮白并非傻子,他自然能觉察到明空正在走神,明空定是在想那人罢而他远远及不上那人。
他站起身来,朝着明空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谢谢大师多年的照顾,就此别过·”·言罢,他不再理睬明空,径直向外走去··明空回过神来,慌忙拦住了阮白,阮白依然流着泪,音调却很是平静:“大师何故要拦住我的去路”·· ·☆、第二十二回· ··明空登时束手无策,他已有许久不曾这般束手无策过了,但眼前哭泣着的阮白却教他不知该如何安慰才好,搜肠刮肚亦是无果。
末了,他低低地唤了一声:“阮白·”·对上阮白泪水涟涟的面孔,他迷惑不解地问道:“你为何要哭”·“我……”阮白启唇欲言,却又抿紧了唇瓣。
他并不想被明空抛弃,他亦不想耽误了明空,那人于明空而言,极为要紧,明空应当早些启程去寻那人,至于他从头到尾不过是明空的负担而已,既是负担便该自觉地离开才是。
如同他方才所言,他已及冠了,不需要明空帮扶了··他用衣袂将自己的眼泪抹净了,又冲着明空粲然笑道:“有缘再会·”·明空觉得阮白分明在笑,却很是可怜,较向他讨要紫柰的年幼的白狐团子更为可怜。
他不懂阮白为何要笑,一如他不懂阮白为何要哭··他忽然想起来阮白时常向他张着手要抱抱,遂伸手将阮白抱入了怀中··明空的怀抱永远是温暖的,在他尚是一只幼崽之时,他便认为除却母亲,明空的怀抱是最为温暖的。
但明空的怀抱并不属于他,明空的怀抱是属于那人的··他深深地从明空的怀抱中汲取了一些气息,即刻用力地推开了明空··明空浑然不知自己为何会被阮白推开,怔怔地立于原地,瞧着阮白背影渐行渐远。
一离开明空的视线范围,阮白忍不住复又饮泣,他的这副身体根本不愿离开明空··但明空迟早会抛弃他,不若由他来抛弃明空罢,能显得稍微体面些,不至于太过狼狈。
一步,两步,三步……·他不知自己该往何处去,亦不知自己有何处可去的··他已经没有家了,母亲生死不明,十之八/九已死;父亲立场不明,十之八/九已为妖道尊主所用。
明空是他惟一的家人——明空曾是他惟一的家人,从今往后,他将茕茕独立,形影相吊··他进了集市,被人群挤来挤去,诸人似乎都有来处、去处,而他仅有来处,并无去处。
他果真太无能了,明空喂下了他灵芝精的千年妖丹,他已身负千年道行,却与当年尚未满周岁的幼崽无异··他后悔了,不该抢先抛弃明空,他该当等到明空抛弃他,他旋即下意识地将这个念头压下了。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透过朦胧的泪眼,他隐约看见了他的父亲,父亲正在向一小贩打听··他明白自己并非父亲的对手,更无从得知父亲究竟怀有甚么目的。
他想着自己或许应当自投罗网,以便确认母亲的生死,以便查出父亲的目的,但他又害怕父亲对自己下手··他摸着自己的心口,这里曾经被父亲划开了一道口子,由于这道口子太深,能窥见心脏,甚至还化脓了几回,费了明空不少功夫,伤口方才痊愈。
而今的他已与明空分道扬镳了,明空不会再管他的死活了··他犹豫不决,正欲向着父亲走去,却是被人掐住了手腕子··明空将阮白扯到九尾狐妖的视线死角处,方道:“阮白,你可知你在做甚么”·阮白咬了咬唇瓣:“我想知道阿娘到底是生是死,我亦想知道阿爹的目的到底是甚么”·明空厉声斥责道:“你可知你或许是在自寻死路”·阮白反驳道:“可他毕竟是我的生身之父。”
明空讥讽地道:“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么”·话音落地,他又不由分说地道:“你随贫僧离开此地·”·阮白挣扎着道:“你不是要抛弃我么我要做甚么与你何干”·明空怒目而视,面色铁青:“纵然贫僧要抛弃你,亦不是你自寻死路的理由。”
阮白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明空,仿若是从十八层地狱而来的修罗,全无似素日宝相庄严的痕迹··他吓得白了脸,连声道:“是我错了,是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明空自从五百年前那人死后,便沉浸于佛经,时日一长,- xing -子被磨软了,且不论心中是如何想的,表现出来的姿态直如得道高僧。
见得阮白的反应,他才意识到自己现下的模样定然极是可怖,他已许久许久不曾有过这般激烈的情绪了··他叹了口气,哄道:“你勿要害怕,贫僧断不会伤你。”
阮白却道:“我不怕你伤我,我怕你生气·”·“贫僧已消气了,走罢·”明空松开了阮白的手腕子,转而牵住了阮白的手。
阮白生怕再惹明空生气,不敢再挣扎,一被明空牵住了手,暖意当即充盈了心头··明空牵着阮白出了镇子,并未再回木屋··九尾狐妖既然到了此处,不出几日,木屋之所在便会被发现,木屋已回不去了。
·此处多山,出镇子百里,又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明空带着阮白上了山去,寻了个洞- xue -暂居··阮白不想再惹明空生气,镇日乖巧,明空让他做甚么,他便做甚么。
明空足足忍耐了三日阮白的小心翼翼,再也忍耐不得,直截了当地道:“你不必如此,贫僧的脾气虽然不好,但亦不是这般容易生气的·”·“可是我很害怕……”阮白说着说着,便红了一双眼尾,显得分外委屈,在委屈当中却蕴着几分媚色。
明空无视媚色,单纯地伸手抱住了阮白,就如同抱着当年的白狐团子一般··阮白陡然被明空抱住了,不觉舒服得阖上了双目··他现下明明是人形,但八条大尾巴却是从尾椎处窜了出来,摇摇晃晃着,向明空示好。
他试探着圈住了明空的腰身,见明空并未露出半点不耐烦,软声软气地要求道:“你摸摸我的尾巴好不好”·明空一颔首,八条大尾巴便直直地朝着他的掌心送了过来,丰盈而柔软。
阮白被明空抚摸着尾巴,不由软了身体,一双手难耐地攀附于明空的双肩上,一副身体更是本能地贴上了明空的身体,甚至从唇角溢出了一声低吟··明空心无旁骛地抚摸着阮白的尾巴,又抚摸了一会儿,怀中的阮白竟然变回了原形。
他怀抱着白狐,索- xing -坐下身来,继而变出一把梳子,为白狐梳理皮毛··阮白即使变作了白狐,亦记得用一双毛爪子扒拉着明空的僧衣,唯恐明空抛弃他··他的修为增进得很快,但还不够快,他远不是明空的敌手。
不知何时,他们才会出发去寻妖道尊主,他有时候觉得只要能与明空在一处便是好的··他不是个孝顺的孩子,他对母亲心怀愧疚,但又不希望被明空抛弃··明空凝视着阮白,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那人。
初识那人之际,那人尚且不过五岁,由于体质- yin -寒,身子骨太弱,被父母送至无相禅院休养··他正因不服师父管教而大闹无相禅院,将无相禅院闹得鸡飞狗跳。
莫要说是佛案上的供品了,连佛案都被他掀翻了去··他在前面捣乱,师父与师兄弟在后头追,他便将双手能抓到之物尽数往后头砸··在禅院门口处他撞上了那人,那人身着锦衣,乃是一副笑模样,瞧来是个白白软软的小公子。
被他撞倒在地却也不哭,亦不让父母扶,自己站起身来,拍去了身上的尘土,又冲着他笑··他素来最讨厌假模假样的富家子,毫不留情地讽刺道:“笑甚么,莫不是个傻子罢”·那人却半点不恼,反而出声道:“小哥哥,你是有甚么事情不开心么”·他心中满是暴戾,这天下并无一件事能教他开心,他控制不住地欲要破坏入眼的一切,譬如眼前这个小公子,他便极想瞧瞧其哭出来是何模样。
是以,他故意抬足将人踢翻了··那人却是蹙了蹙眉,便又从地上爬了起来··是自己不够用力么·他本想再试一回,却被师父制止了。
他没趣地撇了撇嘴,又听得师父向那人及其父母致歉,便下定决心要将那人欺负哭··白白软软的小公子便该当痛哭流涕,狼狈不堪才是···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第二十三回· ··他怀着这般的恶意,闲来无事便要寻小公子的麻烦,不是在小公子被褥中藏些蛇鼠爬虫,便是将小公子的衣物毁去,诸如此类的恶行,他乐此不疲,但小公子却从来不曾哭过。
五岁的小公子纵然是委屈极了,亦只会不理睬他··一日,他将小公子锁在了屋中,声称小公子犯懒,不愿与师兄弟们一道诵经··师父托师兄送饭,他便将饭中途截了去,又自己吃了干净。
他喜食荤食,对禅院中的膳食并无兴趣,但一想到自己所吃的乃是小公子的份,便觉得直如是在享用山珍海味··他足足将小公子关了三日,才将房门打开了··小公子躺于床榻上,一听得动静便睁开了双目来。
由于逆着光,他瞧不清楚来人,眨了眨双目,方才道:“是师兄么”·明空对上了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一听得对方唤他“师兄”,登时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舒坦。
小公子从来不曾以“师兄”称呼过他,总是唤他为“小哥哥”··小公子从床榻上下来,面容憔悴,扫了他一眼,便越过他出去了··他以为小公子会径直去向师父告状,细数他的种种罪状,然而,却无人责罚他。
小公子因为被他饿了三日,狠狠地病了一场,但却不哭不闹,苦得要命的汤药一碗一碗地往嘴里灌,像是一个大人一般··明空极为困惑,为何小公子不去告状,又为何小公子对于喝药这样熟练。
小公子足足病了半月,险些丧命··他偶尔会去瞧小公子,小公子若是醒着,便会同他寒暄··他向来是不接茬的,自是不会回应小公子的寒暄··小公子寒暄一两句,自觉无趣,便会闭口不言。
而他则会讽刺小公子体弱多病不及女儿家··小公子不反驳,亦不承认,时日一长,他直觉得小公子已被禅院中的泥疙瘩附体了··小公子久病初愈后,日日跟着师父与师兄弟们做早课、午课、晚课,虔诚至极。
一月过去了,小公子仍是不曾向师父告状··起初,明空吊儿郎当地认定是小公子怕了他了,不敢得罪他,后来,他才发现小公子是不屑与他计较··他已经十三岁了,可面对早熟的五岁的孩子却顿觉自己很是幼稚。
便这么僵持了一年,他拦住了小公子的去路,却不知该说些甚么··小公子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师兄”,便沉默不言··他见状,趾高气扬地道:“早课快要开始了,你若是不跪在地上求师兄我放你过去,你便要迟到了。”
小公子依然沉默不言,连眼尾余光都不愿分他半点··他恼怒地欲要扇小公子一个耳光,却是被小公子躲了过去··小公子较他矮上许多,仰着首,淡淡地道:“你闹够了么”·他嗤笑道:“急着去诵经么你难不成真以为神佛能让你长命百岁”·“不,我是为了给我父母积福。”
小公子抿了抿唇瓣,“我不是修仙的料子,今世活不过十五,自是不会长命百岁·”·不知为何,听到小公子平静地对他说自己活不过十五,他的心脏“咯噔”了一下。
活不过十五便活不过十五,与他何干·常言道:“早死早超生”,指不定下一世还能挑一个好人家··在他思忖间,小公子已绕路去佛殿了,只余下他一人以及他耳侧恼人的蝉鸣。
小公子一年较一年容易生病,最开始,在床榻躺上三五日便能起身,待小公子十岁,至少要躺十日方能起身··小公子的父母在小公子来无相禅院的前两年,每月都会来探望小公子,渐渐地一季来探望一回,半年来探望一回,逐渐演变成仅小公子的生辰会来探望一回。
在小公子十一岁生辰那日,小公子的父母并未来探望小公子,小公子从破晓便坐在禅院门口的石阶上,一直坐到日暮··明空穷极无聊,坐于小公子身侧,道:“你爹娘今日不会来了。”
“嗯,我知道他们不会来了·”小公子的语调很轻很轻,仿若一阵转瞬便要消失于天地间的清风··他啧了一声:“那你还等他们作甚么”·小公子面色平静,托着腮道:“我等是我的事情,他们来不来是他们的事情,我不过是想等他们一日。”
“你还真是个傻子·”他欲要再讽刺小公子几句,竟是词穷了··小公子面向他,认认真真地道:“对,我是个傻子,还是个短命的傻子。”
小公子近乎于自暴自弃的乖巧令他生了一肚子的火,他一扯小公子的手腕子:“你若是想他们了,便回家去罢,何必在此枯坐”·小公子被他扯得一踉跄,双足失衡,一连滑下了三阶石阶,若不是被他扯着手腕子,早已滚下山去了。
他扶着小公子站稳了,又冲着小公子道:“不谢谢师兄么”·小公子却是道:“不要紧的,从山上滚下去便滚下去罢·”·他瞪着小公子道:“你是当真不想活了不成”·小公子歪着脑袋问他:“人生在世,活着的意义是甚么”·他被问住了,他从来不曾思考过活着的意义是甚么,他只是终日捣乱。
“于我而言,活着的意义便是来这人世间历练一遭,早死晚死并非我能选择的,亦无甚差别·”小公子含笑道,“于你而言,活着的意义便是教别人不痛快罢”·他被小公子这么一说,认定小公子是在嘲笑他,正要反唇相讥,却又闻得小公子道:“师兄,我其实很是羡慕你。”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他一时哑口无言,小公子一点一点地将手从他的虎口抽了出来,而后坐回了原先的石阶上,又托着腮,眺望远方··一阶一阶的石阶瞧来似乎无穷无尽,在这无穷无尽中不会出现他想见的人,亦不会出现甚么奇迹。
小公子这般想着,仰起首来,看着西沉的金乌··待金乌全数被西方吞没,银钩继而悬于天际··他看着被月色与夜色包裹着的小公子,不禁觉得小公子的表情像是在哭,但小公子的面孔却无一丝- shi -意。
他鬼使神差地又坐回了小公子身侧··过了一个时辰,师兄来唤他们了,小公子不肯走,他便也不走,师兄劝了又劝,没了法子,便去禀报了住持大师,即他的师父。
师父亦劝不动小公子,遂命他陪着小公子,勿要欺负小公子··被师父这么一命令,他却更想欺负小公子了,他努力了整整六年,还不曾将小公子欺负哭··师父走后,小公子忽然道:“爹娘添了一个弟弟,我不再重要了,我早已被他们抛弃了。”
他应声想起了自己的父母,父母送走他后,又得了一子一女,但从来不曾因此忽视过他,即便他对父母的态度并不好,父母亦会每月来探望他一回,还会时不时地差人送他喜欢的果物糕点来。
他不知该如何安慰小公子——他为何要安慰小公子他才不是会心软之人··小公子低喃着道:“我今日十一岁了,最多还能活四年,这意味着我还能等爹娘四回,我想我是等不到他们了。
师兄,待我死后,便劳烦你将我的尸体烧了,骨灰埋在山下的罗汉松底下罢·”·“你以为你生前你爹娘不愿来探望你,你死后他们便会来看你了么痴人说梦”他登地站起身来,“你带路,我陪着你回家。”
小公子摇首道:“我不知道回家的路·”·他下意识地取笑道:“你连回家的路都不知道,怪不得只能等着你父母大发慈悲地来看你·”·小公子苦笑道:“你说得对。”
他窝火地问道:“那你可知你家住在何处”·小公子答道:“宣海城·”·“我们这边出发罢·”他朝着小公子伸出手去,“喏,牵着我的手,以免失足落山。”
小公子迟疑不定,良久方才牵了他的手··他牵着小公子下了山,又觉察到小公子掌心泌出了一层汗,没好气地道:“我又不吃人,你怕甚么”·小公子吸了吸鼻子道:“你确实不吃人,但你会欺负人。”
他是初次听见小公子的抱怨,非但不内疚,反而颇有成就感··他是百年难遇的修仙人才,已能日行千里了,见小公子走得实在太慢,不耐烦地蹲下了身去。
见小公子迟迟不上来,他回过首去道:“上来罢,我背你·”·小公子以为自己听错了,发问道:“师兄,你说了甚么”·他更加不耐烦了,哼了一声,才道:“上来,我背你。”
“哦·”小公子怔了怔,方才慢吞吞地爬上了他的后背··无相禅院离宣海城不算远,不过百里,由他背着小公子,仅仅一个余时辰便到了。
他将小公子放下后,又问小公子:“已到宣海城了,你可识得回家的路了”·小公子颔了颔首,径直往家里走··而他却是以从小公子身上顺来的玉佩换了一大只烧鸡,啃得满嘴是油。
一盏茶的功夫后,小公子立于家门前,欲要叩门,又放下了手,如此重复了不知几回,末了还是由他叩了门··大门一开,管家见得小公子甚是诧异··小公子向管家问了好,才往里走,里头分外热闹,忽而有一把声音道:“今日是我三子的生辰,望诸位一道举杯祝福我儿长命百岁。”
·却原来自己又多了一个弟弟,却原来今日是自己三弟的生辰,至于是否自己的生辰早已不重要了··三弟身体康健,前程远大,许能拜相封侯,父母当然要以三弟为重,而他这个活不过十五的长子本就是个十足的残次品,何必多费心思·· ·☆、第二十四回· ··小公子停住了脚步,立于原地听着里头的热闹。
明空全然不懂小公子为何不继续往里走,催促道:“你为何一动不动”·小公子难得以玩笑的语气道:“我并未一动不动,我的心脏不是还在跳么”·是了,自己的心脏还在跳,自己尚且存活于人世,应当还能存活四年。
听得小公子开玩笑,明空觉得有趣,侧过首去瞧小公子,映入眼帘的却是小公子茫然失措的面孔,如同是一个孩子被遗弃在了一片甚么都没有的荒地,暂时不会受到生命的威胁,可也不知该往何处去,东西南北皆是歧路。
过了一会儿,小公子便回过了身,欲要往回走··明空一把扣住了小公子的手腕子,一面将小公子往里扯,一面道:“你便不会不甘心么今日亦是你的生辰,他们只庆祝你三弟的生辰,却对你不闻不问。
你若是走了,除了管家之外,无一人知晓你曾回来过·”·小公子拼命地挣扎着:“不闻不问便不闻不问,不知晓便不知晓罢·”·明空唇角衔起了一抹讥笑:“你不会是怕你父母早已忘记你的长相了,你往里一站,他们会问你,你是何人,来自于何处,为何会出现在此罢”·他之所言字字诛心,小公子红了眼眶,咬紧了唇瓣,一语不发,只是挣扎得更为厉害了。
明空是初次见到小公子眼眶生红,但心中却不如何痛快,像是心爱的玩具被人弄坏了似的··他顿了顿,使劲地将小公子拽到了正厅,厅中酒香四溢,混着菜香,直教人食指大动。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诸人俱在推杯换盏,而小奶娃由乳母抱着,又有四五个大人哄着··他仍是扣着小公子的手腕子,左足却利落地将其中一桌子酒席掀翻了去。
诸人猝不及防,纷纷后退,但免不得被酒菜溅上衣衫··小公子的父亲正在这桌敬酒,身上满满俱是酒液,厉声道:“你是何人”·明空感知到小公子整副身体瑟瑟不止,高声笑道:“我是你祖宗。”
小公子的父亲乃是本地出了名的大善人,人称“活神仙”,何曾被如此冒犯过,当即怒火冲冲地道:“还不快来人,将这个混小子与他的同伴赶出去”·小公子闻言,垂着首,低声与他道:“我们走罢。”
“为何要走”明空将余下的酒席一一掀翻了,得意洋洋地道:“你能将你祖宗如何”·“活神仙”气得吹胡子瞪眼,指挥着小厮,誓要将无法无天的小混蛋打个半死。
小公子被他的拉扯着东闪西躲,终是受不住了,气喘吁吁地道:“师兄,你松开我好不好”·明空本事不小,原是为了戏弄小厮才东闪西躲的,见状,一手轻拍着小公子的背脊,一手随意一点,伏于地上的一只盐水鸭便直直地往小厮劈头盖脸地打了过去。
待小公子好容易缓过气来,十余个小厮早已被各种吃食淹没了··明空并不满足,手一动,小奶娃便到了他怀中··小奶娃似乎能感受到他的戾气,当即放声大哭。
小公子伸手摸了摸小奶娃的面颊,后又百味陈杂地道:“我是你大哥,今日是你我第一次见面,亦会是你我最后一次见面,你定要长命百岁,为爹娘养老送终·”·小奶娃被这么温柔地摸着脸颊,止住了哭泣,好奇地看着眼前的陌生人。
小公子伸手去摸自己脖颈上的玉佩,欲要将父母给予自己的玉佩转赠予小奶娃,未料想,却摸了个空··——他竟是不慎将家传玉佩遗失了··明空见此情景,便知那玉佩想来很是要紧,心中先是充满了恶作剧成功的快感,而后才升起几缕歉然。
小公子急欲回无相禅院寻找玉佩,道:“你快些将弟弟还予爹娘,我们这便回去罢·”·“不回去·”明空巡睃着慌乱的小公子的父母,好整以暇地笑道,“想要孩子么拿一千两白银来换。”
小公子阻止道:“你勿要再捣乱了·”·明空没脸没皮地道:“我怎会捣乱,我明明是来庆生的·”·小公子语塞,少时,又道:“你将弟弟还我。”
突然,有一把女声道:“我儿,是我儿回来了·”·一名妇人随即冲到了小公子面前··小公子喊了一声“阿娘”,便不知该说些甚么了。
他已在此处许久了,母亲费了这许久才认出他,他果然是多余的··妇人伸手将小公子抱入了怀中,眼泪- shi -润了小公子的脖颈··小公子明白母亲是因为感到愧疚才会流泪,而不是因为想念他。
他觉得心脏发冷,又觉得并不打紧··他任由母亲抱着,阖着双眼,将面孔埋于母亲的心口··母亲身上有一股子的香味,是来自于三弟身上的奶香味··他猛地伸手推开母亲,又将三弟从师兄怀中抢了出来,送到了母亲怀中,紧接着,他向母亲致歉道:“师兄顽劣,母亲勿要怪罪。”
然后,他朝着母亲鞠了一躬,又朝着父亲鞠了一躬:“生身之恩,此生无以为报,就此别过,保重·”·明空愈发觉得不痛快了,扫过这一对不负责任的父母,又将手边一只精美的花瓶砸碎了出气。
这回换成小公子牵住了明空的手,对明空道:“师兄,我们回去罢,我想回去了·”·——我想回去了,此地已无我的容身之所··但明空却是不随他走,他的力气太小了,根本牵不动明空。
妇人怀中的小奶娃“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乳母道:“三少爷应当是饿了·”·妇人颔首,又朝小公子道:“阿娘去给你三弟喂奶,你勿要走,阿娘有话要同你说。”
母亲竟然要亲自喂奶,而自己从未喝过母亲的一点奶水··小公子凝望着母亲的背影,道:“师兄,我们回去罢·”·“不回去。”
明空吊儿郎当地坐在了惟一一张并未倒地的椅上,又对立于一边的小厮道,“你且去庖厨取一只烧鹅来·”·小厮自然不会理会明空,明空和颜悦色地道:“庖厨在何处不若我亲自送你去庖厨如何”·小厮未及反应,身体已被明空的内息推着往庖厨去了。
明空从未来过此处,但循着香气,他很容易便能分辨出来庖厨位于何处··小厮被内息推着进了庖厨,生怕那个古怪的僧人又对自己做甚么,不得不提了一只烧鹅。
明空看着小厮奉上的烧鹅,先是撕了一只鹅腿予小公子,小公子不接,哀求道:“我们回去好不好”·明空发觉小公子已含上了哭腔,心脏一软,将鹅腿与余下的烧鹅往小厮手中一塞,又一扯边上用作装饰的地幔,擦净了双手,便到了小公子父母面前:“你们当真不要这个儿子了”·俩人皆是沉默不语。
明空淡淡地道:“你们二人,虽是他的生身父母,却未尽到为父为母的责任,实在可恨·”·小公子不知该当说些甚么,默默地扯着明空的衣袂··明空将自己的衣袂从小公子指间扯了出来,又牵了小公子的手,罕见地以温柔的语调道:“我们回去罢。”
“嗯·”小公子心中对于父母依依不舍,但又不想太过难堪,立即转过了身去··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妇人方才喂完奶,见长子一副再也不会回头的架势,冲到了长子面前,哽咽道:“抱歉,全数是阿娘的过错,是阿娘没有给予你一副健康的身体。”
小公子仰起首来,注视着母亲,摇首道:“并非你的过错·”·他能感知到母亲的伤心,但母亲虽然伤心,却不曾想过要挽留他,他果真是多余的。
妇人像是罪犯得到了宽恕一般,当即松了口气,眉眼舒展··小公子瞧了瞧母亲,又瞧了瞧母亲怀中的婴孩,疏离地道:“阿娘保重,三弟保重·”·他随即与明空出去了,他踩着微凉的月色,道:“玉佩不见了,我的阿爹阿娘亦不在了,师兄,从今往后,我便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明空闻得自己莫名其妙地道:“你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他们不要你我要你,至于玉佩……”·他到了适才买烧鸡的店家,又从怀中取出铜板,将玉佩换了回来。
小公子看着失而复得的玉佩,不久前的感动一扫而空,气呼呼地道:“原来是你偷了我的玉佩你果然是大坏蛋”·明空被小公子捶打着,并不觉得疼,反是冲着小公子咧嘴笑道:“就你那饿了一日的力气,打人打得较被蚊子叮重不了多少,还是省省气力罢,不若我们先去用晚膳”·小公子将自己的玉佩死死地攥在手中,引得明空取笑道:“我既然还你了,便不会再拿走你的玉佩。”
“哪里是拿走你这明明是偷”明空正嬉皮笑脸着,实在与一身的僧衣,头上的戒疤不般配,乃是他此生见过的最为不要脸皮之人。
· ·☆、第二十五回· ··明空反驳道:“本就是拿,怎会是偷”·“不问自取便是偷·”小公子瞪着明空,“你竟然偷了我的玉佩去换烧鸡,你可知这玉佩是我家传之宝,价值无法估量”·明空含笑道:“难不成你是不满意我只用这玉佩换了一只烧鸡”·“才不是。”
小公子清楚自己与明空是讲不通道理的,索- xing -闭口不言··明空不知何故觉得眼前小公子的模样神采飞扬甚是入眼,较方才死气沉沉的模样好看许多。
小公子被明空直勾勾地盯着,下意识地垂下了首去··明空嘲笑道:“面皮这样薄,若是被同龄的少女盯着,你怕是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罢”·“才不会。”
小公子气鼓鼓地甩开了明空的手走在了前头,堪堪走出十余步,却闻得明空道:“便这一家罢·”·便这一家他尚未反应过来,一回首,见明空指着一家饭庄,他才了然地道:“你喜欢便好。”
明空率先进了饭庄去,坐下后,点了锅包肉、水煮牛肉、糖醋鱼,又问小公子:“你想吃甚么”·小公子却是反问道:“师兄,你一出家人,为何不忌荤辛”·“我何时忌过荤辛”明空又对小二哥道,“再来一壶竹叶青。”
小公子自然知晓明空是从来不守清规戒律的,因先前他不喜明空而不予以劝诫,不过既然明空不愿听他的,便作罢了,凭他是无法阻止明空的,莫要说他了,连主持大师都对明空束手无策,不若便由着明空去罢。
明空大块吃肉,大口饮酒,好不快哉,颇有一种快意江湖的潇洒··小公子只点了素炒豆芽,他是被父母寄养于无相禅院当中的,并未出家,无须忌荤辛,之所以点素炒豆芽是因为他嫌弃明空点的三道菜不是大鱼便是大肉,过于油腻了些。
俩人吃罢晚膳,又踩着月光往回走··小公子端详着自己的影子,疑惑地问明空:“你先前说‘你要我’是何意”·明空挠了挠寸发不生的后脑勺,才道:“意思是我从今往后不欺负你了。”
他其实说“我要你”之际,并未过脑,现下想来自己应当是为了安慰小公子才这般说的罢··但他为何要安慰小公子·他沉思了良久,还是觉得白白软软的小公子便该当被他欺负得痛哭流涕,狼狈不堪才是。
不过他向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既已说出口了,便不会食言而肥··来时,这宣海城已闭上城门了,是他背着小公子翻了城墙进来的,去时,自然亦是他背着小公子翻了城墙出去的。
他一路将小公子背到了无相山山脚下,方才将小公子放了下来··这一回,小公子主动向他伸出了手,又软声软气地问道:“你牵着我的手好不好”·“不好。”
他已习惯对小公子冷言冷语了,但仍是去牵了小公子的手··俩人手牵着手拾级而上,小公子忽然道:“师兄,你的手真暖和·”·明空叹息道:“分明是你的手太凉了。”
·小公子毫不在意地道:“我一直在生病,手当然是凉的·”·“四年么”他低喃着,又凝视着小公子道,“从明日起,由我亲自教你修仙之法,定要让你活过一十五。”
小公子先是愕然,而后才道:“你还是勿要白费功夫了罢,住持大师早已说过我的身子骨太弱,连炼气都不能·”·“我说你能你便能,废话甚么”明空耳提面命地道,“明日做完早课,你来叫醒我。”
师兄的言下之意便是师兄明日不会去做早课么果真一点都不像是个出家人··小公子对于自己并无信心,但被明空这般命令着,还是答应了。
俩人一来一回花费了约莫三个时辰,回到无相禅院后,便瞧见住持大师等在门口··小公子慌忙致歉,而明空则是打着哈欠道:“弟子倦了,这便去歇息了,师父寐善。”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住持大师对于明空这等劣徒无可奈何,听见小公子致歉,又确定了俩人完好无损,便道:“你们二人都去歇息罢·”·次日,明空正在好眠,被小公子的叩门声吵醒了,直接将自己的木枕往寮房门砸了过去。
门被砸开了,木枕恰巧坠落于小公子足尖··小公子怔了怔,将木枕拣了起来,送到明空面前,道:“你不是要我做完早课叫醒你么”·“这么早便做完早课了”明空还以为自己睡了不过一两个时辰,仰首一瞧,金乌已高高地悬于天上了,日光势如破竹地从窗枢以及被他砸开的门弥漫了进来,格外刺眼。
他眯了眯眼,接过木枕,又坐于床榻上发了一会儿愣,便认命地起身洗漱了··素日,明空皆是随- xing -而起,有时候甚至要将晚课都睡过去··小公子是按着明空所言来叫醒明空的,但他未料到明空当真会起身,不由大吃一惊,同时忍不住在心中夸赞明空确是一字千金。
然而,明空却是在穿妥了僧衣后,又倒在床榻上睡了过去··小公子看着明空,片刻后,正要往外走,却发现明空居然又起身了··明空出去打水净面、漱口,而后便带着小公子去了后山。
后山踏足之人较少,清净且灵气足··他先是教了小公子一套心法,后又叼着根狗尾巴草躺在一块大岩石上打盹··他从未教过任何人,许是他当真教徒有方,又许是他气运过强,一日,两日,三日……两年后,被住持大师认定无法修仙的小公子竟然到了筑基期,远胜差不多时间拜入无相禅院的师兄弟。
他让小公子活过了一十五岁,活得较其两个弟弟更为久长,但终究只活了五百年··他为毛茸茸的大狐狸梳理着皮毛,不觉伤感了起来··倘若那人而今还在世该有多好·阮白自是能感觉到明空的心不在焉,遂用八条尾巴轻轻地拍打着明空的身体以表达自己的不悦。
“抱歉·”明空揉着阮白的毛耳朵道,“贫僧想起那人了,自从遇见你后,贫僧便时常想起那人·”·阮白不开心地炸了毛,继而从明空身上跳了下去,瞪视着明空。
明空蹲下身去,抚摸着阮白的皮毛道:“贫僧并非故意为之,见谅·”·“我才不要见谅·”阮白转念一想,脑中灵光突现,提议道,“你既然自从遇见我后,便会想起那人,不若你便将我当做他罢。”
明空哀伤地道:“你不是他,贫僧如何能将你当做他”·对,我不是他,我成不了他,我代替不了他在明空心目中的地位,我远不及他要紧。
阮白并不想再就那人之事与明空闹得不愉快,便揭过了这个话题:“我们何时去寻妖道尊主”·明空清楚即使他们不去寻妖道尊主,迟早有一日妖道尊主会找上门来,但眼前的阮白还是太过弱小了些,能避一日是一日罢。
他并不愿打击阮白的信心,便道:“过些时日罢·”·阮白听懂了明空的言下之意,道:“我会好好修炼的·”·他虽曾想过能与明空待在一处便是好的,但他亦明白自己不可能永远与明空待在一处,过东躲西藏的日子。
他须得好好珍惜与明空在一处的时光,直到明空抛弃他,去寻那人··这之后,他们每隔五到十日便会换一处居住,竟是这么一直过了五年··这期间,阮白绝口不提那人。
五年的时间并不足以让阮白成长到能与明空并肩作战,他依旧远不能与明空匹敌,但他却生得越发娇媚了··他不懂自己明明是一只雄狐狸,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一日,用过晚膳后,他照例以原形窝于明空怀中,又让明空为他梳理皮毛··明空变出了一把梳子来,他却不乐意了,仰着首,朝明空撒娇道:“用手指梳好不好”·明空不解地道:“为何”·阮白亦是不解,但还是坚持道:“我想要你用手指为我梳理皮毛。”
“好罢·”明空并不拒绝阮白的要求,将梳子收了起来,转而用右手为阮白梳理皮毛··明空的指尖温热且干燥,偶尔越过丰盈浓密的皮毛抵达肌肤,直教阮白舒服得摇起了尾巴。
果然,相较于梳子,他更喜欢明空的指尖··被这么梳理着皮毛,他猝然觉得自己有甚么不对劲了,旋即慌忙窜到了床榻上··明空站起身来,到了床榻前,担忧地道:“出了何事”·阮白双目紧阖,打着哈欠道:“我好困哦,我想睡觉了。”
“那便睡罢·”明空为阮白盖好了被衾,便诵经去了··阮白听着从门缝中钻进来的经文,羞耻感登时贯穿了全身,他竟然……竟然因为被明空用手指梳理皮毛而发情了。
在狐狸里头他已算不上小狐狸了,早已到了发情期了,但他却从来不曾发情过··待一切水落石出,他该当去寻一只合意的雌狐狸生儿育女,可一想到要与一只雌狐狸终身相伴,他居然觉得不耐且厌恶。
他或许根本不需要雌狐狸罢·他脑中一团乱,直到明空重新回到房中,将他拥于怀中,他都不曾睡着过··明空发觉阮白是在装睡,并不戳破。
入眠后,他又想到了那人,那人躺于他怀中,粲然笑着唤他:“明空,明空,我好生思念你,你为何要抛弃我”·“贫僧并未抛弃你。”
话音落地,那人赫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作了阮白的模样··阮白委委屈屈地红着双目:“明空,你为何要抛弃我”·· ·☆、第二十六回·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明空哑口无言,他打算待一切水落石出后,下地府去寻那人,于阮白而言,确是抛弃。
阮白见他不语,双目愈发红了,竟是淌下了血泪来··血泪染红了阮白白腻的面颊,仿若这面颊被破开了万千伤口··眨眼间,阮白变回了原形,蓬松的皮毛黏在一处,通体猩红。
明空登时吓得出了一身冷汗,用力地去抹阮白的双目,竟只蹭下了一手- shi -润的血液··阮白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不断地说着甚么,但明空却像是失聪了一般,一个字都听不清。
明空手足无措,欲要对阮白承诺自己绝不会抛弃他,下一息,却闻得一把略显稚嫩的声音道:“明空,明空,你怎地了”·明空一睁开双眼,满面担忧的阮白立即映入了他眼中。
他逡巡着阮白,确定阮白一身的皮毛依旧雪白,方才长舒了一口气··阮白被明空逡巡着,不由想起了昨日之事,直觉得整副身体灼热,幸而他现下乃是原形,即便面红耳赤,有皮毛掩护,明空必定瞧不出端倪。
明空伸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阮白的皮毛,并对阮白道:“贫僧适才发了噩梦,噩梦中的你浑身是血·”·阮白歪着脑袋,玩笑道:“或许我终有一日会浑身是血。”
明空并不喜欢这样的玩笑,随即沉下了脸:“勿要胡言乱语·”·“你怕我一语成谶么”阮白趴在明空心口,八条尾巴摇摇晃晃着,又舔了舔明空的唇角。
明空向来是不信一语成谶的,但此时此刻,他却对于阮白毫不在意的态度而感到不满··阮白起初不过是他一时心软捡来的小狐狸,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却变得愈加要紧了。
他发觉自己恐惧着阮白浑身是血的模样,就如同恐惧着上天入地再也寻不到那人一般··他叹了口气:“贫僧的确怕你一语成谶,你且快些将方才所言收回去。”
“好罢·”阮白乖巧地道,“我年纪尚小,胡言乱语,望上天切勿让我所言一语成谶·”·明空端详着阮白,望了眼外头的天色,才道:“该起身了。”
阮白颔首,从床榻上下来,一落地,便变成了不着寸缕的少年··他原本并不在意自己是否在明空面前赤身裸体,但经过昨夜之事,他却是慌忙穿上了衣衫。
明空并未看阮白,自然无从得知阮白的慌乱··阮白匆匆去外头端了一盆子水来,又匆匆洗漱了,便蹲在门口等待明空··明空洗漱完毕,摸了摸阮白的后脑勺,含笑道:“起身罢。”
这一回过招,不知何故,阮白出手居然软绵绵的,仿若将他当作了易碎的豆腐··他不过数息便将阮白制伏了,又将阮白从地上扶起,一面拍着阮白身上的尘土,一面不解地道:“你今日是怎么了”·阮白清楚自己是因昨夜之事,舍不得伤明空一分——虽然他心中明白,即便他耗尽全力,都不可能伤明空一分,但面对明空,这副身体却全然不听使唤。
“我……”他咬了咬唇瓣,又朝着明空道,“我或许已到了应当婚配的年纪了·”·明空吃了一惊,不明所以地道:“你为何突然提及此事此事与你出手绵软有何干系”·“我到了应当婚配的年纪了,我想我该去找一只雌狐狸。”
只消与雌狐狸婚配,自己便不会再对明空发情了,纵然他半点都不喜欢雌狐狸··明空好奇地道:“你有中意的雌狐狸了么”·阮白摇首道:“还没有。”
明空思忖着道:“你乃是九尾狐,若要婚配,便该当去寻一只雌- xing -九尾狐,九尾狐大抵居住于青丘,改日,贫僧带你回青丘罢”·听得此言,阮白登时泪水涟涟,他压根不知自己为何要难过,却难过得无法自已,较被人抢走了最爱的吃食更为难过。
明空怔了怔,脑中瞬间浮现出了噩梦当中的场景,他伸手将阮白拥入了怀中,轻抚着阮白的背脊,与此同时,一眨不眨地望住了阮白,生怕阮白淌下血泪来··幸而,阮白的眼泪是透明的。
阮白被明空安慰着,鬼使神差地踮起脚尖来,吻了吻明空的唇瓣··这是他的初吻,一触即退,但明空唇瓣的温度却是烙于他的唇瓣之上,并不住地往里钻去,侵蚀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不懂亲吻的含义,他仅仅是遵循着本能,才亲吻了明空的··这个莫名其妙的亲吻弹指间缓解了他的难过,他透过朦胧的水雾,凝视着明空:“你也吻我一下好不好”·明空活了一千多年,虽然先前不曾与人接过吻,但他并非不懂亲吻的含义。
亲吻唇瓣仅是伴侣间能做之事,故而,他矢口拒绝了:“不行·”·阮白原本稍稍止住了哭泣,被拒绝后,忍不住放声大哭,将衣襟哭- shi -了一大片。
明空束手无策,不得不妥协道:“好罢·”·阮白想来并不懂亲吻的含义,而是想要被自己安慰罢·阮白当即破涕为笑,又用力地将自己唇瓣上沾染的泪液抹去了。
明空低下首去,轻触阮白的唇瓣··阮白的唇瓣极软,一如阮白一身的皮毛··明空松开了阮白的腰身,指了指一边的山溪,道:“你且先去洗把脸。”
阮白洗好脸,又听见明空道:“再来,这回不许出手再这般绵软无力了·”·然而,这第二回,阮白却连剑都握不住了··阮白瞧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又瞧了眼“铮”地一声坠地的长剑,垂首认错。
明空无奈至极,揉了揉阮白的额发:“今日歇息一日,明日再练罢·”·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阮白将长剑捡起,送入剑鞘,而后眼巴巴地望住了明空。
明空发问道:“你有何事欲要说与贫僧听么”·阮白坦率地道:“我只是想看着你·”·明空迷惑地道:“贫僧有何可看的”·阮白不假思索地道:“我认为你处处可看。”
明空失笑道:“贫僧倒不这么认为·”·阮白傻乎乎地笑着:“我这么认为便好·”·既然不过招了,明空便去诵经了,一手拨弄着佛珠,一手敲打着木鱼。
阮白左右无事,遂坐于明空身畔··他并无佛缘,不懂经文何意,更不懂何时该拨弄佛珠,何时该敲打木鱼,但他却觉得甚是有趣··明空被阮白瞧得不自在,不得不停止诵经。
阮白见状,却是催促道:“你为何不诵经了”·明空叹息着道:“你这般瞧着贫僧,贫僧如何还能诵经”·阮白一派天真地反问道:“我这般瞧着你,你为何不能诵经”·明空语塞,又被阮白催促了几回,在得到阮白的保证后,才继续诵经。
阮白向明空保证不再盯着明空,然而,不过一炷香,他便言而无信了··明空发现最近的阮白很是奇怪,阮白几乎时时刻刻都瞧着他,一被他发现却会偏过首去··自己当真处处可看·倘若当真处处可看,阮白又为何直到而今才时时刻刻地瞧着他·他自然明白自己容貌不差,但是阮白并非雌狐狸,且还曾提过其已到了该与雌狐狸婚配的年纪了。
他沉思数日,无果,终是在阮白的长剑不知第几回落地后,发问道:“你是有何事要对贫僧言么”·阮白软乎乎地笑道:“明空,你何出此言”·明空答道:“贫僧发现你时时刻刻瞧着贫僧。”
阮白早知自己的偷窥的行为被明空发现了,不过是出于心存侥幸而未曾收敛,眼下被明空戳破,先是满面通红,而后才理直气壮地道:“我不能时时刻刻地瞧着你么”·明空不置可否,接着问道:“你为何时时刻刻瞧着贫僧”·阮白气焰嚣张地道:“我便要时时刻刻瞧着你,你能耐我何”·明空解释道:“贫僧并非在指责你,贫僧仅是想要知晓原因。”
“原因……”阮白咬了几下口腔黏膜上的软肉,坦白地道,“原因便是我想时时刻刻瞧着你·”·他心中清楚他之所以会时时刻刻,不由自主地瞧着明空是因为他对明空发情了,本能地产生了求偶的心思。
他并不清楚中自己为何会对明空发情··但他并不认为这是甚么错误,作为成年狐狸,发情是理所当然之事··可他却下意识地不想让明空知晓··明空见阮白面染桃花,媚眼如丝,显得整个人娇艳欲滴,亟待有情人采撷,登时陷入了沉思。
确实得快些为阮白婚配了··他抬手摩挲着自己的唇瓣,心中莫名地有些不痛快··他低身将阮白的长剑从地上捡起,送入了阮白手中··阮白手持长剑,却是满心的绮念,不出五招,长剑已然被明空打落了。
明空并未用武器,赤手空拳,拨弄着佛珠,斥责道:“阮白,你为何不上心些你父亲,亦或是妖道尊主的属下不知何时会找上门来,你连自保都不能,你是要坐以待毙么”·阮白被明空一斥责,绮念霎时被打散了,他抿了抿唇瓣:“我知错了。”
明空说得过分了,如今的阮白只消不撞上道行高深的妖魔鬼怪,对付千年道行以下的妖魔鬼怪不在话下,他是为了激励阮白才出此言,但一对上阮白委屈巴巴的双目,他的心脏竟是发软了。
他是如此容易心软之人么·当然不是··除了那人与阮白之外,他不曾对任何人心软过··那人被父母抛弃,他因此承诺要守护那人,不再欺负那人,那人又陪伴了他五百年,他才会对那人心软。
而阮白陪伴了他区区数十年,他为何亦会对阮白如此心软·· ·☆、第二十七回· ··他早已决定要离开阮白了,明明不该心软··思及此,他的身体却伸手将阮白拥入了怀中。
“阮白·”他低声道,“是贫僧说得过分了,你切勿往心里去·”·阮白知晓他在发现自己对明空发情后,于修为上便再无精进,他亦明白这全数是他的过错,他而今的表现与坐以待毙有何异·可听得明空此言,他却是得寸进尺地道:“你确实说得过分了。”
“抱歉·”明空伸手抚摸着阮白的墨发,“但贫僧甚是担心我们的藏身之处将要被发现了·”·阮白要求道:“你保护我便是了。”
明空不懂阮白究竟是在撒娇,还是认真的,唇齿已回应道:“好,贫僧定会护住你·”·阮白眉开眼笑地道:“我会好好练剑的·”·明空颔首,松开阮白,又道:“贫僧便在旁边守着你。”
阮白执剑,剑光如雪纷飞,由于身形过快,残影无数,乍看之下,竟与剑光混在了一处··收剑后,阮白气息平稳,只面颊生出些许红晕,又蹦蹦跳跳着到了明空面前,一副讨要夸奖的模样。
明空顺势夸奖道:“你当真是天赋异禀,进步神速·”·他素来不会夸人,夸得僵硬无比,但阮白却满足地道:“我亦这么觉得·”·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料峭的春寒彻底散去了,于春雨绵绵中,九尾狐妖终是找上了门来。
明空正在诵经,一听得动静,便慌忙去寻阮白了··阮白因自己又发情了,而故意远离明空,将自己整副身体浸入了潭水当中··突然,他闻到了父亲的气息,他清楚自己并非父亲的对手,但他生怕父亲伤及明空,立即往回赶。
他不及擦拭身体,匆匆披上衣衫,刹那间,身上的潭水便被他的内息蒸发干净了··片刻后,他与父亲狭路相逢,面对父亲,他实在无法下狠手,自是处于下风··九尾狐妖双手空空,闲适地应对着,如同在逗弄幼犬一般。
未多久,他一手钳住了阮白的剑锋,欣慰地道:“白儿,那和尚确实有几分水平,将你教得不错·”·“阿爹·”阮白手中施力,剑锋却一动不动。
他果真远非父亲的对手,幸而父亲只身而来,并未带帮手,不然他早已被父亲所擒了罢··九尾狐妖颔首笑道:“你愿意随阿爹走了么你阿娘该等急了。”
阮白虽然不太信母亲能死而复生,但听得父亲提及母亲,却忍不住问道:“阿娘当真活着”·“你娘自然活着·”九尾狐妖压低声音道,“妖道尊主有一心爱之人,亦是九尾狐,他夺去你娘的妖丹便是为了救他那心爱之人,阿爹佯作诚服,目的便是伺机夺回你娘的妖丹,你娘没了妖丹后,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靠着我的内息勉强存活,你可知晓,你娘本有逃生的机会,她为了你拼死重创了妖道尊主,你才得以幸存你娘被挖去妖丹之时,恰逢我外出回来,我亦是为了你,才淌了一身的血。
妖道尊主本是打算倘若你娘的妖丹不足以救活他心爱之人,便要取你爹我的妖丹·”·阮白将信将疑:“我与明空分明早已将阿娘的尸身葬下了·”·九尾狐妖道:“那具尸身并非你娘的尸身,为防妖道尊主差人来确认你娘的死活,我才寻了一具尸身来,施了术法,将她变成了你娘的尸身。
你年纪尚小,自然看不穿·”·阮白又问:“妖道尊主为何要追捕我”·九尾狐妖恨恨地道:“妖道尊主打算拿你为那心爱之人进补,且他甚是喜欢你的皮毛,打算将你剥了皮,抽了筋,皮毛用来做垫子,骨肉用来炖汤。”
阮白正思忖着,岂料自己的剑尖居然刺入了九尾狐妖的腹部··“妖道尊主并不信我,派人监视我,你亦不信我么你且想想,你与那和尚怎能安稳地渡过这许多年,还不是多亏我从中周旋。
我本是打算将你带回妖道尊主处,再与你一道联手,斩杀妖道尊主……”九尾狐妖咳嗽了一声,又在阮白耳侧道,“快走·”·阮白闻言,才觉察到已有为数不少的妖魔鬼怪逼近了过来。
父亲是为了当着这些妖魔鬼怪的面,显示其对于妖道尊主的忠诚,才会故意将他的剑送入腹中的罢·他登时全盘信了父亲,本能地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父亲,但随即意识到他不该辜负父亲的苦心,便依父亲所言飞身而去了。
明空立于屋顶上,将不远处的情形尽收眼底,他本想赶过去,见得九尾狐妖将阮白的剑尖送入腹中,便在此静观其变··他看见阮白迎面飞来,与阮白一道施展身法,飞身逃遁。
那些妖魔鬼怪及不上他们的速度,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被他们甩远了··他们变了装,坐于一满客的茶肆饮茶,阮白将适才父亲所言尽数说与明空听了,又问明空:“你认为阿爹所言是真是假”·明空无从断定:“倘若真如你父亲所言,只消我们成功杀了妖道尊主,并夺回你母亲的妖丹,你们便能阖家团圆了;倘若你父亲欺骗于你,而你信了他,你便一无所有。”
阮白饮了一口雀舌,才道:“我相信阿爹,我想相信阿爹·”·明空提醒道:“风险太大了些·”·“可是我……”一与明空布满了担忧的双目相接,阮白霎时语塞。
明空提议道:“与其如此被动,不若我们现下启程去寻妖道尊主”·“我生怕我会拖累你·”阮白犹疑不定,他虽总是缠着明空夸奖他,但他终究对自己缺乏信心。
“阮白·”明空先是唤了一声,方才道,“你心肠太软,对敌经验又太少,容易吃亏,但你的修为已能胜过天底下大多数的妖魔鬼怪了·”·见阮白依旧犹疑,明空并不相逼:“我们便先在此处落脚罢。”
“嗯·”阮白犹如被告知死刑延期的死刑犯一般,长舒了一口气··以免连累了无辜的凡人,一人一狐并不住店,亦不向当地百姓借宿,而是住在了一废弃已久的农家。
打扫完毕后,明空一面拨弄着佛珠,一面指点阮白··由于认识到时间不足,阮白尤其认真··明空不紧不慢地冲着阮白的后心拍了一掌,他这一掌并未使真气,不过是为了试探阮白是否能反应过来。
阮白急急地闪身,面色难得沉稳,并还了明空一掌··一人一狐你来我往,对了百余招,阮白才落了下风,又一十七招,阮白终是被明空所败··明空朝着阮白伸出了手,阮白在握住明空的手的一刹那,陡然心如擂鼓。
阮白的面色原就因为过招而发红,但眼下却更红了一些,阮白的眼波亦好似绵绵春水,直要将明空淹没了去··明空将阮白从地上拉了起来,又在阮白耳畔道:“此地恐怕并无雌- xing -九尾狐,你若是愿意,贫僧今夜贫僧带你进城,去烟花之地,觅一合意的女子。”
阮白怔了怔:“你此言何意”·明空面不改色地道:“你已是成年雄狐狸了·”·难不成自己对着明空发情一事已被发现了·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自己明明辛苦隐瞒着,且自认为隐瞒得密不透风。
即便明空并未表现出来,但明空心中定然觉得他很是恶心罢·他该如何是好·明空并未揭穿他,他便当作明空半点不知罢··阮白又忐忑又紧张,一时间吐不出一个字来。
明空见阮白垂首不言,复又问道:“要去么”·阮白摇首道:“我不想去烟花之地,亦对凡人女子半点兴致也无·”·明空揉了揉阮白的额发道:“你切勿将自己憋坏了。”
阮白反问道:“你又如何”·“阿弥陀佛·”明空肃然道,“贫僧乃是出家人,戒色戒欲·”·眼前的明空面如寺庙当中塑了金身的神佛,阮白不由生出了亵渎之感。
自从那日自己对着明空发情了之后,他隔三差五便会发情··自己即便拥有了人形,却是与只知饥饱、交/配的狐狸并无不同··对不住·他暗暗地向明空致歉,又暗暗地起誓再也不对着明空发情了。
然而,事与愿违··· ·☆、第二十八回· ··起誓后第三日,一入夜,阮白便变作了原形躺于床榻之上,而明空则坐于一旁打坐··阮白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尾巴,并目不转睛地望着明空。
他希望自己能快些睡过去,但他的一双眸子却不肯离明空分毫··须臾后,他暗道不好,背过了身去,同时以八条尾巴将自己死死地裹住了,生怕被明空发现了去。
明空已将内息运转了一个大周天,正要起身,却倏然发现阮白吐息不稳··他赶忙到了床榻边,又令阮白转过身来,问道:“你可有何处不适”·阮白猝不及防,佯作镇定地道:“我并无何处不适。”
明空盯住了阮白道:“你勿要骗我·”·阮白坚持道:“我当真并无哪里不适·”·明空指了指阮白的尾巴:“春暖花开,你何故用尾巴裹着自己”·“因为我喜欢用尾巴裹着自己。”
入春后,阮白便再也不曾用尾巴裹着自己了,他明白自己所言毫无可信度··明空自是不信,伸手欲要拨开阮白的尾巴,一探究竟··阮白猛地从床榻上下来了,由于尾巴过大过多,他瞧起来宛若一条蚕,白白胖胖,且极是笨拙。
明空见状,担忧更甚··阮白未及反应,已被明空抱入了怀中··他不由浑身瑟瑟,向着明空哀求道:“你不要管我好不好”·明空疑惑地问道:“你为何求我不要管你”·阮白想不出合理的理由来,遂咬紧了唇瓣,沉默不语。
明空将阮白抱回床榻上,一手按住了阮白的心口,一手去拨阮白的尾巴··一条、两条、三条……·阮白挣扎不休,绝望地啜泣着··明空收回手,安抚地抚摸着阮白的毛脑袋:“你到底有何事瞒着贫僧”·“我……”却原来明空并未发现自己对其发情了么阮白松了口气,但他亦清楚除非自己立即离开明空,或者与明空分榻而眠,不然自己迟早会暴露的。
究竟是被明空发现好些,还是自己坦白好些·阮白苦思良久,才松开了自己的尾巴,又用毛爪子捂着毛脸蛋道:“不要讨厌我·”·明空愕然,继而道:“你且化出人形来,贫僧带你去……”·阮白知晓明空要说甚么,打断道:“我不要去。”
明空揉着阮白的毛耳朵:“忍着对身体不好·”·阮白含着哭腔:“可是……可是我不愿与生人做那事·”·明空无奈地道:“但你一时半会儿如何能寻得到两情相悦之人”·阮白变回了人形,又大着胆子牵了明空的手,覆于其上,软声道:“你帮帮我好不好”·明空大吃一惊,急急地收回了手去。
“是我亵渎了你,对不住·”阮白清楚自己过界的行为已被明空厌恶了,索- xing -破罐子破摔地道,“我不知为何自己会对着你发情,我自己做时,脑中满满俱是你。”
明空更为吃惊了:“你果真该当早些与雌狐狸婚配·”·“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雌狐狸·”阮白又去牵明空的手,却是被明空躲过了。
明空不懂阮白为何会对着自己发情,更不知该如何处理此事,即刻背过了身去··“我知错了,你不要讨厌我·”阮白欲要去抓明空的衣袂,未料,明空已在一息间出了房间。
阮白如同被抽干了气力般,怔怔地望着屋顶的横梁,后悔不已··他适才不该向明空坦白,不知是否还有挽回的余地·他愈想愈伤心,无助地放声大哭。
倘若不长大该有多好,倘若不长大,他便不会亵渎了明空罢·倘若他永远是一只毛茸茸、软乎乎的小狐狸,明空便会时常将他抱在怀中,抚摸他的皮毛。
明空立于门口,听着阮白的哭声,不觉心软了,帮一帮又如何·少时,阮白的哭声从难以形容的压抑变得撕心裂肺,仿佛承受了全天下的委屈似的。
明空叹息一声,行至阮白面前,启唇道:“你勿要哭了,贫僧帮你·”·阮白未料想明空会去而复返,惊得连哭泣都不记得了··明空伸过手去,轻轻揉捏着,并道:“若是疼了,定要告诉贫僧。”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阮白起初不知该作何反应,片刻后,便由着自己这副身体去了··他伏于明空怀中,下颌抵于明空的左肩,并用双手环住了明空的腰身。
他失序且灼热的吐息一点不落地侵入了明空的耳蜗,明空陡生恍惚,甚至不知自己究竟在做甚么··虽然回数不多,他自己是做过此事的,但从未帮过旁人··许久后,阮白的吐息渐渐平稳了,明空端详着阮白,登时思及了当年抱住了他双足的小狐狸。
而今小狐狸长成大狐狸了,眉眼间尚有懵懂天真,却已是一副惑人媚态··阮白脑中一片空白,直到明空绞了帕子来为他擦拭,他才勉强回过神来··他从明空手中抢过帕子,羞耻地道:“由我自己来罢。”
“好罢·”明空又出去洗净了双手,才回到阮白身边道,“早些睡罢·”·言罢,他吹熄了烛火,并不再与阮白同眠,而是变出了一张床榻来,和衣而眠。
阮白偷偷地瞧着明空,心乱如麻,张了张口,又阖上了,如此反复数回,才道:“对不住·”·明空温言道:“无妨·”·一人一狐再也无话,阮白直觉得自己将要被黑暗吞噬了,用力地蜷缩着身体。
他了无睡意,便这么睁着眼到了天明··他背对着明空,他能听到明空洗漱的动静,往日,明空总是醒得较他早,洗漱过后,明空便会来唤醒他··经过昨夜之事,明空还会待他一如往常么·不可能了罢·他自己坐起了身来,却见明空端着一盆子的水向他走来了。
明空到了床榻前,以惯常的口吻道:“该起身修炼了·”·“嗯·”阮白又惊又喜,穿妥了衣衫,欢快地下了床榻,就这明空端来的水净面。
明空见此,强调道:“贫僧不曾责怪过你,昨夜之事亦算不得亵渎·”·阮白凝视着明空,几近哽咽,拼命地颔首道:“我知晓了,多谢你·”·明空轻拍着阮白的背脊,又将一碗水送到了阮白手边供阮白漱口。
洗漱后,阮白取了桃木梳,冲到了明空怀中,撒娇道:“你为我束发好不好”·明空接过桃木梳,正为阮白梳理着如瀑的墨发,却忽闻阮白道:“明空,你实在太过温柔了。”
温柔·此前,除却那人之外,无一人以温柔形容过他··于父母而言,他险些成为混世魔王··于师父而言,他顽劣不堪··于师兄弟而言,他不好相与,且恶作剧层出不穷。
即便这五百年来,他的- xing -子改了不少,但亦称不上温柔··五百年前的一日,那人卧病在床,一面轻咳着,一面笑着道:“明空,你的本- xing -不坏,其实你很是温柔。”
作为回应,他利落地砸坏了那人的茶几··那人望着无辜碎成了木屑的茶几,了然地道:“你不会是害羞了罢”·作为回应,他又利落地掀翻了那人的架几案。
那人瞧着散落一地的书籍,肯定地道:“你果然是害羞了·”·他矢口否认道:“我才不会害羞·”·那人笑意盈盈着道:“你确实害羞了,因为从未有人夸赞过你温柔。”
他拿那人没法子,啧了一声,敷衍地道:“你说甚么便是甚么罢·”·那人由于患病而面色苍白,听得他这般说,苍白陡然被一扫而空,反是有了神采,进而故意使唤他:“温柔的明空,劳烦你将我的架几案扶起来,再将书籍放回原处。”
他认命地做了,将最后一本书籍放好后,再去瞧那人,却发现那人已然睡着了,日光倾洒,使得那人长长的羽睫在其双颊印下了两片- yin -影··便是这副景象教他乱了心弦。
· ·☆、第二十九回· ··阮白觉察到明空梳发的手顿了顿,明空应当又在想着那人了罢·他从未见过那人,但他清楚那人定然处处远胜于他,或许连他引以为傲的容貌都及不上那人半点。
他正背对着明空,委屈得暗暗地吸了吸鼻子,岂料,却是被明空发现了··明空转到了他眼前,发问道:“怎么了”·“我……”他不知该如何回答,不假思索地钻进明空怀中,并用双手紧紧地抱住了明空的腰身。
明空端视着阮白的面孔,又轻抚着阮白的发丝··阮白长大了,喜怒哀乐并不像幼年时那般容易懂了··阮白将脸埋进了明空的心口,吐息不断地透过僧衣,击打着明空的肌肤。
明空顿觉灼热难当,不由自主地又乱了心弦··与上回一般,他全然不知晓自己为何会乱了心弦,只能归咎于阮白的吐息太烫了··阮白倾听着明空的心跳声,却并未注意到那心跳声微微失序了。
他的双手情不自禁地摩挲起了明空的背脊,起初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见明空并未阻止便流连忘返起来··明空还以为阮白是在对他撒娇,只在阮白耳畔道:“该去修炼了。”
阮白犹如被当头泼了一桶子冰水般,瞬间清醒了过来··他猛地推开明空,垂着眼道:“嗯,该去修炼了·”·又四日,阮白再次对着明空发情了,待明空收回手,阮白已是昏昏沉沉。
明空为阮白擦拭了一番,又净过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床榻上诵经··他听着自己所诵的经文,略微紊乱的心跳方才安静下来··《妙法莲华经》一字一字地从他口中吟诵出来,教他又想起了那人来。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那日,师兄弟们随师父吟诵《妙法莲华经》,而他则坐于一旁啃着烤得油滋滋的鸡腿··那人进得佛堂,见状,无奈地道:“明空,你不愿诵经便也罢了,何故当着佛主的面食荤辛”·他将还剩下半只的烤鸡腿送到了那人唇边:“勿要浪费了,你既然不许我吃,便由你吃了罢。”
那人一把将他从佛堂中扯了出来,犹豫万分,最终仍是以齿尖咬下了一小口鸡腿肉··他看着那人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全然不知是何缘故··适才的阮白亦是耳根生红,难不成那人其实与阮白一般发情了·可是人并无发情期。
所以究竟是何缘故·不过那人已过世五百年了,那人的转世亦不知所踪,他怕是永远得不到答案了罢·又半月,阮白正在林中练剑,而明空则去镇上采买必需品了。
阮白突然闻到了一阵同类的气息,继而瞧见一团毛茸茸的雪白从眼前飞窜而过··这团雪白随即变作了一个玲珑有致的美人,迤迤然地到了他面前,一双柔荑缠上了他的脖颈。
他曾想过要与雌狐狸婚配,眼前这雌狐狸的容貌虽然不及自己与母亲,但亦不差··然而,他却是觉得厌恶无比,大脑未及下达指令,双手已然抢先将雌狐狸推开了去。
见雌狐狸倒地,他才去思考此地何以会无端出现一只欲要勾引他的雌狐狸··这恐怕是一出美人计,而他想必已被包围了罢··是该将计就计,拖延时间,等待明空回来亦或是该尝试着突出重围·不由他选择,下一弹指,他忽觉后心一疼,紧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待他转醒,他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足被铁链子捆住了,这铁链材质特殊,他一身的修为亦被这铁链制住了··他清楚挣扎无用,不若淡然处之··他身处于一驾马车当中,除他之外,并无旁人。
他开始回想自己为何会这样大意,竟然轻易地被人偷袭了··但他却不得不承认他闻不见半点偷袭者的气息,显然偷袭者的修为必定远胜于他··他同不少妖道尊主的属下交过手,能远胜于他者只父亲一人,以及尚未露面的妖道尊主。
妖道尊主应当不会亲自出手,那么偷袭他之人十之八/九便是自己的父亲了··果然,一如他所料··不久,九尾狐妖便掀了马车帘子进来了,并低声道:“白儿,你勿要担心,阿爹定不会容许任何人伤你。
待到了妖道尊主左近,你我父子联手,定能取了那妖道尊主的- xing -命·”·阮白不置可否,而是问道:“明空如何了你们是否安排了人潜伏于途中”·九尾狐妖据实答道:“自然安排了,至于他的死活,我目前尚不知晓。”
明空应当不会出事罢·以明空的修为,对付那些恶徒不在话下,但明空倘若不慎着了他们的道该如何是好·明空,明空,明空……·阮白满心俱是明空,猝然意识到自己之所以会对明空发情,不是因为自己已到了该与雌狐狸婚配的年纪了,而是因为自己……自己对明空……对明空动了心罢·他抬手覆上了自己的心口,掌心底下的心脏正胡乱地窜动着。
他乃是一只雄狐狸,明空乃是男子,按照凡人的说法,自己是患上了断袖之癖罢·而明空不染红尘,莫要说是对自己动心了,甚至连难得一见的貌美女子都无法让明空多瞧上一眼。
未料想,自己初次明白自己的心意,便已无圆满的可能了··明空……·他在心中以几近缠绵的语调唤了一声,而后朝着父亲哀求道:“阿爹,明空于我而言很是紧要,勿要让人伤了他。”
九尾狐妖了然地笑道:“白儿,待事情了结,阿爹便为你去向九尾狐族中的第一美人提亲·”·阮白毫不犹豫地拒绝道:“我不喜欢她·”·九尾狐妖奇道:“你从未见过她,怎知自己不喜欢她”·“因为……因为……”因为我已对明空动心了。
阮白不能诉之于口,但耳根的红晕却出卖了他··九尾狐妖狭促地笑道:“待你尝过那销魂滋味,便知雌- xing -的好处了·”·阮白不懂,亦不想懂,又哀声道:“阿爹,求你,勿要让人伤了明空。”
九尾狐妖出了马车,折返后,对阮白道:“你且安心地随阿爹去向妖道尊主复仇罢·”·阮白长舒了一口气,展颜笑道:“多谢阿爹·”·他却全然不知九尾狐妖方才非但并未命令手下撤退,反是命令手下定要斩杀明空。
约莫五日后,阮白被蒙住了双目,双手被拷着反剪于身后,同时脖颈被戴上了铁制的项圈··他如同一头不通灵- xing -的狐狸一般被对待着··即便这仅仅是他与父亲做戏与妖道尊主看,他亦不由觉得屈辱。
若是……若是明空瞧见他而今的这副模样,是否会觉得心疼·肯定会的罢··毕竟明空……明空对于帮他纾解这等肮脏之事都不曾表示过厌恶。
思及此,他脑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了绮丽的画面,明空应当甚少做那事,起初,手指僵硬,但随着次数的增多却愈发灵活起来··他登时浑身燥热,但不受控制的思绪却忍不住去勾画明空一面亲吻他,一面为他做那事的情形。
明空如若愿意,他亦可……亦可……·他顿觉双手发烫,好似双手中当真握有明空那物事一般··他的脖颈忽地被用力地一扯,未及反应,已被人从马车上扯下来了,随即滚落于地。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地面上尽是碎石,他细嫩的膝盖当即被磕破了,生疼··紧接着,他被人提了起来,他不得不顺着那人的气力站起身来··由于被蒙住了双目的缘故,他甚么都瞧不见,眼前一片漆黑,但鼻尖却挤满了各种妖魔鬼怪的气息,直教他作呕,旋即又教他想起了明空干净的气息。
他的喉咙不由自主地蠕动着,胃中翻腾不休··他的嗅觉过于灵敏了,实在受不住这许多的气息··他被牵着脖颈往一处走,因为膝盖发疼,每走一步,都好似在承受酷刑。
不知明空会不会来寻他·但是明空倘若来寻他太过危险了··他并不完全了解父亲的计划,他仅仅是被动的参与者,他甚至不敢全盘相信父亲。
细细一嗅,他能从诸多的气息中分辨出父亲的气息,父亲便在他一丈开外··他被牵着弯弯绕绕地行了许久,牵着他的那头牛妖方才停了下来··他前后左右至少有五十只妖魔鬼怪,且修为大抵不浅。
此地应是大殿,鸦雀无声,这些妖魔鬼怪皆是在静候妖道尊主的到来··一息、两息、三息……·他试图破开束缚着自己双手的镣铐,却未果··现下的他根本是待宰的羔羊,全无反抗的余力,如何能帮着父亲对付妖道尊主·四息、五息、六息……·他索- xing -静观其变罢。
足足一个时辰过去了,妖道尊主并未现身,在场的妖魔鬼怪却无半点不满··又两个时辰过去了,妖道尊主依旧未现身,在场的妖魔鬼怪依旧无半点不满,妖道尊主治下之严苛可见一斑。
· ·☆、第三十回· ··略略发颤的双足告诉阮白,自己快要站不住了,但阮白却不愿倒下··仅仅是膝盖被磕破的小伤而已,他怎能因此倒下·但膝盖处却是愈发疼了,他甚至能清晰地听见鲜血从膝盖处流淌下来的声响。
不知多久后,有一阵刺鼻的妖气铺天盖地而来,逼得他在瞬间出了一身的薄汗··这是活物对于较自己强大许多者本能的恐惧,是镌刻于血脉当中的恐惧··他的双足颤抖得愈加厉害了,但他不愿屈服,他该当做一只有骨气的九尾狐,怎能因为疼痛与恐惧而倒于害了母亲的仇敌眼前·“解开罢。”
他听见妖道尊主如是道··蒙于他面上的黑布即刻被解了开来,火光刺得他的双目乍然生出了一层水雾··他的双目已习惯于黑暗了,并不适应光明。
他阖了阖眼,稍稍适应后,迫不及待地抬起首来,循着玉阶,向上望去,坐于宝座之上者正是那妖道尊主··妖道尊主有着妖异的美貌,身形修长,一双丹凤眼,瞧不出情绪。
只见妖道尊主对着他一弹指,他便发现自己被打回了原形··他的道行于妖道尊主而言,无异于蝼蚁··无论父亲的计划如何,在压倒- xing -的实力面前,恐怕并无用处。
他与父亲加在一处都不是妖道尊主的对手,除非明空赶来相助,才有胜算··眨眼间,他已然到了妖道尊主怀中,妖道尊主的怀抱温热,衣衫熏了龙涎香··妖道尊主一面温柔地抚摸着他的皮毛,一面赞叹道:“这张皮毛当真不错。”
他告诉自己不准害怕,但他的这副身体却是战栗不止··妖道尊主似乎被他的恐惧所取悦了,含笑道:“阮白,本尊便再养你几日罢·”·他欲要作声,却压根吐不出一个字来,他只能如同寻常狐狸般叫唤。
妖道尊主果然对他这身皮毛甚是喜爱,将他从毛耳朵抚摸尾巴尖,全然不理会跪了一地的手下··直到妖道尊主将他的每一寸皮毛都抚摸了一番,他的父亲终是沉不住气了,他以为父亲会发起攻势,亦或者会虚与委蛇,以便进一步博得妖道尊主的信任,岂料,父亲居然恭声道:“还望尊主信守承诺,救贱内一命。”
妖道尊主眯着双目笑道:“阮朔,你为何以为本尊会信守承诺”·九尾狐妖——阮朔白了脸:“尊主,白儿我已双手奉上了,尊主为何不信守承诺”·妖道尊主毫不在意地道:“承诺不就是用来违背的么”·阮朔闻言,施展身法,转瞬逼近了妖道尊主,欲要将阮白从妖道尊主怀中抢出来。
妖道尊主所坐的宝座被阮朔拍得碎了一地,但妖道尊主本人却完好无损,且仍旧抱着阮白··阮白得知自己被父亲所骗,并不如何意外,因被妖道尊主扣住了咽喉,他吐息艰难,毛耳朵与八条尾巴耷拉着。
阮朔并非不爱独子,不过是为了妻子,才放弃了独子,见状,自是目眦欲裂··阮白全无反抗的余力,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他即将死于妖道尊主之手了罢他的皮毛将被剥下来,制成毛垫子,余下的部分将被吞食。
他再也见不到明空了罢·不过明空安好便好··没了他这个包袱,明空便能启程去寻那人了··明空……永别了……·他昏昏沉沉着,意识渐渐散去。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他被妖道尊主提在了右手,而妖道尊主的左手赫然提了他母亲的尸身··这尸身上长满了尸斑,但奇的是并未腐烂··这尸身显然是他与明空葬下的那一具。
父亲口中竟是从头到尾无一句真话··妖道尊主左手收紧,一瞬间,母亲的颈椎断裂了,然后头颅落地,再然后母亲的尸身变作了一堆碎肉,再也瞧不出半点生前的风华,而妖道尊主的左手却是干净得很。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他的心脏几乎停顿了,眼前闪过与母亲相处的片段,眼眶生红,泪水决堤而下··这是他的母亲,是辛苦怀胎两月将他产下的母亲,是会喂他吃奶的母亲,是会为他唱摇篮曲的母亲……·现下他的母亲不得全尸,只余下一堆碎肉。
他清楚父亲对于母亲的情意,见父亲状若癫狂,心中百味陈杂·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心生情障+番外 by 漱己(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