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家者 by 常叁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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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家者 by 常叁思(2)
·副站是办里是二把手,身上有些积威,迟雁看着领导的眼睛眯起来,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被看穿的错觉··这种感觉让她有点慌乱,迟雁心里惊了一下,临到当前居然忘了该怎么说。
她只要沉默,或者答的支支吾吾,基本都能证明冯文博目光如炬,蒙的都对··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迟雁心里越急,脑子里就越空,就在她下意识地准备去看杜含章的时候,一直沉默的余亦勤突然开了口。
“不该跟外人说,又何必找我们这些外人来配合什么调查”·余亦勤迎着冯文博转过来的冷厉面容说:“还是说呼之则来挥之则去,才是你们防异办谢谢别人配合调查的态度”·杜含章听出来了,他这话针对的不仅是冯文博,还有陆辰,这让杜含章倏然感觉,余亦勤看着闷不吭声,其实脾气怕是不小。
陆辰已经溜了,剩下冯文博独自扛着他的仇恨,像是终于注意到了他似的,态度居然和缓了下来,比面对杜含章和迟雁时都要好··“你又是谁为什么这么说”冯文博费解道,“我没有对你们挥之则去吧我说的是你们应该在二组所在的三层交谈,而不是在这里。”
余亦勤感觉他的情绪好像只是在针对杜含章,对自己还算有礼貌和耐心,便报了下姓名··这时,旁边的迟雁已经回过了神,插进来解释道:“副站,是我让他们上来的。
因为那个三十三天虫比较特殊,它吸食了血液之后的颜色,会随着寿命的缩短而变浅,现在它们都连在仪器上,不好取了拿下去,所以我就叫……”·“组长”习惯- xing -的涌到嘴边,被她用理智吞了回去,迟雁在心里大呼好险,说:“杜含章和余亦勤上来看对比色,我们想试试用颜色演算它的寿命,进而反推它被种到那个井里的时间,再去追踪布阵者的踪迹。”
她跟杜含章走得近,冯文博还是不太信,又问:“可你们说的明明是语音,没有提那个虫阵”·迟雁拿虫阵害死了陆陶,而陆陶给杜含章发过语音搪塞过去了。
冯文博挑不出毛病,只能将他心里的高危人士往外赶:“是吗那你们聊得怎么样了没聊完就下去说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迟雁忙不迭地“诶”了一声,作势带着两人下去说,其实是因为说得差不多了,直接将两人送了出去··背后冯文博站在楼梯口,目光复杂地盯着杜含章离去的背影。
纵然十二年一去不复返,很多人都淡忘了,但他还恍如昨日地记得,战友和女儿尸骨无存的痛苦··当年发生在人世尽头的锁钥雪山上,魔族封印破裂,同事和探险爱好者一夕之间只剩衣服和鞋袜的谜底,以及杜含章身上那个,在他重伤濒死期间,都能将修士爆成齑粉的魂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冯文博要一个答案,至死方休。
——·下楼的路上,迟雁将剩下的零碎消息一股脑地倒了个干净··“三十三天虫还在研究,不过它腹眼里的眼睛不在了,应该是背后的人单方面的切断了控制。
但我们不能确定‘眼睛’会不会再睁开,所以暂时把它封住了·”·“然后撞陆陶的司机说,追尾的前一瞬间,他感觉到过一阵寒意,我们猜是他是被鬼附身了,现在正在联动分局,在全市范围内找山鬼。”
“至于余亦勤的妹妹这边,她在监控里的移动路径没什么问题·目前的头绪,差不多就是这些·”·杜含章点完头,突然想起了那个“剥换”:“工地上那些踏进过虫阵范围内的人,记忆没什么问题吗”·迟雁之前出去的早,错过了剥换这段,愣了下说:“嗯什么剥换”·陆辰肯定会跟她交代,而且杜含章直觉这个非常重要,因为胡弘平死后,这些人就是唯一有可能见过“死人”的人,只是因为幻觉或者其他东西的干扰,使得他们忘了这段记忆。
不过这是陆辰的工作,杜含章就不代劳了,笑道:“这个你去问陆辰,他知道,没其他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今天不好意思,连累你被领导批了,回头你们休假的时候我再喊你们出去吃饭。”
人在社会飘,哪能不挨削,迟雁被削习惯了,没把冯文博的脸色放进心里,抿嘴笑了几秒,突然心酸起来··“组长,”她在一点迟来的后悔里说,“陆队,老吴,我,还有大家,都是相信你的,你信吗”·杜含章没正面回应,岔开了说:“回吧,我们走了。”
说完他立刻转身走了,余亦勤站在一种“此处一定有故事”的氛围里,看见迟雁立刻露出了难过的神色,他不善于应付这种状况,说了句“谢谢你的消息”,腿长溜的快,追着杜含章走了。
·两人走着走着,因为杜含章有心等他,慢慢走成了肩并肩··天气预报说最近一直有雨,快走到防异办门口的时候,余亦勤感觉到鼻尖上落了一点雨,他抬头去看天,脸上登时被滴了好几点。
“下雨了,”杜含章也感觉到了,突然侧头来说,“我送你回去吧算是我今天诓你的补偿·”·余亦勤沉静道:“不用了,如果早知道被你诓一下能换这么多线索,我只会感激你。”
“别了,”杜含章学他说话,“这也是两码事,不能相互抵消,而且我要去的饭馆,离你住的地方也不远·”·余亦勤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只是别人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他再拒绝就是不识好歹了,于是几分钟后,他再次坐上了杜含章的副驾席。
路上两人因为暂时没有别的共同话题,就着迟雁给的消息,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了一下··话题是余亦勤起的,他在意地说:“那只被埋到郊外的狗,为什么会消失你有什么想法吗”·杜含章为了避嫌,不愿意跟陆辰多说,跟他讨论却莫名其妙的可以,因为余亦勤不问,这些他也会不自觉地琢磨。
现在只是多了个分享的人,而且余亦勤问得认真,气质也安静,让人有跟他说话的欲·望··反正那些猜测也不要钱,杜含章轻松自然地接了话:“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余亦勤措了会儿辞:“按理来说,一只狗死了,埋了就是它的终点,既然已经是终点了,为什么还会消失”·“可能是因为,”这是杜含章唯一的思路,“它身上带着幕后的人的痕迹。”
余亦勤也是这么想的,欣赏地看了他一眼,说:“那个过- yin -人嘴里的‘两个死人’,可能也是一样的道理·”·既然记忆能够剥换,那有没有可能,工地上的人看到的生桩,其实就是过- yin -人看到的‘死人’,只是他们的记忆被替换成了生桩。
因为看到的是生桩的话,那么工地的井里就只死过一条狗,这个无伤大雅,虽然城里很多人自称是狗的爸妈,但狗是不上户口……·余亦勤正在沉思,鼻尖却蓦然闻到了一点腥气。
他只就听“砰”的一声,有什么砸在了挡风玻璃上,他猛地抬眼,看见两只跟着陆陶的那种山鬼,张着密利的獠牙,身体不受玻璃阻隔,陡然探了进来··并且它们的牙口目标明确,一个是他的头,一个是杜含章的头。
余亦勤想都没想,闪电般伸手去按杜含章的后脑勺,却不料手才碰到对方的头发,自己的脑袋先往下一栽,被隔壁的新朋友先下了手··他一脑门砸在车身上,很不习惯这种被动的感觉,一边撑起来一边说:“你不是有名的人衣冠吗这些山鬼为什么又敢动你了”·杜含章差点被啃掉头,还要忙里偷闲地辟谣,好笑道:“吹的你也信我那么有名,你不也不认识我吗”·余亦勤乍一听觉得有道理,不过瞬间反应了过来,为他的名气挽尊道:“……我不一样,我平时很少出门。”
是个货真价实的死宅·· · ·第13章 矜孤·头顶悬着张血盆大口,杜含章没再闲聊,手心里猛地祭出了小木简··被截成标准七厘米长的木简旋转上升,往两只鬼的中间疾- she -而去,车里的温度迅速下降,一瞬间居然析出了雪花。
余亦勤正准备散去人形,头顶却倏然响起了轻微连绵的冻结声··他护着头将自己砸回靠椅,抬头看见山鬼的体表迅速结了层薄冰,冰层的厚度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只可惜厚度还不够形成束缚,两只山鬼低吼一声,猛力抖动身体,将冰层震碎并甩飞了出去··趁着它们忙于破冰,余亦勤猛地将手伸出窗外,做了个抓取的动作,车外原本清明的夜空里登时灰尘急聚,在纷扬间凝出了一张网的形状。
期间车还在路上行驶,前后都是时速五十多公里的私家车··陆陶或许就是这么死的,他们俩倒是有点自保手段,然而路人没有,搞不好就是几死几伤··念及此,杜含章驱完寒食符,立刻重新握住了方向盘,歪了下身体去看被山鬼挡住的前方车况,在飞溅过来的冰块里说:“你顶一下,我把车开出去。”
他话音才落,余亦勤已经隔空拉着灰网,朝山鬼的方向甩了过去:“好·”·山鬼抖完冰块,背上又来了一张网,被扰得烦不胜烦似的,“砉呜砉呜”地叫了几声。
叫完它们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余亦勤跟前的那只扑进来,上肢踩踏住他的肩膀,张得如同鳄鱼进食瞬间的大嘴,对着余亦勤的头就下来了··另一只却不进反退,倒撤出去,拿利爪撕扯背上的灰网。
杜含章眼观四路,这种情况下也顾不上什么交通规则,右转都没打,直接把方向盘扳向了右边··车身霎时急偏,带得车里所有的东西都往左倒去,山鬼也不例外,玻璃外面的那只甚至差点被甩下前车盖。
只有余亦勤因为被杜含章推了一把,整个人倒向了右边··下一秒,觊觎着他那颗头颅的山鬼牙床轰然咬合到一起,发出了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咚”音。
余亦勤的人了歪出去,手上收网的动作却一刻没停··只见车前盖上的山鬼越撕就被缠得越紧,车里的这只一击落空,被他拿网做绳,眨眼间沿着脖子绕了一圈,然后他扣着绳结,将山鬼用力地摁在了车身上。
杜含章见状,也突然抬手扣住空中的寒食符,将它塞进了因为挣扎,而吻部大张的鬼物嘴里··符一入嘴,这只山鬼立刻颤了几下,豆荚状的皮毛下往外渗着冰晶,晶体须臾间连到一起,将它超级速冻成了一个冰疙瘩。
到了这里,车里的这只算是暂时解决了,而车外那只被困进网中,几乎捆成了一只粽子,就是没人会吃··袭击消停下来,惊心动魄的紧绷氛围也随之淡去了一些。
杜含章陡然离开车道,在后面那辆车或警告或抗议的喇叭声里将车靠了边,转头去打量自己的临时战友,关怀道:“没事吧”·余亦勤被他又是摁头又是推搡的,东倒西歪地坐起来说:“没事,你呢”·“我也没事,”杜含章说完,转眼去看那两只肇事的鬼,沉吟道,“它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路上”·余亦勤心里已经将山鬼和骨妖串在了一根蚱蜢绳上,闻言不假思索:“可能是我来杀我的吧。”
杜含章觉得不是,指了下外面的那只说:“不太像,如果只是针对你,它们应该会集中起来攻击你,但刚刚的模式明显是一个负责一个·”·“不过这个问题可以缓一缓再说,我的意思是,它们怎么知道你这个时候,正在这条路上”·余亦勤第一反应是自己被鬼跟踪了,但随即他又推翻了这个设想。
姑且当他的洞察力是零,如果山鬼跟在他后面是从哪里跟起的·清微宫的道观后院基本可以直接排除,因为离开道观之后,余亦勤就上了杜含章的车,并且走的还是城内高速。
那一路上车速更快,当时他手里还有耆老的骸骨,所以那个下手时机,怎么想都比刚刚要好得多,成功了它们还能取回同伙的骸骨,不至于让防异办拿到新的证据··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所以推断下来,它们要跟,只有一个时机合适。
想到这里,余亦勤抬眼说:“是不是我们从防异办里出来的时候,就被它们跟上了”·杜含章觉得自己的危机意识应该不至于这么差,连被低等的鬼物跟上了都察觉不到,不过他嘴上还是说:“有可……”·“能”字没出口,他突然又停了下来,因为视线不经意看到了余亦勤颈侧的烧伤,发现它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小点扩散成了硬币大小的块,并且颜色也从青转紫,乍一看像是人类的淤伤。
可鬼身上又不流血,怎么会产生紫色的淤伤·这念头让杜含章目光一凝,陡然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凑过去,离得近了,居然在那些紫块上看到了若有似无的火焰。
余亦勤在跟他聊跟踪,见他说到一半,突然盯着自己身上过来了,正纳闷,就听他问道:“余亦勤,你脖子上溅到的看门人火,好像还在烧·”·他不说,被火撩到这件事,在满世界找秃鹫的余亦勤这里,仿佛就过去了好几年。
此刻闻言,余亦勤愣了一下才侧了下身,对着后视镜看了下颈侧,还真看到了几丛焰苗··不过它并不是时刻都在,烧得十分隐蔽,只有持续盯着伤口看,才能间或瞥到一眼。
杜含章盯着他的锁骨,还真不是耍流氓,因为他锁骨的凹里也有个淤块,看门人的火正好烧到了那里··传说这个位置生得好,能让人看出- xing -感的韵味,但杜含章大概是仙修久了,有点清心寡欲,只看出对方有点瘦了。
他没有察觉,那火烧着应该就没什么明显的痛觉,杜含章受这个焰火提点,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你说这两只山鬼,有没有可能是通过这个火焰找到你的”·余亦勤抹了把脖子,那种火焰却恍若不存在似的拂不灭,反正也不疼,他就暂时抛在了一边,专注到了话题上。
在见识了那个纵火花之后,余亦勤感觉这种可能应该是有的,既然魔焰都智能到可以筛选游客了,那么和同宗的老乡产生一点感应,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他点了下头,附和道:“有可能。”
杜含章:“如果是这样,那这火得赶紧灭了,不然你的行踪对它们来说基本就是透明的·”·这几天以来,余亦勤已经感觉到了他的博学,不懂就问地说:“这个火怎么能灭你知道吗”·杜含章这回真不清楚了,因为书里没记,他说:“你到分局或者是妖联所去问问吧,他们寿命长,也许知道灭火的法子。”
虽然没有得到答案,余亦勤仍然谢过了他,接着将两只失去反抗能力的山鬼扔到后座上,和杜含章重新上了路··这次两人都有了经验,杜含章往车饰上贴了个木简,这是一个过滤符,让鬼这种灵体看不到这辆车。
他贴木简的时候,余亦勤因为不知道作用,默默地瞥了一眼,这次终于注意到了他的挂件和别人不太一样··不是金属、陶瓷、玉或水晶之类的东西,而是一个成人手指长的木雕人偶。
那人偶身上的刀工很细,连长袍上的衣褶都雕了出来,虽然长发如瀑,还编了些结珠石的小辫子,但看得出是一个高个的男- xing -,他手上拿着把草藤状的东西,脸上带着个古怪的面具。
那面具虽小,还不到一元的硬币大,但轮廓清晰,看得出五官都是夸张的线条,眼洞狭长,嘴角上扬,透着一种人兽杂糅的神秘感··余亦勤乍一眼看清这个面具,脑子里突然“嗡”了一下,意识深处没有记忆浮起来,心里却多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个,”他在这种陌生的感触里坐起来,指着那个摇晃的挂件,难得好奇心起地说,“是什么巫傩吗”·杜含章忙着汇车,本来在看外面,骤然听见这句,心里针扎似的短暂地刺痛了一下。
他发现余亦勤话不多,但总是能问道点子上··虽然很像,也是异族,也有很多奇怪的风俗,但余雪慵不是巫傩,他是矜孤族的古旃,古旃在他们的语言里,是守护神的意思。
他是矜孤的守护神,而矜孤据说是重黎绝地天通之后,唯一留守在人间的神脉··不过这个所谓的神脉,已经在一千年前的封魔大战里因为投魔,而被人间的帝王联袂妖鬼两族,共同赶尽杀绝了。
每次想起余雪慵,杜含章的心情就十分复杂··这人辜负了他的信任,也取走了他的命,杜含章心里恨他,但又头发丝都找不到一根··和妖、魔一样,神脉死后,历来没有入幽都的记录,杜含章根本不知道,他要找的人是生是死,以及又该到哪里去找,所以死亡对有些恶人来说,还真是个一了百了的好办法。
可几百年过去了,古河道干涸,卫星上天,人们去繁从简,生活方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杜含章还是没能忘记他··他记忆开始里的余雪慵是个沉默而温柔的人,只有结局让人失望。
巫傩好歹是个有褒有贬的职业,而余雪慵只有叛徒的骂名··杜含章垂眼笑了笑,遮住了眼里闪过的悲哀:“不是巫傩,是……”·他也不知道它是什么也许是个特别道貌岸然的骗子吧。
就在杜含章踌躇着该怎么给他的故人下定论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来电人是陆辰··“劲爆消息预警啊,”陆辰没头没脑地在那边说,“我来拜武山追个僵尸,你猜我们发现了什么”·杜含章又没有千里眼:“别卖关子了,直接说吧。”
“一个殉葬坑,里头的人骸骨目测不下百具,而且很关键的一点,这些骸骨没有例外,全都是头身分离的,你说这个坑,会不会是那个地妖的孕化地”· · ·第14章 灵帝墓·杜含章在开车,打电话用的是外放。
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余亦勤听见“地妖”,注意力立刻从人偶身上移走,留神听起了通话内容··“单就头身分离这一点,确定不下来吧”杜含章说,“这种类型的葬坑在全国范围内并不少见,而且妖物具有流动- xing -,她也可能是外地过来的。”
“不过你要是捉住了她,当着她的面将骸骨殓走,她要是特别激动,那这里应该就是她的家了·”·原理和屋主面对野蛮拆迁的时候反应是一个道理。
陆辰:“我知道,只是随便关联一下,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个·”·那边乱哄哄的,杜含章听不清是在闹什么,说:“你要说的是什么”·陆辰话锋突变道:“问你过不过来考古。”
会用符,是顾问,是稀奇古怪事物的行家,这会儿又有人请他去考古了,不过余亦勤适应力一流,已经见怪不怪了,而且他也不会嫉妒别人有才而他没有,就当旁边坐的是个全才。
“全才”其实没那么全能,闻言也有点不理解:“我一环境顾问考什么古考古你不应该去找文物局吗”·“找了的,就是听文物局的领导说这儿可能有个灵帝时期的墓,才专门跟你说的,”陆辰顶着挨批的风险小声道,“你不是一直在找这个墓吗”·这话一出,余亦勤和杜含章的眼神陡然都变了。
历史上有不少灵帝,但他们不约而同,关注的对象都是一个,就是厉朝的倒数第二位君主厉灵帝··古谥法里有云,不勤成名,好祭神怪曰灵,史书里记载的灵帝贺兰柯正好符合。
史书上称,贺兰柯一意孤行,力排众议地废除了儒释道,盲目尊崇矜孤异族,挑起诛魔战役,也就是以惨烈著称的“酉阳之战”,导致天下生灵涂炭··要不是人间的史书都是后人所修,而改朝的新帝祈仁宗段盈是他的契亲,贺兰柯的谥号可能会更差,被追封成“炀”也说不定。
余亦勤并不纠结谥号的好坏,他在意的点在于秃鹫接受到的记忆传承,正好就断在了那场大战的中途··淳愚也就是他们的族长在酉阳城里失踪,很快他的共命鸟也出现了濒死的迹象,这说明共命人也已经离死不远。
不久,前任的共命鸟果然死了,可它死前却又生出了一枚卵,卵孵化出来就是如今的古春晓··然后传承既然没断,那么族长也就还在,只是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值得商榷。
余亦勤并不记得这些,因为在秃鹫孵化之前的三百多年,他一直都躺在厉朝都城济武的护城河底,和淤泥以及软泥下的水草和白骨为伍··是谁将他丢进的河里他又为什么神奇地没有被淹死或者泡烂·这些和灵王墓一样,都是未解之谜,只是灵王墓举世瞩目,而他没人关注。
古春晓在水里破壳,毛都没长齐,差点就淹死了,她出水以后在岸边的树上蹲了几年,直到狗屎运爆棚地捡了颗妖丹化形,才将余亦勤从水里拖出来,磕磕绊绊地守了五十年,然后他才睁开眼睛。
是古春晓告诉的他,他是谁,来自哪里,他们又要往哪里去··如果淳愚还活着,他们就去找他,如果他死了,就去找他的继承人,共命鸟天生有追随共命人的本能,而余亦勤去哪里都无所谓。
但是提起淳愚这个人的时候,他心里确实会有一种牵挂的感觉,淳愚应该是他的故人,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梦里的那个··要是古春晓在,余亦勤或许还可以问问她,只是她目前下落不明,不过即使在家,她很大可能也不知道。
作为矜孤族的活“史书”,秃鹫那颗杏仁大的脑子里装着几千年的变迁,沧海巨变都只能留下寥寥数笔,余亦勤更是沧海一粟··甚至因为传承仓促,兼而还有三百年的断层,她连他的名字都没记下来,对他的印象就像早期的史书里的后宫和部分大臣,只有一个称呼,知道他是古旃,是他们族里战斗力最强的人,并且她自己,也没有得到共命人给的名字。
所以重新入世的时候,余亦勤给她和自己都取了新的名字··它明明是只秃鹫,却喜欢咕咕咕地叫,也喜欢睡懒觉,就叫古春晓··然后他自己因为旧迹难寻,只有身上揣着本泡得不成样子的书,书名和内容早都糊了,剩下序里还有几个勉强能看出轮廓的小楷,就挑了三个相对来说最清晰的字,随便凑了一个名字。
余自生来愚亦钝,唯事异者勉称勤……·这些字写得还挺好看,瘦硬有神,极具筋骨,大意是我这个人生来愚钝,只在稀奇古怪的事上还能勤快一点··余亦勤确定不是自己写的,他没有记忆也会写字,但风格跟这个完全不同,而且他对“异者”也没兴趣。
后来有了互联网,余亦勤去查过关键词,不过没有搜到过重合的字句,只能猜它是卷手写的孤本,笔者佚名,和无数曾经存在过的事物一样,完完全全地消失了··由于世间万物太多,失传是一件不可避免的事,余亦勤什么也没找到,心里多少有点遗憾。
从书到人,世上的事物这么多,跟他有渊源的却实在没几个··不过提起“异者”,杜含章倒像是对这些比较精通……余亦勤漫无边际地想道:等到以后腾出空了,他要是还记得,就去问问这个人。
——·旁边的杜含章还不知道自己在余亦勤心里已经成了一个博学多才的人,一门心思都在电话上面··他确实是在找这个墓,因为正史上没记录,而偏史和野史上都有说,厉灵帝生葬了矜孤全族,借以报复他们对自己的背叛。
杜含章找不到余雪慵,有一个猜想就是他可能在贺兰柯的墓中,又或者墓志铭上会有线索,可灵帝墓的位置一直是一个谜··厉朝享国四百零七年,共历三十帝,陵墓群全都集中当年都城以西的扇面区域上,厉灵帝的安陵也在当中,但安陵只是一个空墓,里头空有陪葬物,却没有帝王骨。
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对此考古界有诸多猜测,参考史书参考风水,预估过几个灵帝墓的选址,不过陆辰现在所在的拜武山不在其中··拜武山并不是传统的风水宝地,这座山里妖气浓郁,魅鬼横行,要是有大墓,早该被翻空了。
可文物局也不至于这么没谱,杜含章问道:“这么说的依据是什么”·陆辰说的犹犹豫豫:“专家说,坑里发现的那个什么旗子,还有一个叫三什么佩的印章,都是灵帝时期特有的东西。”
杜含章目光一动,抿嘴道:“是不是苍鸾旗和三兵佩”·“对”陆辰再听见就想起来了,纳闷道,“你怎么这么清楚”·这些他不清楚才是怪事,虽然活了这么久,可他这一生的起点,恰恰是动荡的灵帝时代。
记忆里的狼烟离他已经无限遥远,如今杜含章待在太平里的一隅,每每回望过去,都陌生得仿佛那是别人的人生··那时他的故乡棹兴城,还没有被水沉埋,他的- xing -格跟现在不大一样,名字也不是在用的这个。
一千年前,他的名字还是方崭,是个家中几代为官,不务正业的望族子弟,无心报国也不思进取,只会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不对世道口诛笔伐,就揣上足够的银票,天南海北的找奇花异草,搜罗神器或鬼故事。
用现在的话说,他就是一个吃白食的二世祖··如果能那样过完一生,也不失为一种无上的福气,可惜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那种好命··那段时期里没什么愉快的记忆,杜含章不想提,敷衍带过了:“书里看到的,你现在在哪给我发个定位,我马上过去。”
陆辰回了句“ok”,挂了电话··这时离丧葬店已经没几公里了,杜含章在无数次的希望和失望里也练出了一颗平常心,说话算话地将余亦勤往店里送,路上问他要不要一起去。
因为万一陆辰蒙对了,那个葬坑是骨妖老巢的话,里头或许会有些找她的线索··余亦勤有点想去,但沉默了一小会之后又拒绝了,他的目标是找到古春晓,其他哪怕是有了淳愚的消息,他都不会去。
既然狗和死人有问题,他就去这些方向上找踪迹,至于什么骨碎补,纵火花,林林总总的一大堆,都得先往后押一押··不然就他一个人,忙不过来非要兼顾,到头可能哪边都不讨好。
杜含章见状,只能踩了几脚油门,将他送回了步庭街··余亦勤谢过他,拖着山鬼下了车,他不是独占功劳的- xing -格,在路上说了要跟杜含章对半分了,只是杜含章对山鬼没兴趣,都送他了。
余亦勤关上车门,转身看见自己锁上的店门外坐着个低头玩手机的女生,她右手边有根拐杖,左边的地方放着个笼子,不是别人,正是古春晓的室友王树雅··后面的杜含章坐在车里,被他挡住了对门的视野,只注意到了他头顶上方的店名。
东方丧葬一条龙·· · ·第15章 手串·他长的倒是挺东方的,只是浑身上下都和一条龙都搭不上边··杜含章感觉他像是会取“余氏丧葬店”那种朴素店名的人,谁知道店名这么狂野。
不过有时候,他的作风也挺狂野的,杜含章瞥了一眼那两只被他拖在地上“扫大街”的山鬼,服气地笑了笑,开车走了··在他的车屁股后面,“狂野”的店主很快回到了门口。
这边,低头族的姑娘还在玩手机,还是她脚边的胖仓鼠看到了自家雕姐的大哥,躁动地在笼子里蹿着叫了起来··它不喜欢余亦勤,因为它每次被提到这边来,走的时候都会瘦十克。
那种被灰做的猫狂追,整天都只有胡萝卜果腹的减肥生活它过一分钟都够了··只可惜没人愿意顾及它的意愿,拎着仓鼠过来寄养的小王终于在“滋滋”的叫声里抬起了头。
山鬼人眼是看不见的,不然她此刻一定会大惊失色,因为冰疙瘩里头那只还算安静,被网困着的那只却威吓似的翻着嘴唇皮,双眸赤红地从牙缝里往外嘶气,野兽的形态和气息让人倍感狰狞。
王树雅寻常地仰起脸,露出来的五官小巧文静,皮肤也白,透着点不怎么见光的虚弱气,身上却契合她的职业,各式各样的珠串戴了一大堆··她看见余亦勤,先打了个哆嗦,接着才微笑起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吓我一跳。”
余亦勤走路是有点轻,但她的手机玩得也确实有点沉迷,现在很多人都这样,他没对这个说什么,干脆地道了歉:“不好意思,你怎么过来了”·王树雅是个占卜师,因为腿脚不方便,一般都在线上接活,平时宅的和余亦勤难分伯仲,这回过来是为了给他送仓鼠。
“我这两天要回一趟老家,没法替春晓喂小代了,所以,”她面露歉意地说,“我就把它给你拿过来了·”·余亦勤这几天为了找人,自己都没吃饭,根本没时间喂仓鼠,不过这个是古春晓的锅,跟人小王没关系。
“好,麻烦你了,”余亦勤说着弯腰提起了鼠笼子,开门将山鬼拖了进去,“你吃饭了吗”·没吃他就让旁边的餐馆给她炒两个菜,毕竟她是秃鹫的朋友,然后他就不陪吃了,他回来换个衣服,一会还要出门。
“吃了,”王树雅杵着拐杖站起来,捞起小板凳去还给隔壁的花店大姐,还完知道他很忙,压根没进店里,站在门外说,“那哥,小代给你了,我就走了啊。”
说实话,这其实就是余亦勤想要的结果,可别人这么善解人意,就该轮到他过意不去了··不过他也没违心的挽留,出门给王树雅打了个出租··等车的时候,路边遛什么的都有,狗、驴、貂甚至还有猪,有的牵绳了有的没牵,宠物们到处突蹿。
一只拴了绳的大白熊犬在地上嗅来嗅去的过来了,余亦勤没注意,王树雅却有点怕,她没法像正常人那样闪避自如,万一那狗非要走她站的地方,她估计只有摔跤的份,于是她默默地往余亦勤身边挪了一步。
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拐杖的声响比走路要重,余亦勤听见动静,侧头看她满脸都是戒备,这才发现她似乎怕狗··每个人可能都会有害怕的东西,有人怕死,有人怕猛虎,有人怕蟑螂,怕什么都不稀奇,恐惧只是一种感觉,并不能作为回答问题的理由。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余亦勤还是愿意关照别人的,他往后面退了一步,拦住了白熊犬过来的路··好在这只狗也温顺,此路不通它就往旁边拐了,很快离他们越来越远,接着车也来了。
·王树雅上车不容易,又是拐杖又是人,余亦勤看她艰难,将她搀了上去,王树雅要抓着他的手腕,手上的珠串不可避免地蹭到了他··玉石多半都是凉的,余亦勤起先还没注意,几秒之后感觉皮肤上的冷度一直没降,这才去打量她的手串。
那是一串白色的手串,表皮上微微有些浮黄,珠子很细,单个直径大概只有两三毫米,绕她手腕缠了好几圈,余亦勤不懂手串,没看出这是个什么材料,只是感觉这上面的- yin -气有点重。
因为占卜也是一项玄学色彩浓郁的职业,沾点- yin -气其实不足为奇,但长期接触肯定不行··余亦勤正在想该怎么跟她说,扔掉这个手串对她比较好,车里的王树雅却已经坐正,猛地转过头来说:“哥,春晓她……找到了吗”·余亦勤连根鸟毛都还没找到,却还是对她笑了笑,沉稳地说:“快了。”
王树雅抿了下嘴角,表情一瞬间像是想哭,不过她很快控制住了情绪,冲他挥手:“嗯拜拜·”·细密的手串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了“咔咔”的碰撞声。
余亦勤还记得她刚刚的那个表情,感觉她挺担心古春晓的,就替秃鹫还了个人情,他说:“小王,你右手上面那个白色的手串,最好别戴了·”·这话转得太快,王树雅懵了一下,等回过神想来想问“为什么”的时候,余亦勤已经关上车门,转身走了。
车门一关,司机立刻点火上路,丧葬店很快被抛在了后面,王树雅对着手串呆了半晌,伸手摸来摸去,摸完还是没取··这是她花了大价钱买来给自己转运用的,而且她感觉还挺有效的。
再说了,春晓的哥只是一个买祭品的小老板,他总不能比她们占卜这边公认的大师还内行吧·——·余亦勤确实比不了大师内行,他只是认得鬼气。
店里多了两只还不太能隐藏鬼气的山鬼,温度细微的降了一点··很难说清到底是鬼气的- yin -森吓到了小代,还是它对余亦勤的厌恶更胜一筹,反正余亦勤再次回到店里,它就已经双手抱头地缩在笼子里,自闭了。
余亦勤回来只看到一团肥毛,往它的碟子里倒了点饲料,之后就顾不上它了·他从里面锁上店门,拖着山鬼从后门回了房间··衣服上一排洞,还在河水里泡过,余亦勤去洗了个澡,洗完他照了下镜子,发现脖子上的火苗还在若有似无地烧。
他散去人形,火苗非但没有消去,反倒掺在他的魂体之中,飘卷得越发幽诡··一如世间没有永动机一样,也不可能有没有新燃料,却永远不会熄灭的火··这个魔火肯定在烧着什么,但余亦勤目前身体上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顶多是心理上有点多疑的倾向。
因为按照杜含章的猜测,他这就像是被人在身上安了个定位器,干什么都在别人的监控下移动,没有人会喜欢这种感觉··余亦勤穿上衣服,回到客厅研究了一下那两只山鬼。
然后继交谈、恐吓等方式通通失效之后,他发现它们智力不高,也不会说话,当即不再浪费时间,拿灰绳绑住网里山鬼的嘴,又在它身上蔓了层灰做掩饰,接着拎起冰冻的那只,在屋里一闪,原地消失了。
几分钟后,距离他家五十多公里原始森林里,遮天的树荫下视野漆黑,最高那棵马尾松的树干上,一道人影倏然凝聚··余亦勤提着山鬼,从兜里摸出一个塑料管样的东西,抵到唇边吹出了三声哨子。
那哨声既不响亮也不尖锐,近似于几声没吹响的唢呐,可原本夜栖的飞鸟却冲天而起,叽叽呖呖地叫成了一片··它们飞成了黑夜里的黑点,很快又四下散去,不过有一只朝着余亦勤这边俯冲而下,在即将撞到树干的瞬间,拉成变成了一个青年。
这青年编着一头小辫子,穿得十分朋克,一出现就朝余亦勤并指点额地耍了个酷,说:“嗨,我未来媳妇儿的大哥,你怎么有空到山里来了”·古春晓是猛禽出身,眼高于顶,根本看不上这只乌鸦,更别提要嫁给他。
不过余亦勤知道吴扬也只是嘴巴贱,喜欢恶心她,这是古春晓的口水架,他不会管,捡最后一句听了,直奔主题道:“春晓不见了,我还在找,跟这种山鬼有关系,这个给你,你手底下人多,帮我追一下它的老巢。”
这片山头的鸟雀都归吴扬管,鸟类因为会飞,在室外的视野可以铺到无限广阔··山鬼背后的人能叫山鬼跟踪他,余亦勤也可以这么做,不就是拼小弟吗四舍五入他也有。
前些天古春晓说她要去旅游,吴扬让她来这里游,秃鹫给他翻了个白眼,谁知道回头旅游给旅丢了,也是它们翅膀界的一大奇观··“什么情况啊”友情的嘲笑虽然不能少,但该担心的吴扬也没有开玩笑。
他跟古春晓兄妹俩算是不打不相识,想当年他也是这个山头里天上飞的一霸,看见路过的秃鹫年幼,跟着她的鬼也半死不活,就想拦路打个轻松的劫··谁知道余亦勤是属蟑螂的,吴扬打不死他,还差点被割了喉管,拿拜武山第一峰山大王的地位来换命,别人还不稀罕,只是取走了一张櫽卡。·后来古春晓老来这边打野食,一来二去慢慢就熟了··余亦勤简单跟他提了下工地上的事,又捏了个骨妖的泥巴模型给他,说:“还有,你要是看到这个女人,或者那种烧起来冒黑火的花,也都通知我一声·”·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吴扬爽快地说:“行,这三样包在我身上,你呢你下面准备怎么办”·余亦勤的目标没变,他准备去找狗和死人,只是还没开口,远处陡然传来了一声悲凄的长啸,听着像是狼嚎。
两人即刻循声望去,就见不知道多远的山头外面,有张巨大的结界正在徐徐撑开,它像是跌宕的水波,半透明,呈倒扣的碗状··余亦勤看了两秒,突然觉得有点眼熟。
 · ·第16章 泥印·拜山林深处粗糙的导航地图所坑,杜含章神行过来,落在了一片针叶林里··周遭漆黑无人,耳畔都是动物移蹿的细响,气氛有点吓人,好在这里地势平坦,并且远处看得见灯光,他应该没有离陆辰太远。
杜含章径直出了针叶林,朝灯光那边去了,只是没走多远他就发现那边不太对劲,因为他听见了枪声··那声响沉闷兼而带着忽闪的光阵,俨然是防异办的符刻枪。
·这种枪专为对付灵炁体而制,由此可想而知,那边瞄准的不是妖族就是鬼,不过考虑到拜武山是妖族是聚居地,前者的可能- xing -更大一些··杜含章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能快步往那边靠近,很快他来到亮灯处,看见这里已经变成了战场。
只见这边,长尾巴的山鸡一个旋转跳跃,用尾巴将一个持枪的人抽出了两米远··那边一个持枪的人一枪打出去,带着光圈的子弹登时在被瞄准的怪物身上穿出了一个不断熔蚀的弹。
孔,它长着蜥蜴的身体却顶着人的头,头顶的发型还挺杀马特··陆辰也在这波乱斗当中,他正倒着后退,手上的枪一枪点倒一个,- she -击位置全在膝盖··在他背后,是一群抬着个人逃窜的普通人。
被抬的那个不知道怎么弄的,后背上插了一根成人的腿骨,那骨头像利器一起穿透了他的胸口,顺着断骨往下淌的血势极凶,正连成线地往地上滴··照这个速度流下去,这深山野岭大半夜的,他未必等得到救护车来。
杜含章走过去,抬手往那根腿骨上挂了个寒食符··陈旧的木简和骨头轻轻地磕在一起,“砰”的细响了一下,冰层在响声里不寒自生,水幕一样开始往下绵延。
由于他出现的突然,在杜含章后面抬着伤者左腿的青年只觉眼前一花,就见前面多了道人的背影··他还以为是那些突然就变得跟狼人一样的混子们的同伙追上来了,当即吓得心脏一个哆嗦,腿上软得站不住,“啊”了一声,恐惧地倒跌了出去。
受他影响,不止抬人三个,另外的人也都看了过来,一时间尖叫没起,本来就仓皇的人脸上先浮起了各式各样的恐惧··陆辰也在叫声后面回了下头,脸色本来戒备而铁青,等看清了来人才稍微松动了一点,立刻将头转了回去,嘴上同时喊道:“兄弟你来的可真是时候受伤那个是大学教授,需要急救,交给你了。”
杜含章安抚了一下受惊的人,这才接他的话:“你打电话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怎么打起来了”·有他顾着,陆辰就不用惦记给考古队殿后了,立刻停在原地,一边- she -击一边说:“好个鬼,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还在山下头的路上,这儿已经闹起来了。”
杜含章托住了伤者的腿,又将跌倒的人拉了起来:“在闹什么”·“这伙妖都是傻的·”陆辰没头没脑地骂了一句,接着将枪插进套中,腾出双手贴住掌心了再缓缓抹开,对着脸的左手心里赫然出现了一张朱砂黄符。
他右手并指一翻,符纸横进指缝之间,被他举过头顶,嘴唇嗡动地念了几下,黄符霎时迸成碎光飞出去,打在妖怪身上变成了绳子··绳子堪堪成结,陆辰就跟着蹿了出去,他手里继续催符,嘴上也没闲着。
“他们不许考古队在这里勘探,也没法沟通,考古队不知道他们是妖,可能说了点什么吧,两边就动起手了·”·人与妖的关系本来就敏感,人觉得妖好斗,妖觉得人羸弱,相互不能完全交心,只是妖联的主任段君秀也就是他们老大比较亲人,下面不得不跟着上面走。
这一伙妖物看着都挺年轻,说看着确实像仇视人的队伍,杜含章应了一声,说:“动手也该有个分寸吧怎么把人伤成这样了”·按照妖联所的治管条例,为保持人妖相处的平稳有序,有灵智的妖物在面对普通人的时候不可使用妖力,可眼前这根骨头又不像是人力可为。
陆辰忙着催真火去帮同事,敷衍道:“你问考古队吧,他们比我清楚·”·杜含章收回视线,顶着满身探寻的目光,却没立刻发问,而是对抬人的几个说:“别跑了,他受不了颠簸,把他放到地上吧。”
“陈老师身上有、有腿骨,”说话这人是抬着伤员左臂的青年,他回过头来看着杜含章,有点结巴地说,“只能侧着放,这样不会有什、什么问题吧”·杜含章不是学医的,不是那么清楚什么情况该用什么救治体位,但他感觉侧放起码要比抬着四肢晃晃悠悠要好。
其他人想想也是,加上一歇下来也实在是跑不动了,很快就地放下了伤员··接着队伍里的一位女- xing -不知道是精神松懈了还是怎么,喊着老师开始嚎啕大哭。
另外还有人打120,叫完救护车又问急救措施··杜含章在伤员身边蹲下来,对面蹲着的正好是刚刚那个结巴的青年··他本来用满是泥土的手搓脸,看见杜含章看自己,手上的动作停下来,捂着口鼻露着眉眼,目光有些呆滞地说:“警官,我这应该是在做、做梦吧”·他这是把自己当成陆辰的同事了,不过这是小事,杜含章没辩解,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续上一点力气,往下按了按说:“如果你希望它是,那就是。
你老师会好起来的,别怕·”·依照联盟的规矩,妖鬼都是用的人形在人间行走,所以绝大多数人都是无神论,但在一些涉灵事件中,普通人难免会被卷进来。
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这类人接受着自然科学的教育,身受着传统文化中祭祀习俗的熏陶,古人的遗骸都会让他们敬畏惊惧,更别提亲眼看见群妖乱舞了··针对这一情况,防异办专门设了一个独立出去的心理辅导部,用来观察、评估、调节,甚至根据情况干预接触到灵异群体的人的记忆。
一般来说,被吓到的人都会在潜意识里选择忘记这段惊吓,少数人如果神志清醒,自愿选择保留这段记忆,那也没什么不可以,这一类人通常都会成为防异办的志愿者,帮忙处理一些收尾以及隔离的工作。
如果青年知道这个,眼下陷在情绪里的他大概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忘记,可惜他不知道,只能怔怔地点点头,然后感觉眼底热流汹涌··另一位女- xing -也惶惶不安,一直问杜含章那些是什么。
杜含章不是辅导部的,这时没时间照顾她的情绪,低头查看起了陈老师的伤势··只见有了冰层的阻挡之后,陈老师伤口外缘的渗血速度肉眼可见的慢了一点,只是伤在胸口正中,他又彻底昏迷,断骨到底刺穿了他的哪个器官还很难说。
这个状况比较危急了,能早一秒就医就能多一分活下来的希望,杜含章才来,眼见人命关天,只能立刻又走··陈老师状况背着扶着抱着都不行,最好的法子就是用冰临时冻住了带去医院,杜含章打定主意,刚要伸手去碰贴在腿骨上的木简,人群那边却突然响起了一声欢呼。
·“是午哥,兄弟们,午哥来了”·杜含章循声抬了下眼,就见人仰马翻的草地后面的那条山间小径上,有对男女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女人穿着一身黑,视力差点的一眼过去很容易忽视她,男的比较明显,上身套着件白T恤,臂弯里还抄着一只狗……不,狼崽··杜含章一看见这个抱狼的汉子,以及他那张臭成千年茅厕的嘴脸,心里就是一声“不好”。
这人他认识,以前在防异办的时候接触过,这人是妖联所的后勤部长杨午··杨午虽然管后勤,但- xing -格是出了名的没耐心,一般面对这种情况,不出意外他都会来个简单但又群伤力惊人的下马威。
事实紧接着也证明杜含章的预感一点没错,只见这个新来的杨午一看场面,脸色当即黑如锅底,胸膛外鼓地吸了口气,接着猛地张开了嘴··杜含章见状,心知自己很难快得过声音,果断转溜为守,瞬间插一掷三,在伤员的头脚和手臂两侧的土里分别钉了枚木简。
双方各自动作的结果,就是震耳欲聋的啸声在山林里响起的时候,半透明的结界也以那个伤患为中心撑开了··声波的攻击力强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能碎人心脉折人骨,重伤的这个血管本来就破了,再挨这狼妖一嗓子,最坏的情况是立刻没命。
——·同一时间,五个山峰之外,飞鸟再次惊渡夜空··余亦勤看的是那个结界,吴扬却是在听狼啸,这个吓人的嗓门显而易见,只有接待处那个奶爸狼妖才配拥有。
很快啸声的余韵掠过这里,吴扬顶着一张新鲜出炉的幸灾乐祸脸,准备去看热闹,一句“哥我去那边看看”还没出口,先被对方堵了回来··“该说的都说完了,我先走了,”余亦勤拍了下他的肩膀,“那个地妖和火都有点危险,找的时候小心一点。”
“行,知道了哥·”吴扬笑了笑,看他不见了··然后余亦勤前脚一走,后脚吴扬就吹了声哨子叫来一只麻雀,将山鬼扔给了对方,临时撂下这挑子后他张开双臂,黑色的羽毛从他指间迅速向躯干覆盖,吴扬在树梢上一蹬,恢复原形冲向了西边。
余亦勤离开树梢,在空气里停留了两秒之后,去了第七峰··之前杜含章喊他他不来,主要是不想跟人结伴,现在他在这边的事已经办完了,也就不在乎多停留个几分钟。
他抵达结界消失点的时候,落点仍然在树上,只是没杜含章来的时候这么远,就在草地边上··因为站得高,视力又不受黑夜干扰,下面的事物余亦勤都能尽收眼底,他一来别的没注意,先看见了树下那个巨大的葬坑。
坑长约十米宽约五六,整坑的土层才被拨开,彻底的骨化的骸骨纵横叠压地陷在土中,单独滚落的头颅上面,尘土填塞满了每一对空洞的眼眶,乍一看令人毛骨悚然··不过余亦勤注意到的不是这种恐怖的氛围,他看的是葬坑左上角上已经不知去向的骸骨泥印,那些印记十分凌乱,压根看不出数量,不过泥印十分清晰。
清晰的就像梅半里那个井壁上的生桩遗迹一样……·这个念头从余亦勤脑子里划过的瞬间,他不自觉眯了下眼尾,感觉自己好像该抓住什么,可草地上骤起的一声怒吼打断了他的思绪。
“干什么啊都在”·杨午采取的是无差别攻击,一嗓子下去吼连自己人都吼翻了一半,吼完他才收起大妖的妖力,恢复成了普通的大嗓门,板着张脸训他的同类,只是眼睛睨着陆辰这边。
“你犊子们的可真有出息,叫我过来看你们袭警呢这是”·“不是啊午哥呃……部长,天打五雷轰的冤枉,是他们人那边先挑事儿的”那只山鸡被啸声震到地上,扑棱出半米化成了一个理着韩式发型的男青年,他转身一指,用一种半里地外都能听见的嗓门开始告状。
“拜武山不是咱们的地方吗第七峰还是咱们主任的老家,他们凭什么偷偷摸摸就进来挖坑,卧槽还挖了这么大一个”·陆辰看他长得像个二百五,没想到告起状来这么专业,一张嘴他们仿佛成了先吃亏的受害人。
拜武山确实是妖族的地盘,不过只是旅游看风景的话,人族也可以过来,但除了第一峰的前山修了条路,后面全是原始森林,一般人要不是探险家或者开飞机空降,很难过得来。
陆辰不知道考古队是怎么找过来的,但要不是伤了人,这事还真是人族理亏··余亦勤站在树上,顺着那只山鸡的食指一看,就看见了蹲在人群中间的杜含章··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不过他也就看了一眼,因为下一刻这人就单手按着个人形的冰块,抬头说了句什么,接着就看了过来。
人群这边,虽然这阵扯皮杜含章想听,但送医的任务先来先办,他准备走,正在跟陆辰打招呼:“陆辰,我去一趟医院,马上……”·说到这里,杜含章突然顿了一瞬,因为他才瞥见陆辰那个方位上更远的树上站了个人,这让他心里登时就冒出了一句:不是说不来么·不过杜含章还是说完了自己在说的话,以盯着余亦勤的状态消失了。
“……回来·”· · ·第17章 井绳·杜含章带着伤员刚走,吴扬就扇着翅膀来了··第七峰目前的巡山队长是只嘴巴臭而长的山鸡,吴扬跟他有过节,原本是过来看山鸡笑话的,结果一来看见余亦勤居然也在,也就跟着落到了树上。
“哥,你怎么也到这儿来了”吴扬化出人形,心里稍微有点奇怪,因为他认识的余亦勤是个不爱凑热闹的人··余亦勤过来当然不是为了凑热闹,他是看见了杜含章的结界,估计葬坑在这里,他说:“我听人说这里有个殉葬坑,过来看看。”
吴扬听得直皱眉,他确实看见了脚下的遗骸,可作为拜武山的土著,过来之前他却根本没听过这里有什么死人坑··“这个什么葬坑,”他困惑地说,“你听谁说的”·能听见其实是沾了杜含章的光,但消息是从陆辰嘴里出来的,余亦勤追本溯源地说:“听防异办的陆辰说的。”
吴扬有点越听越懵:“不对啊,这么多死人骨头,应该是挺大一个新闻,可我和兄弟们天天在这七个峰头上飞过来飞过去,完全没有听过这个坑,啧,什么时候挖出来的谁这么闲”·这个陆辰没说,余亦勤也不清楚,但他流浪了几百年,立刻从吴扬话里听出了不对劲。
妖族普遍寿命长,数量少,而且生- xing -散漫,活就活死就死,是不记录更不会考古的一个群体··他们瞧不起人类那些几十载一代的繁琐历史,所以除非是钻地碰到了珍宝,对于这种只有骸骨的殉葬坑,妖族根本不会重视,更不会费工夫挖掘,这种坑只有追寻历史的人族才感兴趣。
可是妖族既然不在意,这里为什么又会打起来·想到这里,余亦勤侧过头说:“吴扬,那边有你认识的人吗”·“有啊,”吴扬一眼扫去就有好几张熟面孔,“挺多的,怎么了”·余亦勤;“你去帮我问一下,这个葬坑是什么情况谁发现的他们跟防异办又是怎么打起来的”·吴扬本来就为八卦而来,朝他比了个“ok”,兴冲冲地跳下树跑向了人群。
这边,山鸡因为指着指着人就少了两个,正抬着嗓子在要求空气:“草那谁,回来不许跑”·奈何杜含章的符起效快见效更快,早就没影了。
作为这里防异办的最高长官,陆辰扛起责任,皱着眉头说:“怎么,不跑你想让他怎么样呢横在那里,流血流到死吗”·山鸡心里想的是哪那么容易死,嘴上也准备这么说,不过杨午没让他继续拉仇恨,转头就是一声:“你闭嘴。”
这时杨午差不多已经问明白了,那个老师身上的腿骨不是谁蓄意插的,是猴子扔另外一个人的时候砸到了他,老师跌进葬坑里,刚好那截腿骨又竖着,他倒砸上去,直接被刺穿了。
“是他自己倒霉,这可不能赖……”·妖联所的规矩是不能恃妖力行凶,猴子怕被惩罚,还想狡辩,也被杨午瞪闭嘴了,他是个硬汉形象,除了对他的崽和老大,对其他人都像秋风扫落叶。
人群外沿,杜含章走的快回来也快,回来看见余亦勤还在树上,一副事不关己但又不肯离去的架势,路过树下不远处的时候就说:“你怎么一直站在这里”·余亦勤俯视着他,坦荡地说:“围观啊。”
“没见过围观围出这么远的,”杜含章哑然失笑,“你听得见吗”·“还凑合·”余亦勤心说你不找我说话就可以。
杜含章是个讲究人,能更好的他就不会凑合,他指了下人群说:“要不要过去围观”·余亦勤听得见,不想多此一举:“不去了·”·杜含章也不勉强,颔完首正要走,余亦勤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你带走的那个冰块里面是个人吧他怎么样了”·自己走的时候他才来,也就几秒钟的交集,杜含章没想到他的眼睛那么尖,居然能看穿冰块里是个重伤员,并且还记得对方的安危。
这点陌生而突然的关怀突然让杜含章觉得众生百态,似乎只要有灵,就有温情··“不太好,不过也不算最坏的情况,”杜含章心里有点触碰到善意的愉快,笑道,“送进抢救室了,预祝陈老师手术顺利吧。”
原来受伤的人还是个老师,余亦勤其实没看清,他只是看见了地上一路滴淌的血迹,再结合杜含章来了又走的举动猜的··余亦勤闻言没说话,只是冲他眨着眼地点了下头。
杜含章仰着头,不知道是不是站位和角度的问题,突然就觉得他眉眼低垂下来的那个感觉,跟自己记忆里的人有点相似,有点沉静又慈悲的味道··这感触让杜含章心头一跳,再去看他,却又不觉得像了。
余亦勤是冷淡,而余雪慵只是话少,待人还是温和的,杜含章感觉自己就有点越活越像他了··他自嘲地笑了笑,感觉余雪慵还真是他的“井绳”,还不止十年,像是要影响他一辈子。
——·两分钟后,杜含章走进防异办的队伍,这边氛围正值针锋相对··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杨午指着那只肇事的猴子,看着陆辰说:“伤了你们的人,我把他给你们,要坐牢要枪毙随便你们。”
这话一出,不止猴妖,跟他一伙的妖怪都惊呆了:“午哥这……”·杨午不耐烦地摆了下手,继续对陆辰说:“就是有一点你们得解释清楚,拜武山是我们的领地,你们凭什么不打招呼,就过来动土”·这个陆辰还真不知道,他来的时候就打起来了,只能让队员去考古队带了个人过来。
杜含章一看,发现来的是那个有点结巴的青年,其他人大概都不愿意来··“你叫什么”陆辰当众问他··对面的妖族有的还是半人半妖状态,青年没敢正眼看,目光躲闪地说:“李尘。”
“这儿的山路可不好走,你们是怎么过来的”陆辰问着问着,也觉出有点古怪了,“还一下就发现了这儿有个殉葬坑”·李尘看着他,态度比对着妖族要镇定一点,也就不太结巴了,他平时其实不这样,只是受不得惊吓,一紧张就容易结巴。
“是陈老师带、带我们过来的,他说灵王墓很有可能就在这里,这个取土点也是他选的·”·杨午眼神不善地说:“你们这个什么老师又是怎么知道路和墓的”·李尘被他的气场摄到,不自觉又开始结巴:“陈老师一直在、在找灵王墓,他每年寒暑假都会出、出去考察。”
“今年二月份过完春节假,他拿来了一堆有带有刻字的碎瓦片,说我们马上可能会有一个大课题,他让我们拼瓦片查资料,自己又出去了,四月初回去之后,就带着我们进了这个山。”
从四月初到现在,少说也有一个半月了,杜含章正在想:山里的妖怪那时不管,现在又是在跳什么脚·外围树上的余亦勤却在思索··山里确实有些小径,不过都是妖踩出来的,而且也不连续,加上头顶的树又遮天蔽日,航拍根本看不见路,寻常人一般进不了这么深。
再说,拜武山每个山头都有守山妖,就跟城市区里的城管一样,吴扬守的是第一峰,第七峰更靠内,按理来说应该守的更严才对,可这个陈老师却不仅自己过来了,还带了一队学者,他是怎么做到的这一点值得探究。
用符过来的陆辰也有同样的困惑,正要开口问,就见对面的杨午突然抬起一脚,将山鸡踹得飞到了三米开外··“这就是你给妖联所守的山别人在你家院里挖了一个月的土,你们是被收买了还是他妈的集体瞎了”·山鸡自知理亏,没敢说话,躺在地上蜷着平复痛岔的气息。
猴子却有点看不出去,跳出来嚷嚷道:“午哥你这么说不公平吧这个把月以来,不是防异办天天在找我们问话吗猴子疯了来问,老娘们儿被裹茧里了也来,出个僵尸还来,我们天天配合这个配合那个,能巡个鸡毛的山”·这些事确实闹得杨午也很烦。
妖联所只管成了精的猴子,野生的他们不管,野猴子闹事他们背锅,一个字,冤——所以事后他们把那些疯猴子全部扔到东边的山里去了··至于茧这个案子,确实是广新区的一只蜘蛛精干的,可缠人的妖精已经死了,妖丹也失踪了,简直是死无对证。
再就是今天那群僵尸,原本是第五峰地底的躺尸队,醒和疯的都莫名其妙··这些事里都透着不太平的气息,不过都不能作为第七峰没人看守的借口··杨午刚要说“巡不了你不会说”,妖群里那只人头蜥身的蜥蜴就小声地说:“……那个,部长,我们没有让人在这儿挖一个月,我大前天走过这里,前天这里还没有这个坑的。”
“是啊·”·“我也记得·”·“当时我跟蜥仔在一块,我也可以作证·”·杨午背后霎时响起了一阵议论。
杜含章听得眼神一动,目光瞟向考古队,默数之后加上陈老师和李尘,算下来发现是九个人,七男两女··可是给九个普通人三天时间,他们能挖出那么大的坑吗·他正疑惑,就见考古队那边之前哭的那个女- xing -突然站起来,冲这边喊道:“李尘,瑶瑶呢她人呢”·瑶瑶就是那个被妖怪扔进葬坑里,顺便碰倒陈老师的女生。
李尘闻言猛地转头,看了看队伍又去看妖怪那边,两边都没寻到目标,整个人登时激动起来,化愤怒为勇气地扑向了猴妖··“我同事呢”他嘶声吼道,“先就是你把我同事丢进坑里的,你把她丢到哪儿去了”·他扑过去谁也打不赢,被反伤的可能- xing -更大,杜含章连忙伸手拦住了他。
旁边的陆辰也盯向猴妖,沉声问道:“兄弟,考古队的人呢”·“我怎么知道”猴子对那个怀疑的眼神不爽,对之前瞎挠瞎抓的女人更不爽,他恼火地说,“她当时要抓我眼睛,指甲这么老长我不丢,留着求瞎啊”·“而且我一把人丢出去就去躲枪子儿了,谁管你们的人去哪儿了再说了,谁家扔了垃圾还管捡啊没这个道理。”
他把考古队的女- xing -比作垃圾,这话是难听,可话还是说清楚了··杨午又确认了一遍,是那个女人先动的手,并且在场没有任何妖物吃人,问完脸上就多了抹玩味,要笑不笑地说:“有点意思啊陆队,我们的妖都还在,你们的一个大活人却在这么多双眼皮子底下,突然就不见了,她跑得挺快啊。”
余亦勤听见这句,心里猛然浮起了一个猜测··人是跑不了多快的,除非是非人……他想起了那只能随意幻化形态的骨妖··她既然能扮成古春晓,再装个“瑶瑶”也没什么不行,问题是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挑起人和妖的矛盾可她也是妖,人妖两族关系恶化,她又能从中讨到什么好处·不过这个猜测,倒是和她能跳进纵火花的通道里不谋而合,她投魔了。
 · ·第18章 脂衣奈·陆辰脑子里案件太多,一时根本没想到骨妖那边去··他几秒没答话,气氛安静而尴尬,像是他被问倒了一样··“是啊,很有意思,”杜含章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一个人,在一群妖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溜之大吉了,杨部长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吗”·杨午看向他,扭了两下眉毛,认出他来了,牛头不对马嘴地说:“哟呵,是你啊。
你不是被开了吗怎么又端起防异办的饭碗来了”·杜含章走过去笑道:“是被开了,端什么起来我还在自己讨生活。”
“自己当老板多好啊,没人给你委屈受,”杨午感慨完又正色起来,摸了下小狼说,“你没在防异办的话,半夜跑这儿来干嘛”·还有那边树上那位,杨午斜着睨了一眼,发现是那个找妹妹的鬼,心里虽然不清楚他们来的目的,但莫名感觉他们妖联所最近摊上事了。
由于杨午的眼神很隐蔽,余亦勤没发现自己的被嫌弃了,只听见杜含章说:“陆辰说这里有个墓葬,我过来看看·”·杨午不懂墓有什么好看的,每个人人手一份的东西,将话题扯回来说:“那个什么瑶瑶和老师好像是都有点问题,但我现在还有点迷糊,说不上来,你有什么想法的话,共享一下呗。”
“我也迷糊,”杜含章边想边说,“不过前几天我刚听说过一只善于伪装的骨碎补,这里又正好是个断头坑·如果这里是她的老巢,而失踪的‘瑶瑶’是她假扮的。”
“那么这个考古队为什么能够避开巡逻,能够三天挖出这么大的坑,甚至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这些就都能说得通了·”·杨午管妖,自然清楚骨碎补的特征,但问题是,他说:“可咱们市里没有这种地妖啊”·登记的妖物都需要填孕化地,生地和妖脉之间会有感应,这点想谎报都不行,相当于终生不能变更的户籍地。
根据杜含章对杨午的了解,他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撒谎,只是谁都会有点忘- xing -,杜含章说:“你确定吗”·“那有啥不确定的”小狼在他手臂上打了个长而卡顿的哈欠,犯困犯得厉害,杨午赶紧摇了几下,嗓门都立刻放轻了一点,“市里一共也没几个妖。”
和人相比,妖确实可以用“珍稀”来形容数量,陆辰点了根烟,心想他居然想岔了··杜含章却还在接着问:“外地来的也没有吗”·“登记的没有,有的话就是还没登记的。”
杨午说着有点好奇,“不是,你为什么要揪着这个骨妖说事,他干什么了吗”·这事说来话长,杜含章说:“让陆辰跟你说吧,这个妖怪跟他们办里的一个案子有关。”
陆辰任劳任怨,出来跟杨午说工地的案子,从工地井里的狗说到余亦勤上交的那个袍子裹骨头··这些余亦勤都清楚,听得就并不经心,低头观察起了脚下的葬坑。
听那个猴妖说,他将人扔进这坑里就没管了,考古队这边当时因为陈老师受伤也阵脚大乱,没人注意那个“瑶瑶”出坑没有,又去了哪里··如果她是人,即使惊慌失措地扎进了林子里,在场这么多人和妖,应该不至于全部忽视她。
而她要是骨妖,想要悄然离开,办法能有一大把··可问题是原来的瑶瑶去哪了她又是什么时候取代的对方·想要弄清楚这些,少不了要查和盘问,余亦勤刚觉得自己眼下没这个余力,准备打住思绪,落在葬坑里的目光不自觉一顿,瞥到了一块有点眼熟的东西。
他定住视线,看见了坑中的一块髋骨,但让他眼熟的却不是这块骨头,而是骨头上残留的印记··那印记看着像是布料留下的自然拓痕,可几百年前的布料早已烂为了尘土,昔日衣料上的纹路却不知道怎么印在了骸骨上,并且不止纹路,连底色都能窥出一二。
余亦勤看得很清楚,这块髋骨上的印花,和那个耆老身上的长袍一模一样··这让余亦勤突然想到,耆老和这个葬坑,会不会有什么联系·他伸手一捞,灰拧成的蛛丝样的细线登时将断裂的髋骨拉着飞向了他。
——·葬坑外沿,杨午听完陆辰的案情描述,神色不由凝重了一点:“我听你们说的,这事好像是魔族在背后- cao -纵,然后我们妖族有人跟着他们魔族混了,但是他们图啥子呢,魔头报仇,千年不晚”·陆辰不像他们那么命长,对千年前的大战只有一个故事- xing -的印象,既不是很了解,更没法真情实感,被问了只能摇头。
杜含章却是见识过魔族屠戮现场的人,不可置否道:“也有可能,不过他们图什么,不就是你们接下来要查的事吗”·“嘿,你倒是会打算盘,一句话就把我们跟防异办绑到一起去了,”杨午哂笑着说,“得,我们查,那你干嘛”·杜含章摊了下手,做良民状:“我就遵纪守法,诚实纳税,尽量不给和谐社会添麻烦。”
陆辰闻言觉得大材小用,杨午却只觉得他不要脸··别人不清楚,杨午还是晓得的,这位良民当年以一己之力给防异办造成了巨大的损失,一度被列为三界的高危人物,就这还有脸说遵纪守法。
杨午嗤笑着说:“骨妖这个事,我回头去追一追,看是不是我们妖联所的登记工作没做好·然后那个什么瑶瑶,只要她在这山里,我也可以帮你们找·但是这个墓,要是没有合法手续,我不能再让你们继续挖了。”
“普通人不知道,所以这次就算了,但你们防异办肯定知道,第七峰是我们主任他爸开灵窍之前,扎根的地方,有没有什么灵王墓啊葬的我不清楚,但这里相当于是我们主任的老家,希望你们能给出一点基本的尊重,挖坑之前敲个门儿,可以吧”·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杜含章是觉得可以,可作为古早前的局外人,他只能说:“可不可以看防异办,你看我干什么”·杨午跟他说习惯了,一时没能改过来,“哦”了一声才去看陆辰。
陆辰这岗位是个典型的背锅岗,坑不是他让考古队挖的,可妖联所的“商量”还得他来接,好在他已经习惯了,点着头说:“行,我知道了,这个事我会跟我们领导反映。”
为了人员的安全,领导一般也会赞成这个提议··杨午拿到了人这边的承诺,自己也打算加强巡逻和布防,碍于考古队还有个姑娘下落不明,双方很快暂时结束了对话,开始协同找人。
妖族巡山,看山林范围内有没有目标女- xing -,防异办则负责详问考古队“瑶瑶”的言行举止··至于杜含章,他跟上了杨午,边走边问道:“老杨,灵王墓到底在不在这个山上”·杨午看了眼自己入睡的儿子,接着用一种文盲的表情去看他:“你觉得我像是知道这个的人吗”·“像啊,”杜含章揶揄道,“传说矜孤族长的四方印里,藏着能够接起昆仑天梯的秘密,天梯一旦接起来了,人妖鬼魔就都能飞升,到天墉城里去当神仙。
修行界的梦想有可能就在灵王墓里,狼族老仙,法力无边,你不想吗”·传说天墉城是五千年绝地天通之前,神族居住的天穹,其与地脉相连的昆仑天梯是地上生灵的飞升通道。
杨午看傻子似的看着他说:“你这种人,纯粹就是没养过孩子,不懂什么叫心力交瘁·”·“我现在就只想把我儿子好好地养大,什么四方印和法力无边都是些啥啊,能折现换海景房吗不是我说,这么迷信和不劳而获的词儿,你一文化人是怎么说得出口的”·杜含章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被一个痴迷买房的妖怪抨击迷信,可见时代确实变了。
只是变来变去,人心、妖心、鬼心乃至于魔心,本- xing -里的东西基本都流传下来了··世上既有杨午这种紧跟时代的妖怪,也有耆老那种执迷过去的邪祟,并且类似的差异会永远延续。
杨午说他不知情,杜含章只能自力更生:“想到了就说了,迷信的是人,跟词儿没关系,你也不要有偏见,文化人里也不缺迷信的·你不知道灵王墓就算了,那我自己过来查,但是没有防异办的公函给你,你看行吗”·“我看不行,”杨午斜眼看他,“你就真的不来吗”·杜含章笑笑不说话,杨午心知肚明,对于有能力的人,阻拦式的藩篱和规则就是用来跨越的。
杨午知道“不行”也没用,也就不说伤感情的话,碰上远处有人喊他,顿了顿,透露道:“我们主任,我也不清楚他常年窝在哪儿,但你要是挖他的山头还碰见他了,别硬刚,赶紧溜,我感觉你是打不过他。”
道上都说,妖联主任段君秀是个千年以上的半妖,父亲是银杏树妖,母亲是人,他很神秘,很少露面,但半妖能够当妖王,以及妖联所能运转得井井有条,都能说明他是个厉害角色。
杜含章承蒙关照,点头表示同意和领情:“好,但我没见过你们主任,就是碰到了,我也认不出来·”·杨午本来打算让他看大佬的气场,但段君秀看着跟个人没两样,杨午只能继续泄密,嘀咕道:“那你看衣服吧,他衣服领口上基本都有蓝色的银杏树叶子。”
“行,”杜含章撸了把他儿子的小脑袋,“知道了,谢谢·”·杨午怕他把小狼整醒了,一把掀开他的手,转身走了,杜含章和他背道而驰,去了葬坑。
树上的余亦勤看他们散伙了,连忙飘下来,和过来的杜含章擦肩而过,迅速赶上了杨午··他问杨午下秃鹫的消息,杨午看着他,满脸都写着“哪儿那么快”,余亦勤知道他妖族是这种尿- xing -,气都生不起来,转头看见吴扬也跑了过来。
“哥,我问了蜥仔,他说事情的经过是这样·”·即陆陶和杨午的交谈之后,又经过他的补充,余亦勤差不多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吴扬身上还有杨午派的找人任务,说完后一展双臂,化成乌鸦飞进了林子里。
余亦勤也准备离开,但看见杜含章在葬坑里捣鼓,在原地顿了几秒,跟着也过去了··他跳进坑里,看见杜含章蹲在地上,切豆腐似的往结实的陈土里插了块木简。
这种类型的叫安息符,杜含章松开手指,听见了背后的脚步声,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余亦勤··这人身上有种常年在祭品堆里熏出来的气味,和寺庙的香火有点像,但是淡上很多,这时随风飘了过来。
余亦勤走到他旁边站定,过来的路上斜着看见了他的侧脸,有一瞬感觉他的神情似乎有点悲哀··杜含章的心情却不是悲哀,他只是有点矛盾··虽然周围都是骨化的白骨,看起来也都是一个样,无从分辨谁是谁,但是杜含章感觉得到,这里不是矜孤族人的埋骨地,因为血肉和衣服会腐蚀殆尽,石头却不会。
矜孤族人喜欢在辫子上穿一些小玉琮状的他山石,石头上还有雕有苍鸾刻印,杜含章在这坑里没看到那种珠石,一颗也没有··他心里有点失望,却又诡异地松了口气,后者就是他矛盾的原因,好像是在庆幸什么一样。
杜含章不想多想,立刻转开注意力,偏头视线往上看,说:“找我”·“嗯·”余亦勤说着,将捡到的髋骨递给了他。
杜含章记- xing -不差,看见那印花就开始眯眼,想了几秒,脑子里登时浮起了之前他用来兜骨头的那件袍子··既然印在骨头上,出处已然不用问,杜含章双手接过来,凑近了一些打量了几眼,又用手指刮了下印记,发现染料已经渗到了骨头里。
这种染料好巧不巧,他生前不务正业,见过不少,杜含章放低了髋骨,去看余亦勤:“这个你从哪儿找到的”·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余亦勤侧过身,朝坑中的位置指了一下:“那边。”
杜含章顺着指向,看见了一块有个凹陷的泥印,他走过去蹲下左右看了看,在其他骸骨上却找不到类似的印花了··“这和那个耆老身上的袍子花纹一样,”他懂得多,余亦勤也不吝啬向人请教,说,“那个耆老也是一把骨头架子,你觉得他和这个坑有联系吗”·杜含章结合杨午给的信息,想了想莫名感觉自己说是置身事外,但好像又正一点一点,被背后的人有意无意地扯进浑水里,因为耆老怎么看,都和这个葬坑脱不了干系。
“有,他可能就是从这个葬坑里出去的,并且在这些人里面,还算是身份比较尊贵的人·”·线索只有那块花纹,余亦勤看不出来,只能继续问:“从哪里能看出他身份尊贵”·杜含章将手中骨头上的花纹翻了个角度,让他能更容易看见:“因为这种沾在东西上就很难洗掉的染料,叫脂衣奈。
这种染料非常名贵,能够染出当时最纯正的蓝色,只有当时能够得到御赐的贵族才用得起·”·好吧,就算是贵族诈尸了,虽然那老头看着还不如杜含章有贵气。
余亦勤瞥向角落里那几个空掉的泥印说:“如果他是从这里出去的,那为什么只有他和那几个能出去,剩下的人都还躺在这里”·“也许是因为他比较尊贵”这种理由,人死之后就用不上了,因为人间的货币在鬼界用不了,所以按照灵异小说的套路,大家拼的应该是怨气。
但幽都的存在却又证明,鬼界也一个有秩序的世界,怨恨并不能凭空暴增某只鬼的力量,只有修炼和吞噬可以,而后者在幽都严令禁止··所以某具骸骨能够被魔族挑中,进而赐予魔元“复生”,那它一定还有其他的特征。
是什么杜含章现在没法猜,但那些泥印他越看越觉得,像是出自一大两小的三具尸骨··而耆老加上工地上那两个生桩,也是三具……·这些泥印越看越联想越多,杜含章突然转头,冲右前方扬声道:“陆辰。”
陆辰远远地“诶”了一声,接着听他问道:“你问一下考古队,他们有没有清理过尸骨”·考古队已经护送出去了,陆辰给随行的队员打了个电话,很快茫然地喊道:“他们说还没开始,怎么了”·杜含章霎时和余亦勤对视了一眼:“你说,梅半里井里的那两个生桩,有没有可能是那个耆老从这里拿过去,顶替‘死人’用的”·这话让余亦勤猛然产生了一种感觉,自己已经逐渐在接近古春晓了。
 · ·第19章 腐味·“顶替什么死人”·余亦勤还没说话,陆辰的声音先插了进来··他给队员安排完任务,回头一看这俩在坑里嘀嘀咕咕,又是蹲下又是起立的,陆辰还以为他们这是发现了什么,跑过来麻利地跳进了坑里:“你们在说什么”·因为“无可奉告”的事,余亦勤对他有点小意见,既然杜含章在,余亦勤就没吭声,让他们朋友自己交流。
可杜含章要说清楚,就得拿那块髋骨说事··陆辰的记- xing -不如他们,看见了印花表示一脸茫然,直到杜含章说到了耆老才恍然大悟,伸手要去拿那块髋骨拍照,好传回去给迟雁核实。
只是他的手才伸出去,余亦勤眼观八方,立刻伸手拦了一下,对陆辰说:“你看可以,拍照也行,但是东西不能带走·”·陆辰不知道是他捡的,觉得他这个姿态有点高傲,眉心不自觉皱出了纹路:“为什么”·杜含章明显感觉他们之间的气氛紧张了起来,出来打圆场说:“因为这是他发现的。”
陆辰噎了一秒,一时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发现这个人的磁场确实有点清奇,就梅半里那个案子来说,这也是他发现的,那也是他发现的,偏偏他还不是人,防异办严格来说管不着。
现在这人不乐意了,不想上交关键物证,陆辰根本没办法拿人的法治来压他,只能借联盟来施压··但幽都肯定护着鬼,余亦勤也没说要藏私,他只要将东西交到无常分局,再提一个不愿意和防异办共享的附加条件,到时候防异办想借调这块髋骨,还得隔着分局找他协商。
因为之前是真没想到,他这么能找线索,陆辰隐约有点后悔,但心里更多的是啼笑皆非··“不用这样吧”他笑着说,“咱们目标一样,都是想快点破案,这么弄不是平白浪费时间吗”·“你们的时间是时间,我的也是。”
余亦勤冷淡道,“而且我也不会浪费时间,这个我会马上交到无常分局,检测完了你们要用一个报告的事,大家都方便·”·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有点意有所指的意思:“起码比我从你们那儿问后续方便。”
陆辰感觉自己算是把他得罪了,不过反过来说,这人没有揣着就走,还答应给他拍照,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也不算是个特别小气和情绪化的人··办里的规矩在这里,陆辰也没意愿给他开天窗,叹了口气,破罐子破摔地说:“行行行,我只看,只拍照,给我吧。”
余亦勤这才撤开手,让陆辰将髋骨拿走了··可惜陆辰不是杜含章,什么名堂也没看出来,拿手机前从各个角度拍了照,发给迟雁就开始打电话··旁边被晾着的两个也没闲着,重新续上了之前未完的话题。
余亦勤:“其实我之前一看到这些泥印,就觉得跟梅半里井壁上的那半个有点像·”·说着他隔空抓来一片比他头还大的树叶,蹲下去垫在地上,捡了根断裂的指骨放在了上面,折叠树叶将它包裹了起来:“防异办不是有鉴气师吗把这个拿回去火化了,跟生桩的骨灰做对比,气息要是差不多,这个猜测就是对的。”
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杜含章“嗯”了一声:“还有这些泥印,也可以拓印下来,拿回去和梅半里的泥印和耆老比对·”·——·这一晚给陆辰拍完照,余亦勤又额外送了他一根树叶包的指骨,之后就带着印花的髋骨回了家。
杜含章则惦记着灵王墓,留在山里到处乱转··第七峰的山顶还算平坦,只有一些起伏不大的小山坡,他翻过两个山坡,不期然看见了一片倒映着星空的湖泊··这是一个面积可观的山顶湖,深度未知,天高水长,是个山水俱全的好地方,只是地势上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陵墓,因为自古皇陵的三种封土方式,覆斗方上、因山为陵、宝城宝顶,这里都看不出丝毫踪迹。
拂面的山风吹到脸上,带着一种自然所特有的韵律,湖边的芦苇摇摇晃晃,杜含章的记忆蓦然被搅动,突然就不想往下走了··他的人生里除了余雪慵,家人也占着很大的比重。
在他还叫方崭的时候,算得上是意气风发,他喜欢到处游走、结交朋友,父亲为此没少训斥他心思浮躁,但却从没给他下过禁足令,杜含章也是因此才能跑得更远,一直跑到西北的边陲小城。
山里的夜风很舒服,杜含章索- xing -在山坡上坐了下来,也不管泥巴会不会弄脏西裤,他放松地将手臂架在膝盖上,视线顺着小臂垂落下去,看见草丛里开满了星星点点的点地梅和婆纳。
说起来他第一次遇到余雪慵,虽然不是在山顶,但湖泊和这些时令花都很像··当时他还是个逍遥旅人,带着小厮长时在湖边生火煮鱼,锅里正要开,斜刺里就来了个戴着面具的怪人,背着一个梨花带雨的年轻姑娘,步伐稳健地来到了湖边。
长时看那姑娘啜泣不止,哭得双眼通红,偷偷摸摸地凑过来跟他嘀咕,问他那个戴面具的男人是不是个强抢民女的盗贼··杜含章却觉得不像,因为那姑娘哭归哭,伏在对方身上的身躯却是放松的,而且她身上的金饰、耳坠、玉镯一样不缺,此外右边的裙摆上也有血迹,像是腿上受了伤。
再看那个男人,脸上是副只露着眼珠子的邪异面具,打扮和着装也不是中原的风格··他没束发,长发像没出阁的姑娘一样披着,双鬓往后拿珠石和彩线结了些小辫子,身上的长袍是黑底棉衫,上头不知是绣是染,饰满了山川河海和飞禽走兽,从左肩到右肋斜着排开,细看每样都自成一体,总体来看却又遥相呼应地组成了一只曳尾鸾鸟的图案。
这纹样有点少见,他的打扮也独特,寻常人见了都会注意,要是近处的城郭里有这么个盗贼,檄文早就满天飞了,可杜含章一路走来,并没有在城门口的通缉告示里见过他。
于是杜含章只能想当然,肤浅地认为这是一对落难的小情人··这对“情人”在不近不远的湖边打了点水,又漂了漂姑娘罗裙上的血迹,很快就重新上了路。
杜含章只喝汤不吃鱼,对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吟了首悠关风月的酸诗,念完笑着熄火走了··之后他南下归家,走了半个月,坊间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说是西岭山里出了个异族的神仙,一个人端了山贼的老窝不说,还救了城中富商家的千金小姐。
坊间的书商还以此为素材,行动力惊人地编写出了诸多神仙下凡,与民女终成眷属的爱情传奇,大肆刊印贩卖··鉴于异族和小姐这两个特征,直指湖边遇到的那对“小情人”,杜含章觉得有趣,还专门买了几个版本,翻开看完后又觉得大失所望,因为这些个爱情的套路和牛郎织女,董永与七仙女之类的除了开篇不同,后面的发展都大同小异。
大概这些书中唯一新颖一些的亮点,就在于这次被拿了面具之后上不了天的不是仙女,而是一个仙男··只可惜世事无常,这个被编进书里的仙男没有和小姐喜结良缘,倒是和他纠缠不休……·不过这么说也不严谨,因为余雪慵早就退场了,是他自己放不下。
可是杜含章不知道该怎么放下,他大哥堂堂中原战神,为了守住酉阳城,被魔族俘虏后拒绝投降,砍下的头颅被供在三丈三高的祭台上七天七夜,城楼上的守军一抬头,视线就能平视到主将的首级。
·城里的官兵都说,大将军死不瞑目··适逢那时内忧外患,朝廷内部也是一盘散沙,厉朝国祚四百余年,到了这一代,终于露出了将尽的气象··陛下虽无大过,但沉迷炼丹,偏信术士,朝中党派林立,权斗激烈,国库空虚,连边防的粮草都拨不出来,这时的形势已然十分明显,谁接掌虎符,谁就倒霉。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倒霉的一直是他们方家,素日里不合的大臣们都说,方家祖上有几代忠臣,而忠臣之间又是武将居多··于是他的父亲、叔父乃至堂表兄弟,只要挂着武将的头衔,先后都去了酉阳城。
只有杜含章因为少时不学无术,以至于虽然年龄无比合适,但大臣们愣是不知道该从何处下嘴吹嘘这位子说不语,他都不听的方家三公子··杜含章因散漫得福,免去了战场送死之灾,被朝廷不知道是出于监视还是补偿的考虑,赏了一个太史院著作郎的职务。
他母亲杜氏为此礼佛念经,说好歹是留下了一线血脉,可讽刺的是杜含章天天在都城里写祝文,祝福陛下祝福国祚,他的亲人却在千里之外的战场上,一个接一个地战亡了,还是毫无悬念的那种败势。
都城里的现状也让杜含章失望,败仗连连,总得有人出来为战败的原因负责··然后迟迟不到的军饷深究不下去,以次充好的粮草话题也很快被转移,也不说群臣激愤,就是有那么一群欺上瞒下的,集体往殿前一跪,送人上战场的是他们,等人死了来说他们没有领兵才能的也是他们。
杜含章站在百官的末尾,听得差点都开始怀疑,他们方家那些亡魂是不是死了活该,只知道愚忠却没有自知之明,这种无能的主将比逃兵更可怕·那时他处在世态炎凉的局势正中,心中也实在动摇过,他方家的亡魂,确实愚忠。
所以既然这样,作为一个更无能的方家人,杜含章连招呼都没打,直接赶车离开了京城,去了酉阳给亲人收尸··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他告诉管家如果朝廷差人来问,就说他疯了,不知道去了何处。
不过朝廷并没有追究,因为他前脚一走,后脚陛下的后背上就生了恶疮,不到三天就吹灯拔蜡了··此后两个月,大权的纷争才残酷地落幕,之前被看好的王爷们死的死,软禁的软禁,上位的却是之前谁都没注意到的贺兰柯。
贺兰柯登基之后一改从前的低调作风,第一件事是改国号,第二件事是彻底清洗了术士阶层,尊矜孤族长为新师氏,而师氏是厉朝三军统帅的总指挥,也就是说,新皇将兵权彻底地放给了这个根本没什么人认识的异族首领。
当时,余雪慵却没有跟着族长一起入京,杜含章生平第二次见他,这人正在长河落日下的郊外余晖里替人殓尸··他赶着一辆用瘦马拉的木质拉车,头顶上盘旋着一只成人手臂高的秃鹫,那只秃鹫每次扑到地上,那个位置上一定就有个死人,而这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每次蹲下去,长发和辩子都会铺满身侧。
直到现在杜含章都还记得,夕阳从他发丝缝隙里穿过的感觉,漆黑之中又露着丝丝绚烂,仿佛是从黑暗里看见的光··只可惜后来的事实证明,这是一种眼瞎的错觉。
余雪慵开了酉阳的城门,可以说是他枉顾了之前所有牺牲者,以及还在战斗之中的人的努力,他是一个标志- xing -的叛徒,如果还活着,势必会被钉上耻辱柱,杜含章找不到原谅他的理由。
不过眼下杜含章想起这个片段,因为脑中有秃鹫也有死人,他思绪本能地关联,眼睛动了动,目光陡然清明起来··余亦勤的妹妹是只秃鹫,而留有她羽毛的那口井里,死去的胡弘平声称挖到过死人……·当他试着将这些串联起来的时候,杜含章怔了片刻,接着很轻地笑了一声。
他之前怎么没想到,秃鹫食腐,余亦勤的妹妹有可能是闻到了腐烂的气味,才会停留到那口井里··但要是这样的话,新的问题就出现了:她是怎么闻到工地井里的腐味的在它围起来已经有了小半年之后。
她的嗅觉有多强这个问题大概只能去问她的监护人·· · ·第20章 眼缘·余亦勤回到家里,看见那只山鬼还在冰里··杜含章弄出来的冰不知道是什么结构,这么久了也没化,山鬼还在里面干瞪眼。
这画面莫名有点喜感,不过余亦勤笑点高,只是静静地看了几眼,接着去衣柜里翻出一块枕巾,将那块髋骨裹了起来··包好后他去前面的店里拿了把香,点燃了插在蚊香盘里,任香默默地在空气里烧。
作为一只有资格现身说法的鬼,余亦勤可以实名认证,人间点的香、烧的纸都不能让他们一夜暴富,祭祀只能算是人们的一份追思,代表他们还没有彻底遗忘某个人··不过余亦勤和这位古人之间没有记忆可讲,这是他对打扰逝者的一点歉意的表示。
放下打火机后,他去洗了个澡,然后顶着一头滴水的头发坐上了沙发,山鬼和骨妖都交给了吴扬,现在他可以腾出时间,专心去研究工地上的狗和死人了··余亦勤静坐了一会儿,理了下思路,接着翻出手机,开始搜索宠物狗的种类。
他先将网上大大小小的宠物犬图片一样存了一张,接着又去搜本地的寻狗启示,见一条存一下,打算明天全都打印出来了,去工地上问问··虽然那些人的记忆遭遇过窜改,但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余亦勤还是会去试试,毕竟坐在家里发愁也不是办法。
存完图片,他又过了一段哭笑花里的视频,因为没什么发现,想起杜含章那句“要是最先卯上她的是人”,便决定明天也问一问迟雁人族那边的监控··熄灯之后,颈侧的魔火还在无声地烧,余亦勤不看的话没什么感觉,就这么睡着了。
翌日一早,他洗漱完,出门吃了碗面,接着将山鬼和髋骨缩放成鹌鹑蛋大小,放进口袋里先去了无常分局··驻扎在人间的分局实行的是朝九晚六制,这会儿大厅里不止没什么鬼,连窗口的业务员都还没来齐,反倒是领导来得早,余亦勤还没进大厅,就看见了端着养生杯溜达的何拾。
何拾的人形年纪上看着和他差不多,生得斯文和蔼,眼睛细长,嘴角含笑,有点笑面虎和老干部杂交的复杂气质··余亦勤跟他认识,他刚来今西市的时候是个黑户,后来一个鬼在逃跑的路上抓了他当鬼质,被他拿灰当场埋了。
缉捕队本来想表彰他当一个热心鬼民,一问发现他根本没登记,只好又拉回分局去接受教育··而何拾就是那个负责教育他的领导··这时,领导从咨询台前走开,转了个弯,正要折回来,一抬眼就见余亦勤拖着个大冰坨子,作风江湖地进来了。
何拾纳闷地挑了下眉,迎过去说:“你这是在搞什么,又见义勇为啊”·见鬼的勇为,自保还差不多,余亦勤让开门口,站在一边跟他讲遇袭的事情。
何拾听到一半,惊讶地发现他的最佳损友杜含章居然也在这个故事里面,不过他没打断,等余亦勤说完了来龙去脉,才知道那个闹腾的秃鹫小妹不见了好几天,并且好巧不巧,还和杜含章公司的陆陶有所关联。
他觉得这事有点复杂,叫了个员工过来拖走了余亦勤的鬼,自己则拿着那块髋骨看来看去,领着这位去了自己的办公室··路上何拾边走边说:“其实你没来之前,防异办就把追查这种皂荚科山鬼的行动书发过来了,我们已经开始找了,我就是没想到,它们和春晓的失踪也有关系。”
这种事情就胜在突发,根本没法提前预见,余亦勤沉默着没说话··何拾看他沉默,宽慰道:“都这样了,就别多想了,春晓不是一般的小姑娘,她是有自保能力的,你要对她有点信心。”
“嗯·”余亦勤搭了下腔,心头的担忧却没有因为这几句话而有所减缓··他不是看不起自家的丫头,只是强中更有强中手,他能做的,就是尽快找到她。
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这个目标让余亦勤如鲠在喉,他说:“那些山鬼的老窝,你们找到了吗”·何拾谢谢他这么看得起分局的效率:“拜托啊大哥,调查的人昨天早上才出门,你当我们有天眼啊”·“不是我,”余亦勤苦中作乐地甩了个锅,“是人这边的书里这么当的。”
何拾有点好奇:“人这边的什么书这么吹咱们,我怎么没看过”·“忘了·”不过考虑到他的爱好,余亦勤还是回想了一下内容,方便他以后搜索,“反正书里说,鬼族都是监视狂魔,不仅在人脑袋里下三尸神,还连人上厕所不放过。”
何拾是个讲究人,闻言咧了下嘴角,感觉有点不雅··余亦勤却蓦然从他的表情里窥出了一点“将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的轻松,毅然决定继续荼毒他。
“说是阎王给每个人都派了个厕鬼,让厕鬼趴在茅房顶上,但凡看见有人在厕所里吃东西、看书、行苟且之事的通通记过,等他下地府投胎的时候一起算账·”·何拾听得瞠目结舌,抱了下拳说:“好恢弘和不差钱的脑洞。”
余亦勤笑了一声,紧接着被他在背上糊了一巴掌··何拾语重心长地教育他:“以后还是多看点正经书吧孩子·”·余亦勤没什么改过之心,抬脚进了他的办公室:“你见过八百岁的孩子吗”·虽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但这么老的孩子,何拾还确实是:“……没见过。”
很快两人在屋里坐定,余亦勤将跑偏的话题拉了回来:“不扯了,说山鬼·”·“你们找到了也告诉我一声,然后我交过来的那只,你们按程序处置,我不管,但这块髋骨如果防异办找人来调,你别给他们,我想跟他们的负责人聊聊。”
何拾狐疑地看着他:“就你这样的,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你能跟别人聊出什么”·余亦勤:“我只是不爱聊,不是不会。”
何拾不可置否:“早让你填个申请表过来考试,现在想查什么都容易,后悔了吧”·余亦勤觉得做事不该这么功利:“如果我当时到你这儿来上班,就是为了今天想查什么都容易,后悔的就该是你了。”
现在的风气是唯恐找不到关系可用,这位倒好,一板一眼正直得过分··这种人说傻也对,说呆也行,但何拾大概是活久了,居然青睐起这种品质了,他叹了口气说:“可以,你赢了,我承认你不是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而是一个屁能崩断八根棍子了。”
余亦勤不是很懂:“为什么我的口才在你嘴里,非得用屁来衡量”·他不说何拾根本没注意到这个,闻言乐了两声,敷衍了一句“那谁知道”,接着才正经起来。
“春晓是妖,”他说,“你在妖联所报的失踪,他们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余亦勤说,“我昨晚才跟杨午落实过。”
然后料想今天也不会有什么新进展··不管是谁家丢了人,找起来都不容易,何拾喝了口水:“我猜以你的- xing -格,搁家里也坐不住,你下面准备怎么办”·余亦勤本来就是为这个来的:“我准备去那个工地上问问,但我没有调查资格,我也不想弄假证,到时候让你为难。
你帮我想想办法,给我一个分局的临时工作证·”·何拾露了个意味深长的笑,趁火打劫地说:“临时的没有,入编的可以有,来不来”·余亦勤当他是朋友,不想坑他:“我现在为了拿证,跟你说来,等找到人了我又跑了,你怎么办”·何拾好笑地说:“现在讲究劳动自由,你不想在我这儿上班,我能怎么办就只能认清你是个不择手段的货色,然后离你远点了。”
“那划不来,我不来,”余亦勤直视着他,“你把岗位留给更适合的人吧,我有事,不会一直在这里停留的·”·何拾知道他在找人,- xing -格也有点执拗,敲了下桌面,退而求其次地说:“行吧,给你整个临时的,反正不给你,你也不会回家坐着,但是拿了证你就是局里的临时工了,任职期间得尽义务的,这点责任感你应该有吧”·“有。”
余亦勤说完,又还提了点要求,“窗口我坐不来,我去缉捕队吧,行吗”·缉捕队是战力队伍,一般的鬼还不愿意去,何拾本来也是这个意思,当然是行的不能再行。
“不过证你今天肯定拿不到,这样吧,小罗最近没什么事,你把他带上,就说你是他的助手·至于你脖子上的那撮火,我回头帮你问问局长,他活得久,可能知道该怎么灭。”
说着何拾看向窗外,外面风轻云淡,可他感觉到的局势却没有这么祥和··魔族动作频频,分局这边却一点风声都没听到,防异办和妖联所那边看着也不像是有所察觉的样子,这种不在掌控的局势让他突然有点不安。
“好,谢了·”余亦勤直接说,“我欠你一个人情·”·何拾对他比了个ok:“小事,有你还的时候·”·余亦勤也不喜欢欠人情,跟他对着比。
小罗原来是何拾的助理,后来因为细心,调进局里技术科了,何拾领着余亦勤过去,小罗很听话,二话没说揣上工作证就跟着余亦勤走了··从分局出来之后,余亦勤带着小罗在路边打了个出租。
小罗说:“余哥,副局让我一切行动都配合你,我们下面干什么”·余亦勤拿出手机,解锁了点进相册,递给他道:“先去打印·”·小罗低下头,才看见一只的咧嘴笑的萨摩耶,手机里就进来了一个电话,将狗子的靓照给切走了。
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他看见来电人是杜含章,连忙将手机还了回去:“余哥,有电话·”·余亦勤接到手点了绿色的键,举起来听见杜含章在那边说:“早,现在方便接电话吗”·“方便。”
杜含章:“我有个关于你妹妹的问题想问你·”·余亦勤感觉他会这么问,应该是发现了一些什么,立刻专注了起来:“你说·”·杜含章:“你妹妹平时有恢复成原型了,在城市上空遛弯的习惯吗”·妖联所的规定是不能这么干,不然猛禽们心血来潮,动不动就在城里激情裸。
奔,这样会极大的干扰治安··秃鹫虽然飞得高,可以在高空上假装猫头鹰,但古春晓喜欢当少女的感觉,不猎食的时候让她变身她都不变,对此余亦勤还算肯定:“没有。”
杜含章:“好,她的嗅觉呢,怎么样比如在梅半里工地外面的路上走,能闻到里面那口井里的气味吗”·余亦勤:“什么气味”·杜含章:“死人的气味。”
余亦勤眸光错动,这时才意识到秃鹫和死人之间的联系,他说:“她的嗅觉还可以,不过前提是在野外,在城里不怎么样,干扰的气味太多了·”·比如什么臭豆腐、臭鳜鱼、螺蛳粉之类的。
外加在余亦勤的印象里,那口井离工地的哪一面围墙都不近,他总结道:“我感觉她闻不到·”·杜含章:“好,我知道了·”·余亦勤也想知道,立刻问道:“你知道什么了”·杜含章:“我在想,你妹妹如果不是从高空路过的时候发现的异状,也不是从外面闻到的死人气味,那她还能有什么途径,知道这口井不对劲”·余亦勤想了想,猜测道:“别人告诉她的,她从外面看到的,她从外面闻到的,这些都有可能。”
杜含章觉得跟他聊天挺容易的:“我猜的是后两种·”·“你看,工地的狗和生桩被挖出来的时间,和你妹妹失踪的时间在同一天,白天狗被发现,傍晚发现‘生桩’,再两个小时之后,你妹妹进了公厕,没有再出来的痕迹。”
“假设工地里挖出来的是死人,耆老和骨妖为了掩盖杀人的事,挖了两具遗骸来假冒生桩,同时带走了死人·”·“但是在他们离开的工地的过程里,你妹妹因为对死人的气味敏感,撞破了他们的行径,他们为了继续隐瞒罪行,只能把你妹妹也带走了。”
这个逻辑没问题,余亦勤说:“所以我还是应该去查工地外围的监控吗”·杜含章倒是没这个意思:“你要查什么是你的自由,这个也是多个调查方向里面的一种,我只是想到了这里,跟你说一声。”
余亦勤迟疑了一秒,还是问道:“谢谢,不过我有点没明白,我们不算熟吧你为什么要帮我陆辰不是说你不爱管闲事吗尤其是跟防异办相关的。”
“这个,”杜含章在那边笑了一声,很轻,有点愉悦的尾韵,“也得看眼缘吧·”· · ·第21章 藏头面具·这意思是自己还挺合他的眼缘了·余亦勤以前不怎么出门,出了门也不怎么理人,很少有人跟他说这种明示好感的话。
不过即使有人看在他脸的份上说了,他也未必走心听了,毕竟他是一个走路可以真正带风的男人··然后余亦勤也不是古春晓,没那个cp脑,可以从这一句话里悟出什么暧昧或者男男不宜,只觉得杜含章怎么说呢,是个好人。
余亦勤对自己的认知还是有数的··他的- xing -格并不讨喜,容颜也没有神仙般的英俊,他其实并不清楚杜含章的眼缘合在了他身上的哪里,不过别人是好意,他既然没有暧昧的觉悟,再问就只能有杠精的嫌疑了。
想到这里,余亦勤笑了笑,说的也是实话:“谢谢,我这边如果有什么消息,也会告诉迟雁的·”·杜含章已经准备去防异办当临时工了,连忙截胡:“别,你直接告诉我就行,我们还可以讨论讨论。”
余亦勤感觉他对梅半里的案子好像上心了不少,但也没问,只说:“好·”·挂掉电话之后,余亦勤和小罗回了步庭街,在路边的打印店一口气打印了五十多张纸,转道去了工地。
工地上已经重新开工了,工人们基本都在,分局的工作证和防异办看起来是一个样,只是防伪标不一样,这里闹鬼,分局有正当的调查权··只不过甲方的项目经理误会了,以为他们是派出所的民警,又为了哪家痛失宠物的闹腾人在找宠物,对他们的询问工作虽然有些轻视,但大体还算配合。
于是工地这边,余亦勤跟个摆摊的一样,将照片和寻狗启示沿着桌沿摆了一圈,让工人们沿着桌子绕弯,他自己则站在旁边问:“你们看看,工地上之前挖出来的那条狗,是这些里面的哪一种”·然而仔细问下来,工人们的反应却无外乎都是这三种。
“去的时候狗已经被勾走啰,没看到。”·“诶哟当时啊,那狗身上都是血,可渗人了,我没敢细看,忘了·”·“这咋说啊,那狗子身上被刀划的血呼啦喳的,我就看出是个黑色的大狗,样子呢像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吧。”
·小罗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叠着几张纸当扇子用,边扇边说:“余哥,咱们这么问,好像也问不出个什么啊·”·余亦勤心里也清楚,他们这一早上说的话,可能有9.9成都是在白费功夫,但这些憨办法总得有人来做,而且人间的警察也一直在重复这种看似毫无效率的工作,在鸡毛蒜皮之中找线索。
这是一项需要极度需要耐心的工作··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到了上午十一点半,他们总算从被剥换和遗忘过的群众记忆里,限定了那只死狗的犬型··黑色,大型犬,初步估计是阿拉斯加,罗威纳或者比特里面的一种。
狗都是这样,死人的消息就更缺失了,大家都说胡弘平是在胡扯,看得出那个虫阵的洗脑威力非比寻常··小罗问了一早上,说的口干舌燥,余亦勤让他先出去买水,自己单独去了趟井边。
尽管今天的穹顶- yin -沉,这里却因为虫阵的拔除,而没了之前那种- yin -测测的气象··工地里的人也因此没再产生闹鬼的臆想,已经拆了围着井的复合板,摆过香案上过香,准备开挖土机推平这口残井了。
余亦勤来的赶巧,挖土机正在不远处工作,但井壁还没被刨开,仍然竖在那里,生桩的泥印也在··他过去拿手指丈量了一下,感觉它和殉葬坑里那两具小孩的泥印十分接近。
听项目经理说,防异办已经来过了,余亦勤估计对于生桩和葬坑的关系,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自己就没有多做停留,折回去和小罗会和了··他原路返回,走到工地栅栏门口的时候,门的右边来了个抱着纸箱的技术员。
那箱子有点大,顶部挡了这技术员的大半张脸,他只有眼睛露在上面,看见余亦勤在门口,登时扯着嗓子喊道:“兄弟,等一下,帮我拉下门哈·”·他离自己没几步路,而且说着也小跑了起来,余亦勤出了门,站在外面扣着门框等他。
“谢了哥们儿,”技术员- cao -着一口中气十足的大嗓门跑过来,一边抬脚跨门,一边热情地说,“来根烟不”·余亦勤一句“不用”才到嘴边,就听空气里响起了一声踢铁板的动静,紧接着他扶住的铁门开始细颤,敢情是这大哥绊到了门槛。
他反应很快,马上用空着的那只手抓住了技术员的手臂··只可惜这大哥已经扑了出去,余亦勤抄住了他右边的膀子,他左边没人拉,身体登时翻转··箱子也跟着翻出去,抱不住地砸到了地上,由于它上头没用胶带封口,里面靠上的东西被震出来,乱七八糟地涌到了地上。
余亦勤不经意扫到,目光登时一凛··因为地上这些分别是道袍、五连冠、师刀和鬼眼法铃,落得最远的还有一副扣在地上的巫傩面具,和工地的气质极为不搭,让忍不住想往胡弘平身上想。
这人抱着这些东西,是要去干什么·余亦勤于是也不走了,蹲下去伸手扣住了技术员够不到的那个面具,明知故问地说:“大哥,你这些都是什么啊”·技术员正在捡法铃,铃铛叮当作响,他在这阵碎响里说:“就神棍做法的东西吧,我也不太懂。”
余亦勤差不多能肯定这是胡弘平的东西了,扯出一个笑说:“我刚从你们工地里出来,也听到了一些挺玄乎的事,你说的这个神棍,是不是叫胡……”·不过过- yin -人的名字还没说完,他自己蓦然顿住了。
余亦勤看见自己捡起来的那个傩神面具里面,赫然还套着一个面具·他将它取出来,翻过来照脸一看,眼角和心口登时齐齐地抽了一下··只见这个藏起来的面具,和杜含章车饰上的那个人偶面具居然一模一样。
眼下它是正常大小,余亦勤拿指腹摩挲着它,脑中明明什么都没想,手上却像是有意识一样,举着面具就往脸上贴去··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面具让他有种说不上来的亲切和熟悉。
余亦勤的动作又轻又快,眨眼间面具离他的脸就只剩一拃的距离,他甚至还透过那一对长条形的眼洞,看到洞外的地上躺着一个人··这人穿着月白色的长袍,衣领上绣的好像是野草,他躺靠在一辆粮车的轮子上,浑身都是血。
他的右手搭在地上,手边有一棵发着微光的小桃树,它有一尺来高,光秃秃的树干上缀着几个豆点大的花苞,这人垂着眼帘,不知道是在休憩,还是在赏花··余亦勤站在他的侧面,目光放远了往上,越过脖子和下巴,看见了一张覆满了血污的侧脸。
他生得怎么样,余亦勤还没顾上细看,就先呆了一瞬,因为这人长得实在是……太像杜含章了,就是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杜含章是个脾气很好的人,他则要冷厉得多,而且非常虚弱——·余亦勤正纳闷,地上的人却猛地抬眼对视了过来,他失血过多,脸上干净的地方苍白如纸,可眼神却意外的锐利,他晦涩不明地盯着余亦勤,接着右手费力地往旁边一扫,掀翻了那棵小巧的桃树,随后面带讽意地说了句什么。
余亦勤被他一看,脑中霎时“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重击了一下,同时余光里又瞥见那棵桃树被他扫得拦腰折断,枝头的花苞却突然绽放,紧接着花瓣像是风过千树一样,成片地飘了过来。
那几点淡粉状若飘摇,可来势却快得不可思议,一下就撞到了余亦勤眼前··他怕迷到眼,下意识歪头一闭,这一动也不知道牵扯到了什么,心口和脑子里居然袭来了一阵剧痛,疼得他一下没蹲住,闷哼了一声,抱头弓背地跪到了地上。
“诶哥们儿你咋了”·技术员看他在帮自己捡面具,正拖着箱子来接,就见这个刚刚还力大无穷的瘦子直接跪了。
他连忙手忙脚乱地去扶,还没碰到人,背后又是一声断喝··“嘿干什么你”·技术员人没扶到,又被喊声分了心,仓促间回了下头,就见一个小平头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他吓了一跳,正一头懵地想自己是拉了什么仇恨,对面的余亦勤却在这两声惊乍里缓过了劲··他抖着睫毛睁开眼睛,却见面具的眼洞前方只有地砖,根本没有车,也没有人,原来刚刚那个画面,竟然是一个自然的形同真实的幻觉·余亦勤恍惚了一瞬,脑子里仿佛还听得到对方的声音。
“呵……你不用开了,我等的人来了·余雪慵,你过来……”·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然而隔着虚空,对方不可能真的讲话,所以余亦勤听到的只能是记忆或者幻觉。
“不用开”应该指的是桃树,他好像是在跟桃树说话,不过余亦勤没顾上这个,因为注意力全在对方的声音上··他觉得很奇怪,这人的声音和那天梦里说剖心的是同一道,一样的虚弱,一样喜欢在开口之前,带点讽意地笑一声。
余亦勤瞥着那个面具,左膝还点在地上,他茫然而揪心地想到:他原来是叫,余雪慵吗还有地上的那个人,怎么会和杜含章长得那么像·这边他正脑筋疯狂打结,小罗的声音却猛然从旁边冒了出来:“余哥,你没事儿吧”·刚刚出声的也是小罗,他从小超市里出来,正好目睹到余亦勤冲人“下跪”,小罗还以为是这个戴安全帽的怎么他了,提气就是一嗓子。
不过现在看来情况不对,毕竟安全帽是个普通人,而且还扶他来着··“我没事·”余亦勤回完他,脸色有点发白,他接着去看技术员,扬了下手上的面具说,“大哥,这可能是胡弘平案的物证,不好意思,麻烦你开箱让我们看看其他的东西。”
眼见着热心市民秒变TVB警探,技术员直接懵了·小罗见状,立刻朝他出示了一下工作证··余亦勤查了下箱子里的东西,发现都是胡弘平的生活用品,没什么特别的,他就只拿走了那个傩头和面具。
这一耽搁就到了午饭时间,街道里飘满了食物的香气··小罗跟着他东奔西跑,连顿午饭都没有说不过去,虽然他一直推脱说不用不用,余亦勤还是带着他去下了馆子。
两人坐进包间里,菜上了余亦勤也不吃,净对着那个缩成胸牌大小的古怪面具走神··小罗好奇心重,边吃边问:“哥,这是什么,面具吗样子怎么这么奇怪”·“我也不清楚。”
余亦勤将汤碗里的番茄鸡蛋都捞进他碗里,接着拿起手机站了起来,说,“你先吃着,我出去打个电话·”·小罗点了下头,余亦勤转身出去,站到了路边的香樟树下,开始给杜含章打电话。
除开杜含章,胡弘平和这个面具也有关系··它很新,看内侧就知道还是个半成品,和胡弘平那个包浆浓厚的傩头风格也截然不同·可信神的人一般不会突然改变信仰,即使改变也是除旧迎新,不太会完整保留之前的物品,所以这个新面具给人的感觉非常突兀。
余亦勤暂时还摸不清当中的关联,但他可以找杜含章讨论一下··反正讨论是对方先提的,而且被面具晃出了记忆或者幻觉之后,余亦勤心里涌动着一阵很想找他交谈的念头,比如在正事说完之后顺便问问,这种面具到底是什么他又认不认识余雪慵·只是他没想到,电话拨出去之后,听筒里传来的反馈却是: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余亦勤没有稍后,直接挂了,转身回了包间,准备半个小时之后再打,只是他板凳还没坐热,手机又突然震了起来。
他还以为的杜含章,接电话的动作就很快,然而手机屏一亮出来,来电人又只有两个字:吴扬··余亦勤接起来,听见吴扬在那边喊:“哥,你现在在哪儿呢”·“我在店里,怎么了”余亦勤明明不在,只是说了饭馆吴扬也不知道,就这么着了。
“我们发现那个骨碎补了”吴扬大声嚷道,“你跑得快,来帮忙逮人啊·”·这个骨妖非常关键,在余亦勤这里有优先等级,他立刻说:“好,你现在在哪”·“我给你发……”·吴扬本来想说发定位,但想起这么快的移动速度下,定位估计延迟的不能要了,灵机一动改了口:“……个定位,再吃一根蝶见草,你到附近了就找得到我了。”
蝶见草是妖族的一种异草,谁吃了都能秒变香妃,不招蜂但疯狂引蝶··余亦勤说好,快步跑回包间,飞快地和小罗交代道:“小罗,我有点急事,出去一下,你先打电话问问狗主人,我回来跟你说。”
小罗还在喝汤,有点怔怔的,不过乖乖地点了头··他的下巴还没点到底,余亦勤的人形就开始变淡,就在他即将彻底消形的瞬间,手机的震动声突然响了起来。
嗡嗡嗡——·余亦勤淡化的趋势停滞了一下,他像个鬼片里的鬼魂一样,不知道从将近透明的人形轮廓的哪里摸出了手机,看见这次的来电人终于正中预期,是他之前想聊的那个人。
他接起来,听见杜含章在那边说:“喂,现在空吗”·余亦勤赶着去捉妖,在小罗的眼皮子底下连同手机一起灰化了,但他还可以打电话,他说:“现在没有,妖联所发现骨妖了,正在抓。”
“哦·”杜含章了然道,“那你去吧,防异办这边也有发现·迟雁发现你妹妹好像是跟着两个人去的公厕,那两人跟她住在同一个小区同一栋楼同一层,我们现在准备过去问情况,本来是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去的,现在看来够呛。
你忙吧,忙完了再说·”·路上遍布着行人和车辆,余亦勤就在这个背景的上空疾行,虽然已经灰化得看不见脑子了,但思绪照样电光石火··按照他们之前对腐味的猜测,他说:“那两个人,会是工地井里的死人吗”·杜含章:“是不是,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如果没有这些电话,余亦勤下午会去找狗,他心里还记着这个事,这时脑中一动,下意识又说:“你顺便看一下,这两个人养没养狗·”·狗和死人在同一口井里,天然就是有联系的,杜含章明白他的意思:“好。”
余亦勤风一样掠进拜武山边缘的林子,身边已然有了在向西南方向飞的蝴蝶,这说明吴扬离他不远了··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他来不及和杜含章多说面具的事,说了声“挂了”,抬手接住一只蓝色的鬼眼蝶,加紧往它前进的方向上冲了过去。
 · ·第22章 图谋·“又在叫谁要不要一起啊”·防异办的停车场里,陆辰坐在车里往外探着头,一边八卦一边吞云吐雾:“我们这是去办案,不是去参观的大哥。”
杜含章上了车:“我知道,我又没叫观光团,不会耽误你办案的·”·陆辰弹了下烟灰,嗤笑了一声:“没叫观光团,你叫的是那个失踪鸟士的家属吧”·杜含章不知道他在嗤个什么劲,认了:“嗯,怎么了我是不能,还是不该叫他”·“你能,该不该也随你,”陆辰抽完最后一口,拉开手刹将车开了出去,“我就是觉得吧,你最近有种干什么都好像要带上他的意思,你以前不这样的,是不是雁子”·迟雁坐在副驾上,还在看监控,闻言下意识“啊”了一声,回过神感觉谁都得罪不起,连忙往屏幕上一扎:“问我干嘛我忙着呢,聊天别沾我。”
不过话是这么说,她又悄悄地竖起了听墙角的耳朵··杜含章喜欢男的,这在办里不是秘密,早些年沙安热衷于给办里的单身青年拉良配,被他一句给KO了,从此大家的世界都清静了。
但这么些年以来,他又始终都是一个人··其实就他那个形象和气质,追他的人不缺,但他都避得很开,交朋友他愿意,谈情说爱却不可以··不过大家有目共睹,最近他提起余亦勤,以及跟这人同进同出的概率实在是高的反常,直男其实并没有传说中那么迟钝,连陆辰都感觉到了。
陆辰像是有点牙痛地说:“你不会是对人有什么图谋吧”·“我能有什么图谋”杜含章反驳的时候很坦荡,说完却又像是才审到这道题似的,心思飘忽地想了想。
他有图谋吗严格来说也有,他想跟余亦勤交换信息,但只为这个打电话就够了,邀约是个多余的动作··那他为什么还要邀呢·杜含章往靠背上躺了躺,心想他要是知道或者意识到了,可能就不邀了。
余亦勤是个长相温柔的酷哥,没有勾搭他的意向,可杜含章只要留神去思考这个问题,就能意识到,这个人对他有新引力,还不是情爱那个层面上的东西··初见那天的清晰感应,后来杜含章没再感受到了,但他没注意的时候,又总是在接近这个人。
可能缘分是一种说不清,又不可阻挡的东西··杜含章心里有点理不清,掐了下眉心,抬眼对上陆辰投在后视镜里的怀疑眼神,也不是心虚,就是懒得再找补什么,只说:“看路吧,别看我,后面有人要超车了。”
陆辰最近诸事不顺,心火旺得能搞烧烤,闻言立刻迁怒到后面的车主身上了,根本就没让道··超屁他心想:你还能比老子更赶时间·在他后面,杜含章已经摸出手机,拨了杨午的电话。
杨午沉迷带娃,一般不会上一线,果然没响两声就接了:“喂干啥”·杜含章:“我听说你们找到骨碎补了,在哪儿找到的”·杨午还挺有相关部门的底线:“你一个闲散人员,问这些做啥子老实当你的顾问去。”
顾问顾问,可不就是顾不上问么,杜含章相互伤害道:“你一个奶爸,还有脸瞧不起闲散人员·”·“是啊,就瞧不起·”杨午无所谓误伤,一句得罪了大半个社会。
杜含章懒得跟他扯淡:“随你,我问你骨妖的位置,你别东拉西扯·”·“想知道,过来打工啊,月薪三颗顶级妖丹,绩效另算,要得不”杨午趁机敲竹杠。
这待遇在妖联所挺高了,杨午一个月才五颗,杜含章笑道:“要得啊,你说吧·”·“没见着人我会发工资”杨午匪夷所思地说完,立刻失忆似的换了个语气,“你要她的位置有啥子用”·这个说实话,杜含章想找她探墓,也有余亦勤在那边的因素,他没跟杨午推心置腹,虚伪地说:“要是顺路,你们又需要的话,我就帮你个忙。”
杨午“切”了一声:“你是个女干诈的生意人,你会上赶着给我帮忙”·杜含章平时就知道他唠叨,这时深有体会,叹了口气说:“位置,来。”
杨午上班无聊,本来还想拉他扯淡,但他儿子突然在键盘上打了个哈欠,滚了半圈,慢悠悠地拿上肢抱住了头,腿也蹬了出去,看着像是要醒了,他有爹- xing -没人- xing -,这才丢下一句挂了。
“等一哈,我拉你进群,你直接问那边的人,问完自己退出去·”·杜含章放下手机,点进微信,看见杨午已经用换尿布的手速给他发完了进群邀请,他点进去,看见群里跟炸锅一样,不是短视频就是语音。
[喔靠这妹子……我不行,她那是个啥脖子啊太恶心了·]·[蜥仔你丫能不能一边儿蹦去,挡我镜头了你]·[诶她怎么不动了]·[不是不动了是那尸体是个壳子,它脱壳了,在沟里,盘它]·[盘个锤子,钻地了。
]·[钻地就钻地,谁怕谁有山儿郎们随我冲啊……啊这底下怎么会这么大一个坑·]·群里兵荒马乱的,杜含章觉得有点扰民,拉出耳机来挂上,任由消息往下滚。
中间还有些视频,不过镜头晃得厉害,被试图聚焦的骨妖和山鬼都晃成了一片虚影··不过最后那个视频拍的能看,因为当时骨妖正在抛弃依附的身体,化成一道肤色的影子蹿出了屏幕,那具尸体却留在原地,用一种身体背对,但头却转了180°的姿势倒了下去。
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杜含章看得很清楚,被抛弃的这张脸,属于考古队的那个瑶瑶··她没能幸免,已经遇害了··这发现让杜含章的眼皮突然跳了一下,想起了余亦勤脖子上的那几点火。
魔焰的燃料是生气,这都烧了好几天了,余亦勤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状态,就风风火火地跑去捉妖了,这人真是……·不知道为什么,杜含章总觉得要出事,不过他的直觉一直不准,不然一千年前余雪慵投魔,他也不至于惊到吐血。
这么想着,杜含章摈弃掉脑子里这些有的没的,四平八稳地坐过了两条街,右拐的时候陆辰的手机响了··陆辰接通了,他手机连着蓝牙,对面的人说话全车都能听见。
“喂,陆队啊,你们要找的这个涞苑小区4栋2单元501的住户,我们这边上门去问了,家里没人,我们打电话联系了他们的家属,说是这两人前几天出去旅游了,还没回来呢。”
涞苑小区就是古春晓住的那个,她和王树雅住在504,小区离梅半里不算太远··陆辰:“好,麻烦王队,他们去哪里旅游了,咱知道吗”·王队是辖区派出所的所长,爽朗地笑道:“不麻烦,应该的,他们就去西边的拜武山了嘛……”·这话一出,陆辰立刻和杜含章在后视镜里对了道眼神。
又是拜武山,给人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吉利··杜含章本来都打定主意,不管骨妖那边的状况,谁知道局势突变,那边他怎么都得走一趟了,区别只是他是跟陆辰他们一起去,还是自己单独先去·——·拜武山,第二峰半腰。
蝴蝶一个劲地往树木丛里扎,这要是普通人,根本没法追··余亦勤边追边找,五分钟后才看到头,只见蝴蝶在他前方结成了群落,几乎挤成了一块会飞的地毯,贴着地面,像是在追赶什么似的往前急掠。
可在视野范围里,地上除了荆棘和树干,其他的活物又一概没有··余亦勤落在这个蝴蝶织成的“毯子”上,看它们边飞边扑击地面,很快反应过来,吴扬他们都在山体内部。
他目测了一下前进方向,从蝴蝶身上跳下去,撞进地面不见了··视野变黑之后,地下隐约传来了声音,余亦勤循声追去,三秒之后身上的阻力一轻,发现自己落进了一个巨大的地道之中。
这个地道大得超乎他的想象,光听回音就能知道··“抄抄抄,包抄·”·“找死”·余亦勤触到地面,在不断摇晃的墙壁光影上,看见一片跳跃的影子在光的映- she -下朝这边拉了过来。
他左手一抖,匕首从腕子内侧探出来,被他换到右手握住了,然后他形单影只地拦在了地道中间··骨妖后有追兵,猛地从弯道后面冲出来,她缩成了一条肤色的细蛇,目标很小,游得又快,是脚底抹油的不二形态。
只是她拐完弯,才发现前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了个拦路虎··不过这拦路虎不太稳固,她不久前才亲手逮过这瘦子,知道他的本事和体格差不多,都挺弱的,不是什么强敌。
这种印象导致她没把余亦勤放在眼里,蛇头倏然一转,嗖一下就贴到了墙根下,然后见缝就钻··在她后面,黑压压的山鬼纠缠着妖族的飞禽走兽,也撕扯莫怕地冲进了这个弯道,场面混乱不堪。
余亦勤没管其他的妖鬼,锁定骨妖的蛇形闪过去,途中飞刀一样甩出了匕首,刀尖险却精准地钉住了骨妖在某个巢- xue -外只剩一截的尾巴··骨妖吃痛,尖叫了一声,同时尾巴分崩离析,炸成了一堆毛笔尖似的线,尾部并不粘连,这样就能越过刀锋了。
只可惜她打的算盘不叫如意,这以秒计数的拖延里,余亦勤已经闪电般逼近过来,斜拉着匕首切进地面,将这边的线先卡在地上,然后用左手勾住,猛地将它扯出来抽在了墙上。
这地道的墙壁是泥石混合,骨妖被整条砸上去,蛇形瞬间融化似的坍平,往石缝里钻去,这边它狗皮膏药一样黏在墙上,另一头浪潮似的往墙上挤··她一边逃还一边挑衅:“帅哥是你啊,你找到你那个亲爱的妹妹了吗”·余亦勤有点抓不住她,干脆松了手,一巴掌将墙壁拍塌了半拉,说:“抓到你,就能找到她了。”
骨妖在飞灰滚石里登时又暴露了大半,这威力震得她吃了一惊,不过没耽误她四下乱窜,她猛地溜高上了顶部,呵呵哈哈地跑远了:“那你来抓呀·”·吴扬在妖鬼堆里扑腾,听见这句简直百感交集。
作为一个被抓过的过来人,他觉得这骨妖有点作,并且一定没见过余亦勤用左手拿刀··那其实才是余亦勤的惯用手,膏药下面贴的也不是关节炎,而是一个暴走的开关,人家平时肯用右手,那是热爱和平的表现。
吴扬心有余悸地想到:跑路就专心一点,何必犯贱撩闲看他的哥多抓紧时间,二话不说就没影了··他正幸灾乐祸,旁边悄无声息闪现出了一个人,吴扬吓出了乌鸦叫,然后才认出他好像是那天跟余亦勤一起在山里蹲坑的男人。
杜含章就是看见他了,才落到乌鸦旁边的,他扫了一圈没找见人,连忙笑道:“不好意思,我问一下,余亦勤在这边吗”·吴扬抬手指了下前方那片黑漆漆的洞口:“刚刚还在,现在那边去了。”
“谢谢·”杜含章说完,化成一道虚影风驰电掣地往前面去了··这时吴扬才飞起来,看见这速度差异登时伤到了自尊,他什么时候堕落到,连个人都跑不过了·啊· · ·第23章 苏衣被·要不是正在这个山洞里穿行,余亦勤实在很难想象,拜武山的山体之中,居然藏着一个这么大的空间。
它底部的路其实还算平坦,只是地上落满了碎土石块,这些路对人不友好,对非人却没多大限制··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骨妖随意变幻着形态,像是长了百足的太岁一样到处弹跃,她的速度很快,但她还是克制不住的焦躁,因为余亦勤一直在后面穷追不舍。
在她的认知里,这个人应该没这么难缠才对,可他这个恐怖的速度又是怎么回事·又过了一个弯道之后,骨妖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她咬牙切齿地喊道:“你上次被我抓住,是不是故意的”·余亦勤还是用右手拿的刀,左手刚从空气里拉出了一张网,正要开撒,闻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淡淡地说:“是。”
骨妖心想果然,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带他回道观,然后同时折了落脚点和耆老··可恶·骨妖心里怒火中烧,但网已经当头罩下,她没余力再打嘴炮,只能拼尽全力地到处逃窜。
很快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法摆脱这个人,当即一个急向右转,扎进了前方六个岔道口里的一个,同时试图用说话来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你不该帮妖族来抓我,”她意味不明地叫道,“你会后悔的。”
一个抓了秃鹫的绑架犯,居然替他- cao -起了心,余亦勤觉得她有点傻,他帮妖族追什么她追她是因为古春晓·他没理她,继续狂追。
骨妖第一次干扰失败,有点懊恼,冷笑了一声继续说:“你还别不信,你知道我上次为什么能把她模仿得那么像吗”·说到这里她顿了片刻,意在吊人胃口。
一找这么多天,一点消息也没有,余亦勤有点关心则乱,注意力往她身上摊去了一点,说:“为什么”·这时,洞内前方的墙壁上,隐约有了层白色的霜,空气里的- shi -度也有所增加。
骨妖心里窃喜,脚上全力朝那边冲去,口中却故作停顿地大声笑道:“当然是因为,她跟我们,是一伙的啊·”·山洞深远曲折,无数阵回声霎时叠在一起,朝四面八方传荡开去。
杜含章正愁一个路口就好几条岔道,不好找人,听见这动静眼前一亮,分辨了片刻,朝音量最强的方向去了··回音继续远递,传到一边厮打一边前进的妖鬼群里,吴扬第一个表示咂舌。
“这姐们儿也太能扯了吧古春晓那么颜狗,就她长的那样儿,她俩能一起愉快地玩耍”·“那有什么不行的,”猴子一副过来人的语气,“人家就是想要妲己的脸,不也分分钟就能捏一个”·橡皮人的脸和身材确实厉害,吴扬噎了一下,还是坚持:“反正我不信”·这话余亦勤其实也不信,不过他没想到骨妖会说出这么一句,怔了一下,还没回神,鼻尖上就被落了一滴水。
水素来逢坡就下,划过鼻尖的时候,余亦勤闻到了一股人工肥料的气味,像是硝··他还在追人,速度没减,不等去看这是哪来的硝,身体就先冲进了一片绚烂的五光十色之中,然后他就看见前方积木成林似的钟乳石阵里,站着上百个自己,和上百只骨妖。
他们分别站在不同的地方,地上、墙上、山洞顶上,每个都和真人等大,除了角度不同,其他特征都一模一样,晃得人眼花缭乱··余亦勤一眼瞥过去,还真不知道哪个是正主。
骨妖“们”看他眼神游移,脸上不由集体露出了一丝得意,她说:“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不信”·余亦勤不动声色地在假象里找:“那我现在跟你也是一伙的了,古春晓在哪里你告诉一下我这个同伙。”
“可以,”骨妖左脚往外扣了半圈,方便随时开跑,“只要你放了我·”·话音未落,数百个骨妖同时行动,在这个古怪的幻境里冲向了四面八方。
余亦勤没有目标,万一追错了方向,又会离骨妖越来越远,他正迟疑是该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行动起来,还是再观察看看,耳边就倏忽一静,远处的回声淡下去,像是突然与世隔绝了。
这种感觉他体会过,余亦勤回过头,果然看见杜含章站在背后,在这人背后,半透明的屏障顶天立地,渗入了山石和地面,不出意外,应该是结成了一个包住这个幻境的圆。
这样骨妖可以躲,但她只要想出去,碰到了结界的任何一点,杜含章就能发现··不过骨妖忙着脱走,跑的正专心,还没发现自己陷入困境了··现在有的是时间观察了,余亦勤莫名其妙地悠闲下来,看着他说:“你不是去涞苑了吗怎么会在这里”·杜含章走上前来,看他站在彩色的光晕之中,气质本来清隽,偏偏颈侧的魔火又幽昧摇曳,烧得比上次旺了一截,为他平添了一股说不上来的邪气。
这样的他突然就有了点余雪慵的感觉,杜含章心口重重地跳了一下,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因为心神恍惚,打量的目光就有点直接··余亦勤看他不说话,光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怕他被这个怪地方魇住,只好抬手在他眼前挥了一下:“杜含章”·杜含章闻到一丝香火气,霎时清醒过来,笑了笑说:“当事人不在,两天以前到拜武山来旅游了。”
又是拜武山……余亦勤提刀往前面走了一步,转回去盯着骨妖:“你们找到人了吗”·杜含章:“还没有,陆辰他们一会儿就到,我先过来看看你们这边怎么样了。”
“就这样·”余亦勤抬脚铲飞了一颗石头,说完想起那个面具,将它从口袋里摸出来,路过的时候递给了杜含章,“这个你看看,从胡弘平的遗物里找到的。”
杜含章接过来,看见面具像泡发的东西一样长开,恢复成了原本的大小,那种狭长而奇异的线条刺得他眼皮一跳,眉心登时皱了起来··这种面具叫苏衣被,是矜孤族人特有的骐头,已经佚世很多年了,胡弘平是从哪里仿的·这时,飞出去的石头击中了就近的一个骨妖,她没受影响兀自飞奔,石头却咚的一声,像是砸在了石头上。
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余亦勤过去摸了一下,发现触手果然是石头的质感,并且摸着也不平,不知道是怎么形成这种堪比3d效果的镜面的··不过他眼下没时间欣赏奇观,拿手在石头一抹,整个给它糊了层灰。
接着他从空气里抓来一把土,准备不管真假先把其他的也糊上再说,就是手腕才抬起来,就被杜含章压了下去,他说:“不用这么麻烦,把那四丛灯草遮住就行·”·余亦勤心想对啊,没了光,自然就无从折- she -了。
他刚要撒灰,杜含章扔出四个木简,它们飞出去化成四副长幡,旋转着将灯草裹成了一个个古式灯笼,可惜它丁点光都不透··结界里立刻黑暗下来,石壁上的众多人影开始悉数消失。
杜含章举着面具,嗓子诡异地有点发紧,他咳了一声说:“胡弘平怎么会有这种面具”·余亦勤本来在找骨妖,听见他这种比平时急迫不少的语气,脑子里瞬间想起了地上那个跟他长得很像的垂死之人,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没头没脑地觉得亏欠。
他看向杜含章,着急也不好怠慢他似的,耐心地解释道:“我也不清楚,这个是帮胡弘平寄遗物的人意外摔了一跤,我帮他捡傩头的时候,在傩头里面发现的·”·杜含章一时哑然,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失望,血脉深处更多的还是兴奋。
哪怕胡弘平以及遇害了,但矜孤族的东西正在浮出水面,他可以永无止境地活下去,不愁找不到余雪慵的踪迹··这个名字像是有种神奇的传染- xing -,此刻杜含章心里在念,余亦勤脑中也在想,这可能是他过去的身份,它携裹着一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碎片,朝他发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吸引力。
他想知道自己是谁,有哪些朋友,又亏欠了谁··于是说不上这是哪门子的心血来潮,余亦勤突然说:“你认不认识、余雪慵这个人”·他平时直来直往,说到这里却迟疑了一下,仿佛是源于一种写在本能里的期待和胆怯。
杜含章的眼神细细地颤了一下,很快变得深沉起来,他就这么盯着余亦勤,半晌没说话··余亦勤被他看得不太舒服,杜含章眼里的情绪闪得很快,有时像是仇恨,有时又很沉痛,余亦勤感觉这不该是他这种路人甲应该承受的目光,但他又没有移开眼神。
直觉告诉他,他不该那么做··沉默开始在屏障里蔓延,气氛低迷而古怪,直到外面嘈杂起来··一只蜥蜴突然飞过来,用一种四肢舒展的姿势,重重地砸在了屏障上。
紧接着乌鸦扑腾过来,在外面喊道:“哥,那妖怪逮住了没”·余亦勤这才得以从那记仿佛能持续到地久天荒的对视里回过神来,率先滑开目光,回头冲吴扬摆了摆手,摆完他顺势搭了下杜含章的肩膀,是个提醒他回魂的动作。
“我去找找·”说完他也没给杜含章安排任务,抬脚就飘出去了两三米,开始飞速地在钟乳石柱后面绕进绕出··杜含章还没纠结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问出那个名字,肩膀就往下沉了一下。
他心想,是余亦勤其实认识余雪慵还是他是余雪慵的亲戚后人或者干脆……他就是本人·这是一个非常突兀的念头,他们其实不像,可当它成型的时候,杜含章在一种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心情里,亦步亦趋地跟上了余亦勤。
骨妖是余亦勤的正事,但它碍着杜含章的心事了·· · ·第24章 无峥·洞里钟乳石柱层层叠叠,喀斯特的地貌和骨妖的本体也像,她随便往哪儿一挂,都可以以假乱真。
余亦勤绕来绕去,触目所及全是静物··杜含章却盯着他在黑暗里背影,每次想问,余亦勤都会换个地方,杜含章的注意力一直被打断,最后不得不叹了口气,竭力将涌到嘴边的问题压了下去。
再等一等,他告诉自己,一千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而且他也不喜欢当猪队友··念及此杜含章稳住心神,抬手搭住了余亦勤的肩膀,手的落点还贴近对方的颈侧,将那几丛火里的两处摁在了指下。
不过紫黑色的火焰瞬间又烧过他的手指,婀娜地升了起来··杜含章没感觉到生理上的疼痛,但他发现自己裹在手指外侧那层白色的气壁很快就破了,并且火星沾上破口上,暗火烧纸一样往外扩散。
这证明魔火的舔食力非常强,可余亦勤被烤了两天,还能活蹦乱跳,这侧面说明他为鬼的- yin -气还是挺充沛的··余亦勤感觉到肩膀上传来的压力,还以为他是找到了骨妖,侧过头来没说话,眼皮往上抬了一点,尽力从平淡的表情里挤出了一个问号。
杜含章却根本不顾忌会不会惊动到骨妖,直接说:“别找了,我来吧·”·余亦勤没推脱,点了下头··杜含章的能力偏向于束缚和保护,在这里,比他这种只能暴力破坏的合适,这种溶洞成型不容易,能不动余亦勤就不想打扰它。
旁边杜含章放下手,翻转过来摊平了,一块小木简旋现出来,稳稳地立在他面前,余亦勤看见他抬起右手,中指尖上白气氤氲,那是灵气,也可以说是魂力··杜含章沾着灵气在木简上涂抹,木简上的刻痕随之变化,弯弯绕绕地余亦勤也看不懂,他看得见效果就行了。
效果就是四周的屏障像是漏了气的气球,正在飞快地缩小··这时两人为了找骨妖,站在屏障上比较靠边的位置,余亦勤看见那圈白色的圆壁迅速逼近,扫过钟乳石和他们,像空气一样把他们过滤了出去。
屏障外面,战斗已经接近收尾的妖族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此起彼伏地喊成了一片··“喔靠这是在干啥”·“牛比结界耍得跟玩儿一样。”
“诶哟我,科幻大片啊这是·”·不远处的议论还在继续的时候,屏障已经疾如雷电地缩成了一个直径接近十米的圆,随即西边的屏障上突然爆出了一团白色的火花。
强强灵异神怪欢喜冤家·这是妖物触碰到屏障的迹象·余亦勤的目光陡然锐利,盯着那一点,还没抬脚去撵人,杜含章就已经捏住木简往那边扔了过去。
木简疾飞出去贴在屏障上,它缩小的趋势登时又快了··众人只见骨妖在里面东/突西撞,搅得球体里火星爆闪,像是过年的夜里,孩子们放的火树银花··这种视觉效果有点震撼,妖族那边不知道是谁在喊“大哥666”。
余亦勤看着骨妖在里面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也觉得挺6的··这骨妖实在是见缝就钻,滑不留手,用灵气壁来抓她是最好的选择,但一般人又很难完成这么大范围的布控。
他欣赏地看了杜含章一眼,嘴角里攒了点稀薄的笑意,觉得这人来了也挺好的,是个可靠到超乎想象的帮手··——·陆辰搀着迟雁来姗姗迟来的时候,正赶上山洞里的这阵吹嘘。
他俩选的落点不好,不仅和屏障球离得不到半米,并且里头的骨妖正还扑向这边··于是他们还没落地,就见一坨太岁似的东西吧唧一下贴在了屏障上··那肉块上面还有只眼睛,迟雁跟它面面相觑了一刻,骨妖现在是逮谁咬谁,猛地从“眼睛”外面长出了一张满是獠牙的嘴,冲着迟雁龇了一下。
嘴里装着颗眼睛珠子,这画面怎么看都是个奇行种,怪异到令人反胃··迟雁呆在当场,猛地往后躲去,仰赖于平时工作上的见多识广,她好歹没尖叫出声,只是浅浅地呕了一下。
陆辰也被震到了眼球,下意识地就是一记老拳,将这个屏障球打飞了出去··余亦勤看见有人影出现,担心是骨妖的同伙,陆辰和迟雁还没完全显形的时候他就闪了过来,闪到中途看见球被击飞,这才发现来的是防异办的人。
他连忙刹住去势,悬停在几米开完等球飞过来··杜含章本来牵引的好好的,没想到陆辰会出来搅局,他瞥见余亦勤去接球了,自己也就不打算管了,跟陆辰两人打起了招呼。
“你们怎么也过来了”他说,“其他人呢·”·陆辰这时离地还剩半米,干脆卸去符力,一边自由落体地往下掉,一边答道:“进山去搜李小杉和孙娴了,我这几天找人找吐了,过来看看热闹。”
空中余亦勤已经碰到了球,它缩成了家用炒锅大小,被他托在左手上,开始往杜含章那边回飘··他边飘边听他们说话,不期然听见两个陌生的名字,脑中正在想,古春晓是不是就是跟着他们去的公厕,空气里就陡然传来了一阵异样的波动。
·杜含章洞察力惊人,正好也对着波动的方向,抬眼一瞥,登时扑了出去,扬声说:“余亦勤,小心”·迟雁听见提醒,眼睛闭上再睁开,梅花瞳霎时就布满了瞳孔,紧接着她在这种视力惊人的模式下,看见缩成家用炒锅大小的屏障球后面,正凭空出现一团圆形的黑雾,雾气边缘还有一圈的黑色小花在徐徐绽放。
紧接着,一只苍白的手猛地从里面探了出来,一双在雾气里眼睛若隐若现··迟雁乍一看见它,忍不住指着雾气飞快地说:“队长,看,那儿是、是之前三十三天虫腹眼里的那双眼睛”·陆辰顺势望去,除了黑雾却什么也没看见,但迟雁的眼睛非常可靠,这也就是说,幕后更深层次的人已经出现了……一双手。
他大喜过望,手上开始取符,嘴上不忘拉援助:“杜总,该你展现魅力的时候到了,帮忙啊·”·不用他说,杜含章已经看见了那双眼睛··只见通道出口的那只手上,手心里突然飞出了一根雾气拧的绳索,它的一端飞出来,蛛丝一样粘在了球上,拽着它往雾气里猛拖。
余亦勤因为背对着异动区域,虽然和杜含章同时察觉到,但却要晚上一个回头的时间来看见··然后在他回头的中途,蓦然觉得一轻,屏障球居然脱手了……·余亦勤惊了一下,即刻掉头去追,可那魔气的拉扯先他半拍,愣是抢在他指尖触碰到球面的瞬间,将骨妖给拽进了这个刚刚形成的魔道里。
一时之间,雾气之外只剩下骨妖一声惊喜的啜泣,洞里的所有人都听见了,她喊的是:“无峥·”·这一声可以说是直接暴露了她同伙的姓名,不过在场绝大多数人都对它十分陌生,只有两个人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杜含章目光一凛,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当年在济武皇都里,跟着余亦勤的那个矜孤少主,叫的就是这个名字··矜孤族人没有固定的姓氏,取名的风俗更是随便,他们有一盒专门取名的竹字模,到了取名的时候,父母祭过苍鸾神鸟,之后会去大颂家一人抽一个,凑在一起就是孩子的名字,如果有重名的就再加一个字。
余雪慵说他的名字就是加出来的,要不是族里还有个同名的小姑娘,他可能就会顶着余雪过一辈子··杜含章那时觉得他叫什么都好,现在却沾着姓余的都要怀疑。
这时他在心里想到:原来这些乱七八糟的命案和幺蛾子,都是矜孤族人在背后搞鬼么·可余雪慵也是矜孤族人,骨妖说古春晓是她的同伙,可古春晓的监护人余亦勤却满世界地找着妹妹,看来像是毫不知情,这又是为什么·难道是自己认错人了·这边他自满腹疑思,空中的余亦勤也好不到哪里去,无峥这个名字同样挑动了他的神经。
无峥是谁他知道,古春晓跟他说过,无峥是淳愚选的继承人,如果没有酉阳之战,无峥原本会是矜孤下一任的大颂,只是古春晓对他的记忆,断在了那一场滔天的战火里,那一年这位少主才十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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