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年的石像复活了+番外 by 墨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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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千年的石像复活了+番外 by 墨月深
灵异神怪古代幻想前世今生因缘邂逅 ·文案·嘭——·风和日丽的休息日,在大批游客众目睽睽之下,靛州博物院的无价瑰宝陵光神君石像轰然炸成了一朵烟花·——————————————————————————————————·糟糠之妻不弃不离,唤醒植物人丈夫(大雾·——————————————————————————————————·雷点自见:·前世今生攻受反转,正文BE番外续缘。
——————————————————————————————————·本文小部分参考历史记载,大部分都为胡编乱造,时间线同历史有极大出入,请勿深究。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因缘邂逅 前世今生 古代幻想 ·搜索关键字:主角:陵光,唐小宇 ┃ 配角:獬豸,重明鸟,凤凰 ┃ 其它:执冥,监兵,孟章· ·☆、第 1 章· ·楔子、·“哇,陵光神君你真好看……我是从今天开始负责维护保养你的唐小宇,我以后叫你美人神君好不好”·“美人神君,我来啦,今天给你擦擦脸”·“美人神君,据说这是你化身的石像所以你是龙伯国的巨人族咯还是说神仙都那么大块头”·“美人神君,今天给你擦擦身哎哟,这弓上的宝珠真鸡儿小。”
“美人神君,我被院长凶了,说我擦得不干净·我看你挺干净的啊……以后给你多擦两遍好不好”·“美人神君,我不小心把可乐倒你脚上了,你不会怪我的吧我多擦了好几遍呢”·“美人神君,传说是真的吗神仙真的存在吗”·“美人神君,你……真的存在吗”·———————————————————————————————·“游客朋友们请跟我走……好那么走上这段石阶,前面就是我们靛州博物院的镇院之宝,也是整个靛州的无价瑰宝——陵光神君石像。
相传四千年前,陵光神君为镇压引发水患的雾隐玄蛟,与其在靛海边大战三天三夜,最终将其封印在靛海无尽的海水之下·而为了威慑玄蛟,神君也在靛海边化身为石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守护着他的子民。
大家朝前看,那座屹立在海上,面朝靛海,全高为十八米的石像就是我们的陵光神君石像·石像类似大理石材质,雕刻工艺非常奇特,栩栩如生且找不出任何刻痕。
至今为止,我们也不知道石像到底是出自哪位大师之手,亦或者,真的为陵光神君所化··比较可惜的是,由于离岸边有三十米距离,游客朋友们是没法走近拍照留念的,只有我们靛州博物院的工作人员,会定期过去对其进行维护。
如果想要欣赏石像正面,可以参考手中的宣传册,也可以在纪念品中心购买等比例缩小雕塑或者明信片……”·导游的讲解声中,一群出游的小学生争相上前,围到最靠近石像的海滨护栏边发出哇哇惊叹。
“好高呀~~~”·“好像真人呀~~~咦,导游姐姐,它手上拿的是什么”·导游低头摸摸倚在腿边的小脑袋,微笑着讲解:“那是陵光神君的法器,箓臂玉弓。
相传有很强的神力,还可以解除水火之患·”·小脑袋似懂非懂地轻点两下,怔怔望着石像出神··真可爱,导游忍不住又摸了几把小脑袋·软萌萌的孩子真是治愈心灵,看着他们,连每天枯燥的解说工作也变得愉悦起来。
抓着护栏的孩子们好奇观望片刻,忽的转过头踊跃举手发言:“导游姐姐,石像上好像有裂缝”·裂缝导游茫然朝石像望去。
这里她每天都要经过好几次,从没见过什么裂缝啊··仿佛是要印证孩子们的话,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咯声,高达十八米、英明神武的陵光神君石像上凭空出现了一条蜿蜒的黑色裂缝,转瞬间,就朝各个方向扩散出无数细小分支。
还未等围观的众人惊叫出声,裂缝旁的小石块已然追随地心引力接二连三下落,坠入海中溅起阵阵小水花··导游心下大惊,赶紧拉起几个凑在护栏边的孩子往后退。
尚未来得及退出多远,石像那边传出嘭的一声巨响,所有大小石块均化为齑粉,纷纷扬扬四散开来,复又如银粟般落下··天哪整个靛州的无价瑰宝——陵光神君石像炸了 ·那漫天纤尘中央,有一抹赤红色身影缓缓降于仅剩的四方底座上,衣衫无风猎响,如墨青丝漫天飘扬,宛如神仙下凡。
周末休息日大好时光,靛州博物院员工唐小宇同志接到院长电话时,很是不情不愿·而当他听完院长急切的胡言乱语后,更是整个嘴角都开始抽搐··什么叫你的陵光神君石像炸了那是博物院的石像好么……·不,等等。
好像有哪里不对……·陵光神君石像炸了·灵异神怪古代幻想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唐小宇暗骂一声,紧急驾着他的坐骑——小海豚电瓶车,赶赴传说中的事故中心现场。
博物院此刻已被大堆特警包围得严严实实,唐小宇高举着胸牌点头哈腰钻进去,直奔陵光神君石像所在地·矮矮胖胖的院长正竭力把肉脖子伸得像斗架大鹅,老远看见唐小宇跑来,忙抬手招呼。
“小宇啊,快过来”·唐小宇气喘吁吁跑到院长身边,刚想问到底什么情况,眼角余光从海上瞟过,顿时瞠目结舌石化在原地··原本陵光神君石像所在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个光秃秃的四方底座,高出海平面十几米,显得格外突兀。
然而最突兀的,还是底座上那抹穿着长氅的赤红色身影··饶是隔着三十米距离,唐小宇也能看清那人的长相,神仪明秀,剑眉星目,巍然屹立底座之上,在海风强劲的吹拂下硬生生显出傲然风骨。
但,他为啥会在陵光神君石像的底座上·唐小宇百思不得其解··“快去把那个机械栈桥放出来”院长急切催促道。
“啊”唐小宇被院长推了两把,醒悟过来:“哦哦哦”·嘎吱嘎吱……平常维护石像时使用的,连接岸边和四方底座的机械栈桥慢慢延展,直铺而去。
底座上那人看着栈桥架到脚前,似觉得有些好奇,低头打量,却不行步··“举起双手,沿着栈桥过来”特警队长拿喇叭朝对面大喊。
那人恍若未闻,兀自研究栈桥片刻,这才小心踏上一足,随后第二足,两足jiao错,带着猎猎长氅,风度翩翩朝岸边走··一个机械栈桥都能走出走秀的架势唐小宇有点凌乱,顺便很想朝地上扔块红毯。
眼见人已经走到岸边,特警队长高喊道:“停”·然而果断的,这个指令也跟之前的那个一样被无视并肆意更改·赤红色身影放慢脚步朝这边众人上下打量,最终把视线定格在唐小宇身上。
看、看我干啥……唐小宇被看得毛骨悚然,很想出声叱责对方·但当他仔细看清那张脸时,心里咯噔一声··真像陵光神君石像……不,简直就是石像的真人版啊·特警队长见人减速,紧接着喊:“报上名字为什么要炸陵光神君石像”·炸炸炸、炸陵光神君石像所以这人是个爆炸犯妈耶,听起来就很可怕唐小宇缩缩脖子试图往院长矮胖的身躯后躲。
然而那人看到唐小宇躲闪的动作,剑眉轻拢,星目微眯,赤红色身影如同鬼魅般闪动,两步就飘到唐小宇身边·修长手指自长氅下伸出,轻点在他额头上··“干……”啥字还未出口,唐小宇只觉一阵头晕袭来,眼前一白,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吸走。
几秒晃神的功夫,他的脑袋又恢复清明,怔怔望着近处的俊颜发愣··发生了什么他茫然不知所措·大庭广众之下,初次见面的美男跑过来摸了摸他的脑门儿还能再匪夷所思点吗·美男薄唇微启,声音清冽,语调却略显僵硬:“我是……美人神君。”
唐小宇顿时被口水呛得面红耳赤··这人为啥知道自己私底下称呼陵光神君的歪名·负责维护陵光神君石像,时常对着石像碎碎念,还给它起了歪名的唐小宇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就是那个……”美男生怕唐小宇不理解,还好心抬手指指原先石像所在的位置·当然,现在那边只剩下个孤零零的四方底座,接受海浪无尽的捶打。
唐小宇在海风中凌乱成一朵雏菊··旁边一步之遥的院长左右看看两人,忍不住出声询问:“你们……认识”·“认识。”
“不认识”·院长看看沉吟应是的红氅美男,又看看义正辞严否认的唐小宇,拧了拧自己肉肉的手背··特警队长见这边情况有变,拎着喇叭过来瞅。
看到三人表情各自诡异,不禁问道:“你们认识”·唐小宇刚想照模照样回答,半途接收到美男哀怨的瞪视,到嘴边的话打了个磕绊:“咳……似乎……认识……”·“认识啊,那就得了,你们自己协商怎么处理。”
特警队长乐得甩锅,带着队员去旁边整备休息··特警队长一走开,院长就拉下脸来:“唐小宇说说怎么回事”·唐小宇神色诡秘地拉起院长,躲到不远处隐蔽的角落:“院长,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院长挥手打断他:“你直说。”
“就……我觉得吧……”唐小宇吞吞吐吐:“他可能是陵光神君……本尊……”·院长差点被他气到心脏病发作。
开什么玩笑陵光神君那只是个神话传说是古代人民幻想编造的故事·唐小宇迅速举手作投降状:“我我我、我就说你可能不信,是你让我直说的。”
院长咬牙切齿握紧肉肉的拳头:“那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四千年前的陵光神君为什么会说普通话”·我哪知道·唐小宇默默望天。
“院长,监控调出来了·”有博物院员工举着手机过来,三人脑袋扎成一堆,围着手机看视频·当他们看到博物院的无价瑰宝陵光神君石像轰然炸裂时,三颗心都在滴血,而那纤尘中陡然出现的赤红,却让人目瞪口呆。
石头缝里蹦出个……孙悟空·院长脸上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种颜色轮番上阵,偷偷瞄了两眼不远处赤红色的人影,转头对唐小宇怒目而视:“都是你惹的祸”·关我啥事啊,又不是我让他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唐小宇恨不得当场唱一曲窦娥冤。
灵异神怪古代幻想前世今生因缘邂逅·“说是不是你搞的恶作剧,变戏法把石像给隐藏起来了”院长摆出张凶狠的恶人脸,想用眼神威胁唐小宇从实招来。
我有什么能耐把高达十八米的石像藏起来啊唐小宇委屈地指指栈桥:“您要不自己过去摸摸看,石像还在不在”·那当然是不可能在的,视频都那么清楚拍到嘭的一声,石像散得跟烟花爆炸似的,怎么可能还会在·但就因如此,院长才更加难以接受。
如果是石像存在时间太久,寿终正寝,那炸就炸了·炸了里面蹦出个人来算啥意思,挑战唯物主义世界观·信奉科学四十余年的院长实在是如鲠在喉。
而唐小宇还在旁添油加醋:“院长,我真不认识他·”·“哼”院长鼻孔出气,背起手愤愤离去··· ·☆、第 2 章· ·负气背手离去的院长没能走出多远,最终也只得选择暂且相信唐小宇的话,回来处理烂摊子。
他先陪着笑把特警们劝回,又把红氅美男迎进自己办公室,再拽上牵扯不清的唐小宇,三人围着红木沙发正襟危坐··“咳……喝茶吗”院长望着红氅美男凌厉的眉眼,硬生生把质问给压下去,起手先倒了杯绿茶压压惊。
红氅美男没接话,唐小宇哪敢让领导冷场,赶紧捧过茶杯:“我喝、我喝·”·你喝个什么劲院长吹胡子瞪眼,把手中茶杯咚的放到茶几上。
唐小宇迅速咽下嘴里的茶水,缩回手脚拘谨端坐··院长见唐小宇这次还算识相,就先饶他一马,转头朝红氅美男文绉绉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陵光。”
红氅美男答得坦然,院长听得抽搐··“是四千年前的那位,陵光神君吗”院长光问出来都觉得自己特别可笑··陵光沉吟片刻:“四千年……那么久了吗”·演得还挺真院长实在按捺不住,肉掌拍着茶几揭竿而起:“装什么装四千年前的人会说普通话吗”·陵光好看的眉头微皱,似乎在找合适的形容词:“我融合了唐小宇的记忆。”
这回轮到唐小宇揭竿而起:“你你你、你干了啥”·见人反应太过剧烈,陵光斟酌着改口道:“我……复制了你的记忆”·有毛差别唐小宇沉浸在震怒中。
从石头里蹦出来也就算了,还偷人家记忆不要脸的小贼·然而院长关心的显然不是这一点,而是更重要的:“你怎么证明自己是陵光神君”·“我不需要证明。”
陵光略微后仰靠在沙发上·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他已从浑身僵硬生疏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现下他表情悠闲自如,同院长那吹胡子瞪眼随时可能气绝身亡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
说好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守护着子民呢院长气得牙痒痒,挤着嗓子从牙缝里出声:“那你为什么要破坏陵光神君石像”·“……因为我要出来。”
院长急火攻心,差点没晕死过去··这说的可真是句句扎心,但字字在理·如果石像是陵光神君所化,而这人又的确是陵光神君的话,那他自己的石像他想打破,没有任何问题。
有问题的,反倒是把石像当作私藏瑰宝占为己有的博物院··可谁又能想到神君真在石壳里面待了四千年,正常人都会以为那只是个神话传说故事而已·唐小宇见院长面目表情已然开始不受控制,赶忙飞速转动脑筋试图圆场:“院长,虽然我们失去了一座石像,但我们收获了真人啊四千年前的古人,活的能说会动的放出去展览能赚多少门票钱啊”·说着他还把双手伸到陵光脸边快速摆动,作blingbling状,示意这是棵摇钱树。
院长恨不得把茶水泼唐小宇脸上·展览活的古人这么空前绝后登峰造极的主意到底是怎么被你想出来的,哪个游客会相信·算了,现在没空想这些有的没的,首要任务是先把陵光神君石像炸毁这件事给对付过去。
当时炸的瞬间可有不少游客在拍照录像,等记者收集完素材发报道,麻烦就真的大了··有几个人能相信石像里面有个活的本尊肯定都会认定是博物院管理不当,到时候定责下来,他这个院长饭碗难保·必须找个像样的理由。
“神君有没有办法……”院长迅速改变态度,搓着肉手表情谄媚:“重塑一个原来那样的石像”·陵光修长的手指轻挥,空中忽然出现许多细微的扬尘。
那些扬尘蜿蜒飘荡,缓慢聚拢于茶几之上,十几秒后,一座约两尺多高的缩小版迷你石像凭空出现,每处细节精致如往、栩栩如生··“现在只能塑这么大·”·院长和唐小宇双双被这鬼魅般的画面吓得起了满身鸡皮疙瘩,怔愣片刻,才瞪大眼睛小心翼翼伸手去摸那迷你石像。
真、真实存在的·不是什么光线幻影或者魔术手法·“院、院长”唐小宇惊恐地转过头去。
心里猜测是一回事,亲眼看到是另一回事·这神迹足以证明眼前之人千真万确不是凡人·院长脸上露出似哭似笑疯癫般的表情,痴呆地摸着那迷你石像不愿撒手,实则内心在破口大骂。
这么迷你的石像怎么向上头交代好歹也弄个真人等身大小的啊,十八米一朝变成七八十厘米,差距的鸿沟用什么填平,用爱吗·但他一点儿都不敢这么朝神君吼,除非他破罐子破摔,连迷你石像也不想要了。
做人真难做博物院院长真难·等等,刚才神君说的是,现在只能塑这么大也就是说,以后不定时日,或许可以重塑原先那种十八米大小的·总而言之甭管信不信,神君的事绝对不能曝光。
万一放他出门引起轰动,科学院把他抓了去当小白鼠研究,那以后上哪儿再找人要石像·灵异神怪古代幻想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得先好吃好喝供着,稳住他。
几秒钟时间里,院长已在脑内制定出大致计划,他谄笑着同陵光打商量:“时隔那么久,想必神君现下没有居所吧”·陵光盯着他看了片刻,最终沉声应道:“是。”
非常好院长小算盘打得轱辘转:“神君若不嫌弃,不如就下榻在我们博物院这里风景优美,空气清新,还有人照顾,很适合……”·陵光思忖几番,颔首道:“可以。”
还挺容易忽悠院长总算高兴几分,最后又补充了两句:“还有个提议希望神君能考虑考虑,为方便行事,烦请神君隐瞒住自己的身份。
另外,如果假以时日能再替博物院重塑个十八米大小的石像,那最好不过……”·陵光视线从院长身上挪到旁边站着的唐小宇,对上他满怀期待的眼神,眯眼思量数息,微微点了下头。
成了院长还有点不敢相信·见神君的确没提出任何异议,赶紧招呼唐小宇:“小宇,快去把南院的大阁楼打扫出来,给神君住”·南院的大阁楼,整个博物院最明亮最舒适的地方。
一整面落地窗,柚木地板醇香浓厚,质感脱俗·走进阁楼内,就会感到全身放松舒缓,而朝落地窗外望去,波澜壮阔的大海仿佛就在眼前,海浪那有节奏的拍打声,让人沉醉。
唐小宇和几个胆大的同事平日午休时最爱偷偷来这里,找干净角落铺个地毯,躺在阳光照- she -到的地方小憩,那简直就是神仙般的日子··不过从今天开始,这里就将易主了。
真正的神仙会踏足其内,享受里面的一切··唐小宇边打扫边有点舍不得,像个秘密基地被父母强行剥夺的倒霉孩子·不过他偷偷瞄了一眼袖手旁观的红氅美男,又觉得被神君占去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费了半天劲,总算把阁楼打扫干净,他拍拍身上的灰,异常满意··但仅干净是不够的,离能住人还有很大差距,毕竟这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是个空荡荡的房间。
得找院长批点经费添置生活用品,打好算盘的唐小宇领着神君大人,晃晃悠悠去找钱袋子··院长正慷慨激昂,跟记者们撒着弥天大谎··“我们发现陵光神君的石像里另有一尊小型石像,经过检测两者材质完全一致,而小型石像相比较而言更为精致,更似人形。
我们来看投影,尺寸,七十六厘米,重量……”·唐小宇不禁嘴角抽搐·不愧是院长大人,这谎撒的,避重就轻把媒体的注意力全引到迷你石像上去了。
重心放到新发现上之后,谁还管旧玩意是怎么破的·院长正吹得手舞足蹈不亦乐乎,肯定没功夫批经费·唐小宇摸出自己的钱包,对着里面的五百大洋发呆。
卡里倒是还有点儿钱,但他自己总得留几分·这钱盘算下来,只够买几样生活必需品,还是品质低下的那种,也不知神君会不会嫌弃··念及此处,他回头问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美男:“神君对用具有要求吗”·陵光朝他眯了下眼:“不挑。”
不挑就好唐小宇乐得听到这两个字,转回去往前走了两步,又觉不对,再次回头,打量陵光一番,找出了症结所在··如此潇洒俊逸、长发飘飘、长氅猎响的仙人,在装饰得古色古香的博物院里走步,还不觉多突兀。
可这副尊容去逛超市和商场大概会被当作精神病或者行为艺术赶出去吧··莫非要撒谎说是群众演员刚从剧组出来,来不及换衣服·陵光见唐小宇忽的呆立不动眼神闪烁,疑道:“怎么”·唐小宇正兀自臆想带神君轧马路的后果,突然被清冽的声音唤回神智,讪讪朝人赔了个笑:“神君啊,要不跑腿的差事就交给小的,您在阁楼休息就行”·此言一落,他晃神间感觉神君似乎露出些许落寞的神情,那表情变化稍纵即逝,在他想明白前,对方已经恢复了那副淡然的模样。
“好·”·· ·☆、第 3 章· ·凌晨时分,唐小宇在自家床上睡得正香··他忙了一整天,先是石像炸裂搞得他心惊肉跳,后又给神君打扫卫生累得腰酸背痛,还跑了好几趟家纺店和超市,搬运了许多东西,其中包括一张厚厚的大床垫·直折腾到手脚无力满头虚汗,才算把神君给安顿下来。
院长收拾完记者媒体,去阁楼检查发现成果不错,终于大发慈悲放唐小宇回家休息,明天再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唐小宇回到家,勉强喝完妈妈做的爱心汤,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直接扑到床上睡死。
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直到他被刺耳的手机铃声吵醒··“谁啊……”他睡眼惺忪地伸手摸到手机,对着上面显示的04:17和院长二字愣神。
有没有搞错大半夜的打电话骚扰员工意欲何为啊院长·唐小宇悲怒交加,嗷呜一声,接通了电话。
院长半个字废话都没有:“马上来博物院”·唐小宇挂断电话,朝着博物院的方位竖了个中指,随后,一个鲤鱼打挺翻下床,在过劳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要不是他对文物保护工作怀着一片赤忱之心,要不是他那破专业找不到其它工作,要不是有些担忧神君的安危,打死他都不会在凌晨从被窝里出来,屁颠屁颠赶去博物院。
半小时后,唐小宇气喘吁吁地停好电量耗尽的小电瓶,拖着即将报废的腿,往院内蹒跚··在凌晨的街头半道没电是什么体验他现在完全可以写出五千字的血泪·天很黑,博物院里唯一亮着灯的那幢楼,是年代最为久远的那批文物的陈列区,那里面有很多甚至都不知年代和来历,只有大致时间推断的文物。
照常理来说,如果是入贼,肯定偷些知根底的文物,否则千辛万苦弄出去没人识货,不全砸在手里·灵异神怪古代幻想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唐小宇满心困惑地挪到陈列厅门口,发现厅内院长和几个夜班保安站姿各异,一副敢怒不敢言的苦相。
唯有一个人悠然坐着,那自然就是神君大大··看这情形应该不是入贼,他安下一半的心,走进去朝院长打了声招呼,问道:“怎么了院长”·院长脸色铁青:“他半夜三更偷拿那支红玉发簪。”
拿红玉发簪莫非是要绾头发唐小宇偷瞟向倚在椅子上墨丝垂地的神君·头发披散着肯定难受,他可以理解·而且那支簪的风格同神君很相配,通体殷红,尾端摩作凤乌的首部,尖喙、榄眼,雕工简洁但玉质极好。
说说是玉,材质却有那么丝古怪,检测起码有四千年以上历史,但不带任何沁种,让人很是摸不着头脑··唐小宇脑内瞬息想了许多,嘴上只笨拙地吐出几个字:“额……为什么要拿啊”·陵光坦然地望向他,回答简洁明了:“我的。”
唐小宇顿时就给神君大大跪了··你的你的你的你为什么能够把占文物为己有这种事做得如此理所当然·破坏石像在前,偷窃发簪在后,接着还会有什么·莫非这货真是个骗子,目的是混进来偷文物唐小宇不由语气欠佳地问:“哟,这院里还有什么是你的不妨一气说出来听听啊”·陵光听到唐小宇那种语气,表情明显一怔,犹豫两秒才迟疑着接道:“那边那块玉,不是我的物,但我知道所属于谁。”
唐小宇朝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又是块不知根底的玉,巴掌大小,碧绿如茵,由内发着些许玻璃光泽,能映出影来·那块玉虽来历莫名,沁种却是起码千年以上才能形成,估价来说,自然比令人摸不着头脑的红玉发簪要高出许多。
果然挑的东西越来越好,唐小宇怒气冲冲道:“还有呢”·院长赶紧挪步过去,暗地里偷戳唐小宇的肋骨:“稳住稳住,别把他惹怒了。”
陵光露出种欲言又止的表情,没再开口,缓缓眨了两下眼睛··唐小宇朝他伸出手:“还回来”·修长的手指一顿,拈着红玉发簪的尖端缓缓抬起,就欲往唐小宇手上放。
即将易手之际,唐小宇忽的高声喊停,匆匆跑去展柜那里拿出装玉的匣子,示意对方直接把东西放里面··直至红玉入匣,大家终于松了口气··唐小宇谨慎地盖上匣子,朝院长道:“咱报警吗”·“报个屁警”院长虎着脸抬手抽他后背:“这只是一场误会,误会明白吗”·唐小宇莫名挨了两记揍,遂即见院长凑过来小声朝他嘀咕:“他拿那簪子是隔着展柜拿的,凭空拿的那种,凭空明白吗”·卧槽你不早说,唐小宇狠狠打了个寒噤,对自己几分钟前那胆儿肥的作死举动开始感到后怕。
幸好神君没计较,否则……·“你负责哄着他点”院长飞速把锅甩给自己手下的员工:“好好跟他聊聊,让他别再乱拿院里的东西。”
唐小宇还沉浸于后怕中,迷迷糊糊应了,把神君带回南院阁楼,对院内住宿定下几条规定,又自说自话找了根红绸让他代替发簪·折腾半天,才悠悠反应过来。
院长,这一大活人凭啥要我负责啊我有那能力吗·两人在阁楼相顾无言枯坐没多久,天就蒙亮起来。
离上班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唐小宇在原地眯一会儿和出去买早饭之间踌躇,连日的劳顿让他很想继续休息,没好好吃晚饭的胃却在抗议·挣扎间,他突然想起昨天给神君买了一大袋零食,赶紧爬起身去找那袋子救命口粮。
他在昨天的老位置找到了原封未动的塑料袋,后知后觉发现个问题:“神君,你什么都没吃”·陵光正从落地窗望着外面的大海,闻言转过头道:“我不需要吃。”
也是,搁石头里待四千年没死的神仙,还会需要吃东西唐小宇自嘲般咧咧嘴,顾自拆开包饼干,边狼吞虎咽边疯狂打嗝··陵光又转回去望了会儿大海,旋即站起身,就欲往外走。
唐小宇慌忙咽下嘴里的东西:“你,嗝,你去哪儿刚才说好出门要告知行踪的”·“海边·”陵光负手前行,阁楼大门自开,唐小宇震惊地看着他如摩西过海般走出阁楼,刚才还止不住的嗝直接被吓停,遂即回神,手忙脚乱跟上前去。
尚未开门迎客的清晨,博物院内空空荡荡极少有人·两人前后走到海边,在离那四方底座最近的地方停滞··“你想过去吗”唐小宇思索着要不要去放机械栈桥。
陵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遥抬了一下手,静候数秒……然后……什么也没有发生··唐小宇面露困惑之色,不知他在干什么··“果然不够。”
陵光低吟一句,往左右的大树上瞅,看见只肥硕的胖海雀,便带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道:“去把我的珠子叼来·”·胖海雀拧脖梳了梳羽毛,压根没搭理俊美无边的神君大大。
唐小宇:“……”·陵光又低吟道:“这种程度都指使不动么……”·唐小宇忍不住吐槽:“神君,鸟怎么可能听懂人话,要指使好歹也找只狗吧”·“狗这种愚笨的兽怎么能跟鸟比”陵光虽这么嘀咕着,还是回走一段,找到门卫大伯养的土狗,朝其道:“去把我的珠子叼来。”
土狗懒懒地用后腿蹬着耳朵挠痒,在地上滚了半圈,拿屁股朝向他俩··唐小宇凌乱两秒,觉得神君大概是个神经病··然而,照顾这神经病现在是他的责任,他只得主动把自己贬低成汪星人:“神君,是什么珠子我帮你找找”·灵异神怪古代幻想前世今生因缘邂逅·“我那弓上的宝珠,你曾嫌弃它真鸡儿……”·“停我明白了”唐小宇惨叫着打断他的话,三步并做两步跑去打开机械栈桥,冲到四方底座上寻觅那鸡儿小的宝珠。
底座上还有些昨日石像齑碎后留下的细碎粉末,经过海风一夜的吹拂,今日已平整如初·不算太大的底座,一眼就能看个清楚了然·唐小宇仔仔细细环顾几圈,把残余的粉末拨来拨去,没找到任何像宝珠的东西。
宝珠是圆形的,被海风吹动落入海中的几率极高·唐小宇想了想,又如蜘蛛般趴倒在底座上,沿边往下瞅,目所及处,全是海水··所以为啥要把底座伫在海面上想想那些年他不小心掉下去的各种毛巾、刷子、可乐瓶、口香糖……·埋怨归埋怨,他还真没办法弄上来宝珠。
去雇个潜水员这里礁石众多,暗流涌动,能见度堪忧,要潜下去找个小珠子可不容易,这笔莫名其妙的经费院长也绝无可能同意批··唐小宇忧愁地五体投地紧贴底座,不想起来面对神君的俊脸。
三秒后,他感觉自己忽然腾空而起,惊恐之下,他如触电般在半空中手舞足蹈想抓住什么·他的手划过柔顺的青丝,他的脚在实地上摩擦两步,稳定了身形··“别趴着,上面很凉。”
陵光两眼微眯,嫌弃地望着那个自己站了四千年的四方底座··唐小宇惊魂未定,低头看了看手上拽下的几缕青丝,不好意思地把它们藏到身后··“嗯……我会想办法帮你找回宝珠的”·· ·☆、第 4 章· ·从底座那儿无功而返,已到了唐小宇的上班时间。
他去办公室打完卡,正欲按往常的流程取毛巾刷子小桶准备进行维护保养,走出两步,突然想起个问题··石像已经没了没了没了他维护保养个啥去·难道要负责给神君洗澡吗·唐小宇被这脑补吓得打了个激灵,甩甩脑袋把里面进的水甩走,决定去问院长。
还没等他走出办公室,口袋里手机兀然响起,正好是院长打来的·他接起一听,却是让他带着神君去院长室,有事找··“院长”唐小宇从院长室大门探进半个脑袋,朝里张望。
里面除去院长外,还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拄着根颜色极深的红木拐杖,端坐在会客沙发上··这老人家似乎有些眼熟·唐小宇正悄悄打量他,被院长叫进里面,示意在沙发上坐下。
“谁让你坐的”院长怒道:“先请神君坐,懂不懂规矩”·唐小宇屁股刚沾上沙发,又立马如触电般跃起,喏喏请陵光坐下。
院长瞪他两眼,这才开始介绍那慈眉善目的老人家:“这位是凤老先生,是我们博物院的大恩人·”·随着院长的这句介绍,唐小宇终于后知后觉想起眼前这眼熟的老人家是哪位。
凤老先生,著名的富豪、慈善家,也是位收藏家,院内许多展品都是他送来免费展览的,那只红玉发簪也包括在内·据说,陵光神君石像所塑的那片地皮曾经也属于他,当年博物院想迁建到这里,政府出面同他协商许久,才以几项条款换到了地皮。
其中包括自由出入博物院、随时参观馆藏珍品、近距离接触陵光神君石像等等,每日必须保养石像也是那时候定下的规定··估计是昨天石像爆炸的事传入了凤老先生耳中,他才会按捺不住大早上赶来博物院。
唐小宇边回忆边朝凤老先生点头致意,却见后者那饱经沧桑但目光锐利的双眼突然含泪,就仿佛有极其深沉的情绪在顷刻间爆发出来·那情绪太过厚重,惊得被波及到的唐小宇忍不住频往后退,想离远些。
“神君……神君”凤老先生激动地双手巨震,差点握不住红木拐杖··陵光略显疑惑地望向他,似乎是匹配不到记忆中的容颜:“凤……”·“十二,凤十二,神君”·陵光露出丝若有所悟的表情。
院长观察着两人的互动,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假意干咳一声,旁敲侧击道:“凤老先生,那么您这次来是想……”·似是被旁人唤醒,凤老先生那爆发的情绪刹那间悉数敛回,再次恢复成睿智的老人模样,挺直腰板正色道:“我自是来接神君的。”
院长一怔,总觉哪里不对·他脑子有点混乱,石像算是归博物院所有,但石像所在的地皮是政府出面同凤老先生协商才换来的·条款上凤老先生有权利接触石像,但神君也不能完全等同于石像。
现下凤老先生的意思似乎是要把神君弄回自己家去,他到底该同意还是不同意·亦或者说,他同意不同意的有意义么难道他还能限制神君的自由不成·院长卡壳半天没接上话,唐小宇缩着脖子左看右看,也摸不清该帮谁。
他现在最忧心的是,石像没了,神君再一走了之,他这个维护保养石像的工作该怎么继续·莫非要失业·他打了个寒噤,决定先把这个恐怖的念头抛之脑后。
凤老先生见没人出声,权当他们默认,便转向陵光:“神君,我们……”·“不走·”陵光相当干脆地甩给他两个字··可怜老先生一把年纪被噎回来,差点突发心梗,缓了半晌气,才委委屈屈地申诉:“神君,这里条件不……”·“灵鸟和宝珠都在这里。”
简短的几个字,瞬息改变了凤老先生的念头,他缓缓低下头,谦卑地应了声:“是·”遂即,他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小王,把我的行李箱给搬进来。”
院长:“”·这又是什么节奏莫非凤老先生想要住进博物院·几分钟后,三个壮硕的黑西装左右各拎俩行李箱,由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带路,一路咔嘣咔嘣走到院长室门口。
管家叫了声凤老,然后示意黑西装们依次把行李箱放到茶几上,打开给院长看··灵异神怪古代幻想前世今生因缘邂逅·“祁院长,这些文物我可以免费捐赠给博物院,相对应的,请容许我入住院内,贴身伺候神君。”
院长哪还听得进凤老先生的话,他的目光如黏腻的涎液般从箱内几物上划过,要不是脑中还有丝清明,他说不定早就一个猛虎扑食下去,抱紧箱子打死不放手··他甚至看到那其中有个带铭文的青铜器天知道价值多高·一众人在旁默默围观完院长发花痴,终于得到他巴结到极致的回答:“可以可以可以,凤老先生您想住哪儿都可以”·阳光灿烂的南院大阁楼,经过数人数小时的改造,从空荡荡的大房间变成了温馨的宜居之地。
沙发、躺椅、榻榻米,落地窗边一排整齐的百合竹·凤老先生甚至搬进来棵三米多高的小梧桐树,立在阁楼正中央,从四面八方看都是满眼的郁郁葱葱,配合正午阳光,仿佛置身于什么绝世小岛上。
唐小宇带着神君遛完弯儿,回到大阁楼时,还以为误入了什么仙境·待他看清楚屋内的装饰物,嘴巴震惊地张成个大圆··卧槽,干什么干什么,这是要在室内养鸟吗·那几个黑西装和王管家已撤离,只剩凤老先生恭敬地站在梧桐树底。
屋内空气清新怡人,满含植物的生命力··“神君·”凤老先生轻抬胳膊,露出其上挂着的软毛巾:“擦脚·”·唐小宇微微一愣,这才察觉到神君居然未着鞋履。
可能因为长氅拖地遮蔽视线的缘故,这么长时间他都没发现,还跟溜宠物般牵着在大院里遛了半天弯··幸好凤老先生观察敏锐,甚至已准备好几双轻巧软靴,排排放在门口。
陵光悠然倚上躺椅,边晒太阳边接受擦脚,显然对凤老先生布置的这玩意相当满意·有伶俐的海鸟从海上飞来,停在落地窗外面的阳台扶手上,叽叽啾啾,像是在闲聊。
唐小宇欣赏了会儿美景,总觉哪里有些违和··虽说神君存在的年代长到几乎没有历史记载,但外貌看着依旧是个青年,而凤老先生像个古稀老人,古稀老人半蹲在青年面前给他擦脚,这被外人看到,还不知会说出什么难听话。
“凤老先生,我……我来我来”忐忑不安的唐小宇赶紧上前,试图接过凤老先生手中的软毛巾··凤老先生以超乎年龄的矫健之姿躲过咸猪手,惶恐道:“唐先生,这是我的职责……还有,您叫我十二就好。”
卧槽那怎么可以唐小平民吓得直甩头·称呼博物院的大恩人为“十二”甚至都不是平常的名字,而仅仅是“十二”打死他都不敢。
“我还是称呼您为凤老吧·”唐小宇诺诺言道··凤十二没再坚持,仔仔细细擦完脚后,朝陵光提议:“神君,需要我去寻回灵鸟和宝珠吗”·陵光撇脸端详他几眼:“你的劫快到了,别浪费力气。
这事……”他转向唐小宇:“这家伙说他会想办法的·”·唐小宇听的云里雾里,忽然被点到名儿,后脊骨一激灵,下意识应了个是。
应完话,他才发现被神君坑了一脚··宝珠他知道是什么,也大致知道上哪儿找寻·灵鸟又是什么鬼·听得陵光的安排,凤十二虽略感不安,但也不敢还嘴,只得忧心忡忡道:“还有一事,神君您现在的神力太过衰弱,自主恢复速度极缓,我想还是尽快唤回神身……”·“我自有数。”
陵光飞快地打断他,并甩出个眼色:“你退下吧·”·唐小宇眼见凤十二要退场,也慌忙跟着站起身,想撂蹄子逃跑·岂料神君大大特意叫住他,还朝他抬起了好看的下巴。
“它们要吃你早上吃剩的那包饼干·”·它们唐小宇顺着陵光的眼神望去,发现对方所指的是外面阳台扶手上蹲着的那群鸟儿·他抽抽嘴角,只好拾起放置在竹茶几上的饼干,移开落地窗。
往常到这一步时,那些鸟儿都会如同受惊般四散纷飞,今个儿却有些不同·它们挨挨挤挤成一团,眼巴巴地伸脖子昂头··啾啾啾啾啾啾啾……·这是把我当鸟妈妈了唐小宇捏碎手里的几片甜趣饼干,两只胆肥的海雀跳到他臂上,占据最佳位置啄得起劲。
他看着那四溅的饼干屑,忍不住在心里暗想:一群吃饭漏风嘴的小东西··投食期间,陵光从那窗中跨出,先是立在旁边瞅了会儿,然后伸手抬指,把站在唐小宇左胳膊上的那只胖海雀弹了个趔趄。
那胖海雀猝不及防打滑,扑腾两下翅膀稳住身形,挪挪屁股,敢怒而不敢言··唐小宇觉得十分好笑:“你欺负它干嘛”·陵光迎着阳光,朝他勾起嘴角:“多拿食物收买它们,能帮你完成任务。”
· ·☆、第 5 章· ·唐小宇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的,摇身就从文物保护员变成了鸟类饲养员·自那天后,南院大阁楼的阳台扶手上,几乎时刻都有鸟类停驻。
海鸥、信天翁、海雀、海燕,他甚至还看见过一只漂亮的白鹭,如仙子般亭亭立在那儿,高贵又矜持地向他讨要了一条小鱼··没错,唐小宇现在还开始准备小鱼小虾小螃蟹了,因为他发现不是所有的鸟都喜欢吃饼干面包,便只能每天清早赶到博物院后,先到旁边海滩上逮个半篓小海鲜,提来喂鸟。
目的自然就是为了找回神君大大的宝珠··他也有问过神君,关于灵鸟的部分该怎么做,却只得到个模糊的回答:“之后再说·”·所以灵鸟大概并不那么重要,唐小宇如是想着。
毕竟神君大大隔天就惦念着找宝珠,而灵鸟却被无视并搁置起来··他提着用来装小海鲜的小竹篓,兴冲冲跑上南院顶层·昨天他同一只红喉潜鸟打了商量,每天额外给它小螃蟹吃,希望混熟之后它能帮他找找宝珠,潜鸟嘎嘎回应两声,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灵异神怪古代幻想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唐小宇总觉得神君和凤老在的时候,鸟儿们会更有灵- xing -些,如果只有他自己,基本上移开落地窗就会吓跑半数,剩下的会跟疯狗抢食一样冲上来叼吃的,毫无风度可言。
今天他赶到时也没见着两人,这两人似乎特别喜欢大清早出门,有时候直至太阳升高气温渐热了才会回来·他也逐渐习惯了见不到人,顾自提着小竹篓冲向阳台,拉开落地窗,被各式鸟羽唰啦啦糊了满脸。
“慢点吃慢点吃”他挣扎着在鸟羽中分发食物,还不忘留下两只小螃蟹等着贿赂潜鸟·整个分发或者说抢夺过程倒是结束得很快,唐小宇驱散那些吃完免费早餐还念念不愿离去的坏家伙们,正准备行贿,眼前忽然被铺天盖地的红所遮盖。
那是一只美艳到极致的鸟,浑身披着红羽,嫩黄的尖喙,圆眼如珠,脖颈修长,冠似花蕊·它有点像火红的大孔雀,尾羽却略有不同,分成几束,拖得极长,似绵延的绸带,柔顺又华丽。
它蹲在扶手上,尾羽几乎能延伸到下一层楼·它晃了晃自己的冠,歪过鸟头朝唐小宇道:“啾”·唐小宇的小竹篓带着两只小螃蟹呯然落地。·几分钟后,阁楼的大门开启,陵光和凤十二从外面回来,看见那只华丽的大鸟,两人皆原地一怔,凤十二惊喜道:“神身回来了”·神身唐小宇直愣愣瞪着那鸟,觉得它的确美得像神仙……神鸟。
那鸟也不含糊,拖着长长的尾羽,从打开的落地窗框中穿过,火羽稍展,腾空而起,落在梧桐树中间的枝丫上·饶是这样,那尾羽也几乎要垂到地,它小心地在枝丫上调整方向,转向陵光叫道:“啾。”
陵光出声拒绝:“不·”·凤十二顿时急了:“神君,神身好歹也能恢复您五成神力,为什么……”·“我自有数。”
陵光还是用这句话搪塞了过去··唐小宇对于这些听不懂的话题一律选择无视,他走到梧桐树下,踮脚同鸟平视,问道:“需要喂它吗”·“不用。”
陵光回答完,看见他暗搓搓伸出手似乎想触碰那尾羽,忙阻止他:“别摸·”·凤十二表情诡秘地假咳一声,决定有眼力地先行撤离·他刚以去准备些东西的理由告退,院长就卡着时间前脚后脚进来,然后被吓得瘫软在地差点没发羊癫疯。
“我、我、我的天这、这、这什么”·“神鸟哦~”唐小宇很乐意看到院长出糗··院长擦了把冷汗,稳定心绪,踉跄起身上前欲近距离观察。
他也挺手贱,暗暗想摸个鸟,手还未抬起十厘米,直接被看不见的力量推出去,在墙壁上撞了个呲牙咧嘴··“找死”陵光的声音很冷。
唐小宇惊恐地缩缩脖子,觉得自己简直幸运,动歪脑筋的时候没被神君甩飞··院长摔倒在地,后怕地摸摸胸口,决定离那只鸟越远越好·他敦实的身躯如肉球般挣动着弹起,后背贴上墙壁绕着走到陵光身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唐小宇把目光从神鸟身上移开,好奇地望向院长,以为他是找自己有什么事··陵光晾了院长片刻,见这货不识趣,还死皮赖脸待着,只得开口:“什么事”·“呵呵,也没什么……”院长憨笑着挠头:“就能不能麻烦凤老先生再……”·唐小宇忍不住朝天翻白眼。
院长自从发现凤老能看懂部分青铜器上的铭文后,得空就跑来借人,想把几个青铜器上的铭文翻译出来,写成论文发表·虽说是为还原历史做贡献,但这种本身毫无建树论文却属上大名的做法,让人很是嫌弃。
·陵光瞥见唐小宇的表情,看出他内心嫌弃,便婉拒道:“十二最近身体不适·”·这话没什么可怀疑的,凤老先生顶着副古稀老人的模样,白发白须颤颤巍巍,说他得卧床静养都有可能,- cao -劳过度身体不适再正常不过。
院长吭哧吭哧想说又说不出话来,最终只得腆着脸讪讪离去··院长离开时,又和凤十二来了个前脚后脚·后者身姿矫健地带着几个小盒子进来,满脸慈祥的笑容。
“神君,伺候您沐浴”·咦,这个时间点洗澡吗唐小宇有些疑惑·不过他想起阁楼自带的卫生间,有朝南的大玻璃,远眺能看到海面,白天阳光照- she -进室内,再浸入浴缸中,舒服得像在泡温泉。
他有幸体验过一次,那还是他刚来博物院就职的时候,首次给神君石像擦身,结果业务不熟练,安全锁扣松动,悲剧又幸运地掉入了海中··当然那次他没能奢侈地使用浴缸,而是洗了个淋浴。
就算如此,他也感觉到阳光和水温的契合程度,绝对值得体验··陵光垂眸默许了凤十二的这个提议,唐小宇想着凤十二“抱恙”的身体,主动要求帮忙。
他按照凤十二奇怪的指示,只把水放到约二十厘米深,又把那几个小盒子拆开,倒出里面颗粒感非常明显的诡异浴盐,满头雾水地请神君入浴··卫生间内响起轻微的扑腾声,唐小宇在门外眼观鼻鼻观心,实在无法想象那是什么诡异的洗法。
而待神君洗完,他进去收拾时,发现满墙满地都是溅出来的洗澡水,犹如刚经历过一番激烈的搏斗··唐小宇:“……”·凤十二拿着吹风机,殷勤地坐在陵光身边,给他从内到外仔仔细细吹那三千烦恼丝。
“现在科技发达,用这种机器也可以很快把毛毛弄干,就不用浪费神力……”·唐小宇擦完地板出来,听见凤十二的话,总觉某个形容词怪怪的。
他的惯例就是听不懂的一律无视,顾自拾掇完房间,然后跑去院里把归自己负责的四方底座和迷你石像按程序保养一遍,去食堂打了午餐,回到大阁楼内··神君和神鸟都不吃东西,他曾问过凤老需不需要帮带,后者尝了一口米饭后坚决不吃第二口,并开始叫自家管家每天送饭,于是他打的午餐便只有自己的量。
灵异神怪古代幻想前世今生因缘邂逅·今天倒是稀奇,早上来了只神鸟,中午,屋内又多个浓眉大眼的凶汉,身材壮硕得像头大公羊,把穿着的黑色T恤撑得像要爆炸,端坐在沙发上不怒自威,和华丽俊美的神君形成鲜明对比。
唐小宇谨慎地打量他数眼,把午餐放到茶几上,想了想,还是问道:“大兄弟,吃饭吗”·那凶汉明亮有神的大眼睛望向他,不知怎的忽然露出种深情款款的缱绻,唐小宇毛骨悚然地缩回手,跪坐回地上,如老僧入定。
怪人怪人怪人·他后脊发凉,总觉已被什么猛兽给盯上,稍有不慎就会被扑倒生吞活剥··“主……”·“闭嘴”·凶汉的话语硬是被陵光卡断,他委屈的大眼睛朝唐小宇瞥一眼,又瞥一眼,似是想找个靠山,替自己出头。
唐小宇在内心疯狂摆手·开玩笑你瞥我有啥用没看我跪得板正么·凤十二咳笑着打圆场:“唐先生,他叫獬豸。”
唐小宇赶紧假装和蔼可亲地伸手同那凶汉相握:“哦谢智兄弟,你好你好·”·这一握,就握了近半分钟·而且唐小宇还感觉那手劲儿在逐渐变大,攥得他生疼。
他试着挣扎,没得到什么成效,左右掂量之后,毅然把求助的目光转向神君··别怪我欺负你啊大兄弟,是你先对我施暴的·陵光接收到求助,星目流转,獬豸惨叫一声,放开唐小宇的手嗷嗷呼痛。
凤十二暗暗偷笑两声:“活该·”·獬豸熬过那阵疼,终于摆正身形,表情认真到骇人地朝唐小宇道:“唐先生,请问您家缺宠物不看家护院顶恶人,明辨是非断公正,我啥都能干”·唐小宇:“哈”·凤十二顿时笑得佝偻起腰,白胡子颤颤巍巍抖得节奏感十足,像是在下巴上蹦迪。
陵光忍无可忍,抬起放在软地毯上的美腿玉足,嗵的把獬豸给踹飞出去··“滚”·· ·☆、第 6 章· ·大阁楼内又多了个常驻人口,这人口还需要投食,饭量巨大,且只吃唐小宇给的东西,让他本就羞涩的钱囊瞬间变成厌食症患者,瘦得不成囊形。
唐小宇叫苦不迭,对这莫名其妙就赖上他的壮汉简直头大如斗·陵光起先闹不明白他在烦恼啥,听他诉苦之后,坦然答道:“你扔点沙子泥土野草给他就行,他什么都吃。”
别胡闹啊神君大大沙子泥土还不吃死人唐小宇差点跪下给他磕头··好在谢智兄弟还算识相,平日待唐小宇来上班就亦步亦趋跟着,扫地打杂搬重物,什么都抢着干。
院长发现了这免费劳动力,自然不愿放过,甚至好心给他餐补,缓解唐小宇的破产压力·相对应的,长相凶悍的谢智被要求充当保安,威慑那些不知好歹的游客··唐小宇进院以来就是在博物院后区做维护保养文物的工作,基本没去过前区。
这次得机会去瞅瞅,才发现游客中真是奇葩朵朵开,愈开愈灿烂·吹毛求疵、炫耀学识也就罢了,最烦的就是素质低下那群,开闪光灯拍照、不静音大声接电话、小朋友在展厅疯跑,根本不听劝。
甚至还有猥琐大叔骚扰讲解员小姐姐,闹到叫保安为止··这种时候谢智兄弟就派上大用处,他那凶悍模样,光站着瞪眼都能把对方唬个手抖脚软,更别说他还瓮声瓮气地跟旁边的唐小宇征求意见。
“我可以吃了他吗”·吃你妹啊沙子泥土不够你啃的吗唐小宇朝天翻翻白眼,学神君那高傲的姿态冷然道:“不可以。”
“好吧·”獬豸沉身低头,上前嗵的拿大脑门把那猥琐大叔顶了个人仰马翻·结果人家还没嚷嚷,他倒是率先开始惨叫:“哎哟,真疼”·院长瞅见惊得眼睛差点脱眶,赶紧叫唐小宇把没深没浅的凶汉给带走,生怕那猥琐大叔摔个好歹反过来要博物院赔偿。
于是上岗没几天的保安谢智同志再次退回到后区,开始他的打杂生涯··后区行政的小姐姐们很喜欢他,还有负责运营网站的几人,屡次提议要给他拍几张照片,放到网站上博关注。
谢智同志什么事都要征求唐小宇的意见,唐小宇总觉他这个画风贴在博物院网站主页上有些违和,考虑再三,最终还是替他婉拒了··这天唐小宇忙完他的活儿,带着三大盒午餐,跑去大阁楼午休。
两盒归谢智,一盒归自己,凤老吃着管家精心准备的小米饭,神君和神鸟围观,气氛居然也挺和谐··唐小宇美滋滋啃着小海鱼,鲜甜的味道在舌尖窜动,总觉不吃东西的神君错过了人生一大美事。
他忍不住问道:“神君,你是不用吃还是不能吃”·陵光在阳光下撇脸看他:“不用吃·”·“那就是能吃的咯”唐小宇眼睛一亮:“要不要尝尝小海鱼可鲜了”·说着他拿起那装鱼的餐盒就欲往前递,旁边凤十二瞅见骇得赶紧阻止:“不可”·唐小宇的手被凤十二挡回几分,才发觉自己有些没分寸,他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把餐盒又放回桌上。
紧接着,他感觉手有些微疼痛感,低头寻去,刚才被凤十二触碰到的皮肤上居然红了一小块··“……咦”他困惑地搓搓那处,不知缘故。
凤老刚才挡的时候基本没用力,怎么会红起这么块东西·凤十二看见他的动作,也发现了那块红处,忙态度诚恳地鞠躬道歉:“唐先生,不好意思,最近有些发烧,烫着你了。”
“发烧”唐小宇犹疑道:“那要不要去医院看看”·老年人发烧那是大事,不可小觑不过发烧会把别人烫到皮肤发红吗有些匪夷所思。
“不用不用·”凤十二连连摆手,说话间,却没注意到唐小宇已凑近过来,在他额头上测了把温度··灵异神怪古代幻想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卧槽这烫得都能焖鸡蛋了啊比洗澡水还热,起码得有四十好几度唐小宇惊恐地搓搓再次被烫到的手,起身就欲拽凤十二:“走我带你上医院”·“不用真不用”凤十二慌忙推辞,就像个被孙子逼去医院就医的固执老人。
獬豸看着起争执的两人傻乐,边把饭菜大口往嘴里塞,碎末喷得满茶几都是·阳台上有几只鸟叽叽喳喳,商量着要不要进来蹭吃··岁月静好之际,阁楼门忽然被敲响,院长谨慎地探入半个脑袋,寻见自己要找的人,出声叫道:“唐小宇”·“啊”唐小宇还在同凤十二拉扯,匆忙应了一声。
院长见他没有要出来私聊的意思,只好走进去在大家面前公开传话:“隔壁棣州找到处夏商时期的遗址,发掘出不少文物·唐小宇你出个差,过去看看,有没有值得我们跟他们博物馆交换的东西。”
唐小宇心一喜,飞快答应下来·院里出差的机会可不多,况且还是去看夏商时期的东西,那年代就跟神君石像一样久远,流传下来的东西十分匮乏,任何蛛丝马迹都有可能成为价值极高的宝藏。
獬豸嗷呜咽下口中的饭,迫不及待举手:“我也要去”·你去谁给你报销车费唐小宇凶狠地转头瞪他,顺便捂紧自己的钱囊。
院长却敏锐地抓住机会,他狡黠的小眼眨巴眨巴,转向真正的目标人物:“神君,您想不想也去……游历一下”·陵光正拈着凤十二的小米饭喂鸟,闻言转头望向凤十二,犹豫片刻,正欲开口拒绝,凤十二抢先道:“神君您去吧,我没事的。”
“对啊有你的鸟身陪着他,死不了·”獬豸也大咧咧点头应和,丝毫不觉自己的言辞有多粗鄙··陵光挨个瞪过这几个不省心的家伙,无奈朝院长点头:“好。”
隔天,唐小宇傻乎乎地站在汽车站入口处·他左边是身着黑衣人高马大像个保镖的谢智,右边是身着休闲装扎长马尾像个贵公子的陵光,他如鹌鹑般缩在中间,就好比是个一脸倒霉相的汉女干,专门给太君鼓掌叫好的那种。
亏他昨天还在担心,神君那红氅拖地的古装打扮要怎么坐大巴车,没想到凤老居然拿出几套普通衣服,当即就让神君把那身红氅给换了下来··衣服好解决,长发却难办。
剪不得,只能梳个最简洁的马尾,直拖到腰际,随着步伐轻摇慢摆,从后面看特别想伸手拽两把··唐小宇克制着自己手贱的冲动,买好票把俩大爷带进候车室,仨人排排坐,等车。
“坐什么车·”獬豸百无聊赖地剥着手指:“我用跑的方便多了,还能再驮个人·”·唐小宇无语地朝天摊手,他的确有察觉到这位谢智兄弟可能也不是人,虽不知道是哪路神仙,但这样光明正大拿自己跟辆汽车比,着实有些掉身价。
陵光哼了一声,冷傲地翘起腿,一副没把獬豸放在眼里的模样··獬豸当即挺直腰板道:“你飞得快你能驮人么”·这有什么好攀比的啊兄弟唐小宇简直无力吐槽。
莫名的攀比没持续太久,以上车之后獬豸的严重晕车而告终·别人晕车,倒头闭目养神,他晕车,跟小狗似的呜咽个不停,还使劲想往地上趴,吵得唐小宇头疼不已。
好不容易到达目的地,下车时,前后乘客皆目光诡异地从他们仨身上划过,想瞅瞅坐个车都能哭出声的神人到底是哪位··“好了好了,顶多再坐十五分钟出租车,马上到”唐小宇徒劳地安慰着。
“还坐车”獬豸几乎声调都提高了八度:“打死我都不干给我地址,我自个儿跑去”·神经病,你们这群神仙都是神经病。
唐小宇放弃治疗般给他指了地址,自己带着神君坐上出租车扬长而去··棣州博物馆最近忙得很,一方面是遗址繁多的文物发掘、保护工作,另一方面,几大博物院都派人来交涉,想看看有什么值得易手的东西。
唐小宇代表着靛州博物院来,原本还以为会受到夹道欢迎的待遇,不成想,工作人员来去匆匆,把他领进放置着新发掘的文物的后区,示意他自便··同时在场的还有不少人,看年龄都是中年以上,甚至白发苍苍仙风道骨。
唐小宇个年轻菜鸟惶恐顾盼,总觉得院长派他来是故意整他玩儿··他哪里知道,院长其实是想利用神君这个“千年老古董”,过来鉴定那些文物的价值,而他,只是个引子。
总而言之,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唐小宇只得硬着头皮上,挨个儿鉴定那些文物·他在学校时的成绩还不错,虽说毕业之后都在专注于保护那块,鉴定却也没忘·实在没把握的,他就唤神君,借神君的慧眼来用。
·没出乎他所料,那个年代能留存下来的,除去青铜器外,就是些玉器陶器·玉器他们博物院不缺,青铜器,都是些小的觚爵角,远没有前段时间凤老拿来的那个值钱,至于陶器,都碎成陶片了,价值更为堪忧。
唐小宇忧愁地转了一圈,没找到能下手的东西,正想打电话跟院长汇报这个噩耗,却发现神君竟然没跟在他身后·他当即搁下手机仔细寻去,终于在通往隔壁大厅的门边,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 ·☆、第 7 章· ·神君的背影,看起来有几分寂寥……·唐小宇脑中闪过个莫名的念头,他恍惚间感觉整个世界斗转星移,仿佛回到了神君的那个年代。
那里有神君的故事,有神君的过往,甚至有神君的悲欢离合·那是他未知的世界,也是他无法想象的世界,是史料记载中都仅有只字片语的世界··好想知道神君经历过什么……·这念头一出,他又倏然返回了现在,他熟悉又踏实的现实世界。
哎妈呀脑抽要不得·唐小宇赶紧晃晃脑袋,上前拍陵光的肩:“发现了什么好东西”·陵光眯了下眼,从纷乱的回忆中拉回思绪,朝前方遥指:“那个。”
灵异神怪古代幻想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唐小宇循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讶然道:“骨笛”·陵光点点头··“价值很高吗”唐小宇困惑不已。
那骨笛看着有破损,保存得也不好,他眼拙,看不出有啥值得称赞的··陵光直言道:“我想要·”·你当是逛商场买东西啊你咋不说那也是你的呢唐小宇很想当场吐个槽,然而他不敢,他只能哄小孩般抚慰:“乖,那个院长肯定不给买,咱换个其它的”·陵光却似乎对其它东西都不感兴趣,兴味索然地跟着唐小宇又绕了两圈,看他跟博物馆沟通好交换事宜,办理手续,填了几张申请表格,搞定完事。
真是毫无波澜的一趟行程啊·唐小宇仰头望天,觉得这波出差血亏··两人走出博物馆,在门口捡到蹲墙角的獬豸一匹·唐小宇诧异道:“你怎么蹲在这儿”·“他们不让我进。”
獬豸委屈地眨巴着铜铃大眼··也是,估计这几天来博物馆的外人太多,所以没有身份证明的都会限制进出·唐小宇有些心虚进去时没等他,暗暗吐了下舌头,攀上他的双肩往前推:“走走走,回去了。
你想吃什么我请客·”·“这就回去了”獬豸惨叫一声:“我不要坐车我自己跑回去”·有病。
唐小宇果断抛弃这坑货,牵着神君大大去汽车站·回程走了大半,他见对方依旧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没辙道:“哎哟别想了,我们现代的音乐也很好听啊,来我分你个耳机”·说着他掏出手机,打开音乐软件,帮陵光戴好耳机,点击——播放。
——“我的滑板鞋,时尚时尚最时尚·回家的路上,我情不自禁摩擦·”·——“摩擦摩擦,在这光滑的地上摩擦。
一步两步,似爪牙似魔鬼的步伐……”·陵光面目表情扭曲两秒,毅然摘掉耳机,妥帖地塞回唐小宇手里,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唐小宇笑得直抽抽。
在张狂的笑声中,他没听到,神君大人清冷地望着远处,叹息般轻念了一句··“品味还是跟以前一样差劲透顶……”·回到靛州时已至晚上,唐小宇这个错过晚餐时间的凡人饿得腹中雷鸣,只想把神君送到后原地蹭吃蹭喝填饱肚子再作打算。
但愿凤老还剩了些吃的·唐小宇满怀希望地冲进阁楼大门,凤老二字还未来得及叫出口,忽觉不对··阁楼由于位处楼顶,平常气温会略高些,那是正常的。
但现在,他仿佛是冲进了桑拿房,才站几秒就开始浑身冒汗,喘气时鼻腔更是感到阵阵灼热,比酷暑时节站在阳光曝晒的水泥地上还甚··陵光就站在后面两步,他也很快察觉到异样,疾步越过唐小宇,进屋找到目标人物,跑到对方身边。
“十二”·“……神君”凤十二艰难地睁开眼·他全身的皮肤呈现一种被开水烫过后的粉红色,汗水已把身下的沙发枕垫尽数浸- shi -,就像是要流光体内所有的水份。
唐小宇赶到凤十二身旁,震惊地张大了嘴··“我我我去,这这这怎么回事要要要不要送医院”·陵光没回答这个二逼问题,直接下令:“去拿点毛巾,再拿点那个……”他在唐小宇的记忆中搜索词汇:“锡纸。”
锡纸唐小宇差点没摔倒·你丫是要在这时候玩BBQ吗·陵光见他原地站着不动,急道:“快去”·唐小宇打了个激灵,手脚比脑子快,飞速下楼跑去食堂翻找出一卷锡纸,又从公共淋浴房顺走一叠毛巾。
匆匆回到阁楼之际,他听到凤十二和陵光断断续续的对话··“神君……我可能过不去这劫……”·“没事我在,第十三劫的确难渡些,你且忍忍。”
凤老竟然也不是凡人唐小宇这猪脑子终于迟钝地意识到了这点·他原本以为,那些神仙都保持着年轻人模样,凤老颤颤巍巍的古稀形象肯定是个普通百姓。
没想到……·陵光望见唐小宇抱着东西站在门口,抬手微动,那锡纸如被施展魔法般飞起,自行在地上摊开,凤十二从沙发上飘起落到那上面,干毛巾围绕他身周,吸着汗水。
“神君,不可再用神力了”凤十二自顾不暇之际还惦念着陵光那尚未恢复的神力··“我有数·”陵光伸手在他额头一点,凤十二当即迷糊晕去,不再开口说话。
唐小宇搞不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隐约听到陵光唤他更换那些被汗水浸- shi -的毛巾,张口应了声,就欲蹲身去拾··“小心”陵光电光火石般阻住他的手:“烫,你拿东西垫着再拾。”
“哦哦·”唐小宇根本不知该回什么,只会一板一眼按指示做·他看到茶几上有双筷子,便拿来夹- shi -毛巾,再把它们扔进卫生间放了凉水的浴缸里,待降温后循环使用。
·两人围着凤十二忙碌了半个多小时,那可怕的出汗量终于渐止,凤十二的身躯也随之缩小一圈,从精神抖擞的古稀老人变成了干瘦的小老头儿··唐小宇从未经历过此种离奇之事,抖着声问:“他……他这是死了吗”·“快了。”
陵光简洁回以俩字,无视唐小宇的凌乱,伸手触碰凤十二的身躯·有白烟从两者接触之处缕缕飘起,再消散在空中,他蹙眉嘀咕道:“还不烧”·唐小宇有种想吐槽却无从下口的感觉,无论是这莫名其妙的对话,还是这莫名其妙的行为,都让他很想在内心狂吼——什么鬼啊·就在场面僵持之际,一路从棣州跑回来的獬豸终于到达终点,他轰隆推门而入,遂即震惊道:“嘛呢这是”·灵异神怪古代幻想前世今生因缘邂逅·“渡劫。”
陵光甩给他两个字··獬豸好奇地凑近去围观,咂着舌感叹道:“哟嚯,这状态,啧啧啧不行啊”·唐小宇倒是听懂了獬豸的这句,急切地问:“那咋办难道就这么看着他吗”·獬豸闻言一僵,幽幽地扭头:“主人你是想保他”·唐小宇情急之下也懒得管那乱七八糟的称呼,连连点头,生怕晚一秒凤老就得嗝屁。
“为什么”陵光迎着唐小宇的那阵点头,反问道:“你跟他非亲非故,为什么想保他”·“他就要死了啊”唐小宇露出个难以置信的表情:“有人死在你面前,你如果有能力,难道不救吗”·獬豸欲言又止,左右看看,没敢插话。
场面寂静片刻,陵光无奈地叹了口气,朝獬豸道:“你护好他·”·“咩·”獬豸应声跳起,对唐小宇道声得罪,拎小鸡般把他提溜到角落,护在身后。
唐小宇晕晕乎乎还没想明白是咋回事,只见那只立在梧桐树上的神鸟火羽猛一展,整间房仿佛被红雾所笼罩,颜色逐渐从稀薄变得浓郁·那红雾好似有生命般,争先恐后攀上陵光的身,如吐丝的蚕般包裹住他,倏然缩紧,那其中已然杳无人影。
取而代之的,神鸟身上淡淡的红光极速剧增,就像往其内添入了一把火,烧得沸腾·鸟羽翕动,几团赤色光团扇落于凤十二的身躯之上,轰的声响,那躯体整具爆燃,瞬息间烧成灰烬,残留物如一堆砂砾般堆集于锡纸中央。
唐小宇忍不住哇地惨叫出声,浑身冷汗如雨下,惊恐万状··他的胃在不断翻滚扭转,就欲呕吐之际,那美艳又充满危险的神鸟阖羽下落,半空中变回陵光神君,烈火般的红氅服身,飘逸如仙。
唐小宇陡然感觉到自己的五感有点不大对劲,似乎已不再是自己熟悉的那些东西·他甚至都找不准方向,也没法控制自己,一切都在天旋地转,灯光如跑马般闪烁,谢智唤他的声音时远时近,灼热的空气似乎已把氧气抽吸殆尽。
可能过了有好几分钟,亦或者仅仅几秒,他无法得知自己是自愿还是被迫,终于缓缓接触到了地面·他很想保持形象坐着,却不知到底有没有成功··“唐小宇”他隐约听到音调奇怪的呼喊,像是劣质的变声软件加上损坏的声卡,互相折磨后的产物。
他眼前染入一片红色,像是溅血的电影镜头,又像被大风吹得倒飞的红领巾··“唐小宇”有什么冰凉舒服的东西从他四肢开始蔓延,五感逐渐回体,视线聚焦,他果然如烂泥般瘫在地上,眼前是神君美艳的脸,以及焦急到要爆炸的表情。
“额……”唐小宇慢悠悠找回自己的声音:“神君……你额头上是啥”·· ·☆、第 8 章· ·听到唐小宇这句没头没脑的问话,陵光恼得差点没抬手扇他。
迷糊状态的唐小宇倒是胆大包天,甚至还试图伸手去摸对方额头,当然他不可能得逞,贼手半道就被劫落,还被抽得生疼··“你带他回去·”陵光黑着脸站起身,嫌弃地把唐小宇朝獬豸踹了踹。
獬豸可不是唐小宇这种不识深浅的小老百姓·他只是只普通神兽,顶多活得久点儿,神君前阵子神力尚未恢复时他偶尔还敢杠一嘴,现在,他除了垂着头老实应声外,根本不敢有半分反抗之心。
陵光目送獬豸架着唐小宇狼狈离去,心情复杂地阖上了大门··与神身融合后,急剧恢复的不仅是神力,还有那四千年以来的记忆·四千年,神身所看见的,所经历的,皆如浪潮般涌入他脑海内,其中有他最不想触碰的部分,是他宁愿化作石像,宁愿保持着衰弱状态,都不愿知晓的部分。
他如疲惫的旅人般缓缓踱步,从锡纸上的那堆灰烬中扒拉出一只雏鸟,随手揣进怀里,再踱到躺椅边躺下··月光甚好,催人忆··同一时刻,獬豸架着唐小宇蹒跚而行。
不是他力气不够大,主要还是唐小宇腿软如稀泥,就似那扶不起的阿斗·两人折腾着换了三四个姿势,獬豸终于放弃拯救阿斗,真诚地提议道:“我驮你吧”·唐小宇还沉浸在“卧槽就摸一把也能被赶出来太小气了吧”的情绪中,别人说什么他都哼哼唧唧着答应。
于是,得到首肯的獬豸身形一矮往前伏去,再昂首时,已然变成一只黑毛浓密的独角公羊,双目炯炯有神,在月光下像只帅气的暗夜恶魔··唐小宇:“噗”·Who are you what are you how are you·獬豸得瑟地打了个响鼻,拿脑袋把唐小宇拱倒在自个儿背上,四蹄腾空而起,如闪电般冲入云层,在半空中撒丫子狂奔。
唐小宇呱的惨叫一声,扑倒在那如同鬃刷般的毛毛上,满脑子都是:卧槽牛逼卧槽老子在飞卧槽老子明天会上早间新闻头版·他的担心自是多余,獬豸这几千年可不是白活的,否则早被科学家伯伯逮去当小白鼠了。
于是,二十几年来首次体验腾云驾雾的唐小宇,在二十几分钟后噗嗵降落在自己房间外的小阳台上··还差点把他晾着的裤衩给撞下来··脚踏实地的感觉让唐小宇特别心安,奔波一天的疲惫也在这时尽数找上门来,他甚至都忘了饥饿,朝乖乖蹲在旁边的獬豸道了声晚安,回到屋内,扑床上倒头就睡。
一夜辗转的噩梦··醒来时,他已记不清内容,只留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似乎是悔恨,是怨艾,是错过了整个世界抱憾而终的难过·细细品去,却又有凛然,有割肉剔骨般的舍却。
·唐小宇仰面躺着,试图平复情绪··紧接着,他发现眼前有半透明的东西飘来飘去,就像那种影视作品里的鬼魂··“小宇乖孙起来咯,要上班咯……”··灵异神怪古代幻想前世今生因缘邂逅那东西居然还发出了声音唐小宇浑身一僵,悚栗地细看去,那居然是——·他奶奶·他已经死去有五年之久的奶奶·他已经死去有五年之久的奶奶的鬼魂·“啊”唐小宇连滚带爬从床上翻下,惊骇的惨叫声震得墙壁微颤·趴在阳台打呼噜的獬豸兀然惊醒,嗖地人立而起,撞开房门就欲往内冲·客厅那头唐妈踢踏的脚步声接近,轻敲两下房门:“怎么了小宇”·唐小宇嘴巴大张,如痴呆儿般瞪着他的奶奶,不,奶奶模样的鬼魂,半晌才结结巴巴应道:“啊我、我没事,从床上滚下来了而已。”
说话间,他的眼睛不敢离开奶奶分毫,生怕一转头那鬼魂就会变身成恶鬼,扑过来掐断他的脖子··踢踏声远去,獬豸的羊嘴打了个哈欠,困顿地趴下想继续睡。
唐小宇忙扑过去勒住他粗黑的脖颈,指着鬼魂抖声问:“那那那个是怎么回事”·“自缚灵·”獬豸显然是没把那种小玩意放在眼里:“估计死的时候有什么执念没放下,所以被束缚住了,没有危险- xing -的。”
有没有危险- xing -是另一回事,光这么放着也很吓人啊亲·等等··唐小宇想到个让他呕血的可能- xing -,僵硬地转头问道:“奶奶,你这五年都在这里”·他的小黄书他的小电影他的DIY·表情和蔼的鬼魂飞升起几分,笑眯眯地朝他点了点头。
“……”唐小宇,卒··直到跑去(獬豸强烈要求当坐骑)博物院的路上,唐小宇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按说奶奶的鬼魂五年前就在屋里飘了,他怎么会到现在才突然看见·而且莫非从此以后他都能看见那还怎么好好生活·- yin -阳眼什么的听起来很好玩,真每时每刻见鬼的话简直要命啊·唐小宇决定去找陵光问问,他感觉,这事跟昨天发生的事有些瓜葛。
獬豸的速度倒比小海豚电瓶车快好些,唐小宇匆匆打完卡,直奔南院阁楼·阁楼的大门同往常一样关着,他握住把手一拧一推,奇怪的是,居然没能打开··神君锁门·这个诡异的念头在他脑中盘旋一周,紧接着被抛到脑后。
他拍了两下门,喊道:“神君,神君在吗”·门那头没有任何回应··莫非出去了不对,神君出去时一般不锁门啊。
唐小宇皱眉苦思··獬豸见唐小宇表情困惑,便想帮忙·他用了点神力去旋那门把手,未曾想神力触碰的那瞬突感指尖生疼,他嗷地缩回手来,上面赫然多了块灼伤的红痕。
“哇,神君的封印”獬豸心有余悸,呼着手指疾步后退··这小气鬼唐小宇顿时气得肚皮浑圆·不就摸了一把么,不对,压根就没摸着,顶多算隔空调戏了一把,这就把门给封了·“你锁你锁,你锁我还懒得理你嘞。”
唐小宇朝门逼叨两句,叉腰生了会儿闷气,决定等会儿再来··这一等,就等了三天··别问唐小宇这三天是怎么过来的,他晚上回家发现奶奶的鬼魂还在家里到处飘,甚至飘去卫生间偷窥他上厕所之后,毅然回到博物院,在办公室同獬豸凑合了三天。
三天后,阁楼大门上的封印终于解除·唐小宇早起看到有海鸟在阁楼阳台上停驻,猜到已可同神君见面,哪还惦记着先前赌气不搭理对方的决定,拔腿就往楼上跑。
门果然开着··陵光坐在躺椅上,眼望阳台·有胆大的鸟儿蹦蹦跳跳越过窗框,在柚木地板上遛跶··画面很美··“神君……”唐小宇小声呼唤,不愿破坏那如画的美景。
陵光循声转头,表情有些微妙·但他没说什么,只朝唐小宇轻轻眨了下眼睛··唐小宇霎时忘记自己姓甚名谁想来干点啥,傻愣愣往前走到陵光身边,徒劳地张合着嘴。
然后,他发现对方怀里窝着只满身灰红色绒毛的雏鸟··“咦”他发出个音节表示疑惑··陵光抿嘴,略微松开胳膊,把雏鸟露出来给他看:“凤十三。”
凤……十三·唐小宇脑筋疯狂转动,无数信息汇聚衔接,又断裂翻转,最终,清晰的推理线浮现,他忍不住叫出声来··“凤老是只凤凰!”·陵光抽抽嘴角:“你也真是够迟钝的。”
唐小宇感觉心有点累,决定让世界观来得更崩坏些,干脆直接发问了:“那谢智兄弟又是——”·陵光不解道:“就是獬豸啊。”
唐小宇好歹是个学历史的,志怪小说也看过许多,循着读音和相处中的种种线索想了好久,终于找出谢智兄弟的真身:“獬豸”·还未等陵光出声,他立马接着叫道:“獬豸叫我主人,我特码,我特码前世莫非是皋陶”·陵光恼火道:“皋陶就是个喂食的算什么……”说及此处,他猛然发现自己差点说漏嘴,赶紧闭紧双唇不再作声。
唐小宇沉浸在自己前世貌似是个顶顶牛逼的人物的美梦中,没听清陵光的话,顾自美滋滋地手舞足蹈·载歌载舞半晌,他才忆起过来找神君的目的,顷刻缩回手脚,委屈地趴到对方膝上。
“神君,我突然能看见鬼了是为什么”·陵光稍作思索就已想明白原因,然而他无法直言,只得心思百转千回想办法撒谎··“……可能是同我接近的缘故。”
唐小宇紧张道:“啊,那怎么办要分开很远吗”·陵光话语一滞:“……你不愿分开”·灵异神怪古代幻想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唐小宇便陷入极其矛盾的自我纠结中。
他好像是不太愿意同神君分开的,特别自凤老重生那天以来,这念头越来越甚,搞得这见不到神君的三天格外难熬··然而,不分开就得一直见鬼·先不说家里的奶奶鬼魂有多么让人致郁,就说上班,前天他去博物院前区走了一圈,看见那些字画上附着密密麻麻的灰白色鬼影,器皿上更是齐刷刷探出死人头,那种心理压力,正常人能承受·真是让人头大啊……从未有过选择障碍的唐小宇首次体会到了那种尤同便秘般的感觉,他表情扭曲地抓挠了会儿陵光的膝盖,最终下定决心。
“神君,你有办法让我奶奶她老人家的鬼魂安逸地升天投胎吗”·· ·☆、第 9 章· ·傍晚下班回家时,唐小宇便把獬豸、陵光,连同陵光怀里的小雏鸟凤十三一并给带回了家。
他的想法是这样的,上班那是工作嘛,见鬼尚可忍忍,况且他平日里也不常去前区,又况且那些可怖的人头已给他留下深刻的心理- yin -影,就算看不见了他也难以忘怀。
在家里则不同,他希望好歹能拥有个悠闲放松的空间,虽然奶奶生前很疼爱他,但偷看洗澡上厕所DIY这种事,还是不要了谢谢··陵光听完唐小宇的想法后,当即表示……不,他没来得及表示,獬豸抢了他的话。
獬豸表示:这小事一桩啊神君大大他的职责之一就是引导鬼魂升天··于是,唐小宇就干脆把这群神仙神兽都给带上,准备回家跟奶奶的鬼魂好好聊聊··唐妈接到儿子电话说晚上要带几个朋友回来时还吃了一惊。
她了解自家傻儿子,比较没有“交朋友找对象”那根筋,上次带人回家的经历或许得追溯到小学时期,所以她把这次想得非常隆重··结果自然是出乎她意料。
来的两个朋友,一个浑身正气,细看又憨头憨脑,进门就想给她跪下磕头;另一个美得不像凡人,长发及腰,怀里还抱着只鸟··而到吃晚饭时,情况就变得更加离奇了。
憨的那个呼噜几口就扒下去半锅饭,还眼巴巴想继续;仙的那个则一口不入,只拈几粒米喂鸟··“这么漂亮了还减肥啊”唐妈自然以为是年轻人爱美:“要去当明星哇”·唐小宇额头抽痛,不知该怎么替神君回答。
他可没有凤老那种娴熟的圆场控场能力··獬豸见氛围开始变得古怪,赶紧接茬道:“我吃我吃我都能吃”·这狗屎般的圆场能力自然不会起作用,唐妈同唐爸凌乱地对视两眼,决定等送走这波“朋友”后也跟儿子好好聊聊。
在尴尬的气氛中吃完饭,唐小宇二话没说就把几位大爷都推进自己房间,让他们去里面疯,顺便诚挚地劝爸妈出门散个步··好说歹说把爸妈给送出门,唐小宇如窜天猴般冲回屋,急声问:“怎样怎样”·“正问呢。”
獬豸朝飘在半空中的鬼魂努努嘴··奶奶鬼魂慈祥地笑着,亲切和蔼的小老太太同生前一模一样,就是颜色浅了几个度··唐小宇挪到她面前,小心问道:“奶奶,你有什么未尽的心愿我们帮你完成好不好”·小老太太抬手朝客厅指去,众人皆追随她的指引,一路从卧室走出,穿过餐厅和客厅,走进客房。
这间客房曾经是唐小宇爷爷奶奶的卧室,在两位老人过世后,就一直空着·除去唐妈偶尔做扫除进来之外,基本没什么人气·唐小宇循着奶奶的指点,走到房间西南角。
那里放着上下交叠的两口大樟木箱,据说是生于江南水乡的奶奶当年的嫁妆··樟木箱经过那么许多年,依旧香气浓郁,沁人心脾,更重要的是,分量不轻·而奶奶偏偏指的是下面那口,唐小宇使了吃奶的劲儿只把上面那口挪动数厘之后,默默把恳求的目光投向陵光。
神君大大,快用你的神力嗖一下他的眼神中充满渴望··陵光果断把獬豸给推上前:“搬·”·獬豸的神力虽不在强化力量或者控制物体方面,也不似神君那么随心所欲心想即动,但他怎样也比凡人的力量强上许多。
得到指令后,他当即嗷一声,沉身扎马,双手抱箱,嗵的举起放到旁边··唐小宇过去把底下那口樟木箱打开,里面除去芬芳又奇异的味道外,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奶奶,你要的是啥”他疑惑地伸手在箱底和四周摸索··小老太太依旧笑眯眯地指着箱子,唐小宇困惑地同她对视几秒,恍然大悟:“是在箱底”·獬豸这回不用听指令,自觉上前把第二口樟木箱也给搬起,藏在底下的东西赫然映入几人眼帘。
那是个扁平的长方形小盒,看着像女子装小饰品用的东西,被小老太太藏在箱底角架起同地面之间的那点空隙间·唐小宇拾起小盒望向奶奶,见她缓缓点头,便伸手打开了盒盖。
小盒里,是块扁长釉红的玉圭,约有三指宽,手掌长·那玉圭上有娟细的纹路,细看,是只羽翅华丽的大鸟,身姿舒展,似正朝天翱翔··“这是唐家的传家宝,你爷爷当年给我的聘礼。”
奶奶飘忽着解释:“我本想留着等你娶妻了给孙媳妇当见面礼,没料到病发太急……”·唐小宇瞅着那玉圭的材质有些眼熟,伸手摸去,触感却不似寻常玉的那种冰凉,反而有丝奇异的温热。
他拎起玉圭上拴着的小绳,把它旋转一圈,色泽均匀,没有任何瑕疵··这玉圭如果是真品,应该相当值钱·唐小宇研究过家里的族谱,唐家往上数十代都没什么大富大贵之人,如此出色的玉圭,还保存完好一直传下来,很不可思议。
说起来,玉圭上那些奇异的特质,却是同某样东西有些相似……·他心念微动,很快匹配出那相似的东西——红玉发簪·莫非这玉圭也是神君的唐小宇下意识扭头望向陵光,那瞬间,他仿若遽然被摁下了某个开关,无尽的哀伤如同潮水般没过他的头顶,隔绝开氧气,让他无法呼吸。
生理反应迫使他张嘴试图倒抽气,然而那种压抑到极限的悲恸,如佛祖的巨掌般榨尽最后一丝反抗意图··灵异神怪古代幻想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啾啾”陵光怀里的那只雏鸟焦急地鸣叫两声。
唐小宇浑身一轻,惊魂未定地跌坐到地上··陵光好似被鸟鸣点醒,愕然又不安地用眼角余光瞟过唐小宇,后退半步,身形倏忽消失在空气中··“我靠……”唐小宇呻yin着支起身,擦了把脸上不知原因莫名流出的眼泪:“有没有搞错……”·獬豸抱着樟木箱,傻了吧唧地左右看看:“啥情况”·“我知道个鸡掰”唐小宇还沉浸在神君居然想谋杀他的愤怒中,咬牙切齿道:“你去逮他,我要好好问个清楚”·隔天唐小宇上班时,在阁楼门口捡到了委屈巴巴的獬豸一只。
“神君又把门给封印了,我进不去……进去应该也逮不住咩·”·唐小宇闻言,恼火地冲上前猛拍门板:“开门啊,你别躲里面不作声,我知道你在。
你有本事谋杀我,你有本事开门啊”·“吓,谋杀”獬豸吓得原地弹起:“主人主人,这是误会吧神君怎么可能会杀你”·“怎么不可能”唐小宇梗起脖子:“他昨天就差点闷死我”·“可是神君他……”獬豸犹豫着想说话,被唐小宇轰隆的拍门声打断。
“闹别扭就锁门你幼不幼稚几千岁的神了,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清楚我都没怪你什么,你倒先跑了,讲不讲道理啊”·唐小宇叫嚣了半晌,屋内果断悄然无声,就跟真没任何人在似的。
毕竟是上班时间,他也没办法学癞皮糖黏在门口,只得嘱咐獬豸继续盯梢,自己先去工作··待他午休时间再次抽空跑上阁楼,却见房门大开,里面空空荡荡,仿佛从未有人在此留驻过,唯剩獬豸呆呆立在中央,面朝落地窗外的大海发呆。
“我靠……”唐小宇惊疑地望着那些家具在地板上留下的印记:“这又是怎么回事”·听见他的问话,獬豸缓缓转过头,那憨直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呜咽:“神君走了,他说,相隔远些对你和他都好。”
“什么叫对我和他都好”唐小宇陡然怒火丛生,话说出口,忽的想起同神君接近后自己开始见鬼那件事,昨天他们还在讨论要不要分开。
他烦躁地耙了把头发,追问道:“去了哪里要去多久”·“他没有说·”獬豸停顿半秒,换了种口吻:“主人,人类的一生,对神君来说只是极短的一瞬,他很有可能只是去外面散个心,你就已经……”·唐小宇恼火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不要惦念他回来,是不是”·“额,也不是……”·“别搞笑了他做错事就跑,我还不能记挂他回来道个歉咋滴神仙,神仙了不起啊,活得比人久点儿,就想等人嗝屁让事情翻篇想得美我告诉你,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回来。
啊,他不是要找什么灵鸟和宝珠么,宝珠,灵鸟……”·獬豸茫然听唐小宇叨叨了一大堆,忽的被对方揪住衣领:“说灵鸟是什么东西上哪儿找”·“我、我哪知道……”獬豸心虚的眼神直往地上瞟。
主公正、辨是非、识善恶的獬豸,那撒谎水平简直菜到可以拿来下饭·恰逢唐小宇情绪激动,没觉察出什么异样,顾自暴躁地在屋内跳了会儿脚后,作出个决定··“那我就先把他急着要的宝珠给弄到手”·说干就干,唐小宇跑去食堂讨要了两尾小鱼几只海虾,又跑到四方底座附近,找那只熟识的红喉潜鸟。
奈何他找了半天都没瞅见目标鸟,只看见一只肥硕的胖海雀,悠哉蹲在树杈上梳毛··· ·☆、第 10 章· ·这好像是先前拒不搭理神君的那只海雀·半道出家的唐饲养员对认鸟这种事经验极其有限,权是死马当活马医,朝胖海雀挥挥手里的小鱼。
“肥啾啾,要不要吃鱼啊~~~”·胖海雀果断没搭理他··唐小宇垂头丧气:“唉真是,那只红喉潜鸟飞哪儿去了嘛,之前好不容易搞好关系的,才几天功夫就飞没影了。”
“它自然是朝北飞回老家啾·”一个压嗓般的怪声响起,唐小宇遂即感觉肩头一沉,有什么东西落到了他肩上:“还有我不叫肥啾啾那种搓名,我叫美臀,啾。”
唐小宇:“啊——”·半分钟后,唐小宇才勉强冷静下来,朝肩上的胖海雀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也是什么神兽”·“啾不是啊,我才十岁,怎么可能成神啾”胖海雀,不,美臀生气地咋呼。
唐小宇:“那那那、那你是鹦鹉”·此话落,他挨了美臀一翅巴掌··唐小宇怔怔地捂住挨巴掌的脸:“那一定是我疯球咯……”·好,又花去半分钟,唐小宇终于接受了自己能听懂鸟语的事实,连同能看见鬼一起,扔到脑后假装稀疏平常。
他把自己的诉求告诉美臀,试图让对方帮他这个帮,顺便还晃着小鱼光明正大行贿··“帮你找颗宝珠啾”美臀听完他的叙述,狡黠地眨着小眼睛:“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可不保证下水一次就能找到。
要不这样,我下去一次,你给我一条小鱼当报酬,怎样啾”·“那不行·”唐小宇好歹是个智商正常的人类:“我又看不见你在水下是认真寻找还是划水打酱油,你要是为骗我的小鱼,假装找三五年都找不到怎么办”·智商有限的美臀歪了歪脑袋:“那你说怎么办啾”·灵异神怪古代幻想前世今生因缘邂逅·这回轮到唐小宇狡黠地眨眨眼:“只要你能在三天之内找到,我就包你这辈子的小鱼,怎么样”·“真的”美臀听到这话小眼珠都亮了:“说定的,不能反悔啾”·唐小宇朝天一抬肩膀放飞胖海雀:“抓紧时间,GO”·此时此刻,雁门山北,瀚海。
火红的羽翼铺天盖地,染得那碧蓝的天际如烈焰翻滚·滩边孳生幼儿的鸟雀们皆昂首仰望,腔调各式的啾声连成一片,像首迎神曲·羽翼翕合,化为俊美的神君,悠缓飘落于滩上。
鸣叫声顿时更甚,大大小小的鸟儿挤挨着围到神君身旁,仰脖想蹭点神君身周飞散的赤色光芒·那光芒可以延长它们的寿命,也是修行成仙之路上极好的助力,对幼鸟成长更是大有益处。
陵光沿着滩涂向前漫步,落脚之处,飞禽纷避,为他让出条拥簇的道路·千年时光过去,这里的地形地貌生变,他找了会儿才找到目的地,却依旧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朝那处山崖而去。
那是处陡峭的岩壁,上面密布鸟窝,大鸟来回穿梭,给窝内叽喳喧闹的幼鸟捕食·岩壁底端有处精致的木屋,面积不大,但构成它的每条木枝都纤长圆滑,轻软清香。
陵光一路行至木屋门外,怀里的雏鸟啾的伸出脑袋,朝里面叽叫几声··屋内很快跑出个身着紫衣的妇女,约摸三十余岁,她的表情显得有些失措,先是小小的惊叫一声,紧接着看到陵光的脸,又惊叫一声,慌忙想下跪。
半道终于瞅见那只雏鸟,最后又惊叫一声,颤抖着唤道:“相公”·“啾啾”雏鸟拍了拍小翅膀··“鸑鷟。”
陵光朝她微微一笑:“好久不见·”·“神君好……”鸑鷟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这才伸手接过陵光怀里的雏鸟:“凤君又重生了”·“嗯,第十三劫太过凶险,我加了几分助力,所以毛有点掺色。”
雏鸟当然毫不介意,甚至还洋洋得意于身上掺的那几根红毛··神君给的红毛哪只雏鸟能有这种待遇它趾高气昂地跳到自家夫人肩头,张翅左右卖弄几番,然后愉快地蹭对方脸蛋。
鸑鷟果断把它揪下来一把塞进怀里··“神君进屋歇息歇息吧·”她让出门洞,把陵光恭迎进里面,搬出两个细梧桐枝条编的蒲团,两人面对面坐下。
小雏鸟挣扎着跳到方几上,开始啄盘内放着的炒小米粒·鸑鷟饶有兴趣地看了会儿,伸手指戳戳小雏鸟,提醒道:“少吃点儿,你现在不消化·”·“啾。”
长寿的好处就是可以无尽的浪费时间,不像人类快节奏的生活,瀚海这里的日子悠闲如野鹤,每日散散步、喂喂鸟,欣赏欣赏风景,就是全部·鸟儿们在神君身边灵- xing -飞涨,只只机敏聪慧,隐有要成神兽之势。
很快就过去月余,小雏鸟的羽翼也丰满起来,橘黄色逐渐替换掉了灰绒·这天它正啄着小米粒,忽的身形一胀,化形成个三岁左右的小娃,穿着橘黄色的对襟开衫,直愣愣坐在方几上。
“哎呀相公”鸑鷟欣喜地搂过小娃,在脸颊上啵啵亲了两口··再次化形出人身的凤十三用短胖小手擦了擦脸,面无表情地转向陵光。
“挺好·”陵光轻笑一声:“既已化形,那就好好待在鸑鷟身边吧·”·“不行呀·”小娃奶声奶气地抗议:“神君不能缺人照顾呀。”
“你这副模样能照顾啥呀·”鸑鷟晃晃他的小短手,学他说话··“再两个月我就能恢复成年呀”·一大一小争论了半晌,最终还是鸑鷟妥协:“哎,那就再陪我两个月么,神君也再待两个月”·“不成,我得离开了。”
陵光拒绝道:“再待下去,这片儿的鸟都得长成神兽,要是出几只毕方,岂不大乱·”·这话很有道理,而且现在的时日不比往年,有照片有摄像有网络,凶兽出没人间,乐子不要太大。
凤十三正声问:“那神君下一处决定去哪儿呀”·“……去找孟章下棋吧·”·唐小宇真的是没想到,就找颗珠子都能找一个月,还丝毫没进展。
他原本以为,宝珠从四方底座上滚落掉进海里,那位置也就在方圆之内,胖海雀多下去几次很快就能捞上来·没想到,不光是捞的问题,压根连踪影都没寻着,捞个啥·胖海雀本也以为很简单就能被包一辈子的小鱼,唐小宇在这一个月的期间内,慷慨地赠送了它数次小鱼,哄骗它继续,最终还是毫无成果。
现在,它已经彻底不想搭理唐小宇了,给再多小鱼也不干··唐小宇思来想去,只能得出如下结论:宝珠要么是质量奇轻,已被海浪卷出无法想象的距离,要么是质量奇重,滚落后深陷入海底沙中,被掩盖埋没,所以才找不着。
没辙,海底对人类是不友好的,他被迫将这事搁置,伺机再作行动··除此之外倒是没啥大变化,獬豸住在神君的那间南院大阁楼里,偶尔会以朋友的身份去唐小宇家蹭顿饭。
他满脸正气的样貌给唐爸唐妈留下了不错的印象,除了饭量大之外,没什么明显缺点,还乐于解决残羹冷炙,双方都很满意·他甚至还留过一次宿,在唐小宇床边打了个地铺,睡得心满意足。
这天下班,恰逢周末,獬豸又腆着脸跟上唐小宇,想去唐家蹭个饭·唐小宇乐得坐神兽坐骑,两人飞回没人在的家中,都不用爬楼梯走正门,直接从卧室阳台进,爽得一逼。
“你想吃啥”唐小宇知道獬豸饭量大,为防吓到爸妈,又为了喂饱他,到家都会先拿零食给他垫个半饱再上饭桌··“牛肉干”獬豸流着口水眼睛炯亮,就差疯狂晃小尾巴以示激动。
唐小宇掏出牛肉干扔给他,自己拿了包薯片,两人如同蛀虫般倚在沙发上咔嚓咔嚓,毫无形象可言·正嚼得欢,楼道里突然传来哭天抢地的呼喊声,动静响到骇人,听起来像是要撕架唐小宇惊恐地转头望了眼家门,思索要不要去管闲事。
灵异神怪古代幻想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停顿几秒,他分辨出声音应该属于隔壁吴姐,两家关系还不错,她家有个六岁的女儿莜莜,偶尔会来找他玩··既是熟人,还是去看看情况为好。
唐小宇伙同獬豸一起,挪步到家门边,小心翼翼地把门打开条缝··外头吴姐正瘫倒在地,浑然不顾身上漂亮的裙子沾上灰尘,她怀里抱着她的女儿筱筱,后者脸色樱红,双目紧闭,已然陷入昏迷中。
唐小宇啊了一声,打开门急声问:“吴姐怎么了这是”·不需要回答,敞开的门将结论告诉了他·楼道里有股浓重的煤气味,再加筱筱的肤色,多是一氧化碳中毒。
“快去医院”唐小宇顾不得多言,上前抱起筱筱,又嘱咐獬豸搀扶吴姐,匆忙往离家最近的医院赶··十五分钟后,三人望着护士们把筱筱推进急救室,心情沉重又复杂。
说不定这一别就是永远,但医院,也是最后的希望之地··唐小宇擦着额头跑出的汗水:“吴姐,要不要给你家属打个电话”·“啊……”吴姐反应有些迟钝,楞了会儿才哆哆嗦嗦掏出手机。
两人一直陪到吴姐的老公和婆婆赶来,才算是卸下担子移交完毕·唐小宇跑去小卖部给吴姐他们买了点儿水和食物,安慰她几句,带着獬豸准备回家··始料未及的是,路过玻璃隔断的ICU室门口时,他看到了一幕奇异景象。
· ·☆、第 11 章· ·自从能看见鬼以来,唐小宇就没再去过医院·刚才赶得着急他未细想,现在一茬事忙完,医院这种鬼魂聚集之地的异象,便完完全全展露在他面前。
·手臂连吊针,身子伛偻脚步蹒跚的老人家,鬼··浑身都是血,肠子外露肢体残缺的小伙子,鬼··眼眶黑似墨,腹胀如鼓头发枯黄的中年汉,鬼。
人和鬼倒还算容易区分,如果说人的透明度为0%,鬼的透明度就在80%,只不过层层叠叠的,看起来有些恐怖··唐小宇抽抽嘴角,躲在浑身浩然正气的獬豸背后,以期减轻丛生的恐惧感。
走出没多远,他就在ICU室门口看见个怪人(鬼)··那是个透明度约在50%左右的小女孩,跟筱筱年纪差不多,梳着短绰的双马尾,模样很可爱·但她表情怯怯,甚至略带丝惊恐地站在ICU门口,她目光停留之处,有个漂亮女人正坐在椅子上顾自玩手机,丝毫没有身在医院的焦灼。
唐小宇对这居中的透明度有些闹不明白,好奇张望几眼,却突然在ICU里的一张床位上看见了这个小女孩·她身上插着数条管子,戴着呼吸机,脸色苍白·如果不是仪器上还显示有心跳数值,她就仿佛已经是具尸体,了无生息地躺着。
莫非这异常的透明度,是因为她处于昏迷中,或者介于生死边缘唐小宇若有所思地盯着小女孩瞅,片刻后,他突然发现他同小女孩完成了对视,后者疑惑地朝他眨了两下眼,默默挪步躲到柱子后。
唐小宇果断打了个寒噤·擦,跟陌生“鬼”对视后会怎样啊莫非会被纠缠甚至附身·他又朝獬豸靠近几分,待他再转头时,半透明的小女孩已不见踪影,独留躯体在床上躺着,数值稳定,毫无变化。
不见了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唐小宇忐忑地跟随獬豸走出医院回到家中,吃上唐妈热腾腾的晚饭,这才把小女孩的事给忘到脑后··“小谢今天要不要住下哇”唐妈笑眯眯地看着獬豸把所有剩菜一一收尾,顺手把最后一块排骨夹到他碗内。
“好啊”獬豸高兴得两眼发光,不论是留宿还是排骨,都是他的心头大爱··唐小宇无奈地耸耸肩,越相处,他就越发觉獬豸- xing -格像只黏人的大型犬,有点憨,有点傻,又有点直。
当然也很忠心护主,几千年了还来寻已经转世的主人·所以他也就任其黏着,这让他感觉自己更靠近那个充满神魔鬼怪的世界,神君的世界··于是他不大的卧室内再次多了个活物,打着小鼾,睡得很香。
有只宠物陪着也不错……唐小宇迷迷糊糊睡去,第二天是周末,没有闹钟的叫唤,他一直睡到自然醒,舒畅地伸着懒腰翻过身,睁眼,发出声惨叫··“啊——”·那小女孩半透明的鬼魂为毛会在他的卧室里啊·獬豸哼唧一声在地铺上挣动,恍然睁眼,当即原地跃起,凶巴巴地朝那鬼魂龇牙亮齿,就差狗吠几声威胁对方。
唐小宇惨叫完,气喘吁吁地坐在床板上,还下意识拉起被子裹紧自己,就像是个即将遭受非礼的良家妇女·他略微有些蛋疼地问:“小妹儿,你怎么回事”·小女孩怯生生地打量着獬豸的獠牙,往墙角闪避几分,滚圆的大眼睛中写满不安。
似乎不是什么厉害鬼魂·唐小宇抹了把脸,大胆探身往前,同时把獬豸唤回来在床脚蹲好··“小妹儿,你叫什么名字”·唐小宇这怪蜀黍式问话又把小女孩吓退两步,遂即,得到个犹犹豫豫的回答。
“恬……恬……”·“恬恬,你这是怎么了你自己知道吗”·“嗯……我不想醒来……”·“为什么不想醒来呢你躺在医院里,爸爸妈妈会担心的。”
“醒来了后妈会打我……”·啥唐小宇一怔,蹙眉回想昨天见到恬恬时的情形·当时她望着一个时髦漂亮的女人,那女人坐在ICU门口的椅子上,玩着手机,神情轻松。
莫非是后妈虐待小孩·唐小宇追问道:“恬恬,这事你跟爸爸说过吗”·恬恬惶恐地猛摇头,似是这想法带给了她极大的困扰。
她摇头的幅度太大,有点点透明水滴随着她的动作四散甩开,魂体明暗变动,像是电压不稳的灯泡··灵异神怪古代幻想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好好好,你先别急。”
唐小宇手忙脚乱地哄着,好不容易才让她稳定下来,同她打商量:“这样,哥哥……叔叔先去医院问问情况,等下我们再作打算好不”·恬恬拘谨地攥住自己衣袖,乖巧点头:“好……”·去医院的借口倒是好找。
隔壁筱筱家人昨夜未回,估计还在住院,唐小宇这个帮忙的邻居过去探望也不突兀,买点水果啥的,顺便就转悠到恬恬那里打听情报··唐小宇也不知自己造的什么孽,突然就变成了业余灵媒,但看着恬恬可爱又可怜的小脸蛋,他不忍心放置不管。
他买了个果篮,带着獬豸直奔医院,一番寻找后,发现筱筱也在ICU里观察,同恬恬仅相隔两床··吴姐对他们感激万分,远亲不如近邻,要不是昨天唐小宇反应快,筱筱指不定连住进ICU的机会都没有。
唐小宇问候完她们的情况,眼睛瞟向坐在离他们数米远的恬恬后妈,后者正保持跟昨天类似的姿势,欢快地玩着手机··这后妈真是连伪装都懒得挂脸上·唐小宇斜瞥她几眼,转回来小声跟吴姐旁敲侧击:“那边那位姐,坐在ICU门口玩手机,不太好吧”·吴姐显然是昨天跟对方聊过天,很快就说出些讯息:“哦那个小沈啊,她挺可怜的。
她女儿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去撞到头,躺ICU里昏迷不醒好几天哩·她老公又忙,成天加班没空照顾孩子,就只有她在医院守着·”·倒是没有提到后妈这个点。
唐小宇正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询问,忽然看见恬恬半透明的鬼魂蹲在他腿后,表情怨懑地厉叫:“是她推我的是她推我的是她推我的”·唐小宇:“”·花了有近三秒钟,唐小宇才把自己吓到四肢飞扬的手脚归整回位,避开吴姐疑惑的脸,垂脸朝地咬牙切齿:“你别吓唬我成么,我心脏病都要被你诈出来了”·恬恬瑟缩几分,不好意思地蹭蹭唐小宇的裤腿。
唐小宇无语望天流泪,觉得自己像个倒霉透顶的鬼保姆··吴姐给的讯息到此为止,下一步该怎么做,却没什么头绪·唐小宇领着獬豸在附近转悠来转悠去,找机会跟小护士套了些话,得到的回答却是那个妈妈每天都准时来陪床,看起来很爱她的孩子。
·这跟恬恬说的可大有不同,唐小宇原先对她百分之百信任,现下综合打听到的讯息,却有些摸不准起来··六岁的小女孩会撒谎吗不,六岁的小女孩的鬼魂会撒谎吗·如果她撒谎,原因又是什么·唐小宇的思绪开始自我打结,他只是个普通人,而且生活至今还挺顺风顺水的普通人,从未遇上过如此模棱两可,曲直难断的情况。
两方中还有一方是个鬼魂,他也不可能直接去找另一方询问,这就导致他被困在某种窘境中··要不要去找那后妈聊聊呢·他边思考边往ICU走,半道正巧同他要找的那女人擦肩而过。
那女人的电话在作响,她摁下接通键,转过拐角,往医院外走··“跟上·”唐小宇迅速拽了獬豸一把,两人放轻脚步,偷偷尾随而去··那姓沈的女人压根没想到自己会被人跟踪,走出医院后,她讲话音量渐响,找了根支柱倚着,惬意地同电话那头聊天。
唐小宇没听两句,抖着手掏出手机,默默开始录音··“……还没死呢·”·“医生说再不醒来她就会被判定长期昏迷,到时候我就说服她爸放弃医治么……”·“孩她妈早就死了。
呵呵,等我把那小崽子逼死,家产就全是我们的……”·唐小宇躲在墙后,心跳疯狂加速·这偷听到的内容,女人的恶毒程度,简直超乎他的想象。
更可怕的是她的演技,除去直接受害者恬恬之外,其余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不错的妈妈,连最亲近的枕边人都毫无怀疑··如果不是恬恬的鬼魂离体出来,奋力找到他想自救,或许这个才几岁的可怜孩子就会永远失去活命的机会,失去所有的未来。
录音,成了一份证据,成了一份生的希望·唐小宇举着手机,心情复杂··他原本只是想打听下情况,跟恬恬爸旁敲侧击后妈的虐待孩子现象,再把恬恬的鬼魂劝回躯体内。
然而现在,如果不让恬恬爸知道事实,就算恬恬回体苏醒,也难逃后续的磨难··成年女子伤害个几岁的孩子,那是多容易的事·孩子亲爸又是个不顾家的工作狂,谁知道下次恬恬还有没有命活到医院进行抢救。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才能帮助恬恬……·唐小宇苦恼地握紧手机,回望远远躲在医院内的恬恬的鬼魂··所以说老子真心不想当什么灵媒啊·· ·☆、第 12 章· ·唐小宇又跟獬豸在医院耽搁半天,终于在准备回家吃饭的时候,等到了一个转机——恬恬那忙于工作的爸爸来了趟医院。
他来得很匆忙,一手拿着叠文件,一手举着手机,嘴里不停下着指令·他脚步急促,甚至差点撞到路上的小护士··姓沈的女人反应极快,她在半秒内就把手机塞进口袋,同时换上个忧愁苦闷的表情,起身相迎。
“情况怎么样”恬恬爸挂断电话,头也不抬地问··“还是那样·”女人的语气显得十分担忧:“医生说再不醒来她就会被判定长期昏迷……”·长期昏迷这个词唤回了恬恬爸的几分注意力,他难得沉默下来,缓缓在椅子上坐下,垂头沉思,表情有些难受,似在死命忍住悲伤。
女人站在他身旁,把手搭在他肩上安慰他,单从这段举动,根本看不出她此刻恶毒的内心·外人眼中,她就是个疼爱孩子、忧心忡忡的母亲,隐忍坚强还不忘安慰丈夫。
唐小宇侧身躲在墙角撇着嘴偷听,越听他越决定必须把录音给恬恬爸听,告诉他真相·女人的段位着实有些高,放任不管,那就是变相协助她谋杀··灵异神怪古代幻想前世今生因缘邂逅·他耐心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个女人起身去卫生间的机会。
他快速转过墙角,走到恬恬爸身边坐下,按着想好的说辞同恬恬爸沟通:“你好,我觉得你需要听一下这个·”·时间紧迫,唐小宇直接就开始放录音,他要在那女人回来之前把录音放完,并迅速离开。
只要让恬恬爸起疑心,再让恬恬的灵魂回体,苏醒后跟爸爸说出事实,就能引起他的重视··录音不长但很清晰,恬恬爸对自己妻子的声音自然熟悉,外加那句“医生说再不醒来她就会被判定长期昏迷”几分钟前他才听到过。
他诧异地抬头望向唐小宇,刚想问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唐小宇已然看到那女人拐过墙角正朝这儿过来··“抱歉,我得走了·”唐小宇赶紧起身准备逃跑。
恬恬爸哎了几声没能挽留住对方,妻子已到自己身边,他心情复杂地望向她,欲言又止··另一边唐小宇找到恬恬的鬼魂,跟她简单讲明情况,让她准备回体苏醒。
恬恬还有些害怕,大家正纠结,獬豸眼尖,急切地推唐小宇:“她爸妈过来了”·卧槽这都能找到唐小宇惊慌起来,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应对,那两人已赶到他面前。
女人横眉竖目:“你这个人怎么能这样血口喷人我哪里说过那种话,你伪造那种录音安的什么心”·唐小宇往后瑟缩两下,眼角一闪,忽见獬豸义愤填膺地冲了出去,头一低,咚的把那女人撞倒在地。
“坏人”·唐小宇震惊地张大嘴,看那女人躺在地上哀哀叫痛·獬豸的动作实在太快,他根本没反应过来,但这后果也太过惊人,让他不知该作何反应。
恬恬爸也有些发懵,他刚才跟妻子沟通之后,妻子显得非常愤怒,非要自证清白·两人赶来是想进行细问,没想到那个浓眉大眼的壮汉居然会直接动手(头)·妻子被打,他也开始情绪激动:“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冷静,冷静。”
唐小宇拦在中间阻止俩大男人顶牛,还好心去扶那倒在地上的女人·不料刚才还躺着哀嚎的女人突然暴起,似是想挣扎,又像是要抢夺什么·导致的结果却是把唐小宇吓得身形一倾,晃动途中那女人又丧心病狂地伸手推出一把,唐小宇再无法掌握平衡,踉跄往后倒去·“啊”他短促地叫着,双手猛晃,想抓住点什么。
倒霉的是,他的位置附近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抓,而他身后,就是十几阶的陡峭台阶··“小心”·几人高低的尖叫声响起,唐小宇大脑空白,感觉自己倒下去起码有个六十度,下一秒疼痛就会袭来。
然而他竟没有再往下落,有个温热的胸膛挡住了他,紧接着,两只胳膊扶住他的胳肢窝,用一种提溜的手法把他拎回竖直九十度··“小心点。”
挡住他的人说话声音低沉沙哑,有点像烟嗓,唐小宇站稳身姿回瞥,发现那人比他高出约大半个脑袋,留着短短的寸头,一身朋克皮衣打扮·他往后仰头细看对方的脸,倏然一惊。
这人长得有六七分像神君……·唐小宇心跳剧烈加速,浑身僵硬地呆滞在原地·他徒劳地张张嘴,要不是这人的气质显得有几分凶,跟神君截然不同,说不定他真会不由自主把“神君”二字叫出口。
“额……”他磕巴着发出个音节,对方微垂下头同他对视·那双眼睛显得很特别,眼珠同常人比起来黑且大,加上粗密的睫毛,看起来深得寻不见底。
唐小宇直愣愣盯着他发呆,有一瞬忘了自己现下的处境,直至头顶响起医院呼叫的喇叭声··“覃恬恬的家属,请马上到ICU,覃恬恬的家属,请马上到ICU。”
唐小宇激灵回过神,低头四下寻觅,恬恬的鬼魂不知啥时跑没了影··恬恬爸很快反应过来,撒腿就往ICU跑·那后妈犹豫几秒,怨恨地瞪了唐小宇一眼,这才跟随而去。
唐小宇眨眨眼睛,发现那个有几分像神君的朋克男还等在旁边,赶紧给他鞠了个躬:“额,谢谢·”·朋克男勾起嘴角,眼神有些暧昧:“不客气。”
獬豸警惕地打量着朋克男,那人身上有股他讨厌的鸡味,有些许熟悉·唐小宇退开两步,思考之后,拉上獬豸悄悄往ICU那儿摸去··恬恬鬼魂先前跑没影,果然是见势不妙决定回体苏醒。
现在她躺在病床上,睁着滚圆的大眼睛,看医生护士在她四周忙碌·她爸爸和后妈站在不远处,爸爸显得很激动,后妈的神情却很复杂··唐小宇和獬豸躲在角落看了几分钟,决定先行撤退。
后妈已然开始控制不住自己演出来的那种母爱,爸爸也已明显起疑,再等恬恬恢复后提点几句,后续肯定会往好的方向发展·他俩则不同,再逗留下去,被那女人逮住绝没好果子吃。
让唐小宇没想到的是,两天后,下班回家的路上,他再次巧合地碰到了在医院救他一命的那个朋克男··那时候他正骑着他的小海豚电瓶车,转过一个路口时,迎面看见朋克男步履匆匆,神色带着几分慌张。
发现唐小宇之后,朋克男迅速伸长手臂拦下电瓶车,跨上后座轻声低语:“帮个忙·”·唐小宇:“”·不远处传来叽叽喳喳的喧闹声,朋克男直接抢过车把手,长腿踩上车踏板,把唐小宇挤在前面,方向猛转,哧溜滑进狭窄小道。
小电瓶车载着两个男人,不堪重负吭哧前进,唐小宇满头雾水地看着朋克男拐过几道弯,在某处偏僻的工地旁停下,警惕回望不见有人追来后,长嘘一口气··“额……”唐小宇挠挠头:“兄弟,解释解释有警察追你”·朋克男迈腿从车上下来,潇洒地抚过自己短短的寸头:“我叫重明。”
“HO……”唐小宇茫然点头:“我叫唐小宇·”·朋克男手一僵,大拇指戳戳自己的胸膛:“重明,知道吗,重明”·听他使劲强调自己的名字,唐小宇皱眉苦思:“莫非我们以前认识”·灵异神怪古代幻想前世今生因缘邂逅·朋克男顿时垮下脸:“我是个歌手,我是个明星,我很有名的啊……”·居然是这样么唐小宇赶紧双手合十讨饶:“不好意思啊,我不咋听歌。”
其实他也听歌,只不过听的都是些神曲,比如《忐忑》、《我的滑板鞋》之流,听的时候也不关注演唱者是谁,所以对音乐界堪称毫不了解··朋克男,不,重明,对这回答颇感失望,嘟嘟哝哝地推车前行:“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唐小宇摆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能回……不对,应该是我送你吧,你刚是不是在躲什么人”·他话音刚落,背后突然传来声“在这儿”的尖叫,两人倏地回头张望,看到一群兴奋的小姑娘接二连三从路尽头冒出,如行军蚁迁移般狂奔而来。
唐小宇震惊之际,忽的被重明拉住手也跟着开始狂奔,跑出数余米,他才悲愤地觉察到不对··尼玛为毛要抛弃我的电瓶车啊·你逃跑不骑电瓶车撒腿跑啥啊·然而重明的手很有力气,钳着他直往乱七八糟的工地里蹿。
这方法居然还挺有效,几下就把后面跟着的人甩脱三分之二,只剩几个脚力过人的顽固份子还在追随··唐小宇跑得气喘吁吁,崩溃大喊:“我说重明兄弟他们又不吃人,你这……”·“他们吃人”重明坚定地甩给他四个字,继续攥紧手狂奔。
那你不能放开我自己跑去啊·关我什么事啊·唐小宇悲愤的眼泪划过昏黄的天空,很想竖起中指骂人。
后面的人仿佛是要印证重明的话,三两下就逼到近处·唐小宇甚至能听见他们的喘息声,还有脸上那狰狞的表情·他原本以为追来的是重明的粉丝,但看这副模样,他脑中闪过个荒谬的念头——他觉得这应该是群恶鬼·重明匆匆回头,不爽地啧了一声,方向突变,牵着唐小宇转进工地中间的毛坯大楼,沿着灰尘扑扑的水泥楼梯往上冲。
唐小宇两秒愣神之际已被拽上楼梯,不由在内心破口大骂··谁特码被人追往楼上跑啊·兄弟你丫脑子有病啊·· ·☆、第 13 章· ·无可奈何的,唐小宇被迫爬上了大楼。
楼层极高,对唐小宇这种平日只爬四五楼出行都用电瓶车的小白领来说,绕过十几个弯以后,已累得气喘吁吁胸闷心痛·他感觉自己大约已爬至十楼以上,是此生从未一口气爬过的层数,可他再次低头回望,那群疯狂的“粉丝”却依旧相隔不远,追得极紧。
那群家伙到底是不是人类唐小宇头晕眼花地想着,又拐几弯,终于被重明带至楼顶·重明脚步未顿,大跨步牵着他前冲·毛坯大楼层数虽高,每层的面积却不大,横向跑,几下就跑到楼体边缘。
唐小宇隐觉不对,还未来得及发表感想,重明已然把他往前推:“跳”·跳·唐小宇脚底顿松,踩空急落。
他大约在零点几秒内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那个重明,丧心病狂地,把他从楼顶推了下来·“艹啊”·唐小宇撕心裂肺地狂吼,眼前划过层层楼板,即将摔成一团肉泥·十分钟前。
落日余晖照耀下的云台,泛着点点金黄·碧色的亭台内,身着红氅的陵光正同一人面对面下着棋··那人眉骨圆起,气质轩昂,身上的青衣如碧玉,光泽幻美,粼粼闪光,仿佛是极其华丽的鳞片。
他举手投足间有股傲然,只是放置枚棋子,也能表现出非同寻常的气派··两人旁边,还有名三四岁左右的小童,穿橘黄色的对襟开衫,表情认真地立在陵光身后,似在看棋,又似在看人。
走出数手,青衣男子轻嗤一声,抬手遥点自己对手:“还在担心红鸾异星的事”·“没什么好担心的·”陵光伸指拈子:“放任自由,随遇而安。”
“你这棋可不是这么说的啊·”青衣男子英挺的五官微微舒展,摆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陵光手微顿,棋同人一齐沉默下来,半晌之后,他落子轻叹:“也就这几十年罢了,且忍忍,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青衣男子失笑:“你有分寸当年还拿我的龙纹青袍搭进去送人我现在都不知该上哪儿去寻——”·“好了”陵光恼羞成怒:“我寻回来给你还不成么”·青衣男子又嗤一声,刚想再说点什么,忽见对面陵光脸色一变,蹙眉感应半秒,瞬间消失在他面前。
青衣男子:“……”·时间回到现在··唐小宇下落的过程中,脑内疯狂跑马灯,从小到大发生的事如快放电影般疾驰,打都打不住·伴随电影的,还有越来越接近的灰白地面,落日给它染上丝颜色,灰白夹杂橘黄,像颗放置太久、发霉长斑的桔子。
我不想死在霉桔子上啊·唐小宇也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生死关头脑补这些,想的东西不少,时间却前前后后也就那么一秒,一秒后,铺天盖地的赤红掩盖住难看的桔子,把他的整个世界染得如同着了火。
下坠之势迅速减缓,很快就变成停滞在半空中·唐小宇感觉自己腿弯和背部有温热的触感阻着他,整个人横向悬停,脑内飞速匹配出姿势——公主抱·他恍然侧视,身侧贴着的红衣熟悉到不能更甚,他仰起头,看到个线条优美的下巴。
很久没见到的下巴··“神君……”·陵光抬头朝楼顶细看片刻,这才颔首同唐小宇完成对视·他表情微妙地抽抽嘴角,不想多言,干脆带着唐小宇倏地瞬移回了云台。
·灵异神怪古代幻想前世今生因缘邂逅突然消失、突然出现,还留在云台上的橘衣小童和青衣男子皆一怔,对这突变显得有些诧异·紧接着,青衣男子看清两人的造型,挑眉笑道:“呵,有分寸……”·唐小宇还没从层出不穷的突发情况中整理出个所以然来,懵懵然被扔下,惊叫一声,呱叽坠地,恍惚摸着地上绵软的白色物质。
橘衣小童扁着嘴憋笑,上前同坐倒的唐小宇平视,关切询问:“唐先生,你还好吧”·“还好还好·”唐小宇也不知是在回答他,还是在安慰自己,渺无头绪地叨叨几句,望见那小童的脸,惊道:“凤老”·话音刚落,他就自觉对个三岁小儿唤老似乎不对劲,犹疑着改口:“……凤十三”·小童脸上笑眯眯:“是我呀。”
又遇见个熟人,唐小宇心宽大半,紧接着疑道:“你这造型是什么情况”·“凤凰呀·”凤十三奶声奶气地回答他:“一月化形,三月成年,余下的三百三十三年逐渐衰老朽迈,最后焚灰重生。”
原来如此,稀奇稀奇·唐小宇点着头滴溜溜四处打量,发现亭台那儿还坐着个青衣帅哥,便问道:“……请问您是”·“孟章。”
青衣男子高傲地抬起下巴:“你直接叫我神君·”·又是个神君·唐小宇好奇打量他,总觉他比自家神君更凶残更吓人,当即不敢多看,喏喏应着退到旁边,蹲身跟凤十三咬耳朵。
“这里是哪儿啊”·“这里是云台呀·”·“云台在哪儿啊”·“云台在天上呀。”
“……哈那我要怎么回到地面上”·“让神君带你飞下去呀·”·“……”·唐小宇后撤几步,默默掏出手机给獬豸打电话。
说起这个电话,还是唐小宇不久前给獬豸搞的,用了他爸的旧手机,只是为接送上下班时联络方便·现在,则成了他的救命稻草··獬豸接得很快,听唐小宇说完,爽快地应了:“你等我三四天哈,我跑过去。”
“……等等等等·”唐小宇紧急叫停:“三四天”·“是啊,云台远着呢,我速度慢……话说为啥不让神君把你送回来他能瞬移啊。”
唐小宇表情复杂地回望亭台,两位神君此刻正面对面优哉游哉下棋·他又抬头望着已变为墨黑的天空,无言长叹··天黑后,碧色亭台开始悠悠发光,就像是通体由夜明珠制成。
凤十三鼓着包子脸跑去远处的白色小屋内,端出碗小米,供到唐小宇面前:“唐先生,云台上没有吃的,你且拿这个凑合·”·我的妈妈牌红烧肉、妈妈牌鱼香肉丝、妈妈牌蛋黄南瓜啊唐小宇悲愤地接过小碗,往嘴里塞那不知是何品种的米粒。
入口味道倒是不错,清香回甜,但对一个普通人类来说,干吃饭没有菜,简直就是种折磨··几口下去,唐小宇噎得只想哭,再看他娘亲发来问他人去哪儿了怎么还不回家吃饭的短信,毅然放下碗,起身朝亭台里走。
俩不用吃喝的神君下棋正酣,见唐小宇过来,孟章轻佻地朝他挤挤眼:“又怎么了”·唐小宇的心情糅杂着不好意思和愤气填胸两种矛盾,他不敢招惹这新认识的神君,小心挪步避开,蹭到陵光身边轻拽对方衣袖:“神君,我想回家……”·孟章- yin -阳怪气道:“提要求倒是格外熟练啊。”
·陵光抬头瞪孟章,无奈起身朝唐小宇伸手:“我送你回去·”·“哦——”唐小宇后半个尾音还没发出,眼前一花,转瞬就发现自己已身处在自家楼下附近。
这段路没有路灯,黑漆漆的超过半米就看不见人,他还未适应这种突然的转变,呆滞两秒,晃晃脑袋,发现神君似是要离开··他下意识出手拽住对方衣袖··“吃饭吗”·陵光:“……”·陵光:“不吃。”
唐小宇自知刚才那个问题有多白痴,难为情地吐吐舌头,放开那只衣袖··陵光再次转身欲瞬移离开,唐小宇也不知怎么想的,陡然抓住对方胳膊··“你别走”·眼前再次一花,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云台上。
唐小宇:“……”·陵光:“……”·孟章:“……你俩有没有意思,来来回回的当我这儿是驿站呢”·陵光头疼地扶住额头,转向唐小宇:“你到底想怎样”·唐小宇当即不敢再乱作声,支支吾吾吐出两个字:“回家……”·眼前一花,他又回到了那段没路灯的漆黑通道。
陵光用种“拿你没辙”的姿势推他后背:“回去吧·”·“你别走·”唐小宇这回想好了说辞,如同狗皮膏药般扒拉住陵光不放:“刚才有人想杀我,我害怕。”
陵光额角抽痛,试图把他劝下来:“那应该是场误会·”·不听不听,神君念经·唐小宇死命摇着脑袋,拒绝那些声音入耳,他的目标只有一个——绝不放手。
陵光被他缠得没辙,气馁地问:“那你想怎样”·咬钩了唐小宇眼睛晶亮:“住我家怎么样”·“绝对不行”陵光甩手就走。
唐小宇豁出脸哭天抢地打滚撒泼着被拖行百米,引来四周开窗围观的邻居无数之后,终于再次把神君大大逼停,无语望天··灵异神怪古代幻想前世今生因缘邂逅·“那我们搬出去自己住,就我俩我养你”·有任何区别吗陵guang气得背转过身。
唐小宇见这种没脸没皮不知羞耻而且极有可能以“深夜一男子纠缠另一男子强行要求包养”的标题登上早间新闻头版的耍赖都没奏效,忧伤地扁扁嘴,松开手道:“好啦,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抛弃我了……”·陵光脚步微顿,表情有种说不出的恻动。
树影婆娑,落叶迎风起,随风落,叹息悠然··唐小宇终于听到了他渴望的回答··“……好吧·”·· ·☆、第 14 章· ·最终的结果,倒是反了个放方向。
陵光住回的是南院大阁楼,院长非常高兴,他之前听唐小宇说神君跑路的消息,那真是气到差点心脏病发,直到现在才对唐小宇有好脸色··正疯狂长身体的凤十三没来,在鸑鷟那儿耐心等待第十三次成年。
没有凤十三的管家装饰布置,大阁楼空荡荡的像个牢房,唐小宇于心不忍,死乞白赖跟他娘亲说要搬出去住,终于苟得机会,带着自己的家什直奔大阁楼··如牢房般的大阁楼里多出许多充斥人类气息的生活用品,唐小宇仿照之前,买了软乎乎的垫子枕头,准备同神君来个席地十八瘫。
这“- yín -乐”的想法自然是被陵光义正辞严拒绝了,软垫枕头全便宜了獬豸,丫变回原形,黑漆漆的独角大公羊在垫子上欢快打滚,就像条不幸罹患智障的拉布拉多。
唐小宇和陵光一致表示嫌弃··悠长的冷战期结束,唐小宇说不上自己什么心情,就觉有了莫名的底气·他不再害怕那些飘来飘去的鬼魂和那些来跟他说话的小动物,高兴时甚至还主动搭个腔,天南地北聊上几句。
几天过去,陵光忍不住在他下班回来时出声埋怨:“你怎么老招惹脏东西”·“哈有么”唐小宇低头看看自己身周,毫无异常。
陵光无奈,起身往前凑,唐小宇呆呆地望着俊脸离他越来越近,几乎要脸颊挨上脸颊,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半圈半抱着,在他后脑勺轻抚,然后疾速逮出条漆黑的蛇状物,嫌弃地拎在手上。
唐小宇:“……嗬”·“是条咒蛇”獬豸在旁两眼放光:“可好吃了”·陵光顺势把咒蛇往獬豸那儿一扔,朝唐小宇道:“你今天有跟什么人闹矛盾”·“没有啊。”
唐小宇困惑地挠挠头:“我今天都在后区,接触的人很少·”·“文物呢都碰了些什么”·文物倒是经手不少,今天在检查字画准备展览,好多都碰过手。
唐小宇苦思冥想,回忆着可疑的东西·想半天却总觉一切正常,没啥能起疑心的··他决定从根源入手,问道:“那咒蛇是什么东西起什么作用”·“当然是诅咒用的嗝~”獬豸嚼着嘴把咒蛇残渣咽下:“比如有恨你的人,给你放条咒蛇,你就会遇到许多倒霉事,喝凉水塞牙、平地摔跤、被偷钱包诸如此类。
恨意越深,你就会越倒霉,甚至有可能被害惨死·”·獬豸这些话提醒了唐小宇,他倒抽一口冷气,信誓旦旦地举起手:“重明就他想杀我”·其它不用多说,光是那天想把他从楼顶推下去摔成肉泥的举动,就已明了。
要不是神君赶来救命,哪还有他现在坐软垫上叨逼叨的机会··陵光沉默地凝视唐小宇几秒,断言道:“不是他·”·“为啥啊”唐小宇不高兴地嚷嚷。
之前陵光就说那是误会,现在又那么肯定,搞得他心情很不愉快·他气愤地咂摸几下,想到重明的长相同陵光的相似程度,胡乱猜了个可能- xing -:“重明是你兄弟”·陵光抽抽嘴角:“不是。”
“那是你姘头”·“噗”獬豸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凌乱地左右看看两人脸色,一个- yin -沉到要吃人,另一个誓要探个究竟,于是决定默默滚去阳台避个风头。
他蹑手蹑脚地绕过他们,推开落地窗,正欲迈出去,忽的面前扑腾出只大鸟·那鸟浑身上下只有极短的绒,身形像只被拔了毛的大公鸡,扑棱扑棱冲到阳台扶手上,嘎嘎大叫。
·“……”獬豸忍不住在心中念道:丑极··没毛公鸡晃着红色鸡冠,见屋外这人满脸唾弃,屋内两人都没理它,便顾自雄赳赳气昂昂地飞进窗洞,落到柚木地板上,肉脚爪踩着软垫踱到两人面前。
“嘎——”·正跟神君耍犟对视的唐小宇被这声叫吸引去注意力,惊而转头,脱口而出:“哇噻,这是什么鸡”·没毛公鸡愤怒地斜过头,拿它那有两个瞳孔的奇特眼睛瞪唐小宇,扑腾起肉肉的鸡翅膀,宛如要带领即将下油锅的肉鸡们反抗起义。
唐小宇见它模样凶残骇人,踌躇着挪到陵光背后,小声碎碎念:“又是鸟,又是鸟,神鸟和凤凰多好看,海鸟们也算可爱,现在来的这是什么激素喂养的——”·听到这儿,那没毛公鸡气得嘎叫一声,身形忽展,骤然抻成人形,高个、寸头、眼珠黑大、六七分像神君。
“靠”唐小宇震惊道:“重明”·重明俯视着坐在软垫上的陵光,以及怯怯躲在陵光身后的唐小宇,眼中有熊熊怒火在燃烧。
他往前半步,脚掌尚未落地,唐小宇一瑟缩,陵光的神力如烈焰般铺天盖地喷涌散开·重明脸色涨得如同鸡胗,红白交织,那只半空中的脚掌怎么也不敢落下··獬豸默默托住下巴,背转过身,再次假装自己啥都没看见。
唐小宇发现自己居然狐假虎威了一把,高兴地探出半个脑袋,朝重明吆喝:“你你你、你说你为什么要谋杀我为什么要给我下咒”·灵异神怪古代幻想前世今生因缘邂逅·“我没有啊……”重明小心翼翼地拿脚尖点地,不敢逾越:“误会误会,你身上有神君的气息,我还以为你是他的近身灵兽,自然是会飞的那种,推下去之后才发现你是……”·陵光赶紧隐晦地咳了一声,悄然打断对方的话。
唐小宇仰天吐血,在心里把罪魁祸首狠抽一顿·原来他这段时间的倒霉完全就是被神君害的,现在他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咒蛇也同对方有关·否则怎么才回来几天,就发生这种事呢·他还没来得及发火,重明又接着道:“你最近几天有没有遇上什么倒霉事”·“我浑身上下都是倒霉事”唐小宇怒目转向陵光意图谴责,又立马转了回去:“等等,你咋知道的”·屋内气氛渐缓,重明找了个软垫坐下:“那天追我们的粉丝,你还记得不有几个脚程极快的,其实是怨。
它们试图在我身上贴咒,我猜你身上应该也有被贴,所以想过来帮你处理处理·”·说着,他拖拉软垫往前蹦,似是想趁机接近·陵光目光锐利地把他瞪回原位,拂袖道:“我已处理。”
重明顶着跟陵光有几分相似的面容,摆出个截然不同的大咧表情,姿势不雅地掏耳朵:“啊,行了行了,知道您是正宫,我只是个替身,占有欲不用那么强烈。”
唐小宇:“”·獬豸在外头面朝大海侧耳偷听至此,终于恍然大悟,冲回房内狂吠:“你是那只丑兮兮的重明鸟啊”·重明朝他翻翻白眼,有气无力道:“你是那只死正直的蠢公羊啊。”
唐小宇又开始一头雾水,搞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陵光听唇枪舌战听得头疼,又担心俩二傻子说漏嘴,恼火地下起逐客令·獬豸被他赶去阳台以天为被以地为床,重明更不用说,本来就不是住客,自是驱得越远越好。
轰完两只烦人兽,陵光转回来,板着脸面对屋里还剩的那个人类··唐小宇张张嘴,似是想说什么··陵光还以为他要说自己也自觉滚出去,还神君个清净。
结果对方呱唧开口:“那个,正宫和替身是什么意思”·“……”陵光果断背转身拉过毯子扔到唐小宇头上:“快睡觉。”
才六点多还没吃晚饭睡啥觉啊·唐小宇手忙脚乱把毯子扯下来,头毛支棱,眉间愁苦,像个酣睡中突然被唤醒的小可怜·那模样甚是委屈,陵光瞅了两眼,于心不忍,只好又绞尽脑汁撒谎。
“重明的原型跟我有几分相似,我是神君,他是神兽,所以他是我的替身·”·唐小宇惊愕地张大嘴:“你的原型也是只没毛公鸡”·陵光神情一滞,凝固几秒,毅然捡起那毯子,再次扔回唐小宇头上。
第二天是周末,不用上班的日子,唐小宇直睡到太阳穿过落地窗照上他脸颊,这才悠悠睁眼·他在软垫上翻滚两圈,同不知啥时候偷摸进来睡软垫的獬豸撞作一团,捂着撞疼的鼻子坐起身,挤眉弄眼缓解痛感。
现在约是上午九点多,太阳正到好处,窗外鸟声啾啾,陵光正倚着窗玻璃把玩手中某物·唐小宇爬过去偷看,发现那是块挺大个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青绿色,参杂丝银灰,质感非常高雅精优。
他好奇想摸,被陵光机敏闪过,便讨好地谄笑,改问:“神君,这是啥啊”·陵光拿好看的眉眼横他,不情不愿道:“孟章的鳞片。”
鳞片唐小宇没想到会听见这种回答,疑惑地挠挠头:“干啥用的”·“帮他找衣服用·”·陵光虽如是说,举止却显得有几分犹豫,唐小宇看出他的迟疑,主动问道:“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么我给你代劳”·“倒也不是。”
陵光随口应着,脑中想的却是孟章说的话·为什么孟章会寻不到龙纹青袍照理来说,这种属于本尊的神器,只要本尊神力充沛,应该心念稍动就能感应到,没道理不知上哪儿去寻。
这世上能克制孟章的人或物微乎其微,实在难以想象其因为什么被限制住··思来想去也没得出结论,他决定暂且拿那鳞片一试··· ·☆、第 15 章· ·修长的手指轻弹,那青色鳞片窜起一小截,悠悠浮在半空中。
暗纹隐动,似有不明显的光布在其表面·陵光再次轻弹手指,鳞片如同陀螺般旋转起来,反- she -的太阳光随之在屋内四溅,晃得人眼花缭乱··唐小宇看得惊叹不已,他见陵光闭眼凝神,专注于面前漂浮旋转的鳞片,不好意思出声打扰,束手束脚地跪坐在旁等结果。
他看不出所以然来,更帮不上什么忙,唯独能保证的就是尽量不要添乱·獬豸在哼唧哼唧打着小呼噜,他甚至担心那呼噜声会影响到神君,很想过去把丫的嘴给堵上。
·陵光保持那个状态的时间有些久,唐小宇眼见他的脸色变得凝重,两簇好看的剑眉微蹙起,顿时有丝不祥的预感漫上心头·似是要响应那丝不祥,几乎就在一秒间,鳞片骤然停转,隐光俱收,如同失去力量般跌落在地。
紧接着,陵光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丝血线··唐小宇大骇着后仰摔倒,手肘撑在软垫上,不过他很快回神,匆忙起身扑上前去··“神君”·陵光敛了翻涌的气血,捂着胸口让神力自行运转几周,方才平复。
“原来如此……”·他垂眸打量那鳞片,正欲伸手拾取,唐小宇抢先一步死死握住他的手,怒喝道:“不许碰”·陵光怔了怔神,推敲两秒明白过来唐小宇误以为是鳞片造的孽,所以反应剧烈。
其实这跟鳞片没关系,它只是个媒介,是感应龙纹青袍的媒介,而罪魁祸首,则是保护着青袍的那东西··唐小宇沉浸在惊怕和恐慌结合的情绪中,胆儿肥了,敢死抓着手不放。
直到陵光微微用力想把手从他掌中抽出,他才察觉自己的举动有多欠妥··灵异神怪古代幻想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啊”他如被烫着般松开手,又一个后仰摔回软垫,结结巴巴道:“不不不、不是”·“不是什么”陵光侧目横他。
唐小宇哑巴般吭哧几声,脸涨得通红·他的掌中还留有触感,温度略高,骨节鲜明的手,摸上去有些滑,有些韧,特别舒服……·心有所想,气氛随变。
唐小宇觉得自己很抽风,内心想的全是刚才似乎又一次轻薄了神君,还暗爽不已··幸亏这时獬豸醒了过来··它吭的打了个响鼻,四蹄跃起,半空变成人身,甩头四望:“咋回事咋回事”·空气中有极淡的血味,人类或许难以觉察,獬豸却很容易嗅着,他无措地跑到唐小宇身边急问:“主人你流血了”·“不是我。”
唐小宇红着脸摇摇头:“是神君受了伤·”·獬豸仿佛是听到个天大的笑话,用一种魔幻的语气一字一顿重复道:“神——君——受——了——伤”·陵光摆手表示自己无碍,示意他们别激动:“要找的那衣服,被非常高超的反噬符咒所保护。
也难怪孟章自己找不到,我的神力现在只有五六成,反噬回来受点轻伤,如若是充沛的神力,讨不得好果子吃·”·唐小宇听不懂深浅,挠头问:“啊……那怎么办”·这个问题倒是有些难回答,陵光蹙眉沉默良久,没能答上来。
孟章虽- xing -子懒,这许多年肯定也尝试过不少办法,然而都没有成效,说明确确实实是个难题·大阁楼中陷入寂静,两个听得半懂不懂的家伙也帮忙苦思··“要不咱分步进行”唐小宇摸着下巴道:“先找到衣服在哪儿,眼见为实,看看那符咒到底是怎么回事,再作应对。”
獬豸好歹比唐小宇了解几分,否定了这个提议:“要找衣服在哪儿首先需要感应到方位,刚才神君做的就是感应方位,结果被反噬回来,这方法不行·”·“那就是要怎样在不被反噬的情况下感应到方位咯”·“难度就在这儿啊,神君用神力感应,就会激起反噬,不用神力,就没法感应,死循环。”
唐小宇愁苦道:“除去神力之外就没有其它感应方式么”·陵光静静地旁听着他俩的分析,唐小宇最后的这个问题给到他一丝启发,他坐直身姿,眯眼思索片刻,忽的起身:“我去趟。”
“我也去”唐小宇二话没说拽住红氅衣角,像只缠人的小宠物··“我也……”獬豸立马接上,也想去拽那衣角,被陵光狠狠瞪回原位。
“你看家”唐小宇十分高兴地说出“家”这个字,并在心底暗喜··陵光垂眸晦暗不明地看了眼衣角上的手,睫毛微颤,捏诀瞬移。
一秒钟后,唐小宇痛痛快快打了个喷嚏,满身鸡皮疙瘩如雨后春笋般冒出,身体给出忠实反应——凶狠地打了个寒噤··“好冷啊”·呼扯一声风响,红氅落到他肩头。
略高于体温的温热把他裹了个严实,在丧心病狂的寒冷中宛如一层保护屏障,庇着里面的人安全无忧··唐小宇美滋滋地裹紧红氅,拽着衣领嗅那阳光般的味道·嗅完发觉自己动作极其猥琐,赶紧缩手假装什么坏事都没做。
陵光的红氅除去,底下是上衣下裳形制的常服,内衬有柔软的绒,腰间系着长带·火红的飘带仿佛是条火线,给寒冷的空气注入一丝热量··真好看啊……唐小宇眯着眼跟在后面偷窥,除去想拽头发外,还想拽腰带,格外下流无耻。
带着丝- yín -邪表情的唐小宇磕磕绊绊跟在陵光身后,这片儿是幽无人迹的深山老林,海拔高,氧气稀薄,虽值夏秋交接之季,地上却已有积雪·两人沿着界限模糊的- shi -滑小道向上攀爬,登上小半座山,又平行移动长长的距离,然后迷路在了途中。
高海拔让唐小宇这个缺少运动的小白领呼哧呼哧直喘粗气,他原先以为是趟悠闲的瞬移旅程,没想到还得自己动脚爬山,不由很想吐个槽··陵光困惑地歪着头打量山林,经历千年的地形变化,他已寻不到当年那熟悉的地点,更别提因为气候原因,山上还覆盖了积雪。
地面上难以寻觅,他回头叮嘱唐小宇原地休息会儿,自己升到高空进行俯视,耗费良久,才算找到了目的地··又经过一通瞬移,唐小宇如同被主人带着到处乱跑的宠物,尘埃落定在一处深山坳中,面对着深不见底的崖间洞- xue -。
他们站立的地方是处平地,地面似乎经过超越科学常识的手法改造,坚硬、平坦、干净·此处上下都是陡峭绝壁,大约只有飞鸟和部分走兽可以光顾,洞- xue -入口旁还有间木制小屋,面积只够独居。
小屋内的人很快循声而出,那是个约摸八九岁的小童,全身被厚实的玄色小袍所包裹,披到肩膀处的头发呈棕褐色,眉毛却是黄白色,大眼睛看着有几分诡异··“找执冥。”
陵光道··小童浅浅作了个揖:“神君在休息,不见客·”·这回答丝毫没有出乎陵光的意料,他没再搭理那个小童,径直往洞- xue -内走。
小童表情一惊,迈着短腿急促追随过去,想把擅闯的人阻住··唐小宇没跟上事态节奏,还在后头思索应不应该进的问题,眼见小童忽然化身为棕褐色小蛇,弹- she -般前冲,直直撞向陵光他啊的惊呼一声,心跳骤升。
那条小蛇却仿佛半途撞上了什么屏障,红光闪过,叽吱摔落在地,不停挣扎扭动,像条搁浅的鱼··陵光驻步回首望,眉头微蹙,正想回过去看看小蛇的情况,洞- xue -内传出阵可怖的呼啸风声。
风声凌厉,他飞快抬臂招架,赤玄两色光芒如同爆炸般撞在一起,轰隆震响,引得脚底石地轻颤,仿若要垮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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