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于我 by ChloePrice(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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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瀚于我 by ChloePrice(2)
·孟婆··说实话叫孟婆挺不尊重人的,人家有名有姓,说起来她年纪比自己大,合该喊一声“孟钰真仙”;只是人家大度,孟婆孟婆,自嘲着喊喊,还取了汤名。
只是时鉴实在不乐意给她什么好脸色,他跟孟婆关系挺差的··孟婆自然也心知肚明,都懒得去跟他维护什么宣纸友情和脸面,笑呵呵对着初元打了声招呼,没理他。
“初元真君,许久未见,近来可好”·初元懵死了,说什么许久未见,自己见过她·他瞧瞧初元,明摆着一副等他介绍一下的意思。
结果这货干脆当孟婆不存在,立在那儿由内而外地准备当根木头·孟婆也不屑,抬手很妩媚地勾了勾鬓发:“忘了也好,这里孟钰,平常大家都喊小神孟婆,这么说,真君总是知道的。”
这位就孟婆啊,看着还挺年轻貌美的,倒是没那些话本上说的那样老态··初元行了个礼,只是不知“忘了也好”是什么意思,还有先前那声招呼,好像自己本来就应该认识她似的。
自己死了又没下过地府··孟婆目光在二人之间错了一下:“看见二位走在一块儿,孟钰我还觉得挺意外的·我记得......”·“孟婆你去帝华城有事还是快去吧,莫让天帝等急了。”
时鉴就很烦,别人话都没说话就这么没礼貌地出声打断·初元瞧他,有问题··孟婆剜他一眼:“不急,不过是来例行汇报地府的工作,今日不成,明日、后日来,都是可以的。
今日能遇上初元真君那才是难得,某些人不是一直拦着......”·这话可说过了··时鉴一边在脑子里圆话,一边偷瞄初元,结果这人还傻乎乎的:“嗨,我就一小神,何至于让真仙如此礼遇,连正事都耽误了,快些去吧。”
时鉴觉得自己似乎偷偷松了口气··孟婆正要再说话,就见旁边又跟来俩人,还直接冲着初元和时鉴来的:“见过时鉴真君,初元真君......这位是......”·时鉴这会儿对谁都脸臭,黑着张脸,谁都看不顺眼,更何况这俩人,他连点头都困难,估计是面瘫带颈椎病。
孟婆继续自我介绍:“地府孟婆,小神一位,也没什么,被这货逼得不想当神了想投胎当人玩玩了,欢迎来地府找我,给你们插个队啊·”·初元没绷住,在旁边噗嗤一声。
行,终于有人怼时鉴了··刚来什么都不知道的寻尘和寄北搞不清这几个人是什么路数,怎么就......但是一听孟婆的名号,赶紧行礼:“久闻大名啊”·孟婆对这俩人兴趣不高,只想拉着初元去边上聊。
哪知道时鉴给他盯得紧,那后来的俩人还追着初元- yin -阳怪气儿的,听得她气得很,一群没规矩的小辈·初元不胜其扰,知道这俩人对自己看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成天追着自己个小孩儿不放,也不知是他们幼稚还是无聊。
初元面子上赔笑,背地里“呸”了他俩一脸·偷偷扯一扯时鉴的袖子,暗示他可以走了··嘿时鉴还跟他们杠上瘾了·寄北非得抱着阿喵,说是可爱,自己也想养;结果寻尘又- yin -阳怪气儿嫌养狗不干净,借时鉴名义说天上还是不养这些为好,最后转头问时鉴:“真君,是吧”·时鉴:“养个新奇还是不错。
他喜欢就好·”·第二轮,又问最近没在天上见着初元,这是跑哪儿去了··寻尘:“时鉴真君这般看重初元,想必是成日在家中学习,或是为那些祈愿- cao -劳吧”·寄北:“此话有理,毕竟听说初元在人间的信徒颇多。
若是不好好完成祈愿,也配不上大家这番信任,真君你说是吧”·时鉴这回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是,他做得挺好,大家也信他,不劳费心。”
不愧是多年师兄弟,损人损起来,一唱一和,听着跟说相声似的;初元跟时鉴就没这个默契了,顶多同有不想听他俩哔哔的烦躁感·一个想走,一个杠上瘾了,初元从寄北怀里抱过阿喵塞进时鉴怀里:“失陪。”
孟婆站那儿看他俩落荒而逃,内心复杂,不知道是看见初元被时鉴这么祸祸完的悲泣,还是“原来时鉴也有逃这么狼狈的一天”的暗爽··好吧,这俩人。
孟婆下巴点一点寻尘腰间别着的那把泛着金属光芒、线条完美的唢呐:“不知寻尘真君,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地府当黄泉引路人感觉你和我们地府的......感觉很配合,津贴不比在天上有个闲职差。”
寻尘下意识默默自己的神武,感觉不妙,道了退赶紧溜了··孟婆心满意足继续上路··天帝倒是一点都不介意她这么晚了还来,反正她迟了这么多年,多迟一天,或者一个时辰,相比之下也算不上什么了。
“坐下一块儿吃点”·孟婆欣然点头,一点不客气地坐了过去:“老东西怎么还吃起来了你们神不是对这些凡人的俗物不屑一顾吗”·灵异神怪破镜重圆欢喜冤家前世今生·天帝嗤笑:“你们神难道你不是”·“在地府呆久了,我哪儿还记得自己是神是鬼还是别的什么鬼的东西。”
孟婆笑得苦涩,脸上挂着的表情完全不符合她那张豆蔻年华的脸·或许她自己也想起来了这些都是假象,化去了给自己施的术法,变成了她本来佝偻衰老的样子。
“还是这样子适合你·”天帝极其不会说话,但是看上去是故意的,因为他在孟婆回怼之前开口说话了,“说吧,地府如何”·她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拍在桌上,还想靠进椅子里翘个二郎腿,突然觉得这个身子骨过于不方便,又化形成年轻模样,这才一脸闲适地支着脑袋坐在那儿:“现在的小辈,太不乖了。”
“你还跟着我作甚”初元在前面,揣着袖子急匆匆地走着,他这会儿不是很想看见时鉴,这人烦··然后他突然又停步,把阿喵从时鉴手里抢出来。
转身进门,关门,落锁··时鉴及时止步,保住了自己的鼻子··“初元,初元”他试探着抬手拍门喊了两声,初元没理。
时鉴偏头看了眼墙头··片刻消停后,初元又听见了时鉴呼唤自己的声音·不过这次声音的方位不大一样,像是......·初元回头··时鉴刚踩着轻功上了墙头,拍拍灰,正准备跳下来,刚好跟初元一高一低,一个对视。
他到底要干嘛啊这么执着·初元拿手指着他,往那边走:“时鉴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你要是敢翻墙我就......”·时鉴翻身一跃,急匆匆过来,下意识捂住了他的嘴。
初元瞪了他半天,想是被他整懵了,好半天才含糊不清地问他:“你到底想干嘛”·同样发愣的还有时鉴,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干什么,他的注意力全放在初元瞪着的那双眼睛,还有自己手心里的温热,然后惶惶然把手抽了回来。
“我......”时鉴难得踌躇,连话都说不利索,“你方才走这么快,我以为......”·“你还能以为什么”初元斜睨他,“我就是累了急着回来休息,没你事儿,回吧回吧。”
初元早忘了自己说要怎么样了,连赶人都显得敷衍,只顾着往回走·时鉴急了眼,上前一步:“我以为你生气......”·“嚯,可以啊,”初元颇为惊奇地瞧他,“有进步。
那我问你,你觉不觉得我俩这样......挺怪的”·“什,什么”·“你说你什么情感都不懂是不是装的其实你什么都懂只是找个借口接近我吧”·“不......”·“好了别装了,你是不是有断袖之癖”·这下子时鉴彻底石化,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什......什么东西·初元看他愣了,自己都震惊,感觉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干脆大手一挥:“其厚其实把你们时鉴真君给我轰出去”·初元一头凌乱地在书房里坐了一晚上,觉得自己给自己放的这一天假还不如不放。
什么玩意儿就,乱七八糟的·他觉得自己这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哦不对,自己好像就打过一次鱼,晒网晒到网都快烂了......那更得干活了他怕自己再这么闲着会闲出问题来。
祈愿祈愿祈愿......既然人间还有救那就要努努力啊......靠时鉴到底什么东西啊想他干嘛......这个祈愿不用出门,不要,找个要出门的......·初元就地坐在书简堆里,随手捡一个起来看,看不顺眼又给捆回去,就这么瞎捉摸着,翻完了一堆。
正准备再摸一个,结果手一伸,摸到了触感不同的东西··祈愿书简都是较原始的竹简,可现在摸到的却是纸制的方本·说不定是前段时间那次书房混乱时掉出来的,没注意到。
初元给摸出来,封皮上已经掉了一层灰了,纸张也泛了黄·封面没有字,但是看上去是经常翻开的,不知道是什么用处··出于好奇,他翻开了第一页··第一行就这么写道:“时鉴此人,不可交。”
哟,这是什么好东西· ·☆、第十六章· ·“八月十五,雨··这是人界的中秋,所以我提前几日去人界带回好些吃食和美酒,准备在渡月宫设宴赏月。
结果时鉴这衰人,呸,请他来还别别扭扭,没盼着他会来结果他反倒还来了·这货喝多了也没个正形儿,月亮还没出来,他先呼风唤雨给我宴会搅和了下回我上他府上拜访一下,多带点注水的竹叶青,喝死他。”
初元完全不打算在大半夜憋笑,反正这儿没别人,其厚和其实听说不需睡觉,吵不着别人·他翻了个页··……·“日子过乱了,也不知今夕何夕,我只记得时鉴这人今天在大殿上同我争吵时那副恶臭的嘴脸。
模样好看无用,再怎么也瞧着欠捶,亏得本神好气度,否则他这张脸定时要毁了的··下回再见记得要他磕头跟本神谢不杀之恩·”·......·“今天好天气,一觉睡个饱,忘了去赴约,时鉴气跳脚。”
后面还跟了个“哈”,不知是何用意··谁会在有约时还这么毫无心理负担睡过头,分明就是放他鸽子··初元看着好玩,也不知道这本子谁的东西,净是些日常里零零碎碎的琐事,大部分是跟时鉴有关,跟他关系估摸着挺好。
这儿的原主究竟是谁初元好奇得很,就时鉴那个烂脾气,谁能跟他关系好·不过这整时鉴也是够有意思的哈哈哈哈……·初元一边忍受着乱翻别人东西不好的自我控诉和折磨,一边又觉得颇有意思,还想继续翻。
灵异神怪破镜重圆欢喜冤家前世今生·直到他瞧见某一页本子上被墨迹潦草的涂抹之下,写的那一行“今日瞧见园子里的花开了,单是想着要折一支送予时鉴,或是干脆请他来赏花,便够我神思不属了”,他才“啪”一声把本子合上了。
这种隐晦的心思不能乱看,真不行了,再看这人还是神都别做了··要点脸吧·初元总算是不乱七八糟想了,总算能去睡了,结果万万没料到那本摘记威力如此巨大,使得他梦里头还在八卦究竟是哪个真仙这么不长眼,竟然一边跟时鉴相爱相杀,一边还对他这般钟情。
结果次日一大早他就被自己的八卦欲折磨醒了,拿着本子,第一次主动去敲了时鉴的仙府大门··他府上的仙使说他家真君尚未梳洗完,上了早茶让初元稍等片刻。
初元摩挲着手心里端着的杯子,这些有功德的大神真的是……生活过于奢侈了些……人间的帝王都过不起这种日子··但是初元现在没心思琢磨时鉴到底有多富裕才能养得起这么多仙使来过日子。
他怀里那个破本子就跟个烫手山芋似的,怎么揣都不安分··哇这种事,真的能拿来调侃时鉴好久·没想到时鉴瞧着什么都不懂,居然还有情史,不一般呐不一般。
时鉴对于初元大清早来找自己意外得很,进门时还当自己看差了眼·这才敛襟坐下:“这么早所谓何事”·“嘿嘿,找你聊天。”
初元放下杯子,身子前倾,整一副八卦精附体的模样·时鉴瞧着他这样怪眼熟的,像是在什么人身上看见过,微皱眉头躲开:“什么”·“我问问你,我那儿以前到底是哪位美人真仙住着啊”·“什,什么美人真仙”时鉴莫名其妙,以为这人又犯抽,终于是因为新种的花全死光了然后失心疯了吗·“你肯定认得她我在书房里找见这个,总不能是我的东西。”
初元从袖中掏出那本纸本,“也不知是哪位,这么不长眼还看上你,啧啧......”·时鉴要去接过来的手,在听见这句后停在了半空·但是就这么收回手又过于不自然,总算是接过来,却没翻开看。
初元还在自管自说:“真是没想到你这样的人还能给人看上,整一个木头脑袋,除了脸好看也没哪儿值了·”初元咂咂嘴,“看这字迹,这位真仙是个美人,可惜脑子和眼神儿不大好。”
时鉴手在封皮上摩挲一下,眼神沉了下去:“不知·”·“啊你又不知上回我问你你这么说,我可能还会信;这回我都拿证据来了,你还不知糊弄小狗呢你糊弄这总不能她瞎编的。”
“嗯,糊弄小狗呢·”时鉴终于停下手上动作,突然问他,“你还记得......什么从前的事”·初元不知道他又突然转移话题是作甚,他老问自己记不记得,可是究竟要自己记得什么,他又不说:“也就三四岁记事后的记得,但是你知道的,我记- xing -不好,背书都老忘,非要说清楚的,也就就近的。
要不然我这会儿应当在朝堂发光发热,哪儿轮得到成安帝这会儿乱搞·”·时鉴听他神侃,又不说话了··不记得好,为什么总是要让他想起来难道还想让他再像以前一样·只要他不躲着自己......·“诶,你有什么提高记- xing -的......偏方不”·初元抬头:“干嘛你现在又不考功名。”
“嗨,也不是,”初元摸摸下巴,望着外头的天,一脸犯贱的故作深沉,“若是我日后找了哪个仙子或者真仙当媳妇儿,她问我记不记得她喜欢什么,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记不记得她昨天穿了哪件漂亮衣服,我都不记得,那不是完蛋”·他瞥时鉴:“毕竟就你这样的都能被人看上,我觉得我也有机会。
当人的时候我都还没来得及讨个老婆,现在我再不努力,当个千儿八百年的光棍,说出去不好听是吧·”·时鉴听他神侃想笑,端着仙使呈上来的茶挡了表情。
“你先回去把你自己乱糟糟的屋子给收拾了,再讨论找老婆的事儿·”·“嘁,我可没你这么奢侈的,恁多佣人帮你打理宅子·”·“那也不是你成日懒着的理由。”
时鉴对于他的理由不屑一顾,“正好,你除了记- xing -不行,脑子也不大好使,干脆去找太上老君瞧瞧,看看还有没有救·”·“时鉴,想死你直说,我带你去找孟婆。”
“那倒不必·”·“那我只有一个要求,孟婆汤......还是不让他喝了罢·”·“我也想,可是这得看他自己意思·”孟婆对着时鉴惜字如金,“长点心吧小子,你这自己活该,还害他”孟婆啐他了一口,扭着小细腰跟在初元后面过去了。
初元对这儿轻车熟路,根本不用人带路·只是孟婆不想站这儿跟时鉴打交道··时鉴,渣男,呸·孟婆跟上去,初元还拎着个酒葫芦——里面灌了一葫芦的孟婆汤,被他改了配方后变好喝了,他每回来地府投胎都会灌一壶,在过完桥等着去投胎到处逛的时候当个饮料。
“孟婆啊,你在那儿跟他扯这多闲话作甚”·“没,他让我少给你喝点孟婆汤·”·孟婆说着伸手就去抢他的葫芦·初元早看破了她的套路,就着轻飘飘的灵体躲开。
袖边落下,人已经在五步开外··孟婆气呼呼地化成原型,非常有威严地拄着拐杖追上去:“小赤佬,我的话你都敢不听胆儿肥了啊拿来”·初元依旧一脸不服:“我又不是你手下的鬼使,我就是个有事儿没事儿来地府路过的无主魂,你少拿这套来吓我,不就变个脸嘛,我怕你啊老太婆”·初元皮完就跑。
孟婆最恨别人说她老,倒是有事儿没事儿拿年纪压人··灵异神怪破镜重圆欢喜冤家前世今生·孟婆懒得追了,气呼呼地瞪着他跑远的背影,摇摇头··死小孩,有个几千年道行就了不起了孟婆汤喝多了你就等当个傻子吧·孟婆啐一口,还不解气,狠狠踩着还碾了好几脚。
初元觉得自己脑子没病,是时鉴他脑子不好使··他居然还真拉着自己去太上老君那儿看病该看病的是他时鉴有病·娘的,自己这么无聊,居然就这么个事儿,跟个傻子吵了一早上·浪费时间·初元把手里那包不知道什么功效的药给捏碎了,一脸冷漠地撒进花田里当肥料,翻了翻土。
自打昨晚上翻墙的事儿过了后,时鉴今儿就没跟来,不过也可能是吵架吵傻了·初元一边浇水一边琢磨怎么给他怼回去··最后学着那位真仙的招儿,写了首打油诗,趁着夜黑风高,贴在了时鉴仙府大门上。
再缩着月色,溜了回来,随手抓了个祈愿书简,从临仙台上跳了下去··再睁眼,初元站在一片黑黢黢的林子里·夜风一吹,头顶的枝叶就“哗啦啦”响,怪渗人的。
什么玩意儿祈愿定在这种地方啊·初元试着往前走·这儿也没个路,只能凭着感觉瞎摸·他似乎感觉到书简上有种隐隐的指引力,给他指了个大概方向,让他往前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他看见林子深处,透出来一点点烛火灯光··我靠,真的闹鬼啊·然后,他听见了某种隐忍痛苦的呻|吟声......·我的娘亲啊真的闹鬼·就在初元转身要走的时候,他听见某种叹息:“唉,我这牙病何事能好若是神明能听见我的愿望......”·诶哟,真的是个人啊· ·☆、第十七章· ·初元其人,每天间歇- xing -踌躇满志,持续- xing -混吃等死——现在这样死不掉另说。
他有事儿没事儿多了几分报效祖国的雄心壮志,可真等他拿到活儿要干了,他又懒得动了··比如现在,他想原地返回··干嘛啊我又不会拔牙。
他面前杵着一个小破院子,偏僻得很,放眼望去方圆十里除了树还是树,没别人住这附近了·屋子里透出亮黄的灯光,窗上映出一个托着腮的剪影,哼哼唧唧的,再带着绵柔婉转的叹息。
初元指尖点火作灯,低头看那未来得及细看的书简··苦主名为陈霄援,牙疼,没人治,没钱治,没了··初元脑子里面过了一遍先前时鉴让自己看的那些法术的书,也记不得有没有能拔牙的……诶,话说等第二天时鉴看见那首打油诗后应当不会来追杀自己吧……不他只是不懂但是不代表他不会生气啊是个人看见被别人这么说都会发火吧·初元几番纠结,还是决定去看看情况,能不能解决另说,反正他不想就这么回去给时鉴当人肉靶子。
陈霄援托着腮,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槽牙处疼得愈发厉害··老人说,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命·行吧行吧,牙疼不是病,但是也能给人逼出失心疯来·他已经几天没睡了,半夜都能被这牙给疼醒。
所以他干脆不睡了,起来看书,说不定能一边疼一边记牢些——他娘的完全就是放屁这牙疼到他眼冒金星涕泪横流,看个屁的书·他又倒吸一口凉气,口水顺着僵硬的嘴角流出,他忙给揩掉——好好一副能在野林子里勾引野狐狸精的英俊书生模样,如今被颗智齿折磨成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傻子。
大夫说他是长了颗智齿,角度刁钻,姿势风骚——简而言之就是拔不出来,不救··陈霄援欲哭无泪了·这眼见着就要秋闱了,还指望着这次乡试一次过,来年春闱也不闹心,结果碰上这么个事儿这下好了,吃不好睡不成,书都看不进去,提笔写文章都疼得手抖。
他还专程跑这深山老林里安静复习,这下子全毁了·嗨·他抽抽鼻子,还能怎么办,病急乱投医,都求到神佛头上去了·不过这点小事,人家佛祖神仙他们老人家,哪个看得上啊·他也就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唉声叹气了。
初元老远就见他头顶一身病气,也算确定了这十个活人,松口气·他倒不是怕鬼,实在是这氛围,让他不怕也得怕·那些志怪小说里那么多山精鬼怪的,说得吓人得很,都快条件反- she -了。
初元犹豫再三,这才迈着步子过去敲了敲门··这三更半夜的,他去敲门也是怀着一种吓人的诡异心思·他这两天当坏人当多了,熟练得很,心里毫无愧疚。
神不神明的端庄,去他的吧··自己都往人家门上贴骂人小纸条了是吧··那个书生惊恐的声音从门内穿出来,连带着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谁”·“一个过路的人。”
“……”·骗小孩呐这深更半夜荒郊野外的,你过路·陈霄援托着腮捏着笔,估计是准备一笔戳门口不速之客的脸上,或者是一笔杆子给那人写死,毕竟文人骚客也就这点儿必杀。
偏偏这会儿牙疼得还变本加厉起来,他颤巍巍着靠近门口,随时准备攻击··“方便开个门进去喝口水么我知道你在家”初元喊完在内心偷笑,“开门呐”·“你……你到底什么人”·“在这儿呢。”
声音从陈霄援身后传来,给他吓得一声怪叫,原地转身,差点没站稳,靠着门板要滑落下去·结果叫的时候扯到了牙,疼得他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初元怎么也没想到能给个大男人吓哭了,还怪不好意思的,飘到他面前去给他扶起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陈霄援脸已经不打算要了,吓人带牙疼,这叫什么事儿啊他一边哇哇哭一边气鼓鼓问他:“你到底谁啊怎么进来的”·灵异神怪破镜重圆欢喜冤家前世今生·“勾引英俊书生的野狐狸精。”
陈霄援:……·“对不起,我不好这口,您请·”陈霄援连门都打开了喂·初元也不闹他了,抬手虚虚按下:“算了算了,不欺负你了,我是为这个来的。”
他把绑着绿色丝带的书简掏出来递给他,让他自己看·陈霄援不知道这莫名其妙的人又要搞什么莫名其妙的名堂,自行打开书简,上面寥寥几句话,是他自己说过的,边上还有自己名字。
“你……”·“嗯哼”初元得意挑眉··“你……”陈霄援更躲着他了,“你个变态,你偷听我”·他娘的,这人脑子不行啊·“嘿——我说你这小子”初元一把抢过书简,指着上面“神明”俩字儿,“你自己求的神助,这会儿神来了你就这态度啊”·陈霄援还茫茫然瞪着他,好半天憋出来一个“啊”。
初元心说这真是个傻子··下一秒陈霄援趴地上已经抱着初元的脚踝开始嚎了:“求求大神救我狗命”·在初元试了第三十六个法术终于把他那颗已经肿大的智齿给变没后,陈霄援这才真正相信了他是正经神。
初元:挽尊成功··陈霄援十分惊奇地咬合几次,发觉真的不疼了,这才高兴地握了握初元的手,又觉得不尊重人,放开了·不过是好了颗牙,给他兴奋成这样。
初元擦了擦额角急出来的汗,冲他挤出一个游刃有余的笑··回去还是好好看看书吧......·“敢问您是......哪路神明可需要还愿或是供奉什么的在下定当倾尽全力”·初元心里说的是“终于干一票有收入的活儿了”,表面上还是那一幅“我可不是认钱的俗人”的清高模样,摆了摆手:“不必,日行一善,或是心存善念即可。”
·什么玩意儿·“你可知道......谦卿公”初元说这个称号说得很艰难,勉强绷着没有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那便是本神,但这不过是你们凡人给我起的俗号,我......本号初元真君。”
结果,哪知道陈霄援在听见这个名号时,原本激动的神情马上冷却了下来,只是面上还维持着刚被人帮完后的那一点尊重:“略有耳闻·”·初元这人就是再心大,也注意到他表情变化,于是有些紧张地问他:“怎,怎么”·“不,只是有些不好的印象......”陈霄援知晓自己说错话,赶紧改口,“不不不,是在见您之前。
因为当今的一些作为,所以导致......其实在我家乡,很多人并不喜爱您·”·初元心说这小子说话真的嘴直·虽然想也知道他说的情况肯定有··“哦是为何”·陈霄援酝酿一下:“您可别觉得是我冒犯,实在是有苦。
我是从北方来的,”陈霄援看他一眼,初元光这一眼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陈霄援继续道:“我们家乡的日子实在是很苦,我娘......已经没了·在先帝时期还不这样,在今上开始供奉您之后就......更加恶化了。
为了维持供奉,我们每年的赋税也在上涨·”·“到处都在打仗,能够生存已是不易,哪儿还有再上调赋税的道理我壮志乃救国于水火、于昏君中,但实在是唉......”·他还指望着考取功名,去朝堂中有一番作为。
他带着为数不多的家当,背井离乡,只有成功,没有失败,他需要加倍的努力,而不是更多的哀叹··但即使这么说,他这无尽的焦虑,还是他的心病,就跟那颗长得稀奇古怪的智齿一样,难以拔除。
“那......”初元哑然,这人跟自己很像,又很不像,说不定魏朝的未来,是在这种年轻人手上,而不是自己这种说说之人··但......·初元觉得自己当真不如,徒有神明之职,却无担当之心,最多是嘴上说说而已的悲愤。
他只愤过,恼过,还在为自己没有一脚踏进这个泥坑里而庆幸过......·自己怎能如此··初元嗫嚅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脸让他感恩,自己除了帮他拔了一颗牙,其他真的算不了什么:“这个给你吧......”是一包没来得及种的花种,“这花种是天上来的,有神力,等花开之时,一切都会变好......”·他看着这年轻人的眼睛里亮了亮,正要跪谢,忙被初元扶起来:“不必。”
我没这个资格,“但是也许你努力,努力种它,努力......拯救这个国家·”·“我会的”·“我也会保佑这个国家长顺安康。”
他也曾在这片土地上有过家,他不能这么没良心,“无需你们没有必要的供奉,我也会保佑的·”·年轻人冲他重重地磕了个头··初元从那间林间小屋出来时,心情异常沉重。
每每触及这个话题,他都觉得自己沉重··跟一个人吃完了一桌满汉全席似的··他觉得自己就是个俗人,不管是做人还是做神,想着多赚钱,有好日子过,看见时鉴有那么多佣人伺候觉得羡慕,看见别人一呼百应不被人瞧不起觉得渴望。
但是自私又是人的天- xing -,是个人都会想着为了自己活,又有哪儿不对·可自己现在是神......虽然初元不是自己心甘情愿,但是既然得到了那么多人家想要都要不来的东西,怎么能不多做些·而不是在这儿义愤填膺,而什么都不做。
 ·☆、第十八章· ·天命不可违,天命皆在自己手··初元晓得了这么个理··然后摆在他面前的几条天命,一是回去被时鉴弄死,二是回去被时鉴弄死。
灵异神怪破镜重圆欢喜冤家前世今生·他娘的他哪儿算得到这个祈愿这么好完成他就随便拿的啊·连治病带唠嗑都用不了一个晚上·现在天边泛白,天上也不知道已经过了几个日子了。
他至今也没搞清楚天上和人间的时间换算,反正只晓得就这么回去,必死无疑··算了,再在外头溜达溜达,等时鉴消气儿了再回去··北方是个在人们口中变得多灾多难的地方。
虽然如此,但是初元从小在京城长大,若说是条件变得恶劣,他也没什么实感,在他眼中的恶劣生活,也不过是街头神出鬼没偷人摊子上吃食的流浪孩童罢了,再不然,就是比自己和娘亲的日子更拮据些——也不会比这些更差了。
他想不出怎样的日子,能让人背井离乡陷入流亡··这么说起来颇有些“何不食肉糜”的味道来·初元不敢妄下定论,决定亲自一步一步往那个方向去,好好地看一看。
教书先生还说在先帝、祖帝之年,收复北蛮,并且通商往来,那边一度为富庶之地,而如今,又是怎么落得如此下场·他要一条一条地把成安帝的罪状列明,还大魏一个清白。
目前尚在中原腹地——这是初元在一处茶馆落脚的时候问旁人问来的·那陈书生的地方还真是偏僻,下个山足足走了他两天一夜初元想传送都不知道往哪儿传,只能骗自己说是“欣赏欣赏山野风光陶冶情- cao -”了。
再一问是如今北边的战况·听说自己曾经去找过孩子落脚之处已经沦为北蛮的地界,初元不由得唏嘘·再听一个汉子感叹,谁不是为了一个活命啊,当今朝廷成日混沌,都自顾不暇,更不管北边;北地成日上供,却并没有得到当初答应好的东西,不闹才怪。
结果那汉子因为被说是偏向北人,一群人给他骂个狗血淋头··初元不发言,说什么都有人赞同有人反驳,他可花不来这么多气力去让别人理解自己想表达什么·只觉得说得有理,毕竟打仗这事儿劳民伤财,若是两方互惠共利,也没人乐意吃这个苦头来打仗。
所以又能怪谁呢·初元按了按自己头上的斗笠,去柜台灌满了一葫芦酒,结了帐,转身离开··初元这人宅,在天上,要不是遛狗,他基本不出门;就是为人时,他也没离过京城半步。
大城市的风光跟别的地方的风光意境自是不同,他看个稀奇,专挑那种小路走,反正他也不怕打劫拦道的,随便几个小法术就能给那些贼人吓个屁滚尿流,他怕什么·初元是想起了那些个领养了孩子的北蛮人。
或许,北边对中原的恨意也没那么深,只不过是当权者的无能,搅得百姓的不安与反抗··说来说去还是成安帝的错·这人咋还就这么不要脸地还让自己给他续命·初元想起来都气得慌。
他一连走了许多天,走得鞋子都磨破了一双,磨到脚底开始发疼起水泡,这才重生衣衫,还去买了匹代步的马··这富贵人穿的玩意儿真不经用,走个几天就破了。
接下来他就是坐在马上,像儿时许过的愿,当浪迹江湖的大侠一样,叼着棵草摇摇晃晃,看过了山山水水·初元只恨自己不会作画,否则便将这美景全都描在画上,等到来日若是真的山河破碎,也能充作缅怀。
不行不行,这样想太悲观了司命说了有希望,虽然谁都不知道这个希望存在不存在……·但是初元应该知道,希望是人自己给自己的。
时鉴搁下笔·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画谁,纸上描摹一个男子身形,侧身赏梅,却没张脸·他就只是随意画画,没个目的··书桌正对着窗,窗外有个园子,园子里种满了梅花。
虽是秋季,但若是他想,稍施法术,也能让梅树开花·但他没敢,也不知是在逃避些什么··桌角放着一本泛黄还翘了边的纸本,正是初元那日拿来却忘了带回去的笔记。
里面的东西时鉴一页一页全看过了,内心颇为复杂··他的内心向来一潭死水,从未如此复杂过··有那么一些东西呼之欲出,可是让他表达出来,他又觉得不知该用各种言辞来说明——这让他格外难受。
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自打初元回来,他就宛如得了什么不能好好说话的病一样,说不出来,什么都说不出来··“来人·”时鉴挥挥手,唤人来把桌上的笔墨纸砚收拾干净,除了那个本子。
思量再三,他把本子收进怀里··他起身出了房间,脚步好几次要挪到府外去,又止住了·他终于觉得在天上的日子无聊了,无聊到他都转去书房,想看看有没有新的祈愿可完成。
确实有新的祈愿书简,堆成一座小山,三四个仙使正在整理·他看着只觉颇为不适,转身又走了出去··自己还能做什么·时鉴忽的又茫然了,最后还是转身出了府。
抬手要去敲初元居所的大门时,他还犹豫了一下·正巧,还没敲门,门自己开了,其厚从里面望了出来··“时鉴真君”其厚感觉意外,“您怎的……”·“你们家初元真君今日在否”·“仍未曾归。”
时鉴只觉心里空下去一块儿··其厚继续问他:“真君可是有事若是初元真君回来了,小仙可代为传达——或是小仙能去通知您。”
时鉴哑然·他也不知自己来干嘛,并没有什么事要向初元传达,或是要他做,只是来了,习惯- xing -的··他只能回答:“并无·”·“真君不如进来坐——”·“不必,我府上还有要事,先告辞了。”
时鉴又望了一眼门内,转身离开··初元失踪已经好几日了,可是时鉴一直没去找·一旦想到要去找,那日自己冲动翻墙后的心情就马上浮现出来,阻止了他的行动。
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想想这么久以来是为什么··灵异神怪破镜重圆欢喜冤家前世今生·他也只是一大清早起来,把门上贴着的打油诗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再叠一叠,贴身放进胸口。
他怎么认不出来,这是初元的字··总该去找他清算的··“请问——有人么——”·初元敲敲门扉··“小生途径此处,路途遥远忽觉口渴,想借两口水喝。”
 ·结果半天,都没人应答··正再敲一遍想试试,不行就走人·结果面前的门没开,身后的倒开了,出来一个大娘:“你甭敲了,这家早几十年前就搬空了,平日里被我们收拾出来放些杂物,没人住的。
你要喝水等一等唉——”·大娘说着就转身进院里去舀了瓢水,初元谢过,一点不嫌弃地接来喝了:“谢过好心人·”·“你走这么远的路,这是去做甚呐莫要再往北边去了,不安全,就地回返吧。”
大娘好心,还提醒初元两句·初元点头:“无妨,我此番正是要去北边看情况——诶大娘,我一路过来看见逃亡人无数,怎的没见您也走”·大娘“呵呵”一笑:“我一把老骨头了,逃不逃也无所谓了,我们这儿人都这么想的,能搬的早搬了,我们这种老的走不了的也就算了。
就你刚才敲门的那家,那才明智,早几十年前就走啦——”·初元回头看看,点点头,不知道接什么话·但是大娘善谈,盯着他脸看了半晌,又找到新话题:“我看哥儿你生得俊,跟那家的伢子长得颇像,也是缘分呐……想当年,他家伢子是我们这儿多好一个乖仔,要不是说是有仙骨,被家里带去修仙了,我还曾想过要嫁他呢,哈哈哈……”·初元也不知道跟老年人聊什么,应和着听她讲完“也不知故人近况如何”就走掉了,这才想起他的马儿没喝水,又不想掉头回去再找那个话多的阿婆,盘算着一会儿碰上水源让马喝两口。
唉,这风景这么好,一想到马上要被战火爬满,就莫名多几分伤感··初元一人逛久也寂寞,身边除了一个不会说话只会走路的马,也没人陪自己唠唠嗑,竟是连话也不会跟人说了。
他想想自己方才跟大娘攀谈时那个尴尬样子……啧,丢死个人··倒是还想找个人配自己再逛逛,这绝美山水,没更多人瞧见,那可太亏了··正这么想着,初元牵着马瞧见了不远处一条小溪,正带着马过去喝水,一拐弯,看见了土丘另一侧,竟有一片花林·粉红的花开得热烈而灿烂,没了娇羞,各自努力地绽放着,落英缤纷铺成了一片厚重的地毯,像是迎接什么人似的,一望无际延伸到了林子深处。
初元基本都忘了这个梅花和桃花不在秋天开了··等他意识到这件事有什么不对的时候,他已经走近了这片花林,并在万花丛中瞧见了他躲了这么久最不想见的一个人。
时鉴··初元转身拽着缰绳就跑啊·· ·☆、第十九章· ·“你跑什么”·初元站那儿东张西望,撅着个嘴吹哨子装什么都没发生。
这会儿觉得云美花美掉地上的黄叶子也美,人间真好··反正就是时鉴这人不行··初元还随时准备开溜呢,时鉴往前迈一步,他能往后退十丈,最后终于是承受不住内心的谴责,抱着马尾巴:“大哥我错了我再也不乱贴条儿了你放我走吧”·结果被拽着后脖领子给拉回来了。
“我此番来,并不是追究此事·”时鉴低头看着被逮着的初元从装死到复活,“我只是许久未见出来寻你·”·初元打个滚拍着灰站起来:“不是吧我坐牢呢三天两头给我盯着你不会真的断袖,还看上我了吧”·时鉴不语,只是风度翩翩地跟他翻了个白眼。
“行,你不说话就默认了,那我离你远些·”·嘴上这么说,但初元还是任由时鉴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了·时鉴对于他全程用脚走的行为表示不理解,问他:“你这是要去何处怎的不用传送”·“你能不能直面我刚才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行吧行吧,初元妥协了:“我就去北方看看情况,听说打仗都打到我们上次落脚发那家小茶馆了·”初元说着还叹息一下,“我就去看看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我又没个目的,用什么传送再说了,做人最不缺的就是目的,而是要学会欣赏沿途的风景……嗨,你不懂。”
初元把马交给了时鉴来牵,自己抄着手在前头走,心里默默感叹这天道也是稀奇,想着要个人来陪自己,还真的送个人过来——但是此等美景,竟是让一个不懂风情之人看尽了,真是白糟蹋东西。
早知道多提要求,说是要个长心的家伙来··他也没指望时鉴能对这个话题有什么反应,却万万没想到时鉴居然问题:“怎么说”·“这个怎么说啊——”初元琢磨了一下,探手在头顶一片垂枝上摘了片叶子,快速回身贴在时鉴脑门儿上,再装无事发生,“不管你有什么人生目标,升官发财也好,完成梦想也罢,人生来就是走向死亡的,这是结果——而这一辈子你怎么活,这就是沿途的风景。”
初元万万没想到自己最终的归宿是给人发鸡汤·给成安帝发完又给陈霄援发,现在还轮到时鉴了·真的是......·“你看,眼下这些山间美景是人生中快乐的地方;我几日前走过一些地方,那里的人吃不饱穿不暖,哀声遍野,处处洋溢死气,换作人生,又是那些哀苦之时。
世界大千啊……”初元也是瞎跟他扯,扯跑偏不说,自己还发起呆来·等回了神,看见时鉴还盯着自己等下一句,可他却连自己在说什么来着也忘了,只能很随便跟他来一句,“算了,你连死也不懂,跟你说了也无用。”
灵异神怪破镜重圆欢喜冤家前世今生·“死……我还是知晓·”时鉴企图挽尊··初元哪信他,问他:“哦那你说死是什么”·“肉身的破灭,灵魂的转移。
这是死,走向新生或是囚禁或是恶罚的起点·”·初元却摇摇头:“这是天道所规定的,形式上的定义·我想说的,却是人自己·”·时鉴不解。
但是他愿意听初元往下说· ·不靠谱的师父多了这么个不靠谱的徒弟,还颇有些沾沾自喜:“我也曾略读佛法,知晓‘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还有最复杂的五蕴炽盛之苦。
虽然我无法将这些一五一十解释与你,但大体上来理解,都是人自己赋予了这些形式上的东西一个意义,从而带来了喜怒哀乐,那些所谓人的情感·”·初元瞧着时鉴茫然,又往他脑门子上贴了片叶子:“你开开窍吧。”
“死不光是形式上的肉身破灭灵魂转世投胎,对于其人,会因为这种‘苦’而有执念,这是那些流连世间甚至作祟作乱的厉鬼凶煞的由来·而对于活着的,认识他,甚至是亲密之人,会因为这个人的死,而悲伤眷恋,绝不仅仅是块儿木头被当烧火棍烧了、一块儿石头碎了两半一样,冰冷而无所谓。”
初元或许意识到了自己并不是什么好的老师,讲起话来东跑西跑,想到什么说什么,于是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人这个种族,高于山精鬼怪,所拥有的最难能可贵的便是情感,同理之心。
凡人会赋予每一件形式化的东西一个意义,这才使红色变为红色,苦辣成为苦辣,爱恋即是爱恋·只有人能让世界丰富多彩起来·”他挥挥手,“你先自己理解着,理解不了我也帮不上忙,别来找我。”
无论是悲伤还是欢喜,都能给冰凉凉的天道一个温度··时鉴听得糊涂,都搞不清是初元糊涂还是自己理解差·什么生啊死啊,意义不意义的,他一下子吸收不了这么多,只觉得头疼。
在他看来,人纯粹是在自我折磨··“你也不要嫌我啰嗦,”初元还在为自己找补,“我都说了,这种东西三言两语很难讲清楚的·要不然你跟着我也是跟着,反正就多听多看多学,晓得不”·“知晓。”
时鉴还算乖,没在这事儿上跟他抬杠说他教得不好·自己选的师父,自己受着就算完··话是这么说,但对于要怎么教时鉴,初元一点头绪也没有·长篇大论后他就对自己有了清楚的认识,最后决定糊弄事儿糊弄过去算了。
“话说祖帝年间,那位开国重臣江瑶江大人,大家可还记得”·这个说书的还有互动,可以·初元坐下头嗑瓜子磕到飞起,对于这个人名不能说一点反应没有,主要就是怨念。
当初他那个先生是江瑶粉丝,当过江大人晚年座下弟子的,于是成天江瑶长江瑶短的,喊这些学生小辈写个文章,十篇有八篇主题江瑶·初元对这人没什么意见都要有意见了。
初元嗑瓜子的声音刻意放大了,被时鉴瞪了两眼装作没看见·他实在是不想听歌说书还要讲这位江大人的各种丰功伟绩·同样都姓江,这位除了给自己平白多了许多要背要看的文章以外,也没给初元点什么优待,不好不好。
“......今儿咱们不讲那些老掉牙的玩意儿,就来说说这位大人当年一些风流韵事”这看来也不是什么正经说书匠,底下听的也不是什么正经观众,听到“风流韵事”这种词儿,耳朵都竖起来了。
·包括初元··初元从小都听的是这人的各种丰功伟绩,听得耳朵起茧子·这家伙就凭着小孩子一样的反叛心理,对于任何伤害江瑶声誉的言论都抱有十二万分好奇心。
八卦之魂在燃烧··“这还得从他儿时讲起......”·初元呱唧着瓜子听得津津有味,本来就坐下来喝口水,结果现在干脆再要了两碟子瓜子和凉茶·时鉴在一旁,有些好奇地拈了一颗瓜子,学着初元的样子磕两下,失败。
“嗨,不是这样的·”初元非常乐意教他嗑瓜子这种看上去很没有神明风度的事,拿一颗塞半截儿到他嘴里,手指头蹭过时鉴的嘴唇,不以为意地还跟他讲,“拿你门牙或是中间那条牙缝,轻轻咬瓜子开口的地方。
轻轻的啊......”·随着“咔咔”两声轻轻的脆响,瓜子肉掉在时鉴舌尖,他嚼了两下,没觉出什么味道来··“会了吧公子哥儿,在家都是下人剥好了给你的吧”初元符合人设的跟他这么调侃两句,省得别人说时鉴是个智障,连嗑瓜子都不会,“别烦我听故事了。”
时鉴不置可否,仍旧是翻了两个白眼表示抗议·又自己试了几次,成了两颗,多嚼嚼,还是吃出了点味道··“这说书的讲得不好,浮夸·”时鉴瞧他全心全意把注意全放那说书的身上,不由得开口给他掰回来。
“不浮夸谁听,”初元压低声音跟他聊,这种当着人面儿光明正大说人坏话的事他可干不出来,主要是怕被打,“诶,怎么说得你好像很熟似的你认识这个江什么什么的”·“认识。”
“哟,那你不浮夸,你给我讲讲”·“此人自小便风流成- xing -·”·“知道,这先生方才讲过的·”·“他有三个青梅竹马,如花,杜娘,珍子。”
“啊·”俩人越凑越近,声音压得很低,跟探子接头似的··“三人都曾与他表明心意,他只是隐晦回避,暗中想脚踏几条船·”·“哇,渣男。”
初元心说这人还晓得“脚踏几条船”什么意思啊·“然后这三个姑娘全死了·”·“嚯——”初元心说这什么剧情,干干巴巴麻麻濑濑,却比那说书的还浮夸。
他都懒得听了,结果时鉴还十分执着要继续往下讲:“后来他去北边做卧底,被他们的公主给看上了,俩人两情相悦,但是因为派别不同不能在一起,最后那个公主也死了。”
灵异神怪破镜重圆欢喜冤家前世今生·初元怎么听都不觉得这是时鉴自己的话,倒像是别人讲给他,然后他用自己的话和原本的形容词给复述了一遍··“停停停,你打住,”初元给他拦住了,“你就跟我讲他跟多少女人有关系吧,是不是全死了这人就他娘是个红颜祸水好吧”·时鉴没出声。
初元觉得听这种东西对时鉴这种心智还不成熟的孩子不大好——自打时鉴暗里认他这个师父后他都拿时鉴当儿子......不是,小孩,虽然自己也没成熟到哪里去。
他就差拽着时鉴走人:“这都谁跟你讲的你也不像这种爱八卦的人吧”·总觉得他在瞎扯,哪儿有人这么巧的,但是这些话让时鉴自己说他肯定说不出来,他哪儿知道什么叫“两情相悦”:“假如这事儿都真的,我合理怀疑是你跟那群女的有仇,而且是情仇。”
初元眉头一挑:“你吃姓江的醋啊”· ·☆、第二十章· ·时鉴都被问傻了··虽然他搞不清“吃醋”是个什么含义,但是这肯定不是什么好词。
还有,天地良心,他可没对那些女人做过什么——想做,但是没做成来着··难道......·虽然隐约猜出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是时鉴还是恬着脸去问:“何为吃醋”·这回轮到初元傻了。
他看看台上的说书先生,看看自己手边的茶杯,又看看盘子里的瓜子,决定先试探试探自己先前的猜测··“来,你喝口茶·”·杯子被硬塞到时鉴嘴边。
“再来一把瓜子·”·时鉴被逼|良|为|娼,非常没风度和气质地吐了一盘子瓜子壳··搞不清初元到底想干什么··“我先来试试你有没有味觉,”初元把两个东西各自端在手上给他看,“你现在尝了,这俩味道有没有区别”·时鉴斟酌一番:“有。”
就让他区分一下用得着思考这么久不过初元没把自己的吐槽说出来:“猜得没错,果然是有感觉而不自知·”·就像幼小的孩童,分不清疼和痒一样——小时候初元生过病,却一直跟他娘说哪儿哪儿痒,还以为没生病只是玩脏了,都没及时去看大夫。
初元跟他解释:“茶,味甘;而这盘炒瓜子......椒盐味,姑且为咸的·而吃醋一词,由表面意思上的‘醋’来形象地描述这种酸溜溜的心态......”他还以为自己在写文章,“酸你总知道,我炒的那盘子金盏花就是酸的。”
然后就见时鉴眉头非常生动地扭曲起来··靠,有这么难吃吗·时鉴嫌弃完,又开始迷茫这究竟是在形容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的记忆穿越百年,有些事已经是模糊不清,而那时候的感受......·“嘿,想什么呢真在想自己是不是醋了啊”·初元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给他魂儿给唤回来:“我就随口一说,你就随口一听,莫什么都放在心上。
想太多很累的·”·在茶馆耽误了太多时间,初元听够故事出来都已经是傍晚了·再到处跑也不现实,初元虽说已经是个神了,但是从心态还是生活习惯上来说,还是老样子。
到点要睡觉,晚上不乐意出门,休息是他认为必须的··“所以去找客栈下榻啊”·时鉴没理他,手上捏了两串糖葫芦,盯着初元手上的那包烤鸡:“你说的,多听多看多学。”
初元也学他,白眼一翻,还真是活学活用··倒也不一定非要找个地方吃饭,初元看着时鉴在这儿疯狂花自己的钱吃遍一条街就已经够饱了,也不知道他花了这么多钱,酸甜苦辣咸,究竟学了多少。
·初元跟着时鉴瞎转,给累个够呛·等月上柳梢,才发觉已经晚上了··这月也够圆的·初元算不清人间是何时日,只隐隐猜,是中秋了。
中秋,也该团圆了……不过没瞧见卖月饼的,兴许是自己弄错了·不过初元想到什么,借此又有新东西跟时鉴讲··“老钟,你可还记得,我前几日同你讲的,人赋予每一件事物意义”初元大步将时鉴追上,“那你可知,这圆月象征什么意义”·“团圆。”
时鉴倒是答得很顺畅,估计是知道·初元知道他很多东西都是从往常的经历中学到的经验,却只有形而没有意··初元有意考他:“那我问你,何为团圆。”
时鉴答不上来了··果然:“人有悲欢离合,月有- yin -晴圆缺·固然人总是漂泊不能相聚,对应月缺;而月圆,则对应人圆·相逢解的是思念啊……你想过什么人没那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最好随时随地都见着的”初元说着又跑偏了,突然这么一问,二人皆发觉不对,目光交汇着各自愣了半晌,齐齐又错开。
初元也不知自己究竟解释什么,“没,我就,瞎说嘛……你也随便听听·”·“红为喜,白为悲·悲喜又是什么能让你笑,能让你哭,那就是喜悲……”·“酸甜苦辣咸,亦为一种形象的描述……唉这我没法跟你解释,这得有具体情况……”·“你先前说人有祈愿则必有所求,虽然听着是句废话,但是方向差不多对了……”初元为了跟时鉴讲解,手上已经抱了相当多的教学工具,花了他不少钱本来他就穷,家里头能搜刮的都搜刮了,天上的功德又不能换地上的银元,可以说是入不敷出。
这人居然还毫不自觉地买买买初元发誓要是再来一次的话,一定要先教他开源节流,精打细算·算了,你闹吧,仅此一次。
初元妥了协,继续对着河里漂的莲花纸灯说:“听其厚和其实说,祈愿书简上许多内容也是来自这里·但只是少部分,多的还是不会被录入;更何况能被神明所完成的愿望更是少之又少。
但明知不会实现的愿望,又为何会有人在这儿祈求呢”·灵异神怪破镜重圆欢喜冤家前世今生·初元自问自答,只觉这个场景莫名熟悉,感觉像是在什么时候经历过一般:“有的时候也并不是非要祈求到什么而达成某种目的,只是对于某一方面有更加美好的展望,也就......心理作用吧,人自己给自己放下执念,捡起希望。”
毕竟人生中有那么多苦难需要自我调节··“你要不要来一个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好期盼的,但是入乡随俗嘛·”初元掏荷包,准备去边上给他买一个放来玩玩,哄小孩一样的。
时鉴刚想点头,突然愣了一下··“......那不如点一盏执念魂灯,飘进水里,学着放下......”·是一种宽慰,也是一种释然......·那张毅然决然的背影,还有漂远的魂灯,几乎让时鉴恍惚了神志。
他当时应该追上去的,无论如何也要追上去的,好歹是要给那人留住,决不能再让他跑了··“你今天老发什么呆学太多东西给你脑子塞住了”初元说话难听。
对比人他是相敬如宾的,对时鉴他可不嘴软,“放不放不放等我后悔了我可不管你啊,穷仔·”·可是不同了,现在的他没跑,他在。
“魂儿唤不回来了我去找寻尘给你吹两首送丧好不”·“不好·”·“嘿,你还有小脾气了,还得我哄着你是吧”·初元说着绕到他身后,把着时鉴的双肩给他推到卖灯的摊子前:“给个准信儿,要不要”·“这个。”
时鉴很乖地点了一个··“店家,这个多少钱”·“二位好眼力啊,就数这个做工最精良,自然,这个价格也......”·初元听到这话,简直想拽着时鉴就走。
“付钱啊·”·初元看他一脸得意外加幸灾乐祸的样儿,就想一刀给他捅死,这样就没人知道自己答应过什么了··灯是最寻常的莲花状,但是下面多了个匣子,不知道是用来装灯油还是什么。
时鉴多余去摸了一下,有缝··是个小抽匣,能置物,勉强算是个精巧……小机关·他看了一眼四处张望的初元,见他并未注意自己这边,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纸。
时鉴给纸片叠了数次,勉强能放进抽匣中·他给莲灯点亮,放入水中·悠长的江水带走了莲灯,带去了远远的天际··时鉴这才想起是要祈愿的·他作为神明,不知有何好祈,有何好愿,但总是……美好的希望。
他凭着自己贫瘠的理解,来解释这个“美好”·有些难,但是他乐意去试··那就愿初元,往后平安喜乐,过往的痛苦忘却,一直向前看,还有美好。
“唉你矫情个什么劲儿又不是没一个屋睡过,大不了我睡地上你睡床上总行吧……你又不用睡觉为什么还要多占个房钱”初元今天出血出太多,开房间都心疼,上楼还指着时鉴怼。
时鉴今天心情好,懒得跟他杠,等初元跟他算账跟到了房门口,他把门一关,干脆就给初元挡在门外··欲言又止的初元对着差点撞塌自己鼻子的破门,觉得这简直□□裸的报复。
时鉴你给爷等着·初元灰溜溜滚回自己房间,洗漱完坐桌子边上输钱袋里的银元·早先时候还多,现在……呵……·他怎么不知道时鉴这人这么能吃·睡前怨念太大,他做梦都梦见自己在数钱,结果画面一切,自己走出房间,旁边一个身着官服的人冲过来行了个礼:“江大人,东西全部清理完毕,接下来……”·“登记好了那便派人送回京里。
现在新朝刚立,正需这种蛀虫的尸体来填补国库·”初元听见自己说,话听着是幸灾乐祸,可语气倒不是那么兴奋··“回吧·”·初元走出府门,许多穿着同先前人一般服饰的兵在里里外外不知忙活些什么。
初元自己茫然了,这是做梦·诶不是,自己这意识怎么还清晰着·后门口停了马车,“初元”在下人的搀扶下,掀了帘子爬上去,却在看见厢内人后顿了一下。
初元感觉到一种不耐烦··他其实自己都不耐烦,这人他娘的白天在自己面前晃悠就算了吃空自己钱包就算了怎么做梦还能梦见啊·时鉴你现在到我房间里来解释一下。
 ·☆、第二十一章· ·“江大人,何事”·江大人摇摇头,道了声“无妨”,无视了时鉴的存在,坐进马车里。
初元心说这个江大人不会是江瑶吧·自己为什么会梦到江瑶和时鉴难道真的是被这俩人荼毒太深了·疑似江瑶和时鉴分别坐在两边,互相没有任何接触。
初元在梦里,就算江瑶看着窗外,他依旧能感受到周围的环境··比如时鉴在那儿欲言又止的,不知道想干什么··“江大人,方才接到来报,杜娘已经在汤陈馆安顿好了,可是要......”·车夫突然停了车马,偏头来问轿内人。
初元沉思片刻:“改道即可,不回府了,去汤陈馆·”·“是·”·马车继续移动起来,调转个方向,往汤陈馆处驶去·这回时鉴终于不止了,直接问他,言辞之间颇有一些质问的意味:“你又去找她”·江瑶对于时鉴的存在总算有反应了,回应的话却前言不搭后语,牛头不对马嘴:“你还跟着我做甚”·“她一直在骗你,你看不出来吗”·“我只觉得你在骚扰我。”
江瑶总算给时鉴一个正眼了,但神情并不好,“多少年了,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回去吗你真的一点都没觉得嘛时鉴,你没有心,总是长了耳朵吧她骗我,她骗我也比你在这儿对我故作关心强”·灵异神怪破镜重圆欢喜冤家前世今生·江瑶是怒极,说完这么长一番话气都是喘着的,圆目瞪着时鉴,像是要给他吞了。
估计是用了法术,外边人听不见争吵,时鉴对这种法术还挺熟练·初元倒是好奇,什么多少年,谁跟谁回去·初元只晓得时鉴跟江瑶认识,还有从那个杜娘可以判断此人确实是江瑶……算了,不用细想,说不定这就是自己被这俩人给影响到瞎编出来的。
嗨,做梦嘛··“这是第几世了”江瑶过了许久才冷静下来,这么问了一句·初元没听懂,什么第几事,还是第几式,学武呢·“第八世了。”
“嗯,挺执着的,比我当初执着,我都跑了呢·”江瑶说话带了嘲讽的意味,也不知是讽刺时鉴还是讽刺自己··“当初的事不计较……”·“当初就没有事”江瑶立马给他驳回,“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那我认了,没死乞白赖缠着你,我走,这是最符合你想法的事了,可是你现在反过来缠着我是什么人意思回心转意了”·初元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是感觉自己怎么也梦不到这些。
这俩人到底在说什么他居然一个字都听不懂·一切又格外清晰,他都怀疑是不是真的梦了,说不定是一墙之隔,时鉴在给自己下术法,想给自己看什么东西,或者……在梦魇里把自己杀掉·初元一直没排除时鉴对自己图谋不轨的可能- xing -,毕竟就时鉴对自己这个过分热情的态度,实在可疑。
可是初元越是有意识的想醒来,周围的一切越是清晰·俩人莫名其妙争执的话题,从屋中走出的妙龄女子……·“江郎,这儿我挺满意,那位石公子帮了我不少忙……”杜娘依偎在江瑶怀中,初元甚至闻得到她身上的脂粉香气。
初元猜是魏朝刚一统没几年的时候,那段时间江瑶一直极力改革,翻倒了许多前朝狗贼,立下许多功劳··只是……这还未彻底安定下来的年代里,女人都能用这么好的胭脂水粉了·江瑶有些意味不明地笑笑,微微耸了耸鼻,轻抚着杜娘的肩:“不要谁对你好你就这副百依百顺的模样,谁知……”·“好啦好啦,知道江郎对我最好最疼我……”她都攀江瑶肩上了,俩人双颊蹭一蹭,初元满鼻子闻到的都是脂粉香气,躲都躲不掉,难受得很,“那这江夫人……”·初元再怎么背不进去书,好歹也记得江瑶的正妻只有一个,与他交好的陈参书的女儿陈珍。
其人知书达礼,是远近闻名的大家闺秀,只是死得早·之后江瑶也未再娶……除了在说书先生和时鉴的野史那儿,初元就没听过杜娘这么个人··江瑶颇为难过地说:“我近两年,并未有婚嫁的打算……”·一听这话,杜娘不干了:“江郎,你莫不是还在惦记着那个北蛮女人她可是你亲手杀的,赖不成别人”·“我不……”·“你走我今天不想再看见你”·初元一边在心里感叹这杜娘刁蛮,自己以后必定不找这样的媳妇,一边跟着江瑶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这回还好,没有打开车帘就瞧见时鉴,估计自己自觉离开了··“回府·”江瑶声音格外疲惫,倚在窗上发呆··这儿还有江瑶去卧底时遇见那个蛮女的剧情啊......初元心说自己这么会编,写书去好了。
前提是自己别给梦里的情节忘了··江瑶回了自己府上,椅子还没坐热乎,又被宫里来的人给叫进宫里了··说是赐婚,把陈大人的女儿配给他··初元心想,这陈珍当也是江瑶的青梅竹马其一。
他自己琢磨,江瑶这人也够渣的,青梅竹马多,还都两情相悦·那儿在馆子里养了个娇女 ,这儿又要娶一个,还有个如花不知处境如何......哦,还有那个北蛮公主——他亲手杀的·初元对江瑶是真的喜欢不起来。
不,这种故事可写不来··反正醒不了,初元也懒得挣扎了,就这么看着吧,到了天亮时总会醒·而后的时间线跳得特别快,大婚前几日,江瑶的婚事被汤陈馆那位知晓,杜娘一哭二闹三上吊无果,最后投井,并发誓做鬼也不放过珍子。
大婚前夜,江瑶把一个盒子投进了院中的人工湖里,浇了一杯酒··里面放了一把玉簪,一只枯黄的塞外野花,还有一盒用了一半的胭脂··时鉴的出现相当频繁,而俩人每每见面,都是争吵。
江瑶在看见自己那些情人时的心情远没有看见时鉴起伏大·看样子俩人相识已久,只是关系相当不好··但是时鉴总也没说什么重话,明里暗里还帮他·初元在瞧不起江瑶后,逐渐往时鉴方向站队,觉得这个江瑶就是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新婚当日,江瑶躲过人群,进了新娘子还在梳洗打扮的房间·本是在礼成前不该来看的,可是他却有种莫名执念,想来看一眼,还是闺女的陈珍··陈珍早跟他约好,找借口屏退下人,自己坐在铜镜前簪花,听着外边一整长街的烟火和欢闹,等她等了这么多年的心上人。
初元就搞不清了,这么多女的怎么就看上渣男都不看上自己·算了,可能是穷吧··江瑶在此时推开了她的房门··娇羞的女子不愿就这么把自己的脸露给他看,而是要他过去。
江瑶扶上她的双肩,从镜中看着自己未来妻子的晶莹面庞,二人说着些夫妻间的私房话,场景一片和乐......·初元却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的脸··初元一下子惊醒,也不知道在惊个什么。
他大概在脑子里把这一夜漫长的梦境缕了一遍,往窗外看,已经天亮了··晨食之时,初元跟时鉴聊起这事·可是很意外的,时鉴表情非常难看··“干嘛你还起床气啊”·“没。”
灵异神怪破镜重圆欢喜冤家前世今生·俩人继续往北边走·退房时那个掌柜的还提醒二人:“二位这是要去哪儿啊,这中元节快近了,可别在外边乱转啦,听算命先生说,这北边儿怨气重,原因嘛......您二位也知道是吧。”
哦,才中元节啊··锦城已经被二人抛在身后了·这儿似乎是一处分界线,里边是中原的富庶安乐,这外边,就是弥漫开的山河破碎··大部分地方已经没有人了,沦为一座空城。
确实,怨气极重·初元总觉怨气这东西有股子臭味,熏得他睁不开眼··中元节是真的近了··不过现在初元住店不要花钱了,哪儿哪儿都是空房,随便住。
初元天上地上来回,恍惚几日,地上已经过去了许多岁月·前几日有听说一位新上任的大人在朝中大力改革,多次上奏说是边境困境,终于打动成安帝,派兵支援。
初元也就是听说,心说又一个江瑶··这些地方的居民大部分在官兵的协助下撤退,以免受到战火波及·所以眼下初元他俩所处的这个地方,倒没那般破败。
“到这儿差不多了”时鉴问他··“应当是·”·“那回去”·“回哪儿”初元盯着时鉴问他。
时鉴指指上面··“不去不去不去,”初元挥挥手进了个还算干净的房间,“我不跟你回去......”·“你又......”时鉴跟了进去,下意识拽着初元不让走。
自觉说错话,连忙止住··初元回身,瞧瞧他抓着自己的手,再瞧瞧他脸:“我又什么你老给我扣这种莫名其妙的帽子,我很为难啊·”·“你想起来多少”·“想什么啊到底你又不跟我说要我想起来什么,还非得我想起来。”
初元往床上一坐,“有事启奏,无事退朝,下去的时候给我带下门·”·下逐客令了··时鉴犹疑片刻,退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名字瞎取的结果发现输入法一直在给我推蒋垚我就懵了2333333· ·☆、第二十二章· ·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
初元还没睡熟,单听见外边有种细碎的吵闹声,不响,却搅得人心烦··然后他听见隔壁放门打开的声音··是有东西进去了还是时鉴出来了初元倒是更倾向后者。
他起身披了件外袍,也开了门查看,时鉴已经瞧见了他,跟他指了指外边··外边是大街··这儿已经是空城了,没居民,军队的驻军要再往前,这会儿又怎么会有人在大街上吵闹·难道是蛮子的队伍绕后了·时鉴不知道什么时候粘到了初元边上:“这气息不对,不像人的。”
初元听见这话莫名松了口气··等下,鬼也没多好吧·俩人同时想起了什么,对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道:“中元节的百鬼夜游”·初元心里头暗戳戳美滋滋,搭档俩人终于能有点默契了。
很有默契俩人从窗子缝里往外头望了一眼,主街的方向被几间小屋给挡了,俩人只得下楼去探查·对于这些亡灵,倒也不是说怕还是打不过怎么的,人和神都共有的观念,死者为大,能对鬼这种存在于六界内外之间界限模糊的物种有处置权的,只有冥界各位鬼王。
这俩人也不敢擅动,仅仅是去看个情况,若是有问题就去通知冥界,毕竟鬼魂在外长期飘着也不是个事儿··俩人躲在巷子- yin -影中,看着这一大帮鬼魂在主干道上,行列整齐地飘过。
初元和时鉴各自封锁了自己的气息,可还是小心翼翼的·这些鬼整齐划一都着军装,普通下士打扮,唯有领头那个看上去地位稍微高些··不知是他们人多还是怎么,初元总觉得他们所过之处凉飕飕的。
就连时鉴也注意到了这种反常,出声提醒初元:“这不对劲,遇情况赶紧走·”·初元还没反应过来哪儿不对劲,就见眼前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半透明的灵体没有任何反应地面对前方,周身散发出的寒气给地面都结了一层冰。
他打了个寒战,硬生生憋回去一个喷嚏——天知道他们突然停下是什么原因,说不定是听见自己说话声音太响了··他这时候还有空发呆,想想这些鬼能不能听见声音。
“别发愣了,走我们被发现了·”时鉴突然低声提醒,拽着初元就一个踏步飞了起来·初元没反应过来,死死扯着他胳膊,回头看了一眼,想看看有没有东西追了上来,结果刚一回头,一张满是鲜血的半透明面孔就贴到了自己面前。
见鬼了·初元下意识并指捏决,手一挥扫过去·可那凶鬼一下子消散在他面前,反而是绕到了时鉴那一侧·时鉴躲闪不及,凶鬼高举手上巨斧,就此劈来——·俩人皆在半空,纵使神功卓绝也比不上一个无□□束缚的灵体来得轻巧。
时鉴根本躲不过去,被当头劈下·“时鉴”初元一把搂住了当即昏过去的时鉴,将他托在怀中,调整身形准备再躲第二次攻击,结果回头一看,那鬼不知道是伤了还是怎的,居然不见了。
初元也管不了这么多了,踩着屋顶,一路回了时鉴住的那间屋子··为什么法术伤不了这些鬼凭什么鬼能把时鉴给伤了初元去抓他手,触及一片冰凉。
人说死者为大是人道主义,那神呢又是那个狗屁天道·初元愤愤捶了一下床板··他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突然来的心急·他把躺在床上的时鉴往里边推了推,自己坐在空出来的边缘上,摸着时鉴腕上微弱的脉搏,给他输灵力。
他再一次气自己的不学无视,除了输灵力,他都不知道还能干些什么·要是自己不轻举妄动动那个手,伤的就是自己·那自己伤了又没关系,时鉴能护着自己;换过来,初元不觉得自己能护好他。
灵异神怪破镜重圆欢喜冤家前世今生·只能坐在这儿,无能为力地干着急··时鉴看来着实是伤得不轻,那一斧子没给他带来外伤,反倒是那种浓重的怨气裹了他一身。
脸上的血色都全然褪下,要不是鬓角流下的冷汗,初元差点以为他直接死了··哦对了,神不会死的,除了被人遗忘··初元这回凭着心里头的愧疚,暗自发誓只要自己还被人记着一天,就一定记着时鉴被自己害了这么一斧子的债。
诶不是,那自己在这儿浪费灵力干嘛·时鉴飘在乱七八糟的梦里,一会儿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放牧的孩童,一会儿又梦见了自己成了个在地里跟其他妇女一块儿歌唱劳作的农妇,或者是在教训顽皮儿子的严父,一路拉着自己家的大黄狗,追着这小子跑过了一整个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却有力的大手,听见前面小孩喘着气,却依然有活力的声音:“爹跑不动了吧来追我啊”·“你小子”·时鉴一下子分不出来自己的存在,这些像是回忆一样的东西,染缸一样地浇在他的灵魂上。
他抬腿追了上去,喊出来的话中气十足:“你小子给老子站住”·这是谁的声音·是自己的吗·身侧是金色的麦田,一望无际,风一吹跟海似的,一层一层推开,仿佛能闻到天然的麦香和泥土香。
他和自己“儿子”在田埂上追逐,那小子突然钻进麦田里不见了,他也跟着钻进去,试图在茫茫金色中,找到那片摇晃的逃跑路线··结果他刚投入麦田,景色一切。
吹打着的响器,周围到处是红色,脚下踩的是鞭炮炸完的碎片,空中飞着糖果和瓜子花生,他一身红装,望着对面那个披着盖头、应当是天下最漂亮的女人,双双跪在高堂前。
司仪高呼:“一拜——天地——”·心里头有什么要跳出来,这是什么,欢喜幸福还是人间百态·抬起头来,他又变成了那个女人,倚在门框上,对着背着行囊即将要远行的夫君抹了一把梨花泪:“哥儿啊,山高水远,此一去要是再见不到了,你死了,我也陪你一块儿死了。
没了你,我这活得还有什么意思”·男子汉大丈夫不轻易掉眼泪,可是他还是背过身偷偷拿手背给蹭了,大步流星回来,给了女人一个干燥温暖的拥抱。
一触及分,生怕自己再多留恋就走不掉了一样·时鉴心里头满当当全是思念,才走了一眼,就已经开始想了·他试着伸了伸手,也捞不会那人的影子··女人一天天盼郎归,从白天盼到晚上,从月上柳梢盼到星河渐落。
她从以泪洗面到不敢再触及这个话题·等时鉴攒够了悲伤,眼中的泪水已经蒸发成了模糊不清的水气··变红,变红,变红·头顶的血流下来,模糊了视线。
时鉴凭着本命砍杀着眼前的敌人,却没防住一直飞来的羽箭,直接扎进了心口··临死前的意识让他想掏出怀里那个脏兮兮却不愿扔掉的手绢,只能死死闭着眼,在心里自言自语:“娘啊,儿子不孝,这次回不去了......”·他听到遥远、或是不遥远的地方,他们的将军垂死中,顶着一头的箭雨,声势凄惨悲壮地高呼:“我们大魏永不退缩——”·然后各自长眠。
时鉴在一片虚无中,长长出了一口气,可是并没有如他所愿,将心里那些堵成堰塞湖的喜怒哀乐全都吐出来··他至此才有些清明,那些都不是他,他不是那些人。
借着一缕缝隙,让他窥探到别人的内心罢了··他仿佛听见了什么声音:“你懂了吗”·什么·懂得什么·时鉴只觉得头疼欲裂,但心里的那种膨胀感更让他难以释怀。
直到有眼泪从他眼眶中滑下来··虽然意识到给时鉴输送灵力是完完全全的浪费行为后,初元就什么都没干,但是他还是在房间里守了时鉴整整一夜没阖眼,这种时候按时睡觉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不时拿干净的帕子给他擦干净冷汗,以保持其作为大神的仪态端庄,却把那些眼泪都给混着擦掉了··而后才发现,他在哭··初元顿生疑惑,神会哭的·初元探到是他魂魄受损,却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他不知道时鉴是被魇住,还是在自己修复灵魂,总之不是什么好差事,不然哭得怎么这么惨兮兮的··时鉴像是感受到身边有人,不安地动弹了一番,然后抓着初元的手,搂了过来。
初元浑身都僵了·这人干嘛·真的哭得太惨兮兮了,眼泪鼻涕一把一把的,初元两手举着也不知道能干啥,最后决定甩了毛巾,调整俩人的姿势,让他躺自己腿上。
然后给他顺毛儿··他心里突然生出一丝诡异的感觉,就这样挺好的··这家伙不会跟自己抬杠,不会呛自己,就这么漂漂亮亮的,乖乖的,像只大户人家里养的乖猫一样。
优雅美丽又听话就好了··他被自己的想法弄笑了,就那么眼含笑意地盯着那张侧脸,低头在他的鬓角落了个吻··奇迹般的,呜咽着的猫儿就这么安静下来了。
 ·☆、第二十三章· ·时鉴是被冷醒的,那种由内而外的寒冷让他极其不舒服·迷蒙中探手四处摸了一下,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昨天一晚上的记忆都没有,具体是怎么被那个鬼攻击的他都想不起来。
他挣扎着坐起来,浑身没劲儿,满是惫懒··他望了一圈,屋里空着,没别人·床边的地上放了盆水,搭着帕子··忽如其来的落寞填上了一块儿。
他盯着那盆水看的时候,房间门“吱呀”一声开了,初元小心翼翼端着碗,拿胳膊肘推门:“诶呀,你醒啦”·“你怎么……”··灵异神怪破镜重圆欢喜冤家前世今生“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初元把碗放在小桌上,“我看厨房还有些东西能吃,就随便弄了点,弄完才反应过来你没那个必要。”
初元突然温温柔柔的,时鉴还怪不适应的,他好像更熟悉每一句话都要跟自己呛一下的初元··初元还在感叹,果然体质不一样,魂魄受损还能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不过他毕竟也没放松,过去给他把了个脉,虽然不知道这样标不标准,但是只要能探查情况,就是好法子··没好··在他愣一下的时候,时鉴把自己手腕抽回来了,脸上颇挂不住地问他:“你去哪儿了”·“我说了我去给你弄吃的。”
初元一皱眉头,嫌弃他的话马上要脱口而出,看他可怜兮兮还伤了的份儿上硬给憋回去了··“我帮你挡了一击,你怎的不在这儿守着照顾·”·“诶我……”初元辩解,突然意识到这人是在委屈还是撒娇,赶紧改口,“反正你死不了,自己会好,我管你做甚自己吃,我出去看看,昨天晚上见那些鬼是往我们来路去的,我怕……”·他说着要出门。
时鉴一直低着头不语,在他一只脚快迈出去的时候终于开口了:“死不了,但是会痛·”·初元勾了勾嘴角,又给强行压下去·有点好笑··“诶你怎么跟个小娘子似的,没人守着照顾还委屈起来了”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在等着时鉴这句话这个态度,等到了他就妥协了。
他回身又端着碗,坐在床沿上,“来来来,哥哥照顾你,张嘴,啊——”·初元就是耍他,结果谁知时鉴嗫嚅半天,没等到说话,还真张嘴了··初元喜滋滋给勺儿塞他嘴里。
诶呀,真乖··初元倒是搞不懂他怎么就心- xing -大变了,倒是有点享受时鉴这个状态,嘴上还跟哄小孩一样哄他:“莫委屈了,我哪儿舍得把你扔这儿不管,昨天晚上哥哥守你一整夜没阖眼,看你好点儿了我才去做得吃的,乖啊……”·时鉴听见这个“乖啊”软不下来了,恶狠狠瞪他一眼。
初元还犯贱,装没瞧见,脸上依旧和煦:“再瞪给你眼珠子挖出来·”·俩人互掐完,初元见时鉴还有些脸色苍白,打算让他再修整几日·时鉴却记得初元说那些鬼去了锦城方向,决定就此上路。
“那些鬼怨气极重,我怕去了人多的地方会受刺激作祟·”·他们所过之处,地面都凝了冰霜·初元也记得,确实都凶,连时鉴这样的大神都能伤。
况且初元确实也放不下锦城那些人,不能拖时间了··只是他有些担心时鉴的状况·他现在染上了那些怨鬼的状况,周身一片冰凉,摸着汤碗,汤面上结了一层薄冰。
“我们无法处置这些怨灵,届时我们将他们控制住,带去地府·”时鉴试图梳整自己的发冠,最后宣告失败,还是让初元接手··“您不是发力高深就算受了伤,扎个头发这种小事儿也不累着您吧”初元吐槽,“话说你怎的不让地府的人自己来解决”·时鉴闻言冷哼一声:“地府一群自己都管不好的废物。”
也没什么要收拾的,初元带着时鉴放了个传送,落点在锦城他们坐过的那家茶楼··上回坐的角落一桌没人,他俩突然出现也没人在意··说书先生还在讲江瑶的故事,正讲到他被赐婚,然后杜娘闹自杀那段。
初元心说还真有这回事儿啊··“话说你到底有没有对江瑶的女人们下手啊”·初元这会儿还在跟时鉴研究他到底有没有当一回恶人,时鉴白他:“神不能随意伤害凡人,你动点脑子。”
“行行行·”初元懒得跟他吵,“话说我们上哪儿蹲那些鬼啊这么远,这两天他们能到么”·“能,昨天中元节,给鬼补充- yin -气。
- yin -气足了,白天他们也能作祟或是出现·”时鉴眉头紧锁,明明寻常不过的神情,初元却觉得不对,他能感受到时鉴的焦虑··他对凡人哪儿来的感情,他焦虑什么·怕人都死光了,他就没有信徒了·“那就等这两天晚上吧,白天作祟成本高代价低,不实际。”
初元总结··晚上俩人又去住那间很贵很贵的客栈了·这回初元强烈要求跟时鉴住一间··“我睡床你睡地上不行嘛”·时鉴:·最后初元被赶去睡长板凳了。
算了,省钱就行·功德又不能换银元,他一个神,总不能去偷去抢,或者常年驻扎人间打工赚钱··打工吧神明大人·没听说过·结果作祟比初元估计的来得还快,太阳还没落,他就感受到那股不寻常的- yin -风了。
店家也早早收了摊子,路上行人也各自回家·初元突然想起什么,问时鉴:“我想到为什么要来这边了,前线的住民撤退的时候,有些人是被安置在锦城的吧”·时鉴也不知道自己知不知道,想了想今天似乎在哪儿听见的,有些不确定地点了点头。
“想家了呗·”初元咋舌,“这点东西布置好,就回去等着吧,再晚些就会出来溜达了·”·初元没睡,时鉴倒是因为实在虚得不行,早早睡下了。
初元感受得到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浓厚的怨气,给他带来的影响·初元胳膊枕在脑袋下实在睡不着,听着外头的风声,觉得手麻,还是起来去给时鉴把了个脉··他以前有事儿没事儿还看过医书,也就记了点这种皮毛,暂且够用。
初元注了点灵力探进去,顺着时鉴的魂魄从头到尾摸索了一遍·虽然觉得这样不大好,而且明显感觉到了时鉴魂魄的抗拒,但是他务必要给那个伤给探出来···灵异神怪破镜重圆欢喜冤家前世今生这鬼有毒怎么的,咬一口还有持续伤害了·时鉴的魂魄在灵力扫过后都有轻微的颤抖,初元觉得好玩儿,这种隐隐约约的害怕可是时鉴平时不会在面上表现出来的。
但是时鉴的魂魄是真的干净纯粹,真是符合一个神明的身份··初元玩心过了,开始认认真真找伤口·本来可以靠着找怨气浓厚之处来寻找,可是这怨气已经遍布了整片灵魂,不好找了。
初元翻来覆去找了半天,总算找到了怨气最浓厚的一处··啊怪不得初元惊了,那鬼也太那什么了吧打人把自己一魄给打飞了·就这点脑子干嘛还出来砍人啊·可是当初元试着把那片怨气充盈的魄给拔除的时候,时鉴吃痛,给他赶了出来。
行吧行吧,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初元揉了揉消耗灵力过度后发疼的眉心,推开窗户看了看,喃喃一句“可以收网了”··他刚想去喊时鉴,却见他已经醒了,坐那儿恍惚。
看见初元,出声质问:“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初元厚脸皮:“没啊,我什么都没干·睡够没,出去干活儿了·”·一整个下午,俩人把这个不大的锦城给跑遍了,在几个专门的地方布下了阵法。
初元还不知道时鉴在这方面还有造诣,强得很··初元和时鉴站在空无一人的主街上,鬼夜游一般不会走那些小路,主干道是一个城市的灵脉中心,要干坏事怼着这儿下手事半功倍。
“来了·”时鉴受伤后对于怨气更加灵敏,甚至比他布下的阵法更加灵敏·和阵法有灵力连接的初元在过了小片刻后才听见了铃铛的响声·那响动越来越大,吵得他脑袋疼。
“老钟,什么时候能收网”·“别那么叫我,”时鉴不喜欢他瞎起的名字,为了防止变得更土,及时扭转话题,“就现在,收”·随着时鉴一声令下,初元催动阵法。
以俩人为圆心,脚下一瞬间蔓延出去一片金光,将黑暗中潜伏的恶鬼照得一览无遗·正当他要转咒法终结的时候,旁侧突然一道凄厉的哀嚎撕开了这道光··一个老妇从小巷子里冲出来,跌在一个怨鬼面前,开始哭嚎:“儿啊是你吗你怎么这样了啊”·时鉴正要出声提醒危险,突然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刺痛,他站立不稳,跪倒在地上。
初元立马收了手,矮身查看:“怎么”·时鉴疼到话都说不出来,手指抓进沙土地里,硬生生刨出五道指痕··另一只手抓紧了初元的袖子,初元抽都抽不出来。
初元两头顾不着,又见那些怨鬼突然停了,茫茫然望着那些接二连三从- yin -影里走出来的人,有老人有孩子,还有许多妇女,应当是前线下来的难民··这……初元心想应当是最后的理智唤回了那些恶鬼。
可是现在时鉴情况分外不好,需得给他带离这里··时鉴喘着粗气,脑子都缺氧,眼前一片昏黑,还没忘了让初元把要紧事解决了,好容易才抬手虚虚一指··初元当然看懂他什么意思,但是他真怕时鉴就这么过去了,慌得不行。
正巧又一个老头过来:“仙,仙长,您这是在除祟”·初元看也没看:“正是·”·那老头却跪下了:“不可啊仙长不可”·旁边别的活人听见这边动静也跟着跪下来哀求:“这都是我们家人,孩子不能没爹啊”·“我儿命苦啊”·“仙长您行行好救救他们吧”·“仙长……”·初元被仙长长仙长短的给吵到烦躁,却又不能随他们怎么样,只得耐心解释:“众位节哀,他们已是不归人,我所能做的只有超度他们,带他们去地府,来世投个好胎……我保证不会伤害他们请各位相信我”·人群中很快有人哭了起来。
初元无奈,至亲人之死,无论是有多少心理准备,都接受不了··哭吧,哭够了总有能接受的那天··他记得自己当初在他爹娘坟前哭了两天两夜昏倒了,还是别人路过给捡回来的。
初元在连片的哭嚎声中,相当沉重地重启阵法,将这些恶鬼尽数镇压··神明并不是万能的,依旧有太多神明也做不到的事·世间万物,天道轮回,自有定力。
顺者昌,逆者亡·虽然悲观,但是逃不掉的··每一条路都是天道算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大晚上的,我脑子里都在想啥· ·☆、第二十四章· ·也不知道时鉴到底是个什么毛病,等初元这边完事儿了,着急忙慌把时鉴带回客栈的时候,他自己好了。
“那些鬼怨气太重了,估计有影响·”·“那个伤了你的鬼吧一魄留你魂魄里了·”初元拿帕子给他擦了擦手,“明晚去一趟地府,我找孟婆问问能不能给你想办法拔除。”
结果哪知道时鉴又任- xing -了起来,初元觉着这两天,这人的- xing -格有点怪了··浓墨重彩的··时鉴掩着口鼻轻咳两声:“我不去地府,让他们自己上来领人。”
“不是你说他们地府都是废物”·“那我这伤去了也没什么用·”·初元这会儿才懒得跟他玩什么文字游戏,反正伤了病了就别想着控制别人,乖乖听话就行。
等到晚上,初元拽着时鉴,还有那浩浩荡荡一大片鬼,开了一道去冥界地府的门··不知道为什么,这他倒是很熟练··这道门背后的路很长,名曰“黄泉路”。
本该是孤独的路径,现在变成了旅游观光团··灵异神怪破镜重圆欢喜冤家前世今生·时鉴跟在初元身边,憋着口气撒不出火来·初元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觉得好玩:“你要骂就骂,反正现在走不了回头路了。”
“你要记着你是违背不了天道定好的路的·”时鉴突然跟他说这个,“你不能保证让他们投个什么好胎,况且就现在这个情况,死后逗留人世并企图作祟,众位阎王不可能有什么好下场。”
初元倒显得毫不在意的样子:“又不是祈愿,这么认真作甚·”他瞧着时鉴,略带试探地问他,“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心理安慰吗”·“人最怕什么都清清楚楚,有点什么相信的,或者不知道的,其实是好事。
没那么容易钻牛角尖,心里也有个盼头,有个希望,能给什么难事都找个安慰......这是到了”·地府的天像初元想象中的那样,昏暗浑浊。
时鉴像是很不喜欢这里的风貌一样,抬手在鼻前·扇了扇··初元还深吸一口气,没怪味儿啊·“你闻不到么孟婆身上那股恶人的臭味。”
初元还懵了一下,突然大笑起来··这人忒没劲儿了··“你跟孟婆有仇吗”随处都有卖东西的小贩,初元买了个引魂灯拿在手里。
时鉴说这东西跟地图差不多功效,往哪个方向亮了就往哪儿走··时鉴还是那副淡然地表情:“有的·”·“那你一会儿见了她,我给你拦着点,少给我丢人。”
初元跟讲笑话一样,笑眯眯看着他,“你要是敢反抗我就给你打晕了扛进去·”·时鉴斜睨他一眼,没理他的屁话··地府地广人稀,走了好久才看见除了地府常驻小贩以外的别的鬼。
方向确实是对了,所有鬼都在往一个方向走,最后上孟婆桥··初元还在拿时鉴打趣:“一会儿控制一下你咬孟婆的本能啊·”·时鉴忍无可忍,原地转弯,决定离他远点。
被初元拽回来了··要去桥边还要过一道关卡,有两个鬼使会站那儿给新鬼浇一头什么水,然后才能放入·忘川河边那么大一片地方,叫着号去喝汤过桥。
“地府也没你说得那么废物嘛·”初元和时鉴带着一群鬼挑了一组鬼使在那儿排队,等轮到初元和时鉴的时候,那俩鬼举着葫芦瓢就要网他俩头上浇,初元后退一步躲开了。
“净魂为必要工序,麻烦这位照章办事·”左边那位不苟言笑,还拎着个葫芦瓢要追过来·初元躲远了,就听时鉴在那儿凶得要死:“让你们孟婆出来。”
俩鬼使面面相觑:“你们......是何人”·“万神殿时鉴,初元·”时鉴指指又走回来的初元··片刻后,孟婆扭着她的水蛇腰出来了。
“初元大官人呐,你怎么又死了这辈子过得怎么样你的信徒都死光了还是你又干什么事儿被罚了这回我决计不给你喝汤了,反正你喝了也没用,喝多了伤脑子......”其实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时鉴听她第一句,脸就黑了。
偏偏还没来得及拦,旁边初元对着孟婆行礼,再问一句:“真仙可别乱喊,话说此话何意”·“啊哈哈,没什么意思,我就信口胡说,别放在心上。
你也别叫我真仙了,就叫我孟婆吧,”她不易察觉地瞥了一眼时鉴, “二位真君此次来地府是为何事啊”·初元错开一步:“在人界闲逛时遇上这么一匹恶鬼作祟,遂带来交还给地府。”
初元总觉得时鉴和孟婆的关系不简单,况且孟婆每回说自己的话......总让人觉得她似乎是知道什么··其实这么久了,初元也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但凡他长了点脑子,都知道时鉴有东西瞒着自己,所有人都瞒着自己。
所以在孟婆交接完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初元决定问她一句:“你们......真的没有要瞒着我的事吗”·孟婆是不是白了一眼时鉴·然后俩人异口同声:“没有。”
初元一下子又醋溜溜的,干什么跟孟婆就这么默契了到底什么事儿·这会儿是孟婆亲自督工,那俩办理净魂手续的小鬼使不敢放松,专心致志给这一大溜鬼浇水。
初元还颇有兴趣想看看,时鉴却怕孟婆拽着初元再多说什么不该说的,赶紧走了··“你作甚”初元任由时鉴拉着自己走,一路拽到了地府的大街上,“钟小娘子要买点什么衣裳首饰,胭脂水粉,就拉我来当参谋”·地府也是有固定住民的。
有些不乐意投胎,或是觉得地府日子过着还算舒心,就跟人界似的,各城挑着地方住下了,只是相对于人界来说,少了点秩序,有些乱糟糟的,都是混··但初元还有那么点喜欢这种气氛,不拘谨,自在。
俩烂了半边脸的胖大妈在街头扯着嗓子骂对方“丑女人”·初元笑嘻嘻地看着热闹进过,被俩人瞪着眼赶走了·时鉴叫他别惹事儿··因为一会儿还有事要求孟婆帮忙,初元刚给天上传消息,让其厚和其实下来帮忙。
他这会儿陪着时鉴逛街逛得毫无心理负担,但是他觉得时鉴好像有··这小子什么时候也变得忧心忡忡了不大符合神仙无情无欲没有感情的人设啊·“时鉴,这儿东西......活人能吃么”·“人不行,神吃没关系。”
“哦,”初元应答一声,“那我去买根糖葫芦·”·时鉴在原地等他,片刻之后初元又捏着糖葫芦回来了:“这儿居然什么货币都能用,东西还挺便宜,也不知道好不好吃,”他舔了一口糖外壳,“还成,口味没我想象的怪,这根给你。”
时鉴接过,总觉得他话里有话··那天晚上一觉梦醒,忽然跟开了窍一样·他一点想不起来自己都在梦境,或是幻境中,看见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只是在那群怨鬼作祟散发怨气的时候,共情到了他们的悲伤。
灵异神怪破镜重圆欢喜冤家前世今生·太疼了··在发呆的时候,初元突然问他:“时鉴,你说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也算朋友了·那么出于朋友的面子还是管它什么上,你能不能跟我讲点实在话”·“什么”时鉴似乎猜得出初元要问什么。
“既然我问,你们谁都不肯说,那么我直接来了·”初元根本也没打算跟他打迂回战术,“我以前,或者是我的前世之类,是不是就认识你们”·时鉴捏着棍儿的手紧了紧,差点就全说了。
他都不知道是想让初元全想起来,还是继续拿他当个傻子一样把他瞒着·时鉴看得出初元跟以前不一样了,可是他还是不敢赌,在回想起所有事后,他会不会还跟以前似的,做出一样的决定。
不敢,原来是这样的·小心翼翼,犹豫迟疑,再到绝不开口··“你只需要点头摇头·”看时鉴不答,初元稍微有些没耐心,他今天是一定要把事情问个清楚,不管怎么样。
时鉴在经历此生最大的自我博弈·从前他也犹豫过,可是等他想清楚时,自己已经站在了初元面前,看着他对自己的厌弃,还有更多的逃离··他现在才知道自己不该揭开初元的伤疤,也不该去揭开自己的。
·“是·”时鉴点点头··初元表情倒没什么太大变化:“对嘛,就这点事干嘛纠结这么久话说你们为何都瞒着我”·时鉴又不说话了。
这不是个判断问句,点头摇头回答不出来··初元把那口憋着的气给吐出来,就差想给手上签子扎时鉴身上了:“就......我有权知道我自己的事·”·可时鉴却突然抓着他的手,定定地看着他:“那我说了,你想起来了,千万别......千万别再走了。”
初元心里头“咯噔”一下··这是做什么·而且您这话怎么听着还奇奇怪怪的啊·鬼使神差的,初元居然就这么答应了:“好......我答应你,你说吧......”·就在时鉴要开口的时候,突然老远传来一声破喊:“初元真君——时鉴真君——大事不妙”·其厚来干什么啊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想到我就写了,真的不知道我脑子里都是啥东西......·这篇没人看我到时候也发清水感情戏和小黄车不冲突·唉我怎么天天被网审,绝了· ·☆、第二十五章· ·“跑什么一点规矩也没有。”
时鉴已经把初元放开了,对着其厚稍稍训斥一句,又问,“发生何事”·“二位还是先回奈河桥头吧,带来的群鬼中有一个魂魄残缺不全,在净魂仪式中发了狂,连带着影响了那一批所有的鬼,现在正在那边闹事”其厚简单冲二人行了个礼。
初元和时鉴也没耽搁,跟着其厚就回去了··可实际情况比其厚说的还要遭·奈河桥头怨气冲天,那群原本已经安定下来的恶鬼现在又躁动起来,疯狂撕咬着过路的无辜鬼魂,主要闹事的果然是那个带头的鬼,正抓着一个鬼使,试图给他魂魄捏碎。
孟婆正在控制局势,一边指示下属去找阎王,一边在那儿指挥现场不要乱了阵脚·初元赶紧跟上去,却觉得不对,回头一看,时鉴又反应不对了··他过去摸了摸时鉴冰凉的额头,没说什么,给他带远了:“站远点,我去就行。”
“嗯......”时鉴也没什么好说的,乖乖躲开,看着初元捏决走了过去··他挺一言难尽的·脑子里全是东西,发现心情是很难就这么全部缕清的,更何况是他这种初次体验到情绪的人。
他没有一点经验,只能全部受着·他似乎能理解当年的初元,可是自己为什么要那样......·初元手上还有张符,时鉴给留的后手,说是万一群鬼失控了,还有一次机会,催动这张符来镇压。
初元稍微回想了一下咒术,然后引燃了那张符··此火颜色不同寻常,青色的,倒是挺符合地府的风格·那些鬼明显是怕这个火焰的,无论是初元他们带来的鬼,还是其他,都受了影响,镇静下来了。
正巧来了俩鬼王,带着人来的,配合着孟婆给收拾了··鬼使们给那些个恶鬼尽数压制了,一个衣着华丽的男人上来,随意挑了个鬼,左右看看,抬头问孟婆:“大人,这些是......”·“初元真君和时鉴带来的。”
孟婆应答··那男人脸上划过一丝颇不乐意的神色,“哦”了一声,对收下鬼使发号施令:“这些鬼罪大恶极,且过不了净魂仪式,那就进不了我冥界的地盘。
未免多生事端,将这些鬼,就地正法”·“不可”初元还记得自己在人界的承诺,一听此人话语,当即就急了,出声反抗,“他们本是好人,只是因为丝状惨烈而被怨气反噬,其本质还是可唤醒。
若是就这么除掉,未免不公·”·“初元真君·”那男人转过身来看见他,“许久未见啊·”·又一个认识自己的初元只猜出他是十殿阎罗之一,但是猜不出是谁。
倒是孟婆从旁提醒:“楚江王何必如此武断,虽然我孟婆常年在桥这边,但是也从不知道你们殿现在断案判刑都是如此随意,难道......”·“且这种事,也不应由您一人就这么判了吧这儿受伤的,死了的,还有我的人。”
又出来一个白衣男,“按说我才应当是判罚这些鬼去处的王,是转世投胎还是被押进孽镜台受罚,几时轮得到您来说话”·白衣男- yin -阳怪气的,楚江王听了心里不爽,又不好大庭广众撕破脸皮,且孟婆还在这里:“秦广王,是您多想了,我并非这个意思。
只是担心他们不受控制,再入地府地界,骚乱的后果可就不只是这些了·”·灵异神怪破镜重圆欢喜冤家前世今生·孟婆最听不下去这些鬼王- yin -阳怪气·这离下届冥王推选还有几百年,现在这些个小辈就已经不安分了。
又玩起了她的老套路,化了原身,拿辈分压人··说起来都是同级,也干得不是什么要职,可碍于辈分,连冥王都得敬她几分·孟婆跟天帝什么关系,谁也不是傻子,谁也不敢不给她面子。
“说起来,各位也都算是这地府里数一数二有头有脸的人物,怎的还在这儿无理取闹,平白叫别人看笑话”·“别人”初元抬头往这儿瞥了一眼,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他才懒得搅进别人地盘上那些勾心斗角的事儿里··时鉴还在那边带着,他要去看看时鉴的情况·方才让他走远点,也不知道去了哪儿··结果初元找到时鉴的时候,看见时鉴站在忘川河堤上看河水和河灯。
“诶这是什么看着跟人界的差不多·”初元过去跟他并肩站着,看见一只河灯飘近了,矮下身子凑近了仔细看··“执念魂灯,就是学人界的,地府喜欢凡人那些小东西。”
时鉴回答,“往生的鬼魂心中总有执念,为了能心安地去投胎,都会把自己的执念放进魂灯里飘走,若是有缘人遇上,说不定还能让人完成·”·“哦,”初元拿指头一戳,把那只搁浅的魂灯给送走了。
然后就又听见时鉴又说了一句:“你曾让我也点过一只·”·以前啊......初元第一次听见时鉴直面这个问题·他的以前,或者是自己的以前··“我为什么要让你放”初元拍拍手站起来,“你有什么执念么”·“我......”时鉴迟疑,“有。”
有吧··“不好意思,几个不懂事的小辈,让二位见笑了·”孟婆刚还气冲冲的,在走到初元这边来的时候已经收敛了起来,“耽搁了些时间,现在来说正事儿吧。”
初元还怪遗憾的,差点就能让时鉴多说一点了·不过现在确实还有要事,先暂时不纠结这个了,来日方长··初元给孟婆行了个礼道歉:“不好意思,是我们带来的鬼给地府造成了损失......”·“嗨,初元你道什么歉。
是鬼就要来地府,你们帮了我们还没来得及感谢,否则等他们到处流窜,犯了事我们再去抓,届时我们可都无法挽回了·”·然后她瞧了时鉴一眼:“那鬼的一魄......在你身上吧”·时鉴眉头一挑,没答她话。
“其他鬼过了关卡已经能送进十殿排号轮回了,那只鬼我已经让楚江王带回去关了起来,你俩就先在地府委屈几天,我给你看下情况,把那鬼的魄给取出,完整他的魂魄。”
秦广王和楚江王这时候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低眉顺眼的:“二位请,已经给二位安排好了住所·”早没了刚才的嚣张劲儿··初元没什么意见,对于时鉴来说,孟婆谦虚说的“委屈”,那就是真的委屈。
初元瞧瞧他,觉得他脸上表情比平时多,看着好玩得很,也懒得听他磨磨唧唧半天,酝酿出个态度怼孟婆,拽着他就走了··都是位列万神殿的大神了,怎么突然就耍起小孩子气- xing -了·住所是秦广王安排的,瞧着还算舒适。
初元也不挑,跟着孟婆就过去了·关上房门,屋里就剩下了初元、时鉴还有孟婆三人·孟婆跟时鉴如出一辙的一脸嫌弃:“这么多表情作甚,不乐意呆滚出去,给我坐着”·初元抓着他肩膀给他往椅子上按。
孟婆伸手给他把脉,片刻睁眼,估计是探出了那片魂魄所处的位置··“怎么样时鉴还有救吗”初元在旁边站着,焦急程度堪比时鉴马上要死了。
孟婆瞧了他一眼:“这还不能直接取,会对其魂魄有损伤,并且激其怨气·”·她看看时鉴,又看看初元,一脸认真地说着恐怖的话:“还不如把时鉴的魂魄打碎了算了,反正死不了,再养个几百年养回去就好了,顶多傻了,反正活着也不干正经事儿。”
“这话怎可随意胡说即使不死,魂魄撕碎总是会疼的·”初元当然知道她在打趣,但是还是要维护一下时鉴的名声,“真没别的法子了吗”·说话时,他还看了一眼时鉴,却见时鉴又像先前那样把自己盯着。
他挪开了目光··“有是有,只要化解其怨气,小心些,就能给这片魄取出·”孟婆按按太阳- xue -,“只是有些麻烦·”·“完成祈愿不本就是我们神职的专长,达成他的执念便可,有什么关系。”
“可是鬼......”·“我又不是为了那点功德才做事,”初元说,“说得好似天下安定就不需要这点小事了似的·”·孟婆说是那鬼现在被关押着,怨气还重,暂时不是去找他问心愿的时机,让二人再等等。
初元出去送了送孟婆·虽然她嘴毒,但是人不坏,初元对她也是一种一见如故的熟悉感,又想起时鉴说的,自己以前跟她也认识......·不知道自己以前是怎么跟她相处的。
初元刚想开口问问关于自己以前的事,孟婆突然开口:“就送到这儿吧,我先回奈何桥了,要是有消息我再派人来通知·”·“好·”·“哦对了,”孟婆脚都迈出门槛了,又想起什么扭头回来,再用多年轻漂亮的皮囊,还是经不住跟个老人似的话多要叮嘱,“我怎么瞧着你怪怪的你从前不是很恨着他么怎么现在他受个伤你这么焦急”·初元一方面搞不清她这话什么意思,一方面又颇心虚的:“他,他毕竟是我飞升以来唯一还熟悉的......朋友,总不能就这么不管。”
孟婆意味深长看他两眼:“那你自己当心,莫对这个人投入过多,小心自己伤太重·”·诶不是,这怎么跟劝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莫要误入歧途似的·灵异神怪破镜重圆欢喜冤家前世今生·“他就是个渣”                        ·作者有话要说:孟婆:“你对家不是什么好人”·初元:“你说啥玩意儿呢”· ·☆、第二十六章· ·渣·什么渣·渣男的渣·一说渣男,初元脑子里想的是再渣哪儿比得上江瑶渣。
初元好说也看过不少话本,就江瑶,能在他看过的渣男中排前三··诶不是,时鉴怎么就渣男了,他哪儿懂这些··反正初元左耳进右耳出地听了,笑呵呵给孟婆送走了。
初元回去的时候顺路打了盆水,时候不早了,洗漱了该歇息下了·他在进时鉴房间前还敲了敲门,没动静·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时鉴已经坐在窗框上睡着了。
也不怕摔下去··初元放下水盆,转过去抱他·受伤那天晚上初元也抱过,当时没察觉,现在才发现,他似乎轻飘飘的··神的身体总是比脚踏实地的凡人轻灵,毕竟不食人间烟火。
初元把轻飘飘的时鉴放在床上,转身去取毛巾和水,给他擦拭干净·穿堂风突然吹进来,把屋子里的烛火给吹灭了··突如其来的沉寂下来的黑暗··初元抓着毛巾的手悬在半空,突然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落下。
时间像是静止一样,又特别安静·初元突然觉得这跟自己想的地府不一样··明明这么干净的人··他把手撑在床头,手上还死死攥着那块毛巾,已经弯下腰去,在时鉴唇边落下轻飘飘,白云织就得一个吻。
 ·初元自己一个人咂摸着嘴,还觉得怪尴尬的·但实话来说,又没人瞧见,天知地知只有自己再知·然后就又是睡哪儿的问题·秦广王给安排的住处地方大,有的是房间。
但是初元又怕等时鉴醒了找不见自己,又委屈巴巴过来质问··他现在就见不得时鉴那样儿,总觉是自己想多··最后他还是去隔壁屋收拾了一套被褥,过来在离时鉴床三四尺的地方打个地铺。
·他才没那么变态,非要跟人挤一张床· ·诶不是,自己怎的就那么惨要么跟人一张小床挤着,要么就花大价钱住不安心;上回睡板凳,这会儿睡地板。
初元无语,自己干什么这么委屈自己·唉......初元在心里默默叹气·哪儿就怪了,怎么就怪了,不就......·初元也没想到,或者说他一开始压根儿也没往什么别的方向想过。
但是嘛,情不自禁......·但是抛开这些,初元又把自己从跟时鉴刚认识,到现在为止,所有奇怪的地方全都缕了一遍,他总觉得自己和时鉴原本的关系并不简单·尤其是孟婆说的那番话,自己曾经恨他。
为什么怎么狠·安利来说,以前的时鉴还没现在懂得多,怎么就......玩弄别人感情了·听上去这个“别人”还是自己。
初元嗤笑一声,一样不能理解的还有时鉴做了好大决心才跟自己说的,知道了不要走·他为什么那么信誓旦旦自己会走......难道他还真渣过自己·看着乖乖......不是,一本正经一个神,居然还干过这种事·初元脑子里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好玩,笑着笑着还睡着了。
也不知道又是乱七八糟梦了什么,梦到自己在低着头写东西··别吧都这么多年了,还梦到当年在学堂读书的苦日子·哦不是,好像是什么别的。
初元还想,不会是把上回梦到的江瑶的风流史给写下来了吧··他仔细过了脑子去看,确实不是在写什么正儿八经的文章,但也不是野史话本,这好像是......日记。
“不知时鉴那蠢物是哪天给我这本子偷去看的,居然还给我念出来没直接一拂尘绞死他都是我**心善,但还是在打闹时让他碰到了烛台,胳膊那儿撩了一大片伤,我还得给他去送药。
说得好似他自己不会好一样·我呸”·到底是我谁谁,初元看不清··初元只是咂舌,又是时鉴·看来自己被他荼毒不浅。
桌角放了一瓶药膏·梦里人把笔头上的东西草草了了,合上本子小心放好,然后拿起那瓶药膏·不知是在犹豫什么,摩挲两下,这才起身出了书房··一进院子里,初元看见的东西还以为是自己做梦——满院子的杂草,初元还以为是自己院子的翻版。
这位也是个奢侈的主,一院子的仙使伺候着,可那乱七八糟的枯叶子实在收拾不完,大工程·那人继续往外头走,步子贼快,不像是送药的,倒像是要去杀人的··初元都怀疑这瓶子里头拿的是毒药。
一路上见的人都冲着自己行礼,初元还见到许多在天上见过的熟面孔·可是他们每个人喊自己,初元都听不出这究竟是喊的什么,单听个“什么什么真君”,初元是真的怎么努力也听不清了。
那人一直到了时鉴府上,门也没敲,也未让仙使通传,就这么大摇大摆进去了·时鉴府上也没变化,非常符合他人设的严谨一丝不苟——大部分神都是这样的,他们就跟被天道一起捏出的人一般,完全一样,连审美也不晓得变通。
梦中人绕去后殿,没见着人,又非常确定偏殿时鉴不去,书房也看了一圈,没有,就去后面林子了·初元只知道时鉴宅子后头有个林子,但他也没去时鉴那儿几次,自然也没走那么深。
他都不知道那林子往里走,还有个露天浴池··此处灵力充沛,虽不至于能修炼,但是休闲还是不错的··灵力对于他们这种通灵者来说就跟空气似的,浓郁清灵的灵力自然让人觉得舒服些。
初元心说这人还真的有够铺张养这么多佣人,还在这儿修个这么好的东西·梦中人沿着红木铺就的小径往里走,树木茂盛,遮天蔽日宛如黑夜,但养着的灵虫又泛起莹莹自然光,像星空。
美极··灵异神怪破镜重圆欢喜冤家前世今生·初元对这些小虫虫不感兴趣,他只感兴趣这些繁茂的植物··时鉴会来这儿么·他刚想到这么个问题,就看见一个转角后,看见了那个池子的全貌。
时鉴坐在池子边上,上身褪去半边衣服,正偏着脑袋,看左臂的伤··果然如那个笔记里写着的,时鉴胳膊上被火油泼了一大片伤口,拖在地上的半边衣袖都被火烧破了一个洞。
他皮肤白,就显得伤口更吓人,颇好看一副美人入浴图,被伤口给破坏了·他皱着眉头不敢碰,想必是疼··好吧,别样美感也是可以的··初元又想起时鉴说的话。
神也就比凡人好得快了些,又不是不会痛··梦中人本来还越走越慢,估计心里犹豫,但是看见这个场景,突然停下不走了,想上前又更不敢了·初元感受到什么突如其来的不平常,条件反- she -想低头看什么,只是看不了就是了。
什么玩意儿啊这个梦前半截他都一直没感受到这个梦中主角什么比较强烈的情绪起伏,他还以为这回就正正经经是个梦了,怎么这就……·见鬼了我的天呐·震惊到初元都忘了自己现在就是在地府了,只要他出去转转,想见多少鬼见多少。
这人也不是初元,反倒是他自己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不做人……不是,不做神了·最后估计是终于下定决心了,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差点还一脚踩进水里。
他给时鉴衣服扯好,一边把手上那瓶药递到时鉴面前··“今天是你自己作死,受伤活该,本真君来给你送药是我好心,你莫多想·”·时鉴道谢接过,语气平平稳稳。
梦里这人这才微微侧头,似是不忍心地看了他一眼,突然蹲下身来又给药瓶抢过:“看你这别手别脚的,我来吧·”·他抓着时鉴腕子,轻轻一拧,手臂外侧的伤痕显露,正在缓慢的愈合。
他把瓶塞子递给时鉴示意他帮自己取下,结果时鉴盯着药半天,没动静··“搭把手啊”·“什么”·“果然笨。”
这句是他小声嘀咕的,都懒得跟时鉴吵吵,自己拿牙咬着扯下来了·瓶子里的粉被撒在伤口上,刺痛时时鉴皱了皱眉头,问他疼不疼,他犹豫一番摇头··想也是不知道怎么算疼了。
初元瞧着这俩人傻不拉几的,好玩儿··“今日我不过问你几句那本子上的内容,你为何要生气揍人”·“你诬陷谁揍你了我好歹一神明,干得出这么粗鲁的事”初元顺着视线抬头看见了时鉴一脸鄙夷的眼神,那人就恼了,“嘿你个没良心的行,那我明确告诉你,看不懂你就不要看,再多看一眼我给你眼睛挖出来。”
·“还说是不粗鲁”·“我......”此人被怼得哑口无言·初元好笑,时鉴这无意怼人的水平还真是绝,还挺会钻人话里的空子。
初元又感受到几分酸唧唧的味道来,只听“自己”说:“你又看不懂,若是你看懂了你也不会......”不会什么,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时鉴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这人却完成了上药,转身走了。
虽然表情并不好看,但是心情似乎不错·初元什么也没感受到,但偏偏直觉是这样的·这回梦见的人情绪起伏不似正常人那么大,想想也是,这个主角是个木头人似的神嘛。
一路回去,路过书房前的院子时,突然瞧见一片荒凉中,居然多了一抹艳色··梦中人大喜,凑过去瞧,竟是枯死已久的花树,开了一枝花·他又坐于书桌前,摊开本子,提笔写到:“方才去见那人,不知我心要如何......”·写着突然不写了,捏着笔的手抖了抖,突然全部涂掉了。
初元心说,掩耳盗铃,你不敢写出来就没有在想了·那人还欲去撕了那页纸,好在还想着前一页还有内容,否则还真给扯了·他沉了口气,再翻一页,避开这一片令人尴尬的墨迹,略微犹豫,提笔道:“今日瞧见园子里的花开了,单是想着要折一支送予时鉴,或是干脆请他来赏花,便够我神思不属了。”
                        ·作者有话要说:自己写日记,写到关于“那个人”的时候,打字都在手抖,那种扑面而来的尴尬......然后写到一半全都删掉,再多看一眼我都会死。
我的所有东西里不能有那个人的任何痕迹存在,不敢写那人名字,不敢把任何那人的代称后面加上任何有关的情感描述,怕一写出来就根深蒂固了··但纵使再怎么不敢提,我喜欢那人又不会变。
唉.....·这段写得我酸死,初元敢表白,我可不敢,啧··怎么感觉这章也要被锁或者网审......我这几章也没写啥啊·这章少个kiss,亲够多了不亲了,不亲了不亲了,散了散了· ·☆、第二十七章· ·初元一下子惊醒了。
他不排除是自己的意识和想法影响了自己梦的内容,但是直觉让他去看那本笔记——他从天上出来的时候还揣着那本笔记,忘了放回去了,就在他的锦囊里··他非常执着地想现在看到那本摘记的内容。
点了一豆灯,借着那点光,他认认真真研究起本子上的内容··那天他随手翻到的那页,然后就合上了,具体也想不起来究竟是哪一页,初元只能照着那点模模糊糊的印象去翻......是了,这页。
前一页乱涂画的墨迹,再前一页的......·初元一个字一个字看过来,确定是梦里刚写下的··他在此之前,可从未看过这些··那就是说,他梦里的场景......都是真的·初元忽然有种大胆的猜测,这都不是梦,是某人的记忆。
再加上先前时鉴提起此人时那种遮遮掩掩的态度......初元偏头看了看在床上睡得比死人还整齐的时鉴,脊背发凉··灵异神怪破镜重圆欢喜冤家前世今生·是......自己吗·他妥帖的把本子又放回锦囊里,回去躺着了。
可怎么也睡不着,眼见着外头天都要亮了·初元决定就着这两天闲时,好好问一问时鉴··明明是自己,可他却什么都不知道··不,那这样算下来,孟婆说的话也稍微能解释......话说这就是时鉴要自己记起来的初元努努力,还想再想起更多,但是无论怎么,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靠,到底是喝了多少孟婆汤·初元从小就记- xing -差记不住文章,成天自嘲“估计是转世投胎的时候孟婆汤喝多了”,只不过他老看见时鉴在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不好,他渐渐也不说了......没想到一语成谶·他开始痛恨那个没节制地和孟婆汤的前世的自己,到底什么记忆这么不堪让他想忘掉喝这么多·哇......时鉴不会真是个渣男吧......·初元琢磨到一半,门突然被敲响,然后传来喊声:“初元醒醒,去叫你家那个谁。
那个鬼醒了·”·是孟婆··初元颇无奈爬起来去开门,这位还真是不见外......话说这才几时天亮没啊·“孟婆大人,你......”·“别磨叽了,那鬼的怨气过强,我跟楚江王合力才将其压下唤醒神志,也不知还能维持几时。
时鉴睡哪儿叫他起了·”·孟婆看上去很急,下意识望了屋内一眼,结果看见了躺在床上的时鉴··她颇迟疑地看了看刚睡醒的初元那一幅乱糟糟的模样,话都说不出来,“你”了半天,终于被初元打断了:“什么”·“你,你俩......睡一块儿啊”·初元心说睡一屋也叫睡一块儿,然后点点头,不知道她干嘛。
结果孟婆一脸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拿手指点了他半天都说不出话来,最后一个愤愤郁结的“唉”·“走了”·初元跟着孟婆后边走得打哈欠。
也不知道怎么就惹着她了,一路上对他爱答不理的·初元觉得诡异,思来想去,她肯定知道什么了··而且知道得还不少··找机会去问问她··那鬼没被关在剥衣亭寒冰地狱,倒还没凶到那个品级,随意一处小狱给关了起来。
门口有重病把手,孟婆给看门的几人看了看令牌,这才放行让他们进去··“进去不要随意用法术,这儿关着的再次也是凶鬼,万一给刺激了也不好收场·”她点点时鉴,“尤其是你小子。”
时鉴:茫然··初元不免有些担心地看看时鉴,所系,他并没有什么变化,神色照常·这儿都有阵法压制恶鬼的凶- xing -,自然也没有怨气,倒不会与时鉴魂魄上扎着的那一片产生什么共鸣而影响到他。
那鬼被关在最里边,是一间类似小黑屋的地方·楚江王还坐在铁栅栏前维持阵法,见孟婆来了,结了个印,起身行礼迎接··“到了·”·“我看见了。”
时鉴还非得跟孟婆杠一下··墙上烛火跳动,映得那鬼身形明灭不定,平白几分落寞·他明显是恢复神智的模样,眼神里带着点光,但是没什么精神的模样。
·时鉴这会儿认真看,才觉得这人的面容似乎有些熟悉,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似的··想不出来·许是在什么地方擦肩而过,又或者是身体里那片残魄的共鸣给他带来的熟悉感。
“你......”初元想问话,刚开口,就被那鬼打断了:“我们乡下人,没文化,也没名字,大家都三水哥三水哥得喊,你们喊我三水就好·”·孟婆就照着常规审鬼的问话模式来问:“姓氏......说过了,那就何方人士,几时死的,死因为何还有甚心愿未了”·可他似乎只听进去“心愿”二字,坐在地上,突然缓缓仰起头来,盯着头顶昏黄跳动的光影,长长出了一口“气”。
“我许久未见过我的爱人了,那些鬼说他还活着,那就好了,只是不知道......过得好不好·”他忽而又轻笑一声,“我在想什么,就这世道,能活着已是不易,怎还奢求这多”·他盯着围栏之外的众人:“我也没什么别的愿望,只想你们能找到他。
他......要是死了,就帮他投个好胎......”·楚江王这人- xing -子直得很:“这可不......”·初元赶紧给他拦下来:“可以,我答应你的要求,只要能化解你的怨气,对你我都好。”
三水抬头看了他一眼,初元继续说,“我们帮你找人,你能否再多说些细节比如名字,或是外貌特征,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你听别的鬼说她的近况,具体又是怎样”·或许是失了一魄的关系,他说话有迟疑,像是想不起来:“他……他生得很漂亮,鼻尖有颗红色的痣,很,很漂亮。”
他说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带光,那种向往的美好神色,而后转瞬即逝:“我去放牧,他在地里干活,晚上他回得早,会做好饭等我回来,我家的牛羊都看着烟囱里的烟子往家走,不会迷路。
然后蛮子就打进来了,他们把我俩分开了……”三水越说越激动,“他被当成女人被抓去、被抓去……那些蛮子都不是人他们谁都不放过”·三水突然扑过来抓着栏杆,恨恨地冲着外头的人喊叫。
眼见着阵法就压不住他,楚江王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开始运转阵法··压制怨气的过程自然痛苦,那鬼抱着头咆哮着·孟婆还想让初元把时鉴带出去,却见那俩人已经自动撤出去了。
他倒是上心··孟婆冷哼一声,白替他担心这么多年··初元学着楚江王的样子,也试着运转了一下灵力,替时鉴压制怨气·本来还想着能净化怨气后,这个手术能更容易完成,也不会伤着时鉴。
可是现在看来,完成度或许不高··灵异神怪破镜重圆欢喜冤家前世今生·这鬼也不将要求说清楚,到底要找什么人也不晓得,也就知道脸好看,鼻尖有红痣·可好看的话,好看的人遍地是,再说,谁知道他的“好看”是怎么个好看法,情人眼里还出西施呢。
他握着时鉴的手给他输送灵力,怨气弥漫的原因,时鉴的手冰凉·其他牢房里的鬼被社怨气和灵力波动的气息吸引,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初元赶紧带着他出去了··初元还分心想着三水和他爱人的事,话说什么叫“以为是女人”,难不成他爱人是……是……·他突然觉得手里抓着的那只手滚烫,差点就握不住。
“你在想什么”时鉴突然开了口,惊得那心思不干净的初元手一抖,然后欲盖弥彰解释:“没,我就想想那三水的事·”·“我总是在猜你在想什么。”
时鉴说·明明在忍受着痛苦,语气听上去却还轻松·初元慌得要死,怕这人刚懂点什么就说出惊人之语:“是,是么你猜我想什么做甚”·时鉴到没觉得自己有什么说得不对似的,继续讲:“因为不知道,我理解不了那些情感。”
“那你现在知道了”·“知道了·”·时鉴还跟老样子一样盯着他,初元现在还是不自在,只不过现在的不自在更多的是做贼心虚。
他不觉得时鉴看得出自己的想法,但是他还是怕这种可能- xing -··又但是他心里又隐隐期待着时鉴能懂··他知道那种酸溜溜是什么意思了。
“真好,”初元牵强地笑笑,“我还有些东西不懂·”·时鉴不说话,像是又不理解初元这是什么意思,转而换了个话题:“我似乎在何处见过这个三水。”
“在哪儿”·“不记得了,应当是错觉·”·“那你是记- xing -不好·”·时鉴看初元一眼,初元还在自己说:“我孟婆汤喝多了脑子更不好,你可知道我投胎的时候是为何要喝这多孟婆汤”·时鉴脸黑了半晌,最后憋出来一个“不知”。
初元:· ·☆、第二十八章· ·等了好久,那鬼才又平息下来,却依旧不是很稳定,一个鬼使过来把二人请进去了。
初元不知道要怎么消除他的怨气,是要答应就好可是自己方才答应了,也没怎么样啊·“鬼都有怨气,只是说要降低其怨气的威力,再跟他聊聊吧。”
孟婆这么嘱咐初元,初元也迷迷糊糊不知道怎么做··时鉴就站在围栏面前,盯着那个缩进墙角抱着头的鬼,跟他说:“你有一魄在我这里,只有拿回这一魄你才能转世投胎。”
三水抬头看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可若是你怨气过重,过不了净魂仪式,你也......”·“我只要知道他好就好,转世投胎还是给我打入十八层地狱我都没关系”他低低啜泣起来,作为鬼魂,理智往往不占主导,各种情感会被无限放大,无论是喜是悲,最后都会被怨气引导至疯魔,殊途同归,“麻烦你们给我烧些纸钱,顺便说一声,我听得到。”
“那他在哪儿”·三水的神志愈发迷糊了,但是却没什么怨气波动,只是答非所问说胡话:“我在蛮子那儿当俘虏,我知道我不该......但是我想活下去,我还想再活着去看......”他想不起来那人名字了,这让他很痛苦,“我就投降,替蛮子打仗......后来我因为积极,力气大,脑子也灵光,他们让我当了一个小将军。
然后打到衡阳一带,我偷了蛮子要偷袭的情报......然后我被发现了,那个,那人撤退的时候发现是我干的,把我杀了......”·他想起什么让人开心的事一样,突然很渗人地笑一声:“然后我看着他被万箭穿心而死,咱们的人追上来了......蛮子都得死这群不是人的东西......”·初元现在特别想嗑瓜子,虽然他的描述断断续续的,但是是个故事是吧·哟,还是个卧底的英雄人物。
“我听说蛮子把他抓走了......”·初元突然打断:“他他是谁或者说他叫什么”·他一定要三水把他那个情儿给想起来,不知道名字怎么找·可是就这么一个问题却惹得三水恼极,看来想不起来是真的想不起来,初元也不敢再多说了,再拖他可懒得等。
“老人小孩全杀掉,长得好看,年轻漂亮的女子都被他们关起来,带到敌阵中去做那种事......他因为模样好,那些蛮子当他是女子而给他一块儿带走,自此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三水捂着脸开始恸哭。
几个人也没催他,初元就看见孟婆往自己这儿瞥了一眼··看我干嘛又不是我干的··初元莫名其妙··“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我是死了。
后来有一天,我突然觉得自己力量暴涨,还有许多鬼来到我们那儿·”·应当是鬼节那几天··“有个女鬼跟我说她见过他......”他他他的,初元快被绕晕了,“她说自己是京城一名|妓,跟他认识......他跟那女的说过自己的身世......”·即使如此,初元还是对一个故事抱有应有的好奇心,在那儿多嘴问一句“然后呢”。
孟婆往他肩上一拍,嫌他话多··“说是当时运送那些女人的车队在山上遇了暴雨,整个车都滚下悬崖,但是他没死,被一个进京的商队救下了......”·初元琢磨,怎么就跟那妓|女认识了,难不成还......省得被说是多嘴,他都没敢张口。
“他被卖进一家妓|馆当小倌,我......我也不知他如今过得是什么日子,在那种地方,能有什么好日子过......”虽没见一滴眼泪,但哭得那般声势浩大,听了还是让人动容。
灵异神怪破镜重圆欢喜冤家前世今生·只有楚江王在那儿很没眼力见儿的有话直说:“大男人一个,为了个女人在这儿哭,没点骨气”·然后被孟婆赶出去了。
但明显的,这事儿若是不解决了,这人也不会甘心就这么安息·初元很想一盏魂灯扔给他让他自己放了,可是他魂魄已经残缺,对别的鬼来说,区区一点魂魄用来点魂灯算不得什么,对于他来说可是大损失。
再说了,这有的没的的魂灯可不一定糊弄得了他··“我也没别的要求,只要你们能帮我看一眼......只要他过得好我就死而瞑目了......”同样的要求,他又说了一遍。
初元再怎么也只能给这个没有报酬的祈愿给接下,只要能化解其怨气,把那一魄取出来就好··所以魂魄还散着的新魂没事儿撒什么泼害人又害己·回去的时候初元刻意走在了孟婆边上。
孟婆看他似有所言,主动先问了:“作甚”·“有一问·”初元揣着袖子,目不斜视问她,“关于我和时鉴......你是不是知道很多”·“......是。”
“那跟我说些呗”·孟婆摇摇头:“我可不敢说,不然你家那位能给我头拧下来·我这脑袋虽不金贵,可毕竟还有用是吧。”
嘿这个孟婆勾引着让人知道,去问了又不说干叼着人胃口·还有那句“你家那位”,给初元噎死。
什么就......·“反正您跟时鉴关系也不怎么样,迟早他也给你头拧下来,大不了我给您拦着点儿,他真敢动手我也真敢给他推忘川河里去·”·孟婆斜睨他:“你舍得么你”·嘿——·结果初元就这么一迟疑,孟婆就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了。
初元心说您都知道什么了啊就知道了什么玩意儿就·孟婆明明很想说,就是被时鉴逼着不说......不一定,她怎么可能这么乖乖听时鉴的初元一琢磨,还是跟自己有关。
怎么都这么说为什么自己知道了就会怎么样明明是些众所周知的旧事,总不能知道了还要受个天打五雷轰··等回去,孟婆又给时鉴掌了个脉,看看是没事,然后从怀里掏出个锦囊。
锦囊打开,里头有个晶莹剔透的莲花,血红的,散着妖冶的微光·她给掏出来,扔进茶杯里,强行让时鉴和水吞了··一碰水便融,初元站在边上都闻到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儿。
“这是什么”·“护心莲,嗨,也就这么叫叫,血池里长了棵树,树上开的花,邪得很·也就神体质好,撑得住,寻常人鬼妖魔吃了必定被邪气反噬或是爆体而亡。”
孟婆上下打量了一下,看时鉴没什么不良反应,跟个庸医似的就这么收拾东西了,“反正跟怨气一样都是邪物,只要你比那些玩意儿更邪,就没东西能近你俩的身。
反正你俩形影不离,初元一块儿也能护着了·”·时鉴居然还点头:“是的,形影不离,你嘴里总算还有句对话·”·初元简直要崩溃,你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东西吗你就答应·孟婆一走,初元一脸沉重地坐在时鉴面前,跟面前是自己不成器的儿子一样,说起话来格外的语重心长:“时鉴真君啊,您知道她在说什么么”·“自然,并不难以理解。
连你不是也说我总跟着你么”·他还笑·初元连捏捏眉心的心情都没有··“是的是的,你都懂了,连笑话都会讲了,可以。”
初元看他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居然还在替他担心孟婆那庸医给他吃的血拉呼兹的东西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初元简直气自己的不争气·深吸了一口气,他把视线从时鉴捏着杯子的那只白净净的手上挪开:“你还记得前一- ri -你答应过我的什么”·“自然是记得。”
“那说吧·”·初元俨然一副要刑讯逼供的架势,四根手指轮着在桌子上敲,平白多了几分紧张的气氛·他也是无意识的行为,在他意识到梦里的事是真的之后,他反倒对于知道自己的过去,是让人紧张的了。
一个不知怎么讲,一个想听又抗拒,所以干脆都不说话,空气都陷入了凝固·这种漫长对于初元来说简直是折磨·最后,他还是掏出了那个放着笔记的锦囊,再一次取出那本笔记放在时鉴面前:“从这儿开始说吧,我知道了一些事。”
·再一次看见这个本子,时鉴的神色再次一凛·他记得自己那次看了这个本子后的后果,虽然他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不该看。
那里面写的什么,他不知道,但是有自己的名字,还有一些寻常小事,他不明白这些记录为何不能让别人知晓··“这个本子是谁的,我现在住着的那个宅子,又是谁的”·还没等时鉴说话,初元突然起身凑近了:“不许瞒我。”
时鉴深吸一口气,叹道:“你的·”·初元也不知道自己呼吸停滞那么一瞬是什么心理·他分明已经猜出来了,可是听到答案的时候还是让他愣了一下。
“是.....是么”初元跌坐回去,把那口堵着的气给吐出来了,“字......字还挺好看的啊”·初元在知道一些后就不敢再问了,总感觉有那么多自己不该知道的事。
俩人在地府修整一夜上路去人间,再次回了时鉴在京城的那个小家,这回直接落点在他的院子里··“下了结界了,外人进不来·”时鉴如是说着,还走到门边上去落了个锁。
初元最近特别敏感,看他这样,退后一步:“你锁门作甚”·时鉴:· ·☆、第二十九章· ·“何时去寻那人”·灵异神怪破镜重圆欢喜冤家前世今生·时鉴从院子里进屋来,初元正坐那儿翻架子上的书,还走神了片刻。
回头对着时鉴“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那种地方自然要晚上去才好·”他拎着一个本子放到桌上,然后回头很认真地跟时鉴解释:“你想啊,大晚上的,月黑风高,烛火一点,帷幔一撩......”·这人说就说,还动手动脚的。
两步绕到时鉴身后,从后边捂住了他的眼睛:“有个美人,就这么悄然攀上你的肩,在你耳边说些旖旎的话......”·当初元说话时的气息扫过时鉴耳垂时,他不免躲了下。
“......那多有气氛·”初元后退一步避开,像是怕时鉴就这么转过来看见他难堪·他似乎不怎么知道怎么面对,颇尴尬了些··可惜时鉴还是不懂这什么意思,非要追问:“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初元被他逼得哑口无言,一脚给他踹出门外,“你非要知道你就自己去看,记得换个模样,省得被认出来。”
等时鉴走了,初元也并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桌上的本子被风吹开几页,是他曾经背过的课本,边上全是朱砂笔做的标注,胡涂乱写,但仍是看得出其笔迹风骨。
然后是那本从天上带下来的笔记·初元早先便觉得这字熟悉,可也想不起来是在哪儿见过·时鉴说是自己的,他竟还有些不信了··笔记中的一看便是个沉静稳妥之人的字迹,一笔一划规整有力,清秀潇洒,漂亮得很,初元自己可从没写过这般字。
细思片刻,还是实践出真知·他研了墨,宣纸铺开,可当要下笔的时候,手却一抖,停在了半空··自己不是“那个”初元一样的人,从来不是。
时鉴等着那个初元回来,又不是自己·自己只是个俗人,就乐意在屋子里吃吃睡睡种种花,没那么大拯救苍生的思想觉悟和能力,纵使想到了也只不过一句感叹,当不来他想要的那个神。
只是共用一个魂魄和脸的两个人而已··落下第一笔,走笔了··时鉴出了巷子口看见个人,擦肩而过时直接换了那人的模样··从鞋子到头发梢,都仿得分毫不差。
结果路过一个小摊面前时,被那摊主认了出来·时鉴打个哈哈糊弄过去了,赶紧又换了个人做自己的模样·这次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穿得还挺好,就是模样不成。
他在一个水坑上瞧了瞧这模样,皱着眉头,稍微收了收下巴和两颊,鼻梁拉高,眼间距和高度调整了一下......这发际线......小法术微调一下,好歹是看得过眼了··倘若是让那些姑娘知晓了这种易容术,祈愿书简中一多半可能都是这种祈愿吧。
也不知初元非要给自己赶出来是做什么·时鉴漫无目的地到处转悠,身上也没点钱·就想着这么转转,然后回去罢· ·“公子,要不要来盒胭脂送给家里娘子”旁边一个摊上的一个丫头胆子大得很,出声拦他来买东西。
时鉴没钱,却也没那么无礼地不理人家,过去看了一眼·摊子上摆了各式各样的脂粉,尽是女子化妆之用·时鉴想了想觉得没什么用,对着那丫头摆摆手,微一点头转身离开。
其实他还挺想买的,毕竟天上没见过这种东西,那些真仙或是女仙使似乎都是天生丽质,并未见她们用过这些物事,他还怪好奇的··嗯,好奇,对不明白的事物有的疑问和求知欲。
时鉴默默在心里琢磨了一遍,这叫好奇··哦对了,家里娘子·他家里没有娘子,倒还有个追着自己问问题的初元··他走着走着一笑,要是自己有钱说不定会买些回去给初元,涂涂抹抹必定会成一个标志的小娘子。
“那位,什么事笑这般开心呐”·听见女声,时鉴第一反应还以为又是方才那丫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却看见了一个他万万没想到会遇见的人。
那女人一身暴露的红纱衣,妆容浓艳,手上托着个水烟斗,正倚在门柱上吞云吐雾·在看见时鉴转头过来的时候,格外轻佻地往他脸上喷了一口水烟,然后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时鉴猝不及防被呛了两口,退后两步躲开,脸上的表情不很好,只把她盯着··“真君这么盯着我作甚要不要进来坐坐咱这儿白天晚上都是营业的,你要哪个姑娘,我现在都替你去叫。”
她踩着那双裸足走下台阶,脚踝挂着的铃铛随着她的脚步响得轻灵·她绕着时鉴走了一圈,肌肤雪白的赤膊有意无意蹭过时鉴的外袍,手上的烟斗在他双肩敲敲打打,可能拿他当个西瓜。
打量完一圈,她又跟没长骨头似的歪站在他面前,一副风情万种的模样——时鉴是看路人的反应这般判断的,但是他着实是想不出她到底哪里能诱惑人··时鉴不知自己易了容,是怎么被她认出来的。
只是认命地唤了她一声:“落霞·”·落霞怪不屑地“呵呵”一笑:“真君还记得我,真是有愧·不过也多谢当年真君了,我觉得我现在过得很好。”
·有个男人过路,她像是认识,拿烟斗轻点那男人肩头:“覃公子,今天晚上来玩儿么”·姓覃的一见她就笑开了花,只是时鉴瞧着那副笑容只觉得反胃。
男人打量一下时鉴,站在了落霞身边,惯熟练地伸手搂她的腰,然后往下摸了摸:“怎么能不给我们美人捧场子”·“那花儿......”她还用着那烟斗在他胸口划一道线,直接搭上他腰带,纯是赤|||||裸|||||裸的勾|||||引。
“那肯定是给的,只要你给我伺候好了......”男人搂着落霞,低头逐渐凑近,被落霞一把推开,轻轻巧巧给他躲开,生怕他多占了便宜不值当似的:“那晚上奴家房里等你......”·时鉴在旁边看完了全程。
这还是在大街上,这男女也不知廉耻·不过他想了半天,这女人本就是个不知廉耻的·当时只觉得替明安真君可惜,现在才懂这是她的本- xing -··他一下子也懂了她如今这是做什么的,只觉得不舒服。
灵异神怪破镜重圆欢喜冤家前世今生·但落霞方才对那男人一番勾|引......怎的让他想起初元早上的描述......他又是怎么知晓这么多的·他回去的时候破天荒看见初元坐在那儿写字,看着跟在陶冶身心似的,他偏就气不打一处来,站在窗前,挡了初元的一多半光。
初元眼前突然一黑,还以为天- yin -了是要下雨,抬头却看见个陌生人,还黑着个脸,看来是要下雷阵雨,一下子气不打一处来:“您谁啊私闯民宅我报官了啊”他也就是说说。
“初元·”那陌生人一出声,他才知道是时鉴·打个响指给他的变化给撤销,时鉴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初元出门外去给他拖到一边:“你小子是不是缺心眼儿没见我这儿练字呢给我光挡着作甚”·“你练字做什么”时鉴语气听着依旧不好,初元也不知道这人突然一下是干嘛,自己给他赶出去还没给钱生气了·“陶冶情- cao -。”
初元没管他,回去继续捏着笔开始抄书,一笔一划试图静心·结果时鉴站到他旁边开始控诉:“你若是真想静心,还不如少去些那种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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