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泱缘记 by 初可(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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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泱缘记 by 初可(下)(2)
·姬澜抬头,路岸一身雪青衫袍,满面寒霜··路岸是姬泱表哥,又是路家嫡长子,小时候,姬澜只是个没娘的小皇子,外人是宁愿给路岸面子,也瞧不上他·哪怕过去多年,姬澜瞧见他这副样子,心中依然有气。
他才是皇子,路家嫡长子能贵得过他·姬澜冷笑:“大郎君是嫌牢里日子过得还不够,还想回去再坐坐”·路岸不为所动,只道:“待三皇子您有权定我罪时,再来与我言说这些。”
“你——”路岸满眼无所谓,无所谓是因为不屑,是因路岸瞧不上她姬澜气得青筋都爆了出来··路岸再道:“我也劝三皇子静静心,在这厢房内想想说辞,您贵为皇子不假,我们路家也不是任人欺辱的人家今日,我妹妹受的屈辱,我路岸便是拼了性命不要,也要替我妹妹讨个公道您方才如何行事,云山寺里,那么多人一同瞧见的您有话,就到陛下跟前儿说去我已派人回城进宫报信”·“你,你——”姬澜伸手指他,恨得说不出话来。
他若是知道,人人皆称赞的世家贵女路家三娘子路溪竟是这种人,他便是去死也不走这一趟·只可惜为时已晚··路岸拂袖而去,走到另一间房门紧闭的厢房前,门口守着几个在哭的侍女,路岸心疼,叹气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他的心真的在痛,隐隐约约还能听到路溪的哭声,他真是恨不得痛宰姬澜·畜生癞□□想吃天鹅肉·厢房内,路溪不时哭几声,实际仔细瞧瞧,她脸上哪有一点哀意,她的眼珠子狡黠地转着,看到路岸的影子离去,暗暗松口气。
她的贴身侍女小声道:“三娘子,这样真的好吗……若是被夫人她们知道,大郎君这么生气,还不知道夫人要怎么罚咱们啊……”·“你怕什么有我挡在前头呢”·“可,可是——”侍女反而是真的在哭,“您的名声可就没了啊,咱们这样真的对您就是真的要帮九殿下,也不该如此”·“我帮他只是顺带儿”·侍女很慌:“娘子,您是真的、真的、真的不想嫁人啊”·“你自小侍候我,我什么时候与你说过假话”·“可,可是,女子便是要嫁人的啊”·“呸”高贵世家女路溪啐了声,“最烦这样的话。”
侍女也不敢说了,只是再害怕问:“方才大郎君派人来递话,宫里陛下和娘娘也知道了,咱们,也要进宫”·“当然了我还得求陛下给我恩旨呢,能不能逃脱,就靠陛下了。
小时候,你陪我在宫里住过好几年,你还怕进宫啊”·“可,可是,九殿下对您多好啊,给您送那么多礼物,您怎能这样……”·“呸他才不喜欢我,他谁也不喜欢”·“可,可是——”路溪烦躁地将她一推:“你可真烦,你再烦,我离京可就不带上你了。”
侍女再哭:“奴婢的娘打小侍候夫人,奴婢打小侍候您,奴婢不离开您——”路溪拿帕子遮住耳朵,真是怕了这些水做的小女娘了··没错,最起码,这一回,姬澜真的是冤枉的。
但他也不亏,是他先起了坏心,他这几个月一直在府里关着,再是冷静有城府之人,也被关出烦躁病来了·更何况张天师一走了之,了无音信,好不容易杀了姬淳,却又没有龙魄。
没有龙魄,谁能保他当皇帝·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他心中有气,偏这时候,因姬泱在宜州办善堂办得好,整个京城,或者说满天下的人都在夸。
据闻,还有人将姬泱的事迹编成曲儿唱出来··偏也不知姬潇那个蠢蛋到底在想什么,还那样乐呵呵··他就怕父皇要召姬泱回京,他不能容忍,也不能接受。
他关着,使不上劲··他贿赂过父皇近前的小太监,知道姬泱身边有位美貌少年,心中顿时有了一计·他想彻底损了姬泱的名声,思来想去,从路溪身上下手最好。
路溪,谁不知道·路家唯一的嫡女,又是路贵妃嫡亲的侄女儿,小时候甚至在宫中住过几年,因路贵妃实在太喜爱她·她自小便气质高华,乖巧聪慧,父皇没有女儿,就连父皇都拿她当女儿疼,若不是路贵妃再三阻止,父皇早年便封她当县主了。
说实在的,前些年,他还未大婚时,的确肖想过路溪··她的家世,她的美貌,她的才情,满京城,不知多少郎君心悦她··可大家也都知道,她注定是九皇子妃。
尘埃落定,赐婚她于姬泱时,他心里还曾不痛快过··他小时候养在路贵妃宫里,与路溪有些来往,在他看来,路溪的确是最典型的那种世家女·美则美矣,却也不过高宅里的一只猫儿,看似还能挠几爪子,终要依附男人。
区区一个小女娘,他还搞不定·他从一开始便小瞧了路溪,知道路溪要带侍女去云山寺上香,便轻装上阵了·他的想法很简单,将姬泱有位男宠的事儿告诉路溪。
路溪那样心思剔透的人,小女儿心思,定无法接受,要闹上一闹·他到时候煽风点火,将这小闹变成大闹,这事儿不就闹大了·到时候路家与姬泱脸上都不好看,最好能彻底掰了,姬泱的名誉也受了损。
父皇最在意这样的事,这样一来,姬泱铁定回不了京··他想得挺美,盯着路溪,路溪上完香,又与住持师父说了半个时辰的佛理,被小沙弥带去她的厢房歇息。
他这个时候便出现了,路溪瞧见是他,很有礼又温柔地行了个福礼:“见过三殿下·”·说实在的,姬澜都晃了会儿的神··如今世俗开化,可像路溪这样的世家女依然常年待在深闺,男女不同席,算起来,他都有小四年没见过路溪了,没成想,她及笄后竟美成这般。
他怔怔发呆,路溪垂眸,微微低头,脖颈优雅弯出弧度··姬澜好半晌才回神,“咳”了声,正色道:“三妹妹,我有要事与你说·”·路溪便又往后退了退,退至厢房门边,瞧起来似乎很害怕。
姬澜心中大定,果然还是这么胆儿小··他怕路溪听得不清楚,又上前两步,语重心长道:“三妹妹,我今日找你,实是有一事,我不知该不该告知于你,此事,事关九弟。”
果然,路溪听到这话,惊慌地又往后退了几步,直接退到门里了··姬澜更得意,却也有些吃味,姬泱又有什么本事,路溪竟这样喜爱他·姬澜再往前两步,有些愤慨地说:“小九他在宜州,竟养了个男宠,他——”姬澜还没说完呢,不,他还没开始说呢。
路溪忽然抬头看他,朝他展颜一笑,仿佛满池芙蓉花开,姬澜愣住了,路溪笑着笑着,蓦地收起笑容,扯起嗓子便惊慌高喊:“三皇子您为何要这般对我救命救命啊救救我”·“……………………”·路溪的声音又高又响又突然,炸得姬澜都懵了。
路溪却又拔下头上步摇,几下便将发髻弄乱,解开领口的琉璃扣子,露出一点颈子,眼泪说下来便下来,哭着大喊:“您府中有王妃,为何要这般对我我路溪,便是死也不会去三皇子府当妾”·“三皇子您怎能逼迫我,救命救命”路溪喊得仿佛下一息便要没了气。
姬澜傻在原地,路家护卫与寺庙沙弥匆匆赶来,瞧见的便是路家三娘子发丝凌乱,衣衫不整,拿着根步摇抵住雪白颈子··他们吓得赶紧低头,不敢再看··路溪高喊:“我便是死,也要清清白白地去死三皇子,您放过我吧”·路溪大哭,转身便往厢房内跑,她的侍女愣愣地跟着她,她小声急促道:“快关门”·侍女傻乎乎地去关门,回头一看,她们三娘子踩着凳子要上吊了·侍女“哇”地一声也哭出来了,大喊:“三娘子您可不能死啊”·“唰——”整个云山寺的香客全都来了,来这儿上香的都是贵族、官家女眷,护卫们也只能在前院待着。
一群女眷围成一团,看向站在原地的三皇子姬澜,再听厢房内路家三娘子与侍女那痛楚的哭声,已碍着他的皇子身份,不敢指指点点,却依然纷纷面露不齿··等姬澜回过神来,已经晚了,一切都凉了。
他没想到,路溪竟是这样的女子,连自己的名声都不顾她疯了吗她还想不想嫁人她这样一闹,两人面上都无光,他是男子,可她呢满天下又有谁还敢娶她她这一生也就毁了·姬澜百思不得其解·甭管他解不解,很快宫里便来人接他们。
路溪颤颤抖抖地被裹得严严实实,上了马车,他姬澜跟犯人似的上了另一辆马车·马车都出了云山寺,姬澜仿佛还能听到旁人嘲笑他的声音··他愤慨地握紧双拳。
到了宫里,陛下在玉芙宫,他们也直接去了玉芙宫··一到玉芙宫,姬澜还没说什么,路溪先瘫到地上,哭着抬头看姬钦,可怜道:“姑父,溪儿好害怕……”·姬澜心中升起无名火,偏姬钦当年是真当她是女儿疼的,见她这样很不好受,尤其还有这么个不成器的丢脸儿子。
他令人扶起路溪,转头便踹了姬澜一脚:“给朕老老实实交代”·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姬澜爬起来,交代他能交代什么·他还没交代,路溪又害怕地哭道:“姑父,溪儿不想给人做妾,让溪儿绞了头发出家当姑子吧,溪儿已是天下的笑柄,求您了,求求姑父……”·姬钦面露不忍,就连陈太监都有些泪目。
姬澜忍无可忍:“父皇,她,她陷害我”·路溪长抽一口气,往后倒在侍女怀中,路岸也在,他双眼通红,质问:“三皇子,天底下,又有哪位女子,会拿自己的名声去陷害别人她,是我路家女儿”·姬澜气得咬牙,若他能知道路家女儿能做出这样的事,他今日也就不会犯傻了·姬钦更气,叱道:“溪丫头为了陷害你,甘愿让人瞧那样的热闹小畜生”·“……”姬澜闭气。
姬钦瞧他这模样,气得气血上涌,堂堂皇子,不在家里待着好生读书,反倒去女眷们上香的云山寺到底又踹他一脚:“畜生竟能做出这样的事来”·他可听陈太监说了,整个云山寺的人,那么多官员的女眷,全都亲眼瞧见了他还有什么脸明早再去上朝,面对众臣·姬澜再爬起来,外头又有太监来传话:“陛下,三皇子妃来了……”·到底是儿媳,姬钦不好多说,冷眉叫她进来。
她一进来,跪下也是哭,还同路溪赔不是,甚至道:“妹妹,你若愿意,我们府里八抬大轿抬你过门,我绝不亏待你……”·姬澜气得差点要得失心疯,这就是她的蠢妻子·果然,路溪眼白一翻,姬钦都忍不住怒斥:“一家子的糊涂东西”·三皇子妃最老实不过,倒是真这么想的,以为这是最佳解决办法,她也会善待路溪,她家世远不如路溪,她甚至愿意将管家权交给路溪。
不料惹得父皇更怒,她低头伤心嘤嘤哭出声,不敢再说话··到后来,路贵妃也醒了,将路溪叫进去,也是一通哭··哭到最后,姬钦将姬澜与三皇子妃一通骂,勒令他们回去继续闭门思过,不许出门半步。
路贵妃脸色煞白,躺在床上,拉着路溪哭··姬钦看得很不好受,却也只能说:“朕,朕已命他回家闭门思过,小畜生这次非得关他个三年五载”·姬澜是他儿子,再丢人,也是他儿子,他也只能做到如此地步。
路贵妃心中凉凉,路溪跪到床榻上,给姬钦磕了三个头,仰头便是满脸泪:“姑父,溪儿名声已毁,不求再嫁人,只求这事儿终究能随风而逝·方才姑母劝我,溪儿想通了,不会再强求出家。
只——溪儿实在也没脸再在京城待下去·”·姬钦不忍点头,的确如此,他打算派人送她回江宁府路家老宅待一两年,再回来,十八岁还好嫁人,到时候风波也过去了。
是他们家对不住小丫头,他会给小丫头指门好亲··路溪再道:“姑父,溪儿对不住表哥,今生与表哥再无缘·只,京中之事,早晚有一天会传至宜州,溪儿即便与表哥无缘,也不愿表哥误会我。
我想离开京城去宜州,与表哥说明实情后,待上一阵便回京,住在郊外庄子上·”·姬钦皱眉思虑,这法子倒也不错··他也心疼小儿子,他虽与路贵妃早已商议好取消两人婚约之事,外人却不知。
今日这事闹出去,人们还不知要如何说小儿子,面上也无光,小儿子自己心里也不痛快··让小丫头去跟小儿子说清楚倒也好,况且宜州的确山高水远,离得远些也好。
他便探究地看向路贵妃··路贵妃心中有些犹豫,她怕小宝误会,她想要阻止,还是让侄女回江宁府··姬钦却已拍板:“就这般定下了”·他看向路溪,温和道:“溪儿放心,姑父为你做主”·路溪低头擦眼泪,低声应“是”。
路溪离开皇宫,路贵妃急坏了,想派女官去给儿子通个信,偏姬钦迟迟不走··至于路溪,一出皇宫,躲在马车中便偷笑出了声··家里心疼她,当天便收拾停当,由宫中侍卫护送,送她去宜州。
马车驶出城门刹那,她狠狠吐出一口气,她悄悄掀了帘子往后看,心中一阵松快·她还真要感谢姬澜那个蠢货,她终于能逃离京城她才不要嫁给表哥,表哥又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表哥,他们明明是再正经不过的兄妹,为何非要把他们俩凑一对儿,让他们俩成亲·至于京中的其他世家子弟,全是草包,读的书还没她多·她为何一定要嫁人·她还没好好看看这片大好河山·她要行万里路,写万卷书,以女子之名流芳于世,那才厉害呢。
嫁人困在四方宅子里有什么趣味·她的侍女小声问:“三娘子,咱们真要待在宜州啊”·“当然不是,当个跳板罢了西南临海,我想去海上看看,据闻最南侧有个岛呢书上说,岛上有仙人呢我还想去西南临近的越国瞧瞧,我去求表哥给我找个商队,去邻国,没有商队带领,那可去不了,民间商队不好找。”
侍女吓:“三娘子,奴婢晓得您胆子大,可这也太大了咱们连京城都没出过呢,也没坐过船,直接便要去海上还要去邻国他们说话,咱们能听懂”·“怎么,你怕啊”路溪斜睨她一眼。
侍女傻归傻,倒也很兴奋,弯眼一笑:“奴婢也很高兴只是,殿下能答应吗”·路溪笑了笑,也叹气:“表哥这人可不好说话,也不好糊弄,他一准儿能看穿我的把戏,但愿能看在我这次狠坑了姬澜一回的面子上,以及他终于不用娶我的份上,能够应下我,送我去邻国见见世面。”
京里的鬼才是真正的见了好大的世面··他们虽没能瞧上前半段寺庙里的热闹,也没法进宫,云里雾里地还没全弄明白,但瞧那姬澜竟又被关起来了,还是拜三娘子所赐,都很佩服。
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他们的老天爷啊,路家三娘子竟是这样厉害的一位小娘子哭一哭,就要关三年五载,好在是跟他们殿下没缘哪·他们赶紧回王府,将这消息告诉殿下。
谁料一回府里,便发现,他们殿下并不在··他一问,殿下陪镜公子和小殿下去山里玩儿去了,前些日子殿下在那处买了个庄子,如今修整得差不多·小殿下要捞蝌蚪,已念叨好许久,殿下近日也不忙碌,春光大好,他们便去山里捞蝌蚪了。
殿下在陪镜公子、小殿下,也没空搭理他们,直接将他们隔绝在外··也是,谁能想到,不过给贵妃娘娘送封信,京里还能出这么大一个热闹呢,谁又能想到三娘子要来了。
只是三娘子这就往宜州来了,殿下再不出来给句话,那可就真拦不住了啊· · ·第58章 到来·姬泱新置办的庄子,在半山腰上,西南多山,且山形颇多。
他的这个庄子,有一部分是恰好嵌在山崖上的,若是寻常人,定要怕的··他家小鬼和宝宝却是高兴坏了,嵌在山崖上的那块,连围栏都没有·这面山崖下,便是湖水,清澈见底,水底是各式大小石头与鱼群。
此时是春天,还有许多小蝌蚪··姬泱当初选择此处,便是瞧上这一块儿··到了之后,小鬼和宝宝果然喜欢,用了些膳食便赶紧往那处赶·镜拉上姬泱直接往下跳,跳到半空便浮在空中,我们怀王殿下如今也是格外有见识的人了,再不是从前的土包子,可这般飞倒也是头一回,别说,还当真格外有意思。
镜有意显摆,拉着他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才带着他慢慢飘于地面··刚到地面,宝宝便从姬泱怀中钻出来,伸手去够溪水,边急道:“口多”边回头看姬泱,催促,“父王,碗”·这是说蝌蚪与网,只他说话还不利索,可爱得两位“慈父”又是好一阵笑。
宝宝知道要面子了,很不高兴地“哼”了几声,也不要“碗”了,从姬泱怀中扑出来,扑到水边便直接用手去捉“口多”,袖子还未来得及挽,瞬时便湿了小半身,他差点要埋进水中。
姬泱上前去抱他,他还不乐意,直挣扎··不过宝宝也的确是有些捉蝌蚪天赋的,他还真用手给捞着了·他的两只小胖手一拢,姬泱也把他给拢到怀里了,他小心地张开手,掌心有一点水,水里游着尾黑色小蝌蚪。
他兴奋地“哇”了声··他忘记方才的生气了,立即给姬泱看:“父王口多”·再扭头叫镜:“小宝口多”·姬泱朝他脑门用力亲了口:“宝宝真是太厉害了”·宝宝将手朝镜伸去:“送给,小宝口多,送给,小宝陪,小花,玩”·他说话,两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却感动得镜公子眼圈都红了,他无比感动地伸手,变出小琉璃缸,递到宝宝跟前,宝宝胖手一松,蝌蚪落进琉璃缸··他咧嘴鼓掌,在姬泱怀中乐得直跳··自己还不忘夸自己:“宝宝,厉害”·镜更要夸:“太厉害了我们今儿,第一条小蝌蚪便是我们宝宝捉的回去后,就把这个与小花放到一处,好不好”·“好”·镜也亲了他一口。
宝宝继续往水边够:“口多”·“我们一起捉”·“口多口多”宝宝举起两只小白嫩藕似的手臂欢呼。
镜从姬泱怀中接过他,将琉璃缸递给姬泱,父子直接上阵了,就连姿势都一样,一同扑到水边,袖子也不挽,双手就往溪水中捞··姬泱看看自己身后背着的小鱼网之类的东西,哭笑不得,果然白带了呢。
他们捞了蝌蚪,还在山里蹲拜月的兔子,摘了野蘑菇,采了野山花·在林子里搭了秋千,生火烤鱼吃,小鬼与宝宝疯玩一场,山中日子,无人打扰,过得极快,不知不觉多日便过,总算是乘兴而归。
这一回出来玩,他们连侍女都没带··回去时,镜与宝宝都有些恋恋不舍,宝宝怀中还抱着只他亲手揪住耳朵捉来的胖胖的长毛灰兔子·宝宝用脸蹭蹭发抖的兔子,扭着脑袋往上看姬泱,表示:“宝宝,喜欢”·他再道:“不走”·姬泱摸摸他光溜溜的小脑袋,轻声道:“咱们过些日子再来,好不好”·他噘嘴,再扭头看镜。
镜也不想回去啊,这里多好玩呢,若是从前,怕是宝宝这番话,得是他来同姬泱说·只他如今觉着,自己也是做父亲的人了不能总想着玩儿·他只好反过来劝儿子,镜小宝其实很会劝人,他与宝宝对视,柔声问他:“那你不想府里的小鹿吗”·“啊……”宝宝立刻呆住了。
“他们也想你呀,也在等你回家,我们许久未回家了·”·宝宝用力点头:“回家,看,鹿鹿哦”·镜笑着点头:“是,我们还摘了这么多漂亮的花,捉了好多小蝌蚪,都带回家。”
宝宝不噘嘴了,翻身在姬泱怀中继续高兴地跳,嘴中叫着:“喂鹿鹿鹿鹿”·姬泱微笑着听他们俩的对话,等他们说完了,他才一手揽住一个,保证道:“过些日子,我们一定再来,进山里避暑,好不好”·一大一小连连乖乖点头。
姬泱又道:“下回咱们去其他州府玩·”他想到清山顶的那片湖,清山在梧州,离宜州并不远,他对镜与宝宝道,“我们下回去清山·”·“清山是哪里呀我怎没听说过”镜问。
“梧州的一座山,人们也称那是仙山·”·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仙山为什么呀是因为有神仙住过”镜好奇再问。
姬泱便将名字的来历告诉他,“哇”,镜睁大眼睛,“那真的有人见过那片湖吗真的像书里说得那样漂亮”·姬泱笑:“有人见过。”
“谁呀有没有也写下书来”·姬泱指自己:“我·”·“哇·”镜顿时满眼都是崇拜了,小家伙有样学样,尽管听不明白,也满眼都是崇拜。
姬泱忍俊不禁:“不过是片湖,瞧你们一大一小这样儿·”·“可是几千年来,就你见过”·“下个月,咱们便去,我带你们去看那片湖,好不好”姬泱觉着,他能见到第一回 ,必然也能见第二回。
从前他觉着,这样的奇景见过一次便已足够·如今见他们这样期待,还是多见几次的好··他翻身上马,镜飘上马,坐到他身前,怀里抱着宝宝,宝宝怀里再抱着他的小兔子。
姬泱用披风将他们裹紧,马鞭一甩,冲出结界··刚从结界出来,那几个鬼便蹿了出来,热切地看向姬泱··姬泱是猜到有了急事,不过在他看来,最急的事永远是身前这俩。
他示意他们,有事回去再说,继续带着两个宝宝骑马··到家后,姬泱将他们送到镜心阁,镜小宝抱着一缸蝌蚪,身上斜挎个蕴蓉给他做的布兜兜,兜兜里装满斑斓山花。
宝宝将胖兔子放到地上,兔子立刻便要溜·宝宝“啊”了一声,立即扑到地上爬去追兔子·兔子却跑得太快,宝宝急得竟然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姬泱与镜都惊了。
站起来后,宝宝晃晃悠悠地还要去追兔子,可那兔子跑到门边转了个身,真的溜了,且瞬时便没了身影··“哇————”宝宝咧嘴便哭,镜心阁再次下起大雨。
正发呆的姬泱与镜立刻回神,镜上前蹲下抱住他哄道:“不哭不哭·”·宝宝站在地上,靠在镜的怀中,伤心道:“兔兔,跑惹兔兔”·“在呢,在呢跑不了”·姬泱也蹲在地上给他擦眼泪:“不哭不哭,父王去给你捉回来。”
“父王坏兔兔”·“是是是,父王这就去,但是你不许哭了·”·宝宝瘪起嘴,眼泪还在一串串掉,雨好歹是下得小了点。
镜在他脸上亲了口:“不哭了啊乖乖·”宝宝抽着声儿,伸出两只小胖手捂住自己的嘴,给自己鼓劲:“宝宝,不哭”·把姬泱看得心寸寸变软,小家伙竟然就这么会走路了。
姬泱还想多看几眼,却又看不得他哭,他再将小家伙脸上残余眼泪擦净,起身给他去找兔子··兔子跑起来,又是在这样绕绕弯弯的府里,那可不好找··好在有芳菲帮忙,不一会儿,姬泱便抱着那兔子回去了。
宝宝一见兔子回来了,抢回怀里便笑,倒是很懂礼貌的,仰头看姬泱,甜甜道:“父王,好”·姬泱立即笑出声,一大一小都嘴甜,成天就哄他吧。
不过,能被这一大一小哄着,又是多有福气多么幸福的事··宝宝再低头用小胖手指兔子:“哼不许再跑”兔子在他怀中瑟瑟发抖,他再道,“再跑宝宝,气气”·回来时,镜是瞧见那些鬼的,知道怕是找姬泱有急事。
既然兔子找回来了,他便伸手去抱宝宝:“我们先回宫里玩会儿,父王有事要忙·”·“哦”他应着,却又不愿被镜抱,他得意道,“宝宝,走”·镜不放心让他走路,姬泱笑道:“让他走吧,没事儿。”
他将小脑袋一扬,镜牵住他的手,他晃晃悠悠地,倒真的走了起来··姬泱就这般,目送他们父子俩手牵手,得意地回宫布置去了··姬泱有了空闲听鬼汇报。
听完以后,我们怀王殿下不免也惊讶地愣了好一会儿··他是真没想到,表妹,是这样一位表妹啊·姬泱既已知道,自是要派他们盯紧路溪一行。
更何况自打表妹路溪离开京城,往宜州来,他们本也一直盯着··路溪一路行来,倒还算顺利·直到快进宜州地界,才又发生了件趣事··姬泱殿下的好友,顾皙,也来了,他是前来赴任的。
他刚被外放,但是具体是个什么差事,由姬泱定夺·满朝里都知道他与姬泱交好,是九殿下的人,这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小子,也没有什么好忌惮的,无非就是礼部少了个跑腿的。
不过跑腿的嘛,走了一个,还有更多的等着··顾皙志得意满地骑了匹马,过完年不久,便不慌不忙地上路了,他家贫,无父无母,无狐朋无狗友,无妻无牵无挂,随他一同来的就是个小厮。
他是打着赴任的名头顺带游山玩水了,一路甚是畅快,也走得很慢,直到进了宜州地界··经过传闻中九殿下曾遇害的山谷,他还特地从马上下来,优哉游哉地牵着马作起诗来。
他的小厮还直给他叫好,诗作到一半,他正摇头晃脑,忽然便听前方传来打斗声·顾皙顿住脑袋,仔细听了听,联想到九殿下遇害一事··他虽是个文弱书生,却也拥有一颗大侠之心。
他松了马,举着折扇便兴奋冲了过去··刚到,便瞧见有个壮汉朝一辆马车举刀欲砍,他扑过去,还未来得及“大侠”,马车门先开了·里头伸出一条腿,本是想踹那壮汉的,谁让顾皙给扑了过来呢。
于是顾皙被用力踹了一脚,再被奉送狠狠一声“登徒子”··不用多说,那踹了一脚的人,就是他的表妹路溪了···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鬼低声道:“殿下,呃,踹的是那里……”·“……”姬泱更是无话可说。
他现在都有些怕他的这位表妹,也不知道她来宜州到底要做什么路溪跟侍女凑在马车中的悄悄话,鬼们并未听到·夜里路溪与侍女歇在驿站,好歹是他们殿下的表妹,他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去人家房中探听·姬泱本还想着,表妹快到了,将此事告诉小宝。
没准小宝还挺喜欢表妹到宜州后,也好做个伴··他虽不知表妹来宜州到底所为何故,更不知她视名声于不顾,到底意在如何,绝不是为了来散心。
但他能确定,他表妹铁定对他没想法··这样最好,他们俩本就互相没想法··哪料表妹竟是这样……姬泱有些犹豫了··路溪行到一半时,京中的信便也到了,他此时回到府中,也拆开看了,父皇在信中没详细说,兴许怕他难以接受。
他吩咐五宁道:“既已进了宜州地界,你亲自带人,去城外十里处候着·”·“是”五宁转身,与陈武带着怀王府的人一同往城外去了。
姬泱坐在书房,原本也是觉着表妹能与小鬼玩到一处,是打算安排表妹住在府里·如今看来,还是安排她住到别处的好·姬泱又叫人进来,叫他们去安排宅子。
蕴蓉等人,亲自去宅子处布置了··蕴蓉临走前,姬泱问道:“你们公子可有出来”·“没呢,殿下,公子和小王爷并未出来,也没出来问我们要吃食。”
姬泱点头,思虑到底如何安置表妹一事··约莫一个时辰后,传信的快马回来,喘着气道:“殿下三娘子的车驾是到了,小的们也已接到了……只是小的们打算给三娘子见礼时,突然发现,三娘子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姬泱急问,好歹是他表妹,在他的地界,怎能不见了·“小的也不知……陈哥他们已带人去找对了,殿下,顾皙顾大人这两日也与三娘子他们一路同行,顾大人也不见了”·姬泱头疼。
他原本是真不了解他的表妹,以为表妹是乖巧文静的世家女,此时知道她的所作所为,顾皙又是个胆子大的··别是路溪撺掇着顾皙带她跑哪儿玩去了吧·路溪连姬澜都敢陷害,还有什么不敢的·姬泱又加派两倍人数,出城去找那俩胡闹非为的,城内也安排人去搜找。
玉宫内,镜和宝宝摆弄采回来的山花··宝宝觉着这花只要埋到土里,很快便能长高,开出新的花·镜小宝也觉着,没准真的是呢·他们父子俩便一同蹲在泥地里,各拿一把铁锹奋力挖土。
宝宝别看小,到底是小龙,劲儿可大了,挖得飞快··他们俩埋了一朵又一朵,玩得别提有多欢,还不许秾月、夭月帮忙,他们玩得满脸泥巴··将带回来的花都种好,他们俩直接坐到泥地里,一同大松一口气。
宝宝带着满身的泥再爬到镜怀中,镜抱住他,亲亲他的小脸,仰头问鬼姐妹:“芳菲呢”·“奴婢也不知,许是又出去了,公子您在意那处,芳菲常去善堂盯着的。”
“也是哦·”镜点头··宝宝却扬起耳朵,好奇:“散吃哒”·他以为是糖,镜直笑。
宝宝脑袋一歪,不解看他·镜再将宝宝亲了亲,决定带宝宝出去看看善堂,那可是个好地方,他们宝宝可是个善良的宝宝·他二话不说便起身,漾起水雾包围住父子俩,水雾消散后,父子俩身上的泥都没了,干干净净的,且都换了身崭新衫袍,还是同样的青竹色,袖口与衣角都镶了金红色海棠花样的襕边。
宝宝得意,与爹爹穿了一样的衣服·他踮起小脚脚,骄傲地挺起小胸膛·镜笑着,将鬼姐妹收进袖中,带着宝宝便出去了··原想同姬泱说一声的,念及他正忙。
镜又不是头一回出门,他时常同鬼姐妹、芳菲一同溜出去玩的··芳菲也果然在善堂,与那姓林的夫子正说话··察觉到他们来了,她竟还脸红了,镜看得不解,芳菲与那夫子告别,出来后也隐了身,这才带着镜与宝宝一同参观善堂。
镜还指着善堂中正摇头晃脑念书的孩子,对宝宝道:“这儿是你父王建的,他们是你父王资助的孩童,我们宝宝长大后,也要做一个善良的人哦不是,是善良的龙我们宝宝也要尽己所能地帮助别人”·“好”宝宝头一回看到那么多小朋友,兴奋得很,口水横流。
可是看着看着,宝宝又不高兴了,他低头,趴在窗棱上噘嘴··镜纳闷看他:“宝宝”·过了许久,宝宝才伸手摸摸自己的小脑袋:“宝宝,没有。”
他是说,他没有头发··镜好心疼啊,他也不知为何他们宝宝会没有头发··不过他见不得宝宝这般,到底已是父亲,他极力振作,再告诉宝宝:“宝宝还小,再大些,就有头发啦”·“真哒”宝宝扭着小脑袋看他。
“真的”镜再道,“再说了,我们宝宝有个全天下小朋友都没有的·”·宝宝睁大眼睛,好奇看他··镜便笑着摸摸他的脑袋:“我们宝宝有小角角。”
宝宝立刻咧嘴笑,镜的掌心长出两个小角角·与刚出生、刚变成人那会儿相比,小角角并未长大多少,依然软软的·宝宝自己也用小胖手去摸摸小角角,更得意:“宝宝角角”他再用胖胖的手指,指念书的孩子,“他们,没有”·那可真是太得意了,镜与侍女们都笑出了声。
看得差不多,准备回府前,镜还特地带宝宝去街上买了甜甜的糖人··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他们坐在马车里,芳菲下车去买,宝宝兴奋在他怀中跳··芳菲先拿了一个做好的糖兔子进来,递给宝宝,并笑指身旁的茶楼:“公子,里头有人说书,正好在讲那山贼打劫的故事呢。”
“山,贼”宝宝舔了口糖兔子,睁着大眼睛,好奇问··镜索性抱着他出来,上楼去听说书·他如今已知道别人会看他看傻,他戴上了面纱,遮住大半张脸。
即便如此,正如琵琶半遮面更吸引人,其实他这般,盯着他看的人,是只多不少的··他将宝宝藏在怀中,速速上了二楼雅间,听楼下说书先生说书··这茶楼规模一般,即便是二楼雅间,也不过是用屏风隔开,但二楼到底比一楼安静。
楼下说书先生说到高兴时候,众人喝彩··宝宝听到喝彩声,从镜怀中跳下来,手中举着他的糖兔子,踩着地板直跳·镜一手牢牢牵着他,随他跳··镜则边听边与芳菲说话,芳菲听了会儿,便小声道:“公子,这可真假,比那话本子里还要瞎编呢”·镜也觉着,你一个山贼,打劫人家富家小姐,回头人家富家小姐还爱上你,给你当压寨夫人这也太扯了吧美人与银子这就都归你了·他觉得扯,楼下听说书的,几乎全是男子,毕竟小娘子们还是甚少到这些地方来。
他们可听得乐得不行,不时哄堂大笑,镜想走了,他们宝宝才不听这些,他们回家看姬泱给他写的书··他正要抱宝宝走,说书生先生讲到山贼与富家小姐成婚,楼下男子起哄。
镜不免生气道:“简直胡扯”·他一个鬼都听不下去了··芳菲要点头附和,谁料她还没开口,屏风处插进一道声音:“没错”·镜诧异看去,只见屏风处,探来一张格外精致漂亮甚至莫名有些眼熟的脸。
毕竟在隔间内,镜已经拿了面纱,瞧见镜的脸,她的眼睛一亮,起身便往镜的隔间走来·镜不说话,她已笑道:“这位郎君,方才你进茶楼时,我便已瞧见你。
我还暗自想,摘了面纱的你,该是如何相貌,真不防……”·“……”镜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朝她笑了笑··她又指楼下,愤慨道:“一派胡言哪个富家女出门不是有大批随从跟随,哪能轻松便被掳了去又有哪个富家女不长眼睛,喜欢谁不好,嫁给这种络腮大胡的登徒子这些男的想得倒美,钱和美人全归了他”·镜点头谁说不是呢他也是这样想的·小娘子再道:“瞧瞧楼下那些男人的嘴脸全是成天指望天上下银子的”她愤怒指责完,又对镜笑,“自然,似郎君你这般的,自是与他们不同的。
你这般的,若是站在跟前,即便天上下银子,旁人也懒得去捡吧,不知郎君如何称呼”·她变脸变得极快,将镜看得一愣一愣的··宝宝绕到镜身前,好奇仰头看她。
“啊——”小娘子伸手捂嘴,“好灵秀漂亮的孩童”她问镜,“是郎君你的孩子天,你竟已成婚不知哪家小娘子有这福气”她说到后来,甚至很可惜。
镜其实压根不善于与人沟通、交流,被她这么一番说,更不知该如何回话,只好继续笑··他不讨厌这位小娘子,便也没赶她走,她又道:“我可是真遇见过山贼的”·“哇——”镜睁大眼睛。
“我若是说起书来,可比楼下那老头讲得有趣多了不如我给你讲讲”·镜赶紧点头,甚至邀请她坐在自己的隔间。
她也不客气,走到椅前便要坐下,偏这时,“三娘子”,隔壁隔间蹿来一个侍女,着急指着楼下:“来了,找来了”·小娘子立即扑到窗边往楼下看,脸色立即变了。
她回身便朝镜道:“郎君,我有事先走一步,你若想听我说书,咱们日后在此处相见我姓路再会”她说完,急急戴上侍女手上的幕离,带着侍女匆匆忙忙、慌慌张张地跑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镜好半晌才眨了眨眼··连芳菲都蒙了好一会儿,才笑道:“什么呀这么冒失”·镜回过神,将宝宝抱起来,问他:“咱们回家去,好不好呀”·“好”宝宝吃到糖了,很满足。
镜抱着他起身,面前却传来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镜好奇抬头,与冲进来的陈武面面相对··陈武愣了愣,他已知道镜的真实身份,其他人却还不知·他停住脚步,赶紧将身后其余人给留在室外,他走进来,单膝跪下给他行礼:“公子小殿下”·镜想了想,高兴告诉宝宝:“父王派人来接我们回家啦”·“嗷”宝宝用力鼓掌,芳菲也欣慰而笑。
陈武:“…………”· · ·第59章 相见·陈武没能把路溪带回来,反而带着乐呵呵的镜与宝宝回来了,怀王殿下也没想到。
姬泱收起眼中诧异,满脸是笑,示意陈武下去·他还没伸手,宝宝便扑过来抱住他的双腿,口水糊在他身上:“父王”·“乖,我们宝宝和小宝出去玩儿了去哪儿玩啦”·“糖”宝宝兴奋挥手。
“吃了糖呀还看了书”姬泱弯腰,将他抱到怀中,仔细看了他们父子,笑道,“哟,还穿了一样的衣服呀”·宝宝摇头晃脑:“不是”接着,他开始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堆,说得又快又急,姬泱反正是半点儿没听明白。
镜立即帮着儿子解释,先说他们如何在宫里种花,又说如何去善堂玩,也是说了一串,最后才说到茶楼里听的说书··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镜皱起鼻子,不高兴道:“全是胡扯”·姬泱笑出声,回身坐在榻上,一手抱紧腿上坐着的宝宝,一手揽住镜,问他:“是不是还是我说的故事好”·镜点头:“你说的最好”·宝宝松开含着的胖指头,也点头:“父王好”·又把姬泱逗得朗笑出声,他暂且未去再管表妹的事,与他们俩一同去镜心阁用晚膳。
用了晚膳,宝宝到底是人与鬼的孩子,自然有人的习性,年岁又小,糊了几页纸的口水,他便枕在姬泱腿上睡着了·姬泱将他抱到床上,回来与镜小宝都脱了鞋坐在罗汉床上说话,镜小宝躺在他怀里,他拿了本书给镜小宝念。
书是姬泱挑的,今日恰好挑了皇子遇到山贼的那本·这样的故事,镜是百听不厌的·只他这会儿听了片刻,想起那些说书先生,立即生气地把说书先生具体是如何说的告诉姬泱,边说边拍床,由于他是躺在姬泱怀里,没拍着床,尽拍姬泱的大腿了。
姬泱也不说话,任他拍,听他讲那说书先生到底有多胡扯··“你说是不是胡扯”说完,镜还要求他表态。
他立即跟着义愤填膺:“可不是”·“哼对了,我的隔间旁,有位小娘子,她是真正遇到过山贼的她也觉着那是胡扯她还准备同我说遇到山贼的事呢,只可惜,她好像有事要忙,匆匆便走了。
不过她约我下回再见哦她说她姓路,你说,我明日再去茶楼,能见着她吗她漂亮”·镜手里抓着姬泱的手指玩,仰头看姬泱。
姬泱殿下本已反握住他的手,捏着软乎乎的掌心玩,听到此处,他的手顿了顿··“能遇着吗”镜晃了晃手臂··姬泱笑:“能遇着的。”
镜立即笑:“我也觉着我想听她说遇到山贼的事”说了此事,镜小宝又与他念叨善堂的事,姬泱很有耐心,且很是仔细地听他念叨,没有一丝敷衍,直念叨到他的脑袋也开始一点一点。
他才伸手拔了镜小宝发间的玉簪,散了满肩的黑发,他将大的这个抱到怀里,也将他送到床上去睡··宝宝睡在床的最里边,怀中抱着只布老虎··镜到了床上,往内滚了圈,脑门与小家伙的一碰,父子俩都睡得香甜。
熟睡时,小家伙的小角角还露了出来··姬泱笑着单腿跪到床上,手掌撑着床板,挨个亲了一遍··他拉好帐子,这才沉了面上笑容,回身往前院去··一个时辰后,在鬼的帮助下,陈武带着路溪与她的侍女回来了。
路溪抬头见到姬泱面无表情坐在椅子上,尴尬地笑了笑,她也不知为何还是被找到了……下意识便往侍女身边躲了躲··侍女胆子小,已经低头开始哭了。
她们三娘子胆儿不是挺大的么,非要溜出来,怎的到了殿下跟前又怕成这样早知如此,她一定要拦住的·姬泱听到侍女的抽泣声,毕竟是路溪的贴身侍女,他自也认得,这是个胆子特小的。
姬泱看路溪,直接道:“说说吧·”·路溪依然有些尴尬,在京里时,她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女,本性这种东西,永远只敢藏在内心·一出京城,她的心便开始飞扬,这一路,侍女都快不认得她了,好在还愿意陪着她胡闹。
可碰上姬泱时,她反而很尴尬,也不知该用哪副面孔面对姬泱好··姬泱又问:“顾皙去哪儿了”·“呃……”·“快说。
他是在籍官员,不是犄角旮旯里的穷秀才,我还有事要他办·别抬头瞧我,一准是你干的·”·路溪低头,理亏道:“我们进城后,找了家客栈,我……”·“你什么说。”
“我拿铜盆把他给砸晕了……”·姬泱无言以对,他是真不知道,他的这位表妹还有这样的能耐··姬泱又问:“哪家客栈”·路溪报出个客栈名字,陈武领命,再带人出去找顾皙。
等待顾皙回来的时候,书房一片沉寂,姬泱显然是在生气,连侍女也不敢哭了··路溪低头,眼珠子直转·她也算是迫不得已,路上她将顾皙当成是山贼同伙,吩咐侍卫们就要杀了他。
顾皙迫于无奈,只好自报家门·听闻他与表哥是好友,有求于姬泱的路溪便想套他的话,好知道自己如何才能令姬泱答应送她去越国··顾皙当然不认得路溪这种成日埋在深闺的世家女,见她频频问及九殿下,还以为这又是个对九殿下怀有别样心思的富家女娘,立即不屑道:“奉劝小娘子省了这份攀高枝的心吧我们殿下早有深爱之人可瞧不上你这样的你这样的,到了殿下跟前,不弄死你就算不错了”·顾皙被路溪踹到命根子,又被侍卫们打了一通,自然满心不快,说得很呛。
路溪倒也不气,便故意问:“可是那什么路家三娘子”·顾皙冷笑,懒得搭理她··路溪知道不可能是自己,她也懒得去猜到底是谁。
只是,她把表哥的好友给揍了一顿,还踹了人家那处……表哥又有位深爱之人,她这个时候跑过去,不是碍眼吗·表哥能放过她能答应让她去越国·别是接到京里的信,就给她在外头找了个宅子住,连王府都不得进吧·她向来有自知之明,又自来是个胆子大的,一不做二不休,先逃了算了。
她手上银子多得是,进了城,自己使银子雇商队,或是雇些帮手,哪里去不得说走便走,可她一人走不了啊··她威胁顾皙,顾皙是真的怕了,被她用根簪抵着,带着她还真的趁夜间休息于驿站时悄悄进城了。
也怪顾皙同那姬澜一样,都小瞧了她,都以为不过是位弱女子··于是就有了此时这一出··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再半个时辰,顾皙也被陈武带回来,浑身狼狈,衣服破败。
瞧见路溪,也顾不上丢面子了,往地上一跪,就要姬泱给他做主··姬泱听他们俩对质,才算弄清楚前因后果,他伸手直揉额头·这件事儿,顾皙是真冤·他叫五宁进来,先带顾皙去歇息,好歹换身衣服。
路溪小声辩驳:“我真不是故意的……”·姬泱不耐烦听她说话,再叫人进来,吩咐:“带三娘子去置办好的宅子歇息·”·果然如此·路溪此时被逮着了,不可能再有机会独自雇商队,全靠姬泱了。
她要是被送去别处住,到被送回京城,都见不到姬泱她又得关在另一个宅子里·她本还坐着,立即站起来:“我不走”·姬泱都不看她。
外头的宫女已经进来了,路溪见硬的不行,再来软的,可怜求道:“表哥,我不过一介小娘子,独自住在外头,多不安全”·“你拿出踹顾皙的那股劲儿来,就成了。”
“……”软的不行,硬的也不行,路溪是真的急得要哭了·说白了,她也只是空有胆儿,真的是头一回离家这样远·她就是想暂且解开世家女的枷锁,仔细体验一番自己向往的生活。
她知道,她此时说得再潇洒,时间到了,她还是要被送回去嫁人的,嫁给京城那些草包··路溪的眼圈是真的有些红了··姬泱看到她哭,心里也有些不落忍。
可路溪胆子太大这才多久,她就闹出多少事儿来不好生看着,谁知还能闹出什么事儿来母妃是很喜爱她的,她也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表妹,是他的家人。
在他的地盘,他不可能放任她胡闹··他绷着脸,不为所动··路溪的眼眶里已全是眼泪,姬泱索性背手转身,不去看她,必须要管·路溪毕竟不是他的那两个宝贝,那两个眼圈一红,他便不成了,要什么都能给。
路溪哭了,他能硬下心来··路溪知道,彻底没戏了··她有些崩了,眼泪“唰”地便全下来了,甚至哭出声,侍女与宫女纷纷退下,屋里就他们俩。
路溪哭得愈发悲痛,正悲痛着,“姬泱……”,耳边突然出现一道声音··路溪怔住,抬头看去··镜小宝做了个恶梦,他梦到他们宝宝一直没有头发·吓坏他了,他立刻便醒了,醒来反复盯着宝宝看,还是心慌慌,他便委屈屈地找姬泱来了。
谁料他一来,便瞧见姬泱的书房里,有个小娘子在哭·他再正睛一瞧,这小娘子怎会如此眼熟呢·他还没闹明白,那小娘子忽然哭着朝他扑来,扑动间,镜认出来了,这不是茶楼里的那小娘子吗·怎哭成这样·镜怕她摔跤,下意识地便伸手接住她。
镜喜欢一切漂亮的人或事物,她漂亮,镜不由声音也放轻了,问:“你怎么了呀”·他哪里知道,路溪一见到他,脑子一转,便犹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二话不说立刻扑过来。
他再这么一说话,路溪心中疯狂感慨,这声音也太温柔了吧··这便是传闻中,表哥姬泱的知心爱人·天煞的啊,表哥哪来的好福气·这样好的郎君,为何不能留给她·若是留给她,她铁定不去越国,她也愿意住在深宅里,她不行万里路,不写万卷书了,她同这位郎君成亲啊·路溪哭得更惨了,瞧起来,这位郎君与她年龄也相仿。
君生她也生了,君为何不能等等她呢·不等便罢,君为何还落到了姬泱那等毫无情趣之人手中·作者有话要说:君生的时候你真的还没生[捂脸]· · ·第60章 弄人·姬泱一瞧,这还得了·他上前去拉路溪的手臂:“成何体统”·路溪将镜的手臂抱得更紧,放声哭道:“郎君,救救我吧,表哥他要赶我走”·“……”·恶人还能先告状姬泱殿下真的是见识到了。
他还要伸手去拉路溪,哭便哭,为何要拉着他的小宝哭·谁料他这回还没伸手,镜先伸手去拍拍路溪的后背,宽慰道:“你别哭啦”他再回眸朝姬泱高兴地笑,“这便是你曾说过的表妹”·姬泱不说话。
镜笑着对路溪说:“你放心,你不走,你便住在我们这儿”·路溪感动抬头,再度哭了一脸眼泪,这郎君,实在是,太好了·君不等她啊·有了镜的这句话,姬泱也不敢再赶人,路溪见好就收,也不哭了。
本就是半夜,镜小宝是个很会联想的小鬼,想到茶楼听闻,暗自猜测姬泱的表妹恐怕刚历经过什么危险的事,显然是吓到了,也不多问,他劝表妹赶紧去休息··姬泱反正是被路溪气得一句话也不愿说,小宝是很愿意招待客人的,尤其这又是姬泱的表妹,也难怪他白日里见到时便觉着眼熟。
路溪与姬泱实际是有些像的,可能是因为外甥像舅舅,女儿也像父亲的缘故··镜叫来菱芷,令她带路溪去休息,就住镜心阁隔壁的院子··他怕她害怕,还道:“你别怕我们就住隔壁,你好好歇着若是实在怕,便来找我”·路溪又想哭了,她悄悄地、恨恨地瞪了姬泱一眼,凭什么这么好的郎君要是表哥的表哥将来铁定要娶王妃的,那这郎君岂不是连个名分都没有·多委屈这位郎君。
恨啊与她做一对多好·她瞪姬泱,姬泱也瞪她,表兄妹俩互瞪··只有毫不知情的镜小宝,热情好客地一直将路溪与她的侍女送到安排好的院落前。
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路溪依依不舍地站在院门口目送他们离去,他们走远了,她还舍不得回院子··王府其余的侍女们都在院内,只有她自己的侍女陪在身侧,侍女思考半晌,小声问她:“三娘子,那位郎君,为何没有影子”·“……”路溪回过神,她也想想,好像真的没有·她此时才算慢慢清醒过来,不由又想到白日里那个漂亮得不似人的孩童。
说实话,那孩子与表哥眉眼间是有些相似的,偏偏与那位郎君也有些相似——想到这儿,路溪突然生气地跺了下脚··“三娘子”侍女紧张问,是想到了什么·路溪抱怨道:“忘记问那郎君的名字了”路溪失望地回身往屋里走,边走边道,“只能明早再问了”·“不是……三娘子,那位郎君没有影子呢”侍女提醒。
路溪烦她:“没有便没有那又如何”·路溪一头钻进房中,侍女想想,也是啊,没有便没有吧,反正她什么也不懂,跟着他们三娘子就好·隔日大清早,路溪便去镜心阁报道。
姬泱生平没做过翻白眼儿的事,可面对路溪的那张脸,他真是差点儿没忍住便要翻了··还是路溪没给他机会,立即越过他走进房内,瞧见厅内桌上坐了个小娃娃。
闻见脚步声,小娃娃抬头看她,显然是认出了她,记性极好的,那个娃娃立刻便朝她笑了,还指着她,“啊”了一声··路溪的心差点儿没化了,她急步上前,伸手便要去抱他,姬泱抢先一步,将宝宝抱到怀中。
“表哥……”路溪卖乖··姬泱面无表情,路溪知道抱不着了,便朝宝宝笑:“你好可爱哦”·宝宝将脸埋进姬泱的肩膀里,仿佛是不好意思,但他又立刻扭头回来,再用胖手指去指路溪:“漂酿”·“哇,他,他是夸我漂亮”路溪不可置信地问。
姬泱才不理她,还是蕴蓉走来,笑道:“是呢,三娘子,我们小殿下是在夸您漂亮”·“蕴蓉姐姐”路溪回头看她,“许久不见”·蕴蓉朝她行礼,再对姬泱道:“殿下,早膳都备好了,可要去叫公子起身”·“他昨晚歇得晚,让他多睡会儿。”
“是·”·姬泱抱着宝宝赶路溪:“快走·回你自己院里用膳去,又不是没吃的·”·路溪不想走,问他:“表哥,公子便是那位郎君他叫什么呀”·“与你无关。”
“表哥……”·“蕴蓉,送表姑娘走·”·蕴蓉左右为难,到底还是走到路溪跟前··路溪眼珠子再转了转,对姬泱道:“表哥,我就跟你说一句话,听我说完,我就走立即离开王府,乖乖去你给我安排的地方住,成不成”·还有这等好事姬泱将宝宝小心放到榻上,叫蕴蓉看好了。
他则是上前,问路溪:“什么事,快些说·”·路溪“嘿嘿”笑了声,姬泱心生不妙,路溪道:“表哥,你若是再赶我走,我便要告诉那位郎君,我是你还未取消婚约的未婚妻的事儿啦”·“…………”·“嘿嘿,表哥,都是一家人嘛,家和万事兴,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姬泱暗自咬牙。
“表哥,我也不敢打扰你们,我就在府里住几日便走真的”·“你还有什么打算你走你去哪里”·路溪再“嘿嘿”笑,特贼,姬泱此时能明白为何姬澜栽她手里了,表里实在太不如一·路溪正要将自己的打算说出口,那头响起宝石碰撞的声音,她回身看去。
镜赤脚,踩着雪白地衣,伸手撩开红蓝宝石、翡翠、猫眼石等各式玉石做成的珠帘··他一身广袖白衫,长发散落满肩,掀开珠帘,宽袖滑落,手腕上套了串珊瑚珠子。
走出珠帘的瞬间,各色珠串仿佛也恋恋不舍地不愿离去,披挂在他身上·彩色石头映衬下,他的发丝越发如墨,垂下手,被袖子遮去一半的手背比那白玉还要莹润··路溪都看傻了,世上为何会有如此美貌之人。
不是胭脂不是俗粉,却也不是清水更不是芙蓉··是她形容不出的好看,那是能吸引天地万物的好看··可镜一出来,他自己的视线便自觉在找姬泱与宝宝。
他眼中只有这俩,他一下便瞧见了·他那张宁静如湖泊的面庞,仿佛被雨滴渐次落入,瞬时荡起涟漪,变得灵动·他笑着朝姬泱与宝宝走去,宝宝也早已对他张开双臂,高兴道:“小宝小宝”·“宝宝。”
镜将他抱到怀中,他抱着宝宝再抬头看姬泱,笑得比宝宝还像个孩童··姬泱殿下的心此时才变得舒坦,他低头便要去亲吻镜的眉心··侍女们早已司空见惯,就连镜也已习惯当着侍女们的面被亲吻。
可此时,还有个路溪在啊··路溪到底只是未嫁的小娘子,她的脸立刻便红了,吓得赶紧转身··这么一动,镜才发觉还有一人在·他赶紧推开姬泱,朝路溪喊道:“表妹”·“哎呀”路溪激动回头,“你还记得我呀”·“当然了,你还要与我说山贼打劫的事儿呢。”
“没问题想听多少有多少,我不仅自己遇着过,还瞧过不少话本呢”·话本狂热爱好者镜小宝的眼睛一亮,这是找着知己的眼神啊·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镜抱着宝宝上前,招呼路溪:“一同用早膳,用完,咱们去湖上凉亭,边赏景边说还可以边吃好吃的”·“好”·镜又指着路溪对宝宝道:“这是,这是……”他回头问姬泱,“宝宝该叫表妹什么呀”·姬泱已经在心里给路溪狠狠记下了第三笔,却也只能微笑:“姑姑。”
“宝宝,叫姑姑”·“咕咕”宝宝听话叫出口··“啊——”路溪伸手捧住脸,一旁,蕴蓉还凑趣笑道:“三娘子,奴婢们可是日日如此啊”·镜也跟着笑出声,与路溪一同落座,开始用起了早膳。
而我们怀王殿下,姬泱,只能再多给路溪记上几笔,旁的尽也不能做··路溪便在王府住了下来,她的确与镜小宝兴趣相投·她虽觉着宝宝长得既像姬泱,又像镜,很是怪异,她也到底是人,猜不出其中缘由。
除开她真实的本性,她到底还是世家女,况且镜小宝太过美好,她与镜相处时,便还是从前世家女娴静宁和的模样··她从不多嘴问他与姬泱的事儿,也不问宝宝到底是谁的孩子,更不扫兴地说担忧镜没名没分的事儿。
这些日子,她也是亲眼所见她的表哥到底是如何对待镜的··她也很是开了眼界,从前在京里时,各式节庆,甚至每三五天,姬泱必要给她送东西··满京城,谁不羡慕她只有她自己知道其中滋味,那些礼物全是王府下人置办的,她到底喜欢什么,她表哥压根不知道她也当真是从未对姬泱有过兄妹之情以外的感情,好在现在她离开京城了,再也不用面对那些礼物。
她怕吓着镜,没说她离开京城的真相与真实目的,也希望自己给镜留下的印象能更好点儿··有镜护着,姬泱也拿她没辙,再见她还算知道分寸,没跟镜说不该说的话,还能逗镜高兴,也就随她去了。
若是在宜州这一两年,路溪一直如此,也还不错,就当陪镜玩了··姬泱盯了几日,见没什么意外,恰好顾皙也休整得差不多了,他便继续忙正事去··顾皙曾是礼部官员不假,实际上他最擅长的是算术,只户部太难进,他才进了礼部当官。
到了宜州,姬泱便想派他去与越国交界处为官,边境商贸来往频繁·这一块如今是他的封地,将来整片天下都是他的,将边境处的商贸来往处理好,于今于将来,都是好事一桩。
这样的事也不是小事,还只能派心腹··只是边境处的官员早就固定,大多是父皇的心腹,他想分一杯羹,便不能派什么资历深的官员去,派不灵光的去也不成,顾皙最为合适。
顾皙最好游山玩水,不爱受拘束,听闻姬泱要将这份差事给他,尤为兴奋··这些日子,两人便在商议此事··镜小宝听山贼打劫从来是百听不厌的,路溪瞎扯起来,功夫不比姬泱差,回回都逗得镜直笑。
镜越发喜欢她,把当初便准备好的玉簪送给她,路溪见了立即惊呼,并道:“前些日子,我进宫瞧见姑母也有一支极为漂亮的玉簪”·镜不好意思地笑:“是我送给贵妃娘娘的。”
路溪心中惊叹,姑母竟也知道他时常通信吗甚至还与他相处得不错姑母又是如何看待他与表哥的事不过她再看看镜面上恬静的笑,也感慨,谁又能不喜欢镜呢姑母若是见了镜本人,还不知道要如何喜欢呢。
她立即放下这些事,高兴道:“我给你讲我小时候住在宫中的事儿吧姑母一直想要个女儿,偏偏表哥是男孩儿,我五岁的时候,便被姑母接进宫里养了三年,那时候我与表哥成日里打架还有姬澜那个白眼儿狼,我没少揍他……”·一听到姬泱小时候的事,镜立即认真盯她,听她讲。
包括镜怀中的宝宝同样如此,路溪讲他们小时候是如何胡闹的,甚至讲到小时候姬泱曾掉进荷花池的事,镜不由笑出声,宝宝不懂,见他笑了,也跟着一同笑·姬泱掉进湖里,太监们纷纷吓得跳下湖,“那简直就是冷水锅里下饺子啊,一个又一个地往下跳”,路溪讲得眉飞色舞,描述得栩栩如生。
镜笑得将宝宝抱得更紧,盯着路溪的眼神便更为热切··“表哥被捞上来,那么危急的时候,他竟然还冷着张脸仿佛不是他自个儿落的水似的姑母都吓坏了,吓得一直在哭这么些年,姑母也就发过那么一次火,将表哥狠狠训斥一通”·“啊……”镜担忧。
路溪以为镜没见过路贵妃,便道:“姑母人极好的往后你见着了,便知道了你别怕”·镜不说话了,路溪以为他还是在怕,又劝了一通。
直到姬泱从前头回来,瞧见他们镜小宝发呆的模样,狠瞪路溪一眼··路溪也怕是自己说错话,起身先灰溜溜地走了,不留着碍眼,毕竟还得有事求姬泱··实际镜小宝是在想他已经太久没有进过宫了,他当然知道贵妃娘娘是好人。
路溪走后,姬泱坐到他面前,从镜怀中将沉甸甸的小家伙抱到怀中,问他:“路溪说什么话惹你不高兴了”·“啊”镜不解抬头,见他回来了,又笑,“你回来啦”·姬泱坐他身边:“和路溪说什么了”·“她给我讲你们小时候的事儿,可有趣啦”·“都是怎么讲的”·镜小宝高兴地复述一遍,又站起来:“我要去宫里见贵妃娘娘好久不去见她啦宝宝这会儿正好是人的模样呢。”
他又问宝宝,“我们去宫里玩儿,好不好”·宝宝一直知道有“宫”这个东西,在镜小宝的描述中,那是个极为好玩的地方,自然连连点头:“玩”·姬泱也拦不住,只能叮嘱早些回来,又亲眼见着鬼姐妹钻进镜的袖子,芳菲也来了,才准许他们去。
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熟门熟路地落进玉芙宫,路贵妃正低头在做虎头帽,察觉到一丝凉意,立即惊喜看去··镜小宝朝她笑:“贵妃娘娘我来啦我带着宝宝来啦”·他边说,边展开披风,将怀里的宝宝给路贵妃看。
路贵妃期待看去,眼睛却是忽然一瞪,镜赶紧也低头看去,好好的一个奶娃娃,怎又变成小黑龙了镜脸上有些沮丧,他用手掌去摸宝宝的小角角:“你怎么又变成龙了啊快变回来,变成小娃娃啊,给贵妃娘娘看的你最喜欢的那对小金镯,便是贵妃娘娘给的啊你喜欢的九连环,也是贵妃娘娘给你的”·小龙却半点儿没察觉到他的沮丧,从镜的怀中钻出来,爪子扒住他的衣襟,好奇扭头看路贵妃。
宝宝是龙的时候,眼睛便是纯粹的金色与银色,比路贵妃曾见过最难得的宝石还要漂亮··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看着,他的脑袋不由便微微歪过来·路贵妃的眼睛这才微眨,她放下手中东西,不自觉往前走一步。
按理说,宝宝的模样,又是黑不溜丢的,人们见到怕是都要说声是怪物,人们也都该害怕才是,路贵妃却没有一丝惧意··她看向小龙脑袋上的一对小角角,好奇地往前伸出手。
宝宝的脑袋又歪向另一个方向,镜以为他不许路贵妃摸,毕竟宝宝一向如此,只许他和姬泱摸·他想说话,让宝宝给贵妃娘娘摸一摸,贵妃娘娘对他们那么好·他还未开口,宝宝的小脑袋竟然往前探了探,路贵妃的掌心触碰到那柔软的小角角。
路贵妃瞬时便泪如雨下··镜看得也很感动,宝宝知道贵妃娘娘是祖母呢·镜的眼圈儿也红了,好歹他还记得,他一哭,宝宝非得哭,又得下雨那才是真正的泪如雨下。
他深吸一口气,用手捂住宝宝的眼睛,说道:“贵妃娘娘您别哭你一哭,我也要哭,我再哭,宝宝又要哭了那就得下大雨了宫里的人就该怀疑了”·路贵妃仰头,连声道:“我,我不哭不哭”·镜赶紧将宝宝眼角将要掉出来的眼泪擦掉,对他道:“别哭啦。”
路贵妃也将眼泪擦干净,拉着镜的手到一旁榻上坐下,指着桌上物什给他们看:“我在给宝宝做虎头帽呢”她将已有形的虎头给龙宝宝看,“你喜欢吗”·宝宝一个猛子,小脑袋钻进了虎头里,路贵妃笑出声来:“看来是很喜欢的。”
镜也笑,又对路贵妃说:“贵妃娘娘,你是第三个摸到他小角角的人,他知道您是家人呢”·路贵妃眼睛再度发酸,低头问宝宝:“是不是宝宝,你是不是知道我是祖母”·宝宝从虎头中钻出来,又将小脑袋往前凑凑,直凑到路贵妃手心。
路贵妃再仰头,努力许久才控制住眼泪··路贵妃叫女官进来,让她去准备宝宝爱吃的东西来,她则是问镜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镜自然提到了路溪,路贵妃见他们相处得还不错,听话音,也已知道路溪并未说出真相,担忧了这么多日子的心,总算是松了些。
侄女儿还是懂事的,话又说回来,人的心总归是偏的··与疼爱的路溪比起来,路贵妃还是觉得镜与宝宝更重要,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子也是懂事的,自然不会让镜伤心难过。
一两年后,侄女儿安然无恙地回来,到时候给她指门婚事,又或者说,一两年后,儿子们也能够回京了··路贵妃这样一打算,才算是彻底放松开来,正好吃食送来,她亲手喂宝宝吃东西。
宝宝乖乖地都吃了,路贵妃的心也自然也化了,围着宝宝,他们好一阵说笑··宜州的怀王府内,路溪回自己院子的路上,碰上了五宁与陈武··那两人给她行礼,她笑盈盈地叫他们起身,随口问了句是不是去找姬泱,并道:“你们晚些去吧,表哥他们准备用膳了呢。”
五宁笑着给她行礼:“多谢三娘子提醒,是顾皙顾大人那处有急事儿要问殿下·”·路溪撇了撇嘴:“他可真讨嫌,专挑人家吃饭的时候来。”
五宁再笑:“过些日子,顾大人便要去边境,事情也的确多了些·”·路溪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顾皙要去边境为官·五宁与陈武再朝她行了礼,往镜心阁去了。
他们一走,侍女着急道:“三娘子那位顾大人要去边境了是不是与越国相邻的那个边境”·路溪的心立刻也活络了,她也想去啊·她心神不宁地回到自己院子里,连膳也顾不上用,这个机会要是抓不住,她就真的要一直留在宜州城了她在房中转了许多个圈,令侍女出去打听。
半个时辰后,侍女回来,说五宁他们已经回前院了,顾皙也没来,姬泱留在镜心阁··路溪再转了几圈,深吸一口气,准备豁出去了,趁镜公子也在,能帮她说说话,她去求表哥让她搭上顾皙的车一同去边境吧她若是不去试,谁又知道能不能成·她抬脚便往镜心阁走,哪料到了地方才发现,镜和宝宝都不在。
姬泱对她顿时没了好脸色,理都不理她,她心里一突,知道自己约莫是没戏了,整个人立刻便耷落下来··这回不是装,姬泱也看得出来她的确不是装,令下人都出去,问她:“你到底什么想头我可不信姬澜真敢冒犯你,你自己说,是不是你演的戏”·路溪也不隐瞒了,垂头丧气地承认了,并将自己到底怎么做的一一招来。
“出息你就不怕那姬澜被逼急了,真要冒犯你”·“…………”·“你就这么当名声如同儿戏脑袋里成日里瞎琢磨着什么呢外祖外祖母、舅舅与舅母该多伤心你多大了平常也是读着诗书长大的世家小姐,怎就做出这些事来坏了自己的名声,往后谁还敢娶你”·路溪的眼泪“啪嗒”往下掉,抬头吼:“我原本就不想嫁人”·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姬泱被她吼得愣住了,路溪边哭边道:“嫁人有什么好我父亲不是照样纳妾,小时候,父亲去那些妾侍院中时,母亲日日抱着我哭,隔日还得装作什么也没有。
母亲那么美貌温柔,家世又好,对父亲更好,孝顺敬重祖父祖母,将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生了我与哥哥,又如何逃不过这样的命运说句冒犯的,尊贵如姑母,不也是如此……”路溪伸手去擦眼泪,“小时候我在宫里,与姑母一处睡,也听姑母哭过。”
路溪睁着泪眼看姬泱:“我不想嫁人,不论嫁给谁,都得面对如此局面·我不想与任何一人分享自己的夫君,再者,从小到大,祖父教我读书,父亲给我请先生,除了不能考状元当官儿,我又比男子差在哪里我也从未想过要嫁给你,长辈们使了劲儿地撺掇我俩,只有我们彼此知道,我们只有兄妹情。”
“原本我想着嫁你便算了,好歹你是我表哥,大约会给我几分薄面·姬澜那天想使坏,眼前有个转机,我为何不抓住既能害了他,我又能逃出京城,有何不好如今你也找到了知心爱人,我还能嫁给谁嫁给京中那些所谓高门士族的草包将来无怨无悔地替他生儿育女,替他照顾他的父母,替他照顾一堆小老婆”·“凭什么我来到这世上,读那么多书,难道只是为了与一个草包共度余生”·路溪泪水涟涟:“表哥,求求你让我去吧,一年后,或是两年后我回京嫁人,在这之前让我真正活一回,让我去看看山与水,成吗”·姬泱听得心中很是震撼,一时失语。
皇宫内,路贵妃也到了用膳时候,镜小宝还惦记着姬泱,与路贵妃约好下回来玩的时候,便愉快地带着宝宝回家了··到家,镜原打算直接去镜心阁,宝宝却还是小龙,他心里又有些担心,担心是皇宫中的龙气导致宝宝从小孩儿变成了龙,毕竟这些日子,宝宝其实已能自动变来变去,偏这会儿他要宝宝变回小孩,宝宝也不变。
他脚一转,便去了云赫所住的院子··结果,云赫果然还未回来,镜叹气:“他还没回来呀·”·芳菲宽慰道:“过几日云赫郎君应该就回来了,公子您也别担心,咱们小公子那可是龙”·镜担心也没法子啊,他低头看宝宝,问他:“什么时候你才变回来哦”·宝宝直用小角角去顶他,又将他给逗笑了,他亲亲他的小脑门:“咱们回去,找父王用晚膳啦”·已经在府里,镜便打算直接走回镜心阁,他还逗宝宝:“你快点变回来,我们走回去快点——”话说到一半,有几个侍女从游廊处拐来,边走边道:“瞧这天气,起风了,怕是夜里要落雨,咱们去将房中窗户都关上。”
“是呢,后院也都安排好了吧”·“后院哪轮得到咱们操心·”·一听便是小宫女,她们边说,边笑··镜并不想打扰她们,隐了身形,与她们擦肩而过。
掠过的瞬间,有小宫女道:“我方才去后院厨房拿膳食,瞧见三娘子去镜心阁了·厨上正好新做好了菜,说是镜公子要吃的,蕴蓉姐姐不在,我便帮着送过去。
谁料啊,你们猜怎么着”·镜停下步子,其余几人也问:“怎么着”·“我将东西送到正房院前,等里头姐姐过来拿,人还没来,我听到三娘子大哭的声音还听到她说‘嫁’或‘不嫁’的。”
“啊”她们惊呼,“镜公子不在吗”·镜转身看她们,不顾芳菲已经现出身形,似乎有话要对他说,他追上去,缀在她们身后。
“我也不知啊,约莫是不在吧,镜公子据闻是世外高手,来无影去无踪的,殿下又极为爱重,轻易不让见,咱们即便就住在府里,又有几个人见过只有后院那些哥哥姐姐们才能瞧见吧。”
“小红见过”·“快说说,据闻镜公子貌美世无双,当真如此”·“小红也不过匆匆见了一面,听她说,她是去镜心阁跑腿的,远远地瞧见镜公子坐在曲桥亭子里看书。
反正她回来后,好半天都没能回神·”·“啊——当真这么美”·她们走进房中,一扇一扇地关着窗户,再道:“不美,能将咱们殿下迷成那般连自小到大的未婚妻,嫡亲的表妹都不娶了”·“也不知三娘子突然来宜州是为何。”
“还能为何原本咱们殿下今年便要和三娘子成亲的,三娘子自小与殿下一同长大,情分岂是那半路出现的镜公子能比的可惜殿下被镜公子迷了去,三娘子是急了吧”·“唉”几个小宫女连连叹气。
“我还是觉着殿下与三娘子相配,那镜公子算什么呀,除了生得好,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男狐狸精——呃—啊——”芳菲现出身形,手指直接变作尖利桃枝,刺进对方的脖颈中。
她连头都没来得及回,脖子一折,便在芳菲的手中没了命··其余人吓得纷纷回头看她,“妖,妖怪——”,她们腿软,纷纷往后退·却又被什么东西拦住,她们回身一看,是现出身形的秾月与夭月。
她们脸色乌青,眼睛变得血红,眼珠子摇摇欲坠,“鬼啊鬼——”··姐妹俩一手掏出一颗心,又是两个小丫头倒在地上,连眼睛都没来得及闭。
只余一位了,她瑟瑟发抖地靠在墙角,甚至想要闭眼,不敢再看··却是一阵凉意袭来,镜现在她眼前··她的嘴巴张大,怔怔地、不可置信地仰头看着镜。
屋外刮来大风,镜一整日都没出门,包括去皇宫也忘了束发,他满肩黑发被风吹起,芳菲的桃花落在他发间,恰好有一朵落在他的美人尖,他的衣角银色丝线流成光晃人眼。
小丫头看呆了,她这辈子,皇宫里当过差,见过最美的妃嫔,此时才知,不过如此··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秾月要再朝她的心伸手,镜开口问她:“真的吗”·她战战兢兢问:“什,什么”·“姬泱的表妹,是他的未婚妻。”
“是,是的……人人都知道的·”·镜喃喃道:“我为何不知”· · ·第61章 离去·镜回到镜心阁,他甚至不敢走进去。
是他怀中的宝宝,直起小脑袋看他,并朝他歪脑袋,他才深吸一口气,带着宝宝一同进去··他没敢现出身形,慢步往里走,走到最内一道门时,门口一个侍候的人也没有,他正犹豫,已经听到了路溪的哭声。
他咬住嘴唇,宝宝的脑袋往前够,想要进去··他才能再鼓起勇气往前走,他一步步靠近,走到窗下,背对墙,听到路溪哭着说:“表哥,我求求你,求求你应了我”·路溪哭得格外伤心,镜回身,看向窗内。
路溪跪在地上哭,姬泱劝道:“别哭了,嫁或不嫁,你说了算,成么我不逼你,你快起来·”·“表哥你说的是真的么”·“是真的,你想什么时候嫁,便什么时候嫁,你去边境,想什么时候回来便什么时候回来,我一直在这儿呢快别哭了。”
姬泱说着,从桌上拿了块帕子递给她,路溪喜极而泣,抓着他的手臂站起身·跪得有些久,她有些踉跄,姬泱虚扶住她·从镜这处看去,却仿佛是姬泱将路溪抱到了怀中。
镜的眼泪,不知不觉也流了下来··“父王”镜的手臂猛地变沉,宝宝变了回来,见到姬泱,立即高兴地跳着叫他,还想往窗内爬。
多亏还隔着些许距离,姬泱没听着·镜却被他叫醒了,他不顾自己脸上还在流的眼泪,伸手捂住宝宝的嘴巴,转身,消失在原地··一回玉宫,镜便看向面前站着担心的鬼姐妹与芳菲。
他问:“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她们相互对视··镜维持面目平静,再道:“还不告诉我吗”·最后秾月往前站了一步:“去年,我们去京中查探时,查到……王爷他有一未婚妻……”·镜差点又要哭了,可他已经是做父亲的了,他不能哭·他深吸一口气,艰难开口:“为何不告诉我”·秾月低头,不敢说话,夭月与芳菲也难过地低头。
“小宝”宝宝用手摸摸他的脸,宝宝的手暖暖的,软软的,镜再吸气,对秾月道:“将三安带来·”·“是·”·秾月出门将三安带回来,三安满头雾水,瞧见镜这般,吓得立即行礼:“见过镜公子。”
“姬泱何时与路溪定的亲”镜直接问··三安差点栽倒在地··“说”·三安这才小声开口:“三,三年前,殿下二十岁生辰那日。”
镜的嘴唇在颤抖,他再度咬住,平息很久,才又问:“他们原本是打算何时成亲的”·“今,今年……”·“为何不成亲了呢是,是因为我吗”·三安不敢说话了。
“她为何要来宜州”·三安将缘由告诉他,只是在三安看来,路溪也是被姬澜冒犯了,伤了名誉,京城待不下去了,只好来此处避难··镜听罢,死死咬住嘴唇,鼓了很多勇气,才能再问:“姬泱与他表妹,相互喜欢吗”·姬泱压根就没有喜欢过路溪这件事,除了姬泱自己知道,旁人是如何也不信的。
毕竟姬泱从前,当真是三天两头地往尚书府给路溪送东西,三安还常是那个负责去送的,这样的送法,谁也不信,他们殿下不喜欢三娘子·三娘子幼年又在宫里长大,真正的青梅竹马。
三安还是不敢说话··“他们是相互喜欢的”镜问··三安给他磕了个头,实在是不敢说··镜却明白了··他闭眼,却还是不能阻挡眼泪流出来,眼泪简直是汹涌而出,纷纷变成珠子滚落在地。
“公子”三安慌张抬头看他··镜抱着宝宝转身便走,“公子我们殿下如今心里只有你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镜却更难受。
他原先是个很没心没肺,且自私的小鬼,是姬泱,令他拥有了宝宝,也令他一天天懂得与获得人才能明白的情感··这一年多,他过得很快乐,每一日都很快乐··若是从前,他怕是要立即杀了姬泱与路溪,或是抢了姬泱到宫里藏起来,立即离开人界,他做事,向来只管自己高兴。
可他已不是从前的镜,他与姬泱朝夕相处一年多,又屡次进宫去见贵妃娘娘,甚至是表妹路溪也与他相处甚欢,不是先前王玥那般的陌生人·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即便有婚约在身,他们也瞒住了他,什么也没跟他说。
路溪被姬澜冒犯,人间女子都很看重名声,她来到宜州,原是为了与姬泱成亲的吧·如今为了他,表妹都要离开此处去边境··贵妃娘娘对他那样好,就连路溪也对他好,至于姬泱·镜的眼泪流得更猛。
他心里知道,姬泱也好,贵妃娘娘也好,甚至是路溪,没有人对不住他··人的真心,他是能够分辨的,他们真的待他好··姬泱,更是拿出了万分真切的心来喜爱他。
可他现在知道了,在他之前,姬泱曾有过一个未婚妻,定亲两年·若是没有他横插一脚,没有他强抢姬泱成亲,姬泱可以照常与路溪成婚,路溪一个小娘子,也不必避到偏僻边境去。
·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如今因为他的存在,一切都变了··他没有那么无私,他依然很自私··可是这件事,是他做错了··是他抢走了路溪的一切,也抢走了姬泱的将来。
镜抱着宝宝越走越快,闭着眼,睁也不敢睁,沿着他的足迹,晶莹泪珠落满地··姬泱将来是要当皇帝的,他已不是一年前那个不懂事的小鬼,他知道皇后意味着什么。
几千年来,人的历史中,从未有过男皇后,更何况他还是个鬼··他是不可能当皇后的··可他不希望姬泱比任何一个皇帝差,姬泱本就与路溪是一对,他是多出来的,他是后来的。
是他做错了··他不想这样无私,可他不得不无私··毕竟,他们真的对他太好,给予他太多··镜走不动路了,抱着宝宝在原地大哭··宝宝懵懂地伸手去摸他,叫他:“小宝……”·镜睁眼看他,眼泪还在往下落,宝宝伸手去摸他的眼泪珠子,跟着也快要哭了,并道:“找,父王”·在宝宝心中,父王无所不能,能给他做玩具,还给他捞蝌蚪,也给他的胖兔兔洗澡……无论有什么事,找父王就成。
可是,他的父王,是他们偷来的··他们不该拥有的··镜将脸埋在宝宝软软的脖颈间,眼泪珠子掉成线··一直跟着他的芳菲也哭了,泣不成声,鬼姐妹面色苍白,行如木偶。
三安边哭边急着还要解释,见镜终于停下来,他跪到地上,扑到镜面前:“公子,您听小的把话说完,殿下对您是真心的殿下——”镜用手虚空提起他,流着泪对他说:“你要保护好他。”
“……”三安怔怔看他··镜嘴角颤抖,还想说些什么,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他用力一抛,将三安抛出去,“公子”,三安回身一看,他已经落入怀王府的一丛矮树中,哪还有镜公子他慌忙爬起来,回身便去摸找玉宫入宫,可无论他再如何找,如何拿出信物,再没有一个门给他。
三安在原地顿了片刻,调头便猛地往镜心阁冲去··路溪已经被蕴蓉陪着送回自己的院子,姬泱叹口气,他已经打算满足路溪的心愿,届时还需顾皙多多看顾··他走回罗汉床坐下,拿了卷书在手里,却又没看,脑中想着边境之事,等镜与宝宝回来。
还没等到,三安跌跌撞撞、一身狼狈地冲了进去,扑到他脚下便哭:“殿下”·“怎么了”姬泱直起身子看他。
三安哭道:“镜公子,他,他走了”·姬泱扔了书:“你说得仔细些·”·向来能说会道的三安却突然变得笨嘴拙舌,不知该说什么。
也是此时,云赫传音过来:“王爷现下可有空”·姬泱脖颈动了动,问:“出了什么事”·“我刚回来,院里多了三具尸体,还有一个吓晕的。”
姬泱下榻穿了鞋,立即往云赫的院落跑去··三具尸体的死法极其惨烈,云赫直接道:“这个是妖怪杀的,这俩是被鬼挖了心·”他顺手将那昏迷的小丫头弄醒,小丫头一醒来便瑟瑟发抖,抬头看到盯着他的姬泱与云赫,哭着爬起来不停磕头:“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不乱说话了”·“你说了什么”姬泱沉声问。
小丫头惊慌失措,倒也还记得事,有一说一,将她们先前说的话、做的事,与她所见到的都说了出来,说完便跪趴在地上发抖,不敢再动··姬泱沉沉看她,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她。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对云赫道:“云赫郎君好生休息,若有事,我会再来叨扰·”他叫五宁与陈武进来,将那小丫头捆起来带走,并解决了三具尸体。
他则是带着三安回到镜心阁,他冷声道:“说,他都跟你们说了什么”·三安将镜是如何问他的一一说来,再道:“镜公子最后说:‘你要保护好他’……”,三安擦了擦眼泪,“镜公子似乎是还想说什么的,可他一直在哭,就没再说话,抓住小的给扔了出来。
小的还想回去,再也找不着门·”他翻出自己的玉坠子,“这个也没用,小的找不着门了”·他六神无主,仓惶问姬泱:“殿下,小的该如何是好”·他好歹还能问姬泱,姬泱不知自己又还能问谁·这种莫名熟悉的挫败无力感,令人无比绝望。
 · ·第62章 清山·镜只想立即离开人界,可是离开此处又能去哪里·他去过那么多地方,人界最令他有归属感,人界还有他最爱的人··可是他却不能再留在人界。
他已经不哭了··他长大了,他有宝宝了,往后他要照顾好宝宝,亲眼见他长成大龙,代替姬泱的那一份··他不能再做那个一不高兴、一伤心便要哭的镜··他不再是谁的小宝了。
他紧抱住宝宝坐在湖边,直坐到三日已经过去·宝宝似乎能够察觉到他的悲伤,都不敢和他说话,三日过去,宝宝实在忍不住,小声道:“小宝,父王”·镜才回神,宝宝朝他笑:“回家父王”·镜贴住他的脸,不忍心告诉他,没有家了,也没有父王了,他们回不去了。
他问:“我们去玩儿好不好”·“父王一起”宝宝晃着脑袋笑··镜更心酸,努力摆出笑容:“我们先去,宝宝想去哪处玩”·宝宝脑袋一歪:“父王”·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父王……稍后来……”镜撒了个小谎。
宝宝高兴了,拍着小手:“清山清山”·那是姬泱上回允诺他们,带他们去玩的地方,宝宝一直惦记着呢··镜吸了口气,对他笑:“好,我们去清山。”
去完清山,看完最后一处风景,他们便真的要离开人界了··镜起身,回身对始终不敢说话的侍女露出一点微笑,她们又没有错,她们只希望他高兴,才会选择瞒住他。
他们当鬼当妖当得太久,久到忘记了,这个世上是没有任何能够藏得住的事··他笑:“我们去清山吧·”·瞧见他终于笑了,鬼姐妹与芳菲差点喜极而泣,连连点头,立即去查清山在哪处。
倒也容易,毕竟清山是座传说中的山,哪怕严冬,也有络绎不绝的人去求那片奇景·但正如姬泱所说,除了古书中留下只言片语的那一两人,谁也没真正见过,芳菲也在山脚与村民打听,村民道:“确是没人瞧见过呢,好些年前啊,怀王爷还来过呢还跟我说了话怀王爷也未曾瞧见”·镜不防还能听到姬泱的名字,很难过,却也有点疑惑,姬泱明明告诉他是见过的。
宝宝却又拍手笑:“怀王父王”·镜心疼地将他抱得更紧··芳菲又问那片湖的具体位置,村民热情道:“就在那山顶终日被云雾遮盖的那一处便是”·芳菲道谢,给了他个小金元宝。
吓得村民都不敢去拿,芳菲塞进他手中,笑道:“藏好了·”说罢,转身便走··他们的马车进了清山,到了不好再用马车的地方,他们主仆便收起马车,直接飘往山顶。
果然如村民所说,极好找的,远远便能瞧见那处云雾··他们隐了身形往前走去,路过不少人,他们离那云雾越来越近,却听身边人们抱怨越走离云雾越远··有位精壮男子也是带着孩子来的,孩子骑在他的脖颈上。
宝宝趴在镜的肩膀,流连看着他们,小声道:“父王,骑马马”·镜的手一顿,芳菲便笑:“小公子,奴婢给您骑马马啊”·“哼”宝宝脑袋一扬,“父王,骑马马”·芳菲不敢再说了,生怕又引他提起姬泱,好不容易轻松些的气氛再度变得沉闷,而他们离云雾越来越近了。
芳菲总算是再找到话题,小声道:“公子,不远处便是了,云雾倒是真的浓厚,不知咱们能否进去”·镜也很好奇,他其实是个不服输的鬼,他觉着自己无论如何也要进去,也要看到那片湖。
毕竟……看过这片湖,他便要走了,他希望这是他在人间看到的最后的风景,是只有他与姬泱见过的风景··他离云雾更近了,山路变得更不好走,他应该直接飞过去才是。
可他只想走路,也不知为何,他甚至不必看脚下的路,便能在那陡峭山路上找到正确的路踩下·身后的人声离他们也越来越远,芳菲轻声道:“公子,有些冷呢,您冷吗”·镜沉默摇头,宝宝也不再说话,抱住镜的脖颈,好奇看眼前。
·最终,他们停在那片云雾前··“公子,我们到了,据闻云雾散去,便能瞧见湖水,咱们既能走到近前,想必是有缘分的,站在这处等吗”·镜看了看,透过云雾,他似乎已能看到一汪湖水。
·不··他抬脚直接走进云雾,“公子”,芳菲与现出身的鬼姐妹立即跟上他,原以为会被挡在原地,却不防全都跟着他进去了,“公子——啊——”,跟进去后,她们全都傻眼了。
就在镜走进云雾的刹那,真的只是刹那,湖水四周环绕着终年繁茂的绿树骤然开花,开满海棠·开花瞬间,沉寂的湖水中蓦地高高跃起数不尽的金红锦鲤,带出无数水花。
湖顶,两棵巨大松树枝自动连成屏障,遮住漫天光辉,却也忽然散开,漏进天光·锦鲤越跳越高,却又全部跳回水中,接着便跳得更高,来回鱼跃··镜的怀中,宝宝使劲儿挣扎。
镜一个怔愣,宝宝便挣脱出镜的怀抱,瞬时化作小黑龙,一个翻滚,直接冲进湖水中·水花声中,他与更多锦鲤一同跃出水面,直冲上天,再落回水中,更多的鱼跳出来,陪他一同玩耍。
他高兴极了,还扭头看镜··芳菲她们张大嘴巴,也是此时,那两棵松树的树枝竟缓缓往湖边伸来,最后停至镜身前·镜顿了顿,抬脚,踩上其中一根树枝。
树枝轻轻松松托起他,“公子”,侍女们害怕地叫他··松树枝却已经带着他往空中移去,一直移到湖水的正中心,宝宝从空中飞回来,游在镜的四周。
松树枝慢慢降低,安然将镜放在湖水中心··“呼——”侍女们皆松了口气··镜伸手,宝宝的爪子抓住他的手指,尾巴悠闲地甩来甩去。
镜再回头看那些花、那些树,竟都对摇晃,似是在与他打招呼··镜笑了··这些天来,这是他头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姐姐们”芳菲问鬼姐妹。
秾月沉默不语,许久才道:“我也不知,不过,似乎,这些花、这些树、这些鱼,这片湖,已经等待我们公子,等了太久太久·”·“啊——”夭月张大嘴巴。
“喂”镜在湖中心叫她们,朝她们招手,“来玩儿”·她们觉着,她们根本去不了吧但公子叫她们,她们试探着往前移去,令她们吃惊的是,当她们迈进水中,水波便自发地将她们往正中心的镜送去。
似是认主的,似是湖水与她们拥有同样的主人·毫无疑问,镜喜欢这片湖,宝宝喜欢这片湖,这片湖也喜欢他们··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云雾抵挡住了尘世的一切,什么也听不见、瞧不见,谁也进不来。
镜决定留在此处多玩几日,这里的湖水,宝宝也很喜欢游,他将袖中墓碑取出,落入水底,却不防落入的瞬间,小小墓碑上忽然金光一现,现出一条龙··“哇——”镜兴奋道,“我生前果然是龙啊你们快来瞧我墓碑上竟也有龙”·侍女们赶紧来看,也终于相信了,她们公子生前的确是龙难怪这片水这样欢迎他们,龙本就是水之主,能调动一切水。
宝宝也凑过来看那隐隐发光的小金龙,镜看看墓碑,再看看宝宝,总结道:“我生前是小金龙,宝宝是小黑龙,不过长得很像哦我活着的时候,应该也是金色瞳孔吧”他想了想,也不对,“那为何宝宝的眼睛,一只金色,一只银色”·宝宝用小角角去蹭那闪闪发光的小金龙,金光更耀眼,镜都不由闭上了眼睛,也就没再顾得上这个问题。
再睁眼,他惊讶发现,宝宝脑门上多出一个金色的印记,是个从未见过的图形,不过很漂亮·他们主仆观察了许久,也没能闹明白这个印记代表什么··夭月道:“公子,这是您的墓碑,现出龙,小公子碰着了,脑门上才有这个。
这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东西吧没准,咱们小公子继承了公子您生前的什么本领呢”·“好”镜觉着这个解释格外好。
被夸赞的夭月“嘿嘿”笑··镜用脸去蹭宝宝的小龙脑袋:“我们宝宝会越来越厉害的”·宝宝歪着脑袋,对准水面直照,显然也是十分喜爱新多出的印记。
他得意地晃晃脑袋,从镜怀中出来,再度飞上天,并勾湖里的锦鲤上天与他一同玩耍·他额头的金光不时一闪,映衬得小小一条黑龙更威风了··镜终于再度笑出声。
他们一走便是数日,姬泱等不到,知道这回镜小宝是铁了心的走了··他该试的法子都试了,不得不再去求云赫:“你是神仙,总该有些法子的”·云赫叹气:“王爷,我说的话并不假。
镜公子即便是鬼,也比我这个神仙厉害多了,我真不知道他身在何处·”·“你的同僚,总有厉害的神仙”·“王爷,并非我不愿帮忙,我在天界只是个末位小神仙,没有这个面子。”
姬泱沉默··云赫瞧他有些可怜,可是他的确不知镜在何处,他就是再修炼万年,也比不过镜的修为,有些事情,是羡慕不来的·不仅是他,天上的那些神仙更不知道,若能知道镜公子的确切位置,也不至于派他来。
他虽不知镜去了哪里,倒也能猜到几个地方,可是他不能告诉姬泱··镜走了,离成功便又近了一步,再过两年,他的任务便能完成··他能回天界,顺利升迁,姬泱也终于能回归,应对一切。
他绝不能多这个嘴··姬泱失望离开,走了几步,他又回来:“有件事还想请教你”·“不敢当,你请说·”·“我近来总是反复做同一个梦……”姬泱将困惑说出口,“你可知这是为何”·云赫背在身后的双手顿了顿,平静道:“梦,算不上数的,我便是当了神仙,偶尔忘不了在人间时的习惯,小憩一番,也做梦的。”
“可频繁做同一个梦,同一个声音,在与我说同样的话”姬泱不解,“上回我流的血落到宝宝身上,他变成了人·”·“王爷,你是小殿下的父亲,血脉至亲。”
姬泱还想问更多,可眼瞧着,云赫是给不出答案了··他没再问,临走前又对云赫道:“烦请你帮我找找,但凡有一丝可能,也请告知于我·他若是离开人界,去妖界或者鬼界,不知人可能去若是你知道,都告诉我,我会尽力去试,没了命也愿意。”
·“多谢”姬泱最后朝他拱手··云赫避开了他的礼,目送他离去··云赫转身后,却对上姬淳探究的眼神。
自姬淳恢复后,常在外云游,有次被厉鬼欺负,是云赫帮了他·往后,他便常与云赫一同出门游荡·云赫做什么,从不告知他,他也不问·约定个时间与地点一同出门,再一同回,若是中途遇上危险,他有云赫赠予的信物,叫来帮忙即可。
姬淳忽然出现,云赫一惊,赶紧收回姬淳视线里自己背在身后紧握成拳的手··姬淳看他片刻,慢慢道:“你知道镜公子在哪处”·“我真不知。”
“但你隐瞒了什么·”·云赫不语··“神仙竟比人还虚伪”·云赫抬眸看他,姬淳笑:“你从前不也只是个妖怪,当了神仙后竟也这般神仙原也不过如此,虚伪唔,当鬼真痛快,从前许多不敢说的话,都能说了。”
笑完,姬淳蓦地收起笑容,转身飘走了··姬淳不想再见云赫,他决定,尽他所能地,帮助弟弟去找镜公子··可是,连云赫都找不到,更遑论他们·镜小宝已离开半个多月,姬泱离死也就差那么一点儿了。
从前,姬泱觉着那些为情而死,为情而抛却一切的人,全是疯子,令人不齿·如今轮到他自己了,他才知道其中滋味··又是一个不眠夜,他靠在榻上看那几罐镜的眼泪。
这半个多月,他几乎不曾合过眼,精力再好,也有些扛不住·蕴蓉送些吃食进来,他也一动不动,只是看着罐子出神·她站在榻前,红着眼睛劝姬泱:“殿下,您好歹也用些,不然公子与小殿下回来,瞧见您这样,也要担心的。”
“他们不会回来了·”·蕴蓉低头,伤心道:“那殿下也要用些,吃饱了才能有劲找他们,不是”·姬泱不言不语,蕴蓉再劝:“殿下——”外头悄声走进来一个小宫女,低声道:“殿下,三娘子过来了。”
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姬泱点头,不多时,路溪走进来,瞧见姬泱面上很明显的疲惫与无神,她很无措地说:“表哥,对,对不起,都是我不对·”·姬泱并不在意,此时已没有任何事是好在意的了。
“表哥,要,要不跟姑母说一声,从宫里派些侍卫帮着找”路溪小心翼翼地问··姬泱摇头,无力道:“你回吧·过几日,顾皙去边境,你同他一起走,我不送了。”
“表哥——”路溪愧疚万分,却也不知还能说些什么··蕴蓉把她劝走,回来则也是继续劝姬泱用膳食··蕴蓉将那碗酥酪蝉递到他跟前:“这是公子与小殿下最喜爱的,您用些吧。”
蕴蓉苦苦哀求··那两个小家伙的确喜欢吃这个,姬泱的视线转向瓷碗,蕴蓉眼看有戏,立即将碗递到姬泱手边·姬泱下意识地松开手中琉璃罐子,去接那碗酥酪蝉。
他的衣裳料子却太过顺滑,他又是靠坐在榻上,他的手一松,几个琉璃罐子竟纷纷往地上滚落··姬泱吓得赶紧起身去够,到底因为多日不睡,他弯腰时,眼前一黑,没够着。
再睁眼,几个罐子已经落到地上,全部碎了··蕴蓉轻声惊呼,慌慌张张放下托盘,弯腰便去捡··姬泱已经先一步从榻上扑下来,去摸那些滚动的泪珠,地面上却有许多琉璃碎片。
姬泱去捡那些泪珠的同时,手指被碎片扎破,“殿下……”,蕴蓉心疼叫他,姬泱浑然不觉那些伤口与疼痛,快速去捡泪珠,又嫌慢,他直接用掌心去拢满地滚的泪珠。
越来越多的碎片划破他的掌心,他掌心的血甚至染红雪白地衣··蕴蓉看不下去了,坚决要去扶他起来,却发现,他们殿下僵住了身体··“殿下”蕴蓉害怕地再叫他一声。
姬泱的血染红地衣,却也染红了掌心与地面上更多的泪珠··“哥哥……”·听到了,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这一次不是梦·不仅如此,他还清晰听到泪珠在地面滚动的轻微声音,他甚至都不敢呼吸,生怕错过分毫。
他渴望听到更多声音,冥冥之中便觉得这常常出现于梦中的声音与他有关,却又害怕永远只听到这一声··他甚至有些烦躁,再用手去拢地面的泪珠··“你是谁”·他的手一顿。
“你叫什么”·“我我叫‘龙’啊”·“为什么因为我就是龙啊”·姬泱顺势靠着罗汉床坐在地面,双手捧起满捧沾满鲜血的泪珠,怔怔看掌心的它们,透明的珠子里,仿佛有影子在晃动,却又瞧不清到底是人的身影还是只是幻影。
“哥哥,你带我去哪里”·“那我的家怎么办会被那些坏鱼抢走的”·“那你要帮我藏好哦”·姬泱松开手,任那些带着血色的泪珠子落满地,他用满是伤口的手掌撑着地面,缓缓起身。
“殿下……”蕴蓉小声叫他··“备马·”·蕴蓉本还想再劝,却见他们殿下已经走到架前,伸手进盆中缓慢地洗着手。
蕴蓉立即出去吩咐··姬泱洗好手,走到镜子前,伸手整理自己的仪容,勉强能看后··他再到榻边,垂眸看满地的泪珠··脑海中,有声音笑着说:“那就叫清山吧”·五宁进来说,马备好了。
姬泱转身便走,他的血、那声音、清山,等等,疑惑太多了,他或许还不能立即弄明白··但他知道,若是小宝还在人界,也就剩那一个地方可去了··他大步走到前院,翻身上马,拒绝任何人跟随,快马往梧州清山去。
作者有话要说:去接两个宝宝回家惹· · ·第63章 追来·宝宝在清山,初始几日玩得格外高兴,那汪湖水,瞧起来似是不大,实际是很宽广的一片,找不着边界。
他能够肆意游在其中,又有那么多的鱼陪他玩,任他欺负·这里的鱼,比玉宫里的还漂亮··玩了几天后,他有些不高兴了··他变成人,扑到坐在水里看他玩的镜怀里,告状:“鱼鱼不说话”·镜便道:“我们宫里的鱼鱼也不说话的,鱼鱼就应该不说话。”
“哼”他把脑袋靠在镜的怀里,伤心道,“宝宝,想,父王”·镜的手顿了顿,将他抱在怀中不说话。
鬼姐妹与芳菲面面相觑,心中叹气··宝宝见他不说话,仰头看他:“父王,还不来”·镜深吸一口气,对他笑:“咱们回宫里玩儿吧。”
说着,便要抱宝宝沉进水中··宝宝却摇头:“等父王”他再用小胖手指头指向水面,张大眼睛,“进去,父王来,找不到,小宝,找不到,宝宝”·说完,他再拍拍一旁的草地,对镜傻笑:“父王看到”·他的意思是,怕姬泱来了找不到他们,不进去,坐这儿,姬泱一来便瞧见了。
镜到底没忍住,眼泪还是掉下来了,他呜咽一声,将宝宝抱得更紧,很没出息地埋在宝宝脖颈间丢鬼地掉眼泪,眼泪投进湖中,荡起水波·宝宝“啊”了声,用肉肉的手拍他:“不哭父王难过”·不会了,他的父王,往后再不会见到他们了,他的父王再也不会因为他们而难过。
没准,姬泱快要同表妹成亲了··不想这件事还好,一想,成串的记忆涌入脑中,他还记得他强迫姬泱与自己成亲那晚,他那么高兴,那么多妖怪与鬼来祝福他··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镜哭得更狼狈,宝宝被他哭得,也跟着哭了,边哭边道:“父王来,不哭”·镜不打算再瞒宝宝了,泼天的大雨里,他松开宝宝,对着奶娃娃,到底是说道:“宝宝,父王不会再来了,他要同别人成亲了。
我们要走了,我们离开人界,我们再也不来了·”·宝宝不解地看他··镜点头:“他不会再来了,父王不会再来了,他要有别的小宝和宝宝了。”
宝宝愣了愣,他听明白了·他的嘴巴一张,“哇”地大哭出声,这回是真的伤心了,雨大到仿佛整个天地都快要塌落··鬼姐妹与芳菲赶紧上来劝他们父子,可父子俩都是痛到深处,一个比一个哭得惨。
芳菲也在哭,她擦着眼泪,对鬼姐妹道:“让公子和小公子哭吧,哭完就好了,哭完咱们便走,总要哭这一场的,也不能总瞒着小公子·”·秾月与夭月落寞点头,站在一旁,陪着他们哭。
人们常说,雨过天晴,她们相信,总会好起来的··宜州与梧州之间还隔有一个州府,姬泱即便是快马加鞭,赶到梧州,也得一日半·他途中半点儿没有休息,一直在赶路。
他带了两匹马,一匹跑累了,便换另一匹··倒是他自己,原本已疲累至极,知道有个方向后,浑身又起了劲·离梧州越近,他便越是充满期待·他十六岁时曾来过,他记性好,这儿又是个令他难忘的地方,倒还是记得地方的,一路也没有走错。
他到了清山底,想着问一问总比不问好,他找了位村民打听·山脚住户就那么几户,他也记得六年前那位村民,还找了那人打听··他如今二十三岁,比十六岁时长高了许多,面部轮廓也硬朗许多,但通身气势不变,甚至更盛。
村民一眼便认出了他,急急便要给他磕头,他先问:“可有见过一位年轻公子,带了个孩子,还有一位侍女跟着,那侍女发间插了桃花枝,穿粉色衫子·”·村民没瞧见马车内的镜与宝宝,芳菲倒是记得的,小娘子长得太漂亮,还给了他一锭金元宝。
他立即点头:“见过见过那位小娘子是来问路的马车上似乎还有她的主人,应当便是王爷您说的那位公子,她——”姬泱再问:“他们可是往山上去了”·“是是是”·姬泱眉梢总算有了些喜意,他扯了扯缰绳,未再听村民说下去,转身便骑马往山中去。
这日的清山,与他十六岁来时一样,与镜那日来时一样,不乏来寻奇景的拥挤人群··只是越往上,人越少,毕竟山路难走·离山顶还有些许距离时,那片云雾仿佛唾手可得,可真正待你临近山顶,便会发现,你越往里走,反倒离云雾越远,永远都走不到,很少有人耐心走下去,大多到此处便会放弃。
从前,姬泱初次来时也是如此,多亏那日下雨,他才能见到那汪湖水··这次再来,他便有了经验··离山顶越近,身边人越少,到后来几乎已没了人··马不好再往上走,他将两匹马都系到树干上,再往山间走。
山路石板湿润,常年被云雾围绕,石板上有青苔,石缝间还长着小野花·他连神仙都见过,还与鬼成了亲,有了个孩子,孩子还是龙,这世上再没有什么事能令他惊诧。
来时一路,他反复想些事情,他甚至觉得,是不是,镜生前曾与他的前世有什么关系·偏偏他的血落到泪珠上便有那些声音,也偏偏宝宝出生那日,玉宫那片湖被浓雾包围,他还稀里糊涂地开始做起了梦,还第一次听到那道声音。
他深信不疑,他这次定能再能瞧见那片湖水,只愿镜与宝宝还在··他越往前走,心中越发淡然,身上的凉意也越发明显·上回来时,即便下大雨,也未这样凉过,他心中反倒变得火热,他觉得,他们还没走,这是镜独有的凉意。
当初,他跑到云雾面前,再深处他也走不进,是云雾自发散开落在湖面,他便见到了湖水··这一回,云雾始终不散,他等了等,抬脚往里走,惊讶发现他竟能步入云雾中。
越来越冷,他甚至听到水声,他的心猛地一跳,加快往内走的步伐·明明七年前来时,山路旁光秃秃的,仿佛就站在悬崖上,两侧伸手便是云·此时,两边却是开满花的桃树与海棠树,蔓延出长长小径,似乎没有尽头。
姬泱想到从前见过的,湖四周的桃树、海棠树,只那时,这些树与松树一样,常青,半朵花也没有,明明那也是春天··眼前花却开得如此繁茂,正如玉宫··姬泱一阵兴奋,直往里走,偏他走了没几步,那些桃花枝竟纷纷延伸,空中交汇,汇成花墙堵在他面前,不让他再进去。
越这样,姬泱越肯定,他的小宝一定就在里头·他伸手推桃枝,岂料桃枝看似松垮,却极难推开·姬泱又想弯腰钻进去,底下的桃枝立即生长,就连下头的路也堵住了。
姬泱直起身子,无奈看着眼前实际格外清雅别致的花墙,若不是专为堵他,他会很有兴致欣赏··轻功那种玄而又玄的东西,压根不存在,他是人,飞不进去··姬泱苦恼地盯着花墙想法子,想了片刻,忽然响起极大的落雨声。
姬泱抬头,雨迅速下到他这处,天空落下倾盆大雨··这是宝宝在下雨··哭了·他哭,必然是因为镜也哭了。
姬泱心慌了,再看那些死活不让他进去的桃树,心一横,想着好歹试一试·他撕开出门前急急绑在手掌上的绷带,手上伤口勉强算是愈合,他从袖中抽出把匕首,直接在掌心划了一刀,血落到桃树枝上。
桃枝立即瑟缩地尽数缩了回去,竟然真的有用不仅如此,桃花纷纷从枝头脱落,落到石板··淋着大雨,姬泱立马沿着桃花瓣铺就的小径,往云雾更深处跑去。
此处的桃树,当真与芳菲无关,是由湖边蔓延出去的,天生保护着这方小天地··姬泱的血落到桃树上,外围的桃花纷纷掉落,就连湖边的桃树也是如此·镜抱着宝宝,父子俩是哭得什么也顾不上。
侍女们眼睁睁看着湖边的桃花洋洋洒洒地往水面落,鬼姐妹立即看芳菲,芳菲摇头:“我,我不知道·这些桃树,可比我年长太多岁了·”·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秾月转身便走,交代她们:“看好公子”·大雨中,姬泱掌心的血一直在往地面滴落,落进桃花丛中,说实在的,有份诡异的旖旎之美,只是谁也没兴致赏。
他眼前的云雾已越来越少,凉意也更甚,想必快要到了·他脚步不停,面上甚至现出期待,突然,眼前现出一道碧色身影,直直挡他面前··他不得不停下,抬眼一看,是秾月。
秾月冷漠看他··姬泱心中重石彻底落下,果然还在·他开口便急急问:“他们是不是在哭”·秾月冷笑,手一伸,手中多出一把剑。
她将剑横在身前,一字一句道:“与你又有何关”·镜是抱着宝宝坐在水里哭的,桃花越落越多,甚至贴到他们面上,他们俩终于发现了。
镜抽抽着回头看了眼,他的眼泪顿住,好奇地看满湖的桃花·他再抬头看看,海棠花还开得好好的啊·一直紧抱住他的宝宝,察觉到他的动作,也跟着回身看了眼,看到已变成桃色的湖水,宝宝虽还哭着,却还是“哇”了一声。
“小宝,漂酿”宝宝边哭,边指着水面对镜说··镜伸手给他擦眼泪,四只红彤彤的双眼相对,镜道:“不许哭了,我们快要走了。
你若觉得漂亮,再玩一会儿,玩过我们便走,好不好”·“父——”宝宝还想叫“父王”,却又用力“哼”了声,伸手用力拍水,“坏人父王,坏人”·镜觉得姬泱不是坏人,不仅不是,还是格外好的人,是天下最好的人,只是并不属于他。
但他已无劲头再给宝宝解释,他的脸贴了贴宝宝的,拍拍他:“去玩儿吧·”·宝宝真的还小,尽管方才伤心得哭成那般,这会儿瞧见漂亮的湖面,便又忘了,他化作小黑龙,从镜的怀中飞上天,接着便沉沉往水中一落,激起一大片荡漾着桃花的湖水,显然是十分高兴的。
镜的眼中才有少许的满足,他自己也深吸一口气,回头对侍女道:“一个时辰后,咱们便走——秾月呢”·“姐姐觉着这桃花有些怪异,出去查探去了。”
“哦,咱们要走了,往后怕是再也不会来人界,你们也玩去吧·”·她们不愿离去,镜便劝:“去吧,想吃什么,想买什么,都尽管去,一个时辰后回来就成,只是——”他想说,只是不要再打听姬泱的事了,却忽然听到秾月凄厉的叫声,他一愣,立即从水中站起身。
“姐姐”夭月惊呼,转身便要往声音的来处去··镜抢先一步,越过她,飞至声音来源处··姬泱并不想对秾月动手,他也的确没有动手。
在他自己看来,他一个人哪能奈何鬼·他与秾月讲道理,秾月听也不听,姬泱着急想见镜,避过秾月的剑便想再往里走·秾月岂会让他走总有摩擦,姬泱的血便落了不少到秾月的身上,秾月立即凄厉惨叫,姬泱反倒被吓得怔在原地。
秾月的身子立即变成半透明,姬泱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上前一步,“秾月姑娘——”,他想问她是哪里不好·秾月却突然原地没了身影,姬泱立即回头,翩跹而来的镜浮在半空中,他敛起宽袖,刚将秾月收回袖中。
瞧见姬泱的脸,他顿在半空中,呆呆看姬泱··“小宝……”姬泱轻声叫他··姬泱上前,直走到镜面前,仰头看他,镜才缓慢回神,他拂袖便要走。
“小宝”姬泱慌忙叫他··镜顿了顿,背对他,留在原地,并缓缓落至地面·他等姬泱说话,却又一直没有等到姬泱开口。
他不敢再等下去,脚一抬便要走,姬泱伸手拉住他的手··镜吓得赶紧甩他的手,他根本不敢拉姬泱的手·一拉上,他便舍不得走了,就算愧对贵妃娘娘,他也想把姬泱抢走藏起来。
可是,他不能如此啊·他着急地去甩姬泱的手,姬泱紧紧抓住不放,“小宝·”,姬泱再叫他,可也是奇了,姬泱发觉自己突然变得格外笨嘴拙舌,明明有许多话要与他解释,却半个字儿也说不出口。
镜急得眼圈再度泛红,他用力将姬泱甩开··他作为鬼,动起真格来,是肯定能将姬泱甩开的··他用力过大,不仅将姬泱甩开,还甩飞好几尺·他听到姬泱落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怔怔回头,姬泱跌得不轻,痛得面色都有了变化。
他嘴巴微张,不舍地咬住嘴唇看正往起爬的姬泱·他催自己快走,脚却似黏住了,不舍得动··姬泱爬起来,忍痛,大步过来,正色道:“小宝,听我解释——”“你无需对我解释,你没有对不住我,是我,不对。”
镜却打断了他的话,并且说了这样一番话··姬泱听得心里难受极了,他的小宝是从不觉得自己有错的··他是宁愿全天下的罪都是自己的,也不愿他那孩童心思的小宝生出“愧疚”这个心理。
他摇头:“你理解错了你听我解释”·镜自顾自地低头说:“我要走了,再也不来了·”·“你往哪里去”·镜的眼圈真的再红了,他轻声道:“你同表妹成亲吧,将来你当皇帝,她当皇后。”
说完这句话,已用尽了他的力气,他伤心腾空便要离去,再待不下去··姬泱慌忙伸手,紧紧拽住他的衣角,着急:“你胡说什么”姬泱欲将此事立即说清楚。
正是此时——“坏人”·天边忽地飞来一道黑色身影,小黑龙从天空急急冲来,冲到近前,他张嘴便朝姬泱喷火··那火瞧起来甚是厉害,直接便朝姬泱身上去了,按理说,是很危急的时候了。
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伤心的镜与焦急的姬泱,却是全都愣住了··他们宝宝,竟会喷火了龙的形态也会说话了· · ·第64章 主人·实际上,那火喷到姬泱身上,便全没了,姬泱毫发无损。
偏偏脚下石板缝内的野草也好,两边的桃树也好,全都焦了··“父王坏人”宝宝急了,换个角度,再朝姬泱喷火。
还是没用··“欺负小宝父王坏人”宝宝再再喷火,自然还是没用··宝宝顿在半空中,傻眼了,大大的眼睛盯着姬泱与镜瞧。
瞧着瞧着,豆大的眼泪从眼中滑落,“哇——”,他大哭出声,变成奶娃娃,从空中便往地面落·大雨自然又接着下,姬泱吓得赶紧去接住他,他在姬泱怀里哭着翻滚:“坏人父王,坏人”·他不想让姬泱抱,并朝镜伸手,可怜道:“小宝,抱小宝抱”·镜回过神,用力从姬泱手中抢过小宝,原本的性子总算是又回来了。
他生气地对姬泱说:“你走吧我们也要走了从此各走各的你走你的——你走你的——”他想不起来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的·姬泱只好小声提醒:“阳关道,独木桥……”·镜眨了眨眼,更伤心了:“所以你果然也是这般想的我们这就走我们去走阳关道”·宝宝用胖手怒指姬泱:“父王坏人”·姬泱上前,拦住他们俩,他被雨浇得一身狼狈。
他只是人,眼睛都差点儿睁不开,他勉力睁着,问镜:“你们要去哪里”·“我们哪里都能去,为何要告诉你你只要记得,我们走了就成了”·“你们要离开人界之后呢你要再找一个人陪你玩”·镜气哭:“你怎能说这样的话我只喜欢过你一个人我不会再喜欢任何一个人,鬼不喜欢,妖不喜欢,神仙也不喜欢”·姬泱叹气:“那你为何要走”·镜紧抱住宝宝,委屈看他。
姬泱认真道:“你只喜欢过我一个人,我又何尝不是你走了,我怎么办我的媳妇儿走了,还带走了我的孩子,我的余生,我的将来,又该怎么办”·镜听愣住了。
宝宝不懂这些话,用小胖手去擦镜的眼泪,还指着姬泱:“父王坏人不要不回家”·姬泱仰头看天,再看他们俩,缓缓道:“我的宝贝啊,你们父子俩到底对于我对你们的爱,有什么误解”·“…………”镜兜着嘴巴,不解看他,却终于不哭了。
他不哭,宝宝也不哭,只是依然怒视姬泱··“死在云赫院子里的那几个小丫头,我都瞧见了,我也问清楚了,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是我不对,府里下人管得不好,让她们说难听的话惹我们小宝伤心难过了,是我不对。”
“才不是这个”重点压根就不是这个··“那是什么是路溪”·“她是你的未婚妻”·姬泱点头:“她是我的未婚妻不假,我二十岁的时候,两人定的亲,但那是从前。
我对她一丝情意也没有,母妃也知道·甚至去年,母妃便私下同父皇说过,取消我俩婚约的事儿·只是京里局势复杂,路溪到底是我表妹,将来要嫁人,母妃才决定缓些时候再公布这件事。
这也是我做得不对,是我对你有所隐瞒·”·“可,可是表妹被姬澜欺负她没人能嫁了,她只剩你了……她是不得不来找你的……”·姬泱伸手揉额头:“她被欺负,可怜。
你哭成这样,不可怜你就这么要把我给推出去我对你而言,又算什么我不可怜”·“不是这样的你将来要当皇帝,男鬼,是当不了皇后的。”
说到痛处,镜小宝差点儿又要哭了·姬泱赶紧上前,伸手去捂他的眼睛,镜这次没躲,姬泱道:“快别哭了·”·宝宝生气用胖手打姬泱的手背:“坏人”·小胖手砸过来半点儿不疼,反倒软绵绵的,姬泱心化了,无奈道:“知道你是好宝宝,知道护小宝了。”
“哼”·姬泱松开手,看着镜的清澈双眼,说:“我说你能当皇后,你便能·”·“你们都对我好,我不想令你们为难。”
镜总算说出了真实想法··“你压根不知,我有多希望你能时时来为难我·”镜想要低头,姬泱挑起他的下巴,依然看着他的双眼说,“你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小鬼,为何要这样替我打算我只希望你能一直这样没心没肺地快乐生活,其余的,一切事情,半点无需你来操心。
一切都有我·”·镜的嘴巴再度兜起:“那表妹——”“她不喜欢我,唉·我也真的不喜欢她·我们俩虽然的确算得上是青梅竹马,毕竟是亲戚,常来常往,却是相互看不上的。
她这回之所以来宜州,你可能猜着原因”·镜摇摇头,又说:“三安说她被姬澜欺负,没地方去了·”·姬泱的语气加重:“她能被姬澜欺负”姬泱也不痛快,他好好的媳妇儿和孩子,就是因为她捣乱,差点没了。
他将路溪过来的真实原因告诉镜,“你那晚是不是在门外偷听”·镜噘嘴,想了想,还是承认了:“你给她擦眼泪,还扶她起来,你说嫁或不嫁都没关系,还说你一直在这儿……”镜抬头看他,可怜道,“你的意思不就是说你一直等着娶她”·“……她好歹是我表妹,一个小女娘,却有这样不俗的想法,我好歹是做表哥的,她能豁出去,我也想能帮则帮。
世道如此,女子生存到底不易·我的意思是,她嫁或不嫁,她父母那处都有我为她说项·”姬泱正色道,“她在我眼里,压根不是女子,尤其她干了那些事儿后。
她还踹了顾皙,撺掇威胁顾皙与她一同逃跑,把顾皙打晕哪里像个小娘子我已经拿她当表弟看了·不过这次是我错了,我往后绝不再给人递帕子,不论对方是谁。”
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镜再想了想,小声道:“贵妃娘娘可以递帕子……”·姬泱哭笑不得地笑出声··“…………”镜皱了皱鼻子,转身还要走。
“怎还要走”姬泱急了··“我还在生气呢”镜抱着宝宝便往湖边走,姬泱自然是跟在身后,先前跟来的芳菲与夭月这才现了形,也不知要不要赶姬泱走。
镜倒是没管身后跟着的姬泱,直走到湖边,他才回头,朝姬泱扬起下巴,“你快走吧”·“我得带你回家·”·“我往后就住这儿我想见你时会去找你的”镜小宝觉得自己特丢脸,听姬泱说完后,他才发觉这件事从头到尾压根就不是个事儿。
“那我便在这儿等你,等到你愿意跟我回家才算·”·镜有些急:“你不管政事了吗”·“一切都没你重要·”·“你要当皇帝的”·“皇后都跑了,我还当什么皇帝”·“…………”镜还想生气的,却发现自己生不来气了。
他将头一扭,抱着宝宝便下水,姬泱这才有空环视四周,与他上回来时完全不一样了,此时四周开满花,就连空中相连的松树枝也散开了,阳光洒满湖面,仅一眼,心境便能立即开阔起来。
他越发觉得,他与他家小宝有前世的缘分··他问:“你们用了多少时候才找着这片湖”·镜不在意地说:“没有多少时候啊,我们来到山顶,就看到它了。
你们做人的可真笨,明明湖水就在这儿,你们也瞧不着·”·“这些花——”“我一进来,它们就都开了啊,漂亮,对了——”镜又笑了,将怀中宝宝显摆给姬泱看,“宝宝脑门上多了个印记,没准他会喷火便与这个有关哦。”
他笑了,姬泱自然也跟着笑了··姬泱再一笑,镜又赶紧收敛笑意,用力道:“我还是在生气”·说罢,镜便要带着宝宝往水中沉。
姬泱的脑中却是忽然一声响,似是寺庙被敲响的钟那般,沉重却又悠远,在心中久久飘荡··他上回来到此处时,站在湖边看着湖水发了许久的呆,发呆是因为他想等湖水中能走出一个人。
小宝抱着宝宝往深处越走越深,“小宝·”,姬泱叫他,声音有些不寻常··“嗯”镜诧异回头看他··身后是粉白、桃红、海棠红相间的花海,衣摆漂浮在水面,桃花瓣点缀其中,镜漂亮得仿佛是林间的精怪。
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这片湖水中,就该走出这样一个人··姬泱踩进水中,无所畏惧地直接往镜走去·好在湖边的水还算浅,他一直走到镜的面前。
镜仰头诧异看他··有片桃花瓣悠然落下,落在镜的唇畔··姬泱伸手拿开,用自己的吻去代替··姬泱的手一松,那枚花瓣缓缓落至水面,竟也带起些微涟漪。
他们一同在湖底的玉宫内住了三日,镜小宝做鬼这么多年,也就无私了那么一次··姬泱的到来,令他彻底意识到,无私真的是件特别傻的事儿·他干不来无私这种事儿·姬泱又说了那么多的话,他的心结立马解了,又开始高高兴兴地没心没肺起来。
趁在清山,难得来一趟,他们还一同去爬了山,没用法术,正正经经地爬了·还赏了其余的山景,甚至钓了鱼·天天说姬泱是“坏人”的宝宝,因姬泱给他钓了一篓的鱼,这才允许姬泱抱他一会会儿,坚决不许姬泱亲亲他、摸摸他,也坚决不肯叫姬泱“父王”。
姬泱暗自擦汗,心道,这小子可真比镜小宝还难哄,将来也不知哪家小娘子要被他祸害·当然,他也只是心里想想·并且想过之后,宝宝抱着鱼篓看里头钓着的鱼,看得半截身子都钻进竹子编的鱼篓里,他顿时一颗心又化了。
他觉着,他们宝宝的性子还可以更难哄些反正有他与镜呢,找不着小娘子那便找不着吧,他们陪着玩儿·镜小宝的记性是真不好,他忘记了秾月凄厉惨叫的那回事儿。
除了镜小宝与宝宝,他们都还记得··逗留清山的最后一日,玩闹过后,他们回玉宫歇息··镜小宝与宝宝躺在床上头靠头地睡着了,他从寝殿出来找上秾月,秾月显然也是等他等很久了。
那日之后,秾月将镜湖的水引入桶中,泡了整整一日才算恢复··姬泱直接开门见山:“我怀疑,我与他前世约摸是有些缘分的·”·秾月不防他说这样的话,有些愣住。
姬泱也没有解释,只是又问:“你们当真一点从前的事也记不住了”·秾月摇头··姬泱道:“我也不知,为何我的血能伤到你。”
“还有件事,王爷恐怕也不知·”·“何事”·“我们先前那样忌惮你、提防你,是有缘由的·”·秾月将初次见面,宫中那番变化告诉他,问他,“王爷那一日可有用血碰上咱们公子的墓碑”·姬泱点头。
“后来我们知道你是皇子,以为是龙气的缘故,现在看来,人间皇族的那点龙气又算什么您的血,不仅能伤到小妖怪,甚至能伤到我·王爷,我也觉得您说得对,没准我们公子生前真的与您的前世有些缘分。
只是,我们也实在是无能为力,无法知道更多·”·姬泱听到这样一件事,心中几乎已是笃定··他心中一时有些火热,又告诉自己要冷静··他道:“时日还很长,我总会慢慢弄明白。
没弄明白前,先别告诉他,我怕他空欢喜一场·”·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我当然知道,是以这几日才什么也没说,也未提醒公子。”
姬泱朝她笑笑,达成了共识··回到王府,路溪还未出发去边境,姬泱总算是将镜找回来了,得到消息,路溪便匆匆赶至镜心阁,一看到镜,她就哭了,直说“对不起”。
镜也不好受,真的也不怪路溪的,况且路溪还将姬澜坑成那样,帮了姬泱好大的忙呢,他依然很喜欢她··他请路溪进来吃点心,路溪哪里有胃口,镜仔细看她的脸,轻声道:“不过几日不见,你的脸色好差,你别愧疚啦,我都知道了我也有些不对的。”
路溪低头小声道:“我真的不喜欢表哥的,表哥更是从来只把我当兄妹·京里那些事儿,我怕说出来,你觉着我不够端庄,不喜欢我·”·“怎会呢我最讨厌姬澜了,你好厉害,将姬澜害得那么惨”·“你不怪我就好了。”
镜觉得路溪是个好人,姬泱也说,路溪性子虽然诡异,却也拥有赤子之心·镜当着路溪的面,从掌心扯出水来,装进小瓷瓶中,用木塞塞住,递给路溪:“姬泱说边境不大安全,你带着,若是遇着危险,你将这水点在眉心,可以隐身的,能维持一个时辰。
有很多水,够你用啦·”·“…………”路溪看得目瞪口呆··镜朝她笑,轻声道:“悄悄告诉你,宝宝是我和姬泱的孩子。”
路溪的杏目圆瞪,都不会说话了·她的性子再跳脱,也只是人,哪里见过这些··可也正如姬泱的评价,她愣了许久,回过神来,面上甚至浮起兴奋,她也小声道:“我不会说出去的,姑母也不说。”
镜愉悦笑出声:“贵妃娘娘知道,我常去宫里的·”·路溪的樱桃小嘴也张圆了,这次用了更久她才合上嘴巴·她没多问,只是重重点头:“我知道”说完,她又道,“镜公子,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嫉妒表哥,他能拥有你。
我若是早些遇见你,我一定嫁你,也不会如此愤世嫉俗了·”·“哈哈·”镜再笑,“可是我不会娶你呀,我只喜欢姬泱的·”·“天——”路溪喃喃,“我更嫉妒表哥了”·镜把宝宝抱来,一起玩了一个下午,将路溪高高兴兴地送走。
隔日,路溪便出发,与顾皙一同出发去了边境,姬泱派了一队亲卫专门保护她··他与姬泱在王府门口送他们,路溪频频从马车窗内探头出来与他们挥手,要他们回去。
姬泱亲自检查一遍,确保没了问题,又叮嘱顾皙要多关照路溪,这才放他们走··镜问:“他们什么时候才回来”·“顾皙会待至少三年,至于她看她能待多久了,吵着闹着要去边境,等她真去了,还不知能坚持几日。
她啊,也就是空想,在京中锦衣玉食地长大,哪里能适应边境生活·虽说不会亏待了她,边境、越国,到底与京里不同,越国即便是都城,也连宜州都不如·”·镜却觉得,路溪没准也能待三年呢。
坚持的存在,是为了心中理想,人也好,鬼也罢,理想各不相同··他因为想要一个书生,才能坚持在人间守了这么多年,最终等到了姬泱··他能从路溪眼中看到那对理想的坚韧,他很祝福,也很期待。
他和路溪说好了,他们要相互通信的,等她从越国回来,会给他带许多许多东西的··他们的车队渐渐于巷口转角不见,姬泱拉着镜的手,转身回府··镜本打算直接去镜心阁看宝宝,路溪一行赶了个大早出发,他们也早早便起来了,宝宝却还没有醒呢。
他还可以陪着宝宝,再睡一觉··他刚要跑走,姬泱将他拉住,“啊”,他纳闷看姬泱··姬泱拉着他的手,直接去了前院的回事厅。
进了院子,镜便吓了一跳,满院子全是人他有些退却,他喜欢看人群喜欢看热闹,却并不喜欢现出身形面对这样多的陌生人,姬泱手上使劲,不容他退让,硬将他拉进去。
再进了厅中,也全是人·只不过看服制,厅里的都是些大太监、大宫女、管事之类,外头是品阶低的··他被姬泱拉到主位坐下,他头一回直接面对这么多人,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便想要躲在姬泱身后,甚至还想要隐身藏起来。
姬泱揽住他的肩膀,不许他动,问一旁站着的五宁:“全来了”·“是,殿下,咱们府里,两百多号人,全在这里了·”·“那就开始吧。”
“是·”五宁行礼,便转身往院中去了··镜更迷惑了,回头看姬泱,姬泱朝他笑笑,小声道:“没什么,让府里下人认认主·”·“啊”镜还是不懂。
却已有人按次进来了,一排进来十个人,再站成前后两排,跪下便行大礼:“小人奴婢给王爷请安,给镜公子请安”·一轮拜完了,下一轮接着来。
从头到尾,镜都睁着双无辜不解的眼睛在看··两百多号人全都行过礼,依次排在院中,包括厅中站着的管事们也全都站到了院中··镜小宝觉得这事儿不太好玩,不过一通瞧下来,他没有先前那么害怕面对如此多的陌生人了。
姬泱起身,拉上他再走到门外廊下,他乖乖跟着走了·站定后,他甚至起了兴致打量院中站着的人··原来他就是与这么多人住在同一个府里啊,往常一个人也瞧不见,不成想府里还住了这么多呢。
姬泱朝五宁示意,五宁一拍手,一旁抬来三副盖了白布的担架,还有一个被捆着双手,嘴中不停“啊”,却显然已说不出话的小丫头··镜早不认得这些人了,有些害怕地往姬泱靠了靠。
姬泱这时开口:“大家都抬头瞧瞧·”··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大家依言,抬头去瞧,一瞧脸色纷纷变了··他们王爷是最和善的性子,就连他们下人都善待,从前在京里时,从未打杀过任何一个下人,如今——姬泱直接道:“从前是懒得提,我以为大家心中都有数,不防还有人不长眼睛、不长嘴,不长腿脚,胡乱编排,造事生非。
今日,我站在这儿,亲自跟大家说·”·“这个府里,怀王府里,主子有两位·”·“我,镜公子·我的命令,排在他之后·”·底下一片寂静,大家伙连呼吸都不敢。
“这事儿,我就说今日一回·日后有人若是忘记,下场——你们也都瞧见了·不长眼睛的挖了眼睛,不长嘴的那就剪了舌头,不长腿脚到处乱跑的,那就打断腿脚。
几样全都占了的,命也就别要了·”·下人们低头,半点气也不敢吐了··“都记住了也都听清楚了”姬泱问。
“是……”声音略小··“我听不见·”·“是”·院子里的下人都散了后,镜还懵懵的,他小声问姬泱:“那个小丫头是哑巴吗”·姬泱暗笑,他从前依着小鬼,不想见人那就不见,才使得他不被府里下人看得起,什么话都敢乱说,胡乱编排他,议论他的是非。
别看仅是下人,却又因为是怀王府的下人,许多下人眼睛都快要长到头顶了··他必须要让全府的人知道小鬼对于他意味着什么··如今仅是全府,将来是全天下。
他不怕这件事传出去,说他宠爱男宠··小鬼不是他的男宠,是他名正言顺的另一半,府外,旁人的非议,与他又有何关·他们行得正,坐得也直。
他只希望他的小鬼别受委屈··不过啊,瞧他这问东问西的模样,似乎半点儿也不明白方才一通折腾到底是为何,更是毫不在意··姬泱叹气,罢了罢了,他若是懂,他便不是傻乎乎的镜小宝了。
姬泱将镜小宝背在背上,背他回镜心阁··镜悠闲晃着两条腿,趴在姬泱肩上,问道:“表妹他们到了哪里”·“出城了吧。”
“她不在府里,府里不好玩儿了”·“还不够你玩”·“那当然了,表妹有意思她会讲故事的”·“我也会讲啊。”
“不一样嘛”·“哪里不一样”·镜想告诉姬泱到底哪里不一样,却发现他自己也说不出来,他生气地说:“你真烦”·姬泱朗笑出声,背着他走上曲桥,离镜心阁越来越近。
天边朝霞愈发明艳,倒映在水面,姬泱看在眼中,心中明朗一片··他脚下慢慢走着路,嘴中慢声道:“我们三年后回京,我当皇帝,你当皇后好不好”·身后半天没声儿。
直到进了镜心阁,姬泱才听到镜小宝极力在隐藏的“嘿嘿嘿”声··他忍俊不禁,背他进镜心阁的卧房,将宝宝叫醒,一同用早膳··这一日,才算真正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下面就是本文最后一个阶段啦,一个礼拜左右吧·· · ·第65章 三年·半月后,边境送来信,路溪他们已经到了,一切顺利·休息几日,路溪也会在专人陪同下去往越国,这是正经送来的信。
三安亲自去瞧了一趟,回来讲给镜听:“哎哟,三娘子那可真是太高兴了啊,到的当天也不觉着累,也不说洗洗风尘,立马带着人逛集市去了集市上可热闹了,那处的小娘子穿得可真漂亮,戴着的那帽子,小人也不知叫什么,颜色鲜妍妍的,身上还挂了许多铃铛”·镜听得无比羡慕。
姬泱在一旁拿着卷书,看似看得认真,实际压根没看,在偷听他们俩说话·听到这儿,见他家小鬼那般羡慕,姬泱有些生气,一个小丫头到了地方不老老实实待着,好歹你也歇两天当真是脱离了京城,便什么掩饰也没了·三安又道:“买了一大堆的东西啊,其中有大半说是要给公子您送来的”·姬泱想了想,嗯,表妹还是挺乖巧懂事的。
“三娘子知道公子您也喜欢听说书、看话本,她也买了不少呢,那话本里头的主人公是外国书生新鲜着呢”·“哇——”镜张大嘴,看似很惊喜,他怀里的宝宝有样学样,同样张大嘴巴。
姬泱抓紧手中书卷,路溪实在是不可理喻·他可是好不容易将他家小宝的审美从书生掰过来的,姬泱殿下心底碎碎念叨,碍于光辉形象却也不好意思开口,正寻思还是早些将路溪弄回来赶紧送回京吧。
镜却在认真对三安道:“不过外国书生很笨的哦”他说完,回头伸手戳戳姬泱,“我也去过外国的他们的书生都很笨的念诗都念不成串”·这样嫌弃啊,原来方才不是惊喜。
姬泱殿下顿时喜笑颜开,他刚放了书,镜又问三安:“边境可有其他写本朝书生的话本卖我好久没看过讲书生的话本了你去给我买”·“呃——”三安悄溜溜抬头看姬泱,姬泱瞪他一眼,三安不说话了。
姬泱适时将他揽住,和风细雨道:“让三安再去盯着那丫头,万一遇着危险·”·“是是是”镜点头,小鸡啄米,“她那么漂亮,要保护好了,遇着登徒子可就不好了你快去你快去”·姬泱好笑:“你还知道登徒子啊”·镜不高兴,怎能质疑他的渊博学识·他生气道:“我当然知道了”·甜文生子灵异神怪宫廷侯爵·“登徒子是什么样子的”·三安悄悄退下了,屋里就他们一家三口,镜伸手指他:“登徒子便是你这样的”·宝宝兴许是听出这不是什么好话,咧着嘴鼓掌直笑。
姬泱倒没觉得这是什么坏话,被逗得当下便扔了手中书卷,伸手捞过他,捏着下巴便亲了一口,贴着镜的嘴角笑道:“这才是登徒子·”·“啊——”宝宝好奇地歪着脑袋看他们俩·镜顿了好半晌,才伸手将他推开,“不要脸”,镜将宝宝抱进怀里,遮住他双眼,“不许看”,说完转身就没了。
其余的鬼过来给他传话,说镜公子与小殿下去了宫里找路贵妃,姬泱也才好笑地摇着头,再捡起书卷,这次才是真正的看··到皇宫不过是片刻功夫,镜抱着宝宝浮在宫殿群上方时,依然没能回过神。
“小宝”宝宝在他怀中叫他··他才堪堪回神,低头看宝宝,面上全是不好意思,也不知会不会教坏孩子他想着,是否要针对此事,骗一骗孩子可是,他不会骗人啊,更不会骗鬼。
·他苦恼着,宝宝却松开环住他脖颈的手,一只小胖手去捏他的下巴··镜不解地微微瞪眼,宝宝却凑过来,在他嘴角“啾”了一口,“啾”完便松手,看着他“敷敷~”地傻笑。
镜彻彻底底地愣住了·芳菲没瞧见姬泱是如何亲他的,还高兴将手一拍,说道:“我们小公子真是越来越冰雪可爱了我们小公子是天底下最聪明漂亮的龙吧”·宝宝再朝芳菲“敷敷”傻笑。
镜被芳菲的声音惊醒,真是气坏了··姬泱成天都干的什么好事啊·他气得却又不能说什么,他瞪宝宝,宝宝傻乐,浑然不觉他的愤怒。
镜咬了咬嘴唇,伸手捏他的鼻子,难得认真教育道:“往后不许学你父王”·宝宝脑袋一歪:“父王,好,学”·“……你父王也不是什么都做得好做得对的不能样样学”·宝宝精致的小眉头一皱,张嘴将手指头塞嘴里,用小奶牙咬着,“不能咬”,镜去拉他的手,他又道,“小宝说哒父王,好父王,对”·镜吸了口气,没错,是他说的。
可是谁能想到姬泱能这样·反正姬泱不要脸他决定,三天不跟姬泱说话·他再看看宝宝泛着浅金与银色的眼眸,也狠不下心来再教育了,他觉着也是因为他们宝宝太聪明了,这么小便能一学才会,他也不能跟旁人学,父亲就在身边,自然只能学父亲了,往后慢慢教就是。
他再将宝宝的手指头从嘴中拉出来,跟他说:“我们下去看贵妃娘娘,贵妃娘娘是父王的母亲,是你的祖母·她漂亮,还有许多许多好吃的,更是给了许多许多礼物给你——”宝宝听到这儿便晃着他的小胖胳膊,金铃直响。
镜笑:“对的,你最喜欢的小铃铛便是贵妃娘娘送的·是以你这回要听话,不许再似上回那般变成龙,贵妃娘娘想看我们宝宝漂漂亮亮的孩童模样·”·“好哒。”
宝宝乖乖应下··镜很满意,带着他下去到了玉芙宫··路贵妃还在做那顶虎头帽·她的女红本就不是十分好,入宫这么多年,二十多年没碰过,手生得很,想要做得好些,还只能慢慢磨。
途中,她还做好了拆,拆了重新做的反复许多次··也是因为镜的存在,路贵妃如今也爱独自待着,就怕他什么时候便过来了,侍女们都安排在内室外,或是屏风外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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