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天道死对头+番外 by 梅若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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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天道死对头+番外 by 梅若繁(2)
··陆珺濯想到温商说过的话,明日若是不见垣熙,垣州军就要攻城·但愿台城的守卫比穆府好一些,不然就出大事了,看秦卓岚不像放弃计划的样子,万一他派人去行刺垣熙,尧都定然会被垣州军攻入。
陆珺濯一边担心台城里的人,一边在穆府寻找厨房,直到深夜才找到,只是吃食已经冷了,膳夫们也不在,前院早就宴席散去了··他草草吃了一碗冷汤豆饭,才离开厨房去前院灵堂。
灵堂人影重重,最后一晚守灵,所有人都不是在自己的棚子里守,而是按亲疏远近官职高低跪在死者棺椁前,每人面前还有铜灯一盏,其中燃着烛火,人数众多,铜灯也多,照得灵堂亮如白昼。
穆铖跪在人群里,小心翼翼地护着那铜灯,在他前面的是他的叔叔们,两旁的是他的堂兄弟,其后是女眷,再后是穆家旁亲,然后才是齐哉和秦江领着众官排在旁亲之后。
陆珺濯扫了一眼,秦卓岚也在人群里,就在秦江身后,他年近不惑,鬓发有些灰白,头上戴着玉冠,发髻一丝不苟地被玉冠束在头顶,身披一件厚裘衣,薄唇紧抿,下颌线条冷硬,态度肃然,不时用剪子挑出铜灯烧黑的灯芯。
夜已深了,这些文官平时养尊处优,哪堪熬夜守灵,有几个文弱些的已经摇摇欲坠,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般··陆珺濯在人群后找了个地方跪下,再怎么说穆朔也是原身的外祖,理应替他守一夜,况且其死因多少也与自己有关系。
一夜无话,也无事发生,陆珺濯不时抬头看向秦卓岚,发现他没有离开过灵堂,心里松了一口气··天边已经放亮,天上云层太厚,天气不算太好,看样子要下雨。
守灵守了一夜,不少朝臣站起来活动发麻的手脚,将铜灯送到灵柩前的灯架上,不时有人进出灵堂,灵堂旁边有座膳堂棚子,里面有穆府仆从在派发早点素包子和豆汤··陆珺濯取了一份餐点,又为穆铖取了一份,那负责派发包子的仆从见到他一愣,问了一句:“铖公子院里的”·这个声音,正是昨夜与秦卓岚秘密碰头的那个仆从的声音。
“是·”陆珺濯应了一声,不动声色打量他一眼,只见他面相平平,没有任何特别之处,手里的活快而不乱,若不是陆珺濯夜里见过他,真的以为他就是个普通膳夫。
他端着两份早餐走到穆铖身边,灵堂里只有穆铖一人在,其他人都散了·一个时辰后穆朔出殡,穆家的墓地在北城外,穆朔生前就给自己找好了墓葬之地,还修了墓室,棺椁送入墓室,封土就成。
尽管如此,没有一整天时间也完成不了,不吃东西饿着肚子去是不行的··“公子,你的早膳·”他把餐点端到他面前,伸手捏起自己那份素麦包咬了一口。
“怎么现在才回”穆铖不满道,看他吃得香,也伸手取了一个,狠狠咬了一口,不知道他把包子当成谁了,两三口就把一个包子吃完了。
“昨- ri -你就该跟我一起回·”·陆珺濯回道:“我得为公子看着垣熙,万一他跑了不就白白放走温商了吗”·“我当初就不该听你的,你本来就是他们的人。
谁知道你是不是为了救他才出的馊主意·”·穆铖现在醒过神来,思前想后都觉得陆珺濯是在坑自己··“那现在公子打算怎么办,横竖不能再去抓一次了,上次是与云大人联手才拿下温将军。
云大人想放,我也是没办法·”陆珺濯每次与自己这便宜表兄说话,总是忍不住逗弄他,穆铖让他想起自己的好友钟思卿··“这事你别管了,本公子就不信了,以你的花拳绣腿都能抓住他,量他也逃不出本公子的手掌心。”
“公子威武”陆珺濯适时拍了一记,决定不打击他的信心,有仇恨总好过意志消沉··时辰过得快,两人用了早膳,穆铖跟叔叔们商量起棺的事情去了,陆珺濯无事可做,在灵堂边四处看看,秦家的棚子里,只秦江一人在其中喝豆汤,秦卓岚不在。
他心里一惊,人呢·他四处张望,没有发现,前边大门处传来喧闹声,正门大开,群臣全部跪拜在地··君霁表情肃穆迈步走进来,在他身后的是形容憔悴的穆太后。
她一身素服,行走时脚步虚浮,没有让侍女扶着,一个人一步一步地走向灵堂,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角通红,衬得脸色过于苍白·临近灵堂门口时,身子摇摇欲坠,被君霁扶着进了灵堂。
灵堂此时空无一人,她奔到穆朔的棺椁前扶棺流泪,既不说话,也没有哭声,只静静地流泪··君霁走在她身后默默地从灯架上取了两盏铜灯,点亮摆在地上,把地上的蒲团推开,直直跪在地板上。
众人没想到天子与太后会来,穆朔的几个儿子听了仆从的禀报匆匆赶来,又退出了灵堂,实在不忍打断母子两人的哀思··天子到场祭拜,起棺的时辰要延后,朝臣们又各自回自己的棚子等待。
·云飞昙与垣熙进了穆府大门之后,停下脚步,没有跟进去,两人站在离灵堂最近的棚子外边··既然垣熙能跟着穆太后一起来,想必他已经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向她说清了,陆珺濯如是想着,看来台城昨晚无事发生,他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靠了过去。
“侯爷·”他先向垣熙行了礼,转身面向云飞昙:“大人·昨夜可安稳”·垣熙见了他,冷哼一声,拂袖走到一边。
这小子翅膀硬了不听使唤,养不熟的小狼崽子,好在还有点用处,总算把事情解决了··陆珺濯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见他冷淡,知他恼怒自己擒拿温商,做了不利于垣州的事情,心中有愧,于是低头不语。
“怎么”过了许久,云飞昙见他心情低沉,没有往日开朗话多,试图安慰他道:“太后已知你身世,今日她来,除了送一送穆太傅,也是想来看看你。”
“嗯·”陆珺濯看了看灵堂中的母亲与弟弟,轻轻应了一声,心里有些为难,现在他觉得怎么做都是错···“太后想着过几日把你上谱碟,来穆府之前,召我给你选个名,我尚未选好,你以往已有名字,我给你换个字,你看濯字如何”·怕他不知道是哪个字,伸出食指在空中缓缓划出一个字,继而露出长辈一样的温和笑容:“可看清了”·赐名,一向是师长们最喜欢的事情,云飞昙从未给人赐过名,太后让他做这件事,让他欣喜,他来穆府的路上想了一路,最后选了这个字。
陆珺濯点了点头,他的名字里也有这个字,他对这个字很熟悉,闭着眼睛用左手也能把它写出来:“这个字很好,谢大人赐名·”·“你喜欢就好。”
云飞昙心生欢喜,“你的卖身契不需要送来了,天子会与穆家说清,到时候会把你迎进台城·穆公子也不会为难你·”·刚说到穆铖,前边就传来他的大嗓门:“站住穆府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只见穆铖怒气冲冲地拦在垣熙面前,一副随时都可能把他爆打一顿的样子,没有立刻爆|发,已经是他极力压抑的结果。
他的叔叔们在他身后用仇视的眼光盯着垣熙,暗中将之围起来,颇有一言不和就动手的架势·· · ·第25章 乱世王孙25·喧闹声惊动了候在棚子里的朝臣们,他们一个个探头观望,然后与自己的同僚们互相对视一眼,神情凝重。
听闻昨日城门前差点打起来了有人悄悄地看向齐哉和秦江,在场的都是官场老手,自然时刻关注时局,消息不灵通如何能官运亨通昨日城门的情形,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诸位大人请冷静,垣侯于此事并不知情·”·云飞昙走了过去,挡在垣熙身前,“今日太傅出殡,诸位如此喧哗,是想要太傅不得安宁吗”·“那也不能这么算了”穆铖压低声音,满心不甘,牙齿紧咬,死死瞪着他身后的垣熙,“他在这里才是扰了祖父的清静。”
垣熙:“云大人,我这不速之客不太受欢迎,还是到外面候着好了·”·虽然穆朔的死他不知情,但是人人都知道,凶手是他麾下大将,太后向来待人宽慈,能够接受他的歉意,穆家其他人未必能接受。
“也好·”云飞昙点头,向穆家几位公子施了一礼,“打扰了·”·穆铖把头扭向一边,冷哼一声,他的叔叔们向云飞昙还了一礼,“云大人客气,此事与大人无关,大人为了查案奔波了几日,改日再登门拜谢。”
他们让开了道路,目送两人离开··“你怎么跟来了”走过曲折的抄手游廊,云飞昙回头看到陆珺濯跟在身后,“回去吧。”
“你这是什么表情不高兴认祖归宗吗”垣熙在前方转身,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陆珺濯问:“侯爷这就要回垣州了吗”·“回去了,尧都虽热闹,还是垣州岛住得舒服,昨夜刺客吵得本侯睡不安稳,杀了又怕麻烦,只好躲回老家去了。”
原来昨晚上真的有人暗中潜到台城边的鸿雁楼,难怪今天侯爷的脾气这么不好··“侯爷就不想知道是谁派去的刺客吗”·“你知道”余下两人异口同声问道。
他把昨晚遇到秦卓岚的事说了一遍,最后道:“秦家也在暗中布局,恐怕侯爷想走也不容易·”·他顿了一下,突然想起一事,转向云飞昙问道:“大人,那一晚穆府的玄衣卫......我看好像走脱了一个”·“那一夜混战,场面太乱,我没有注意。”
云飞昙想起那一日的情形,那时候,注意力都在温商身上了,之后一路奔回尧都,顾不上其他的了··“温商的先锋队回来的人少了十几个,他们若是得手,一定会回来。”
垣熙在一旁补充,对自己的兵很有信心··“这么说,穆大将军有可能回尧都”陆珺濯最担心的就是穆慎有可能被人设计,遇到城外的温商。
若是他们在城外打起来,正是中了秦卓岚的诡计,想到这一点,垣熙也急了,他此刻只想快点离开穆府,“看来我得先走了,现在就进台城接出我长姐·”·“你还是回去吧,与太后见一面。”
垣熙离开后,云飞昙这么说,“其他事有我·”·他走近两步,握住陆珺濯的右手,在手心画了一个符纹,清冷内息顺着符纹而入,“这是巫祝之术,保你诸邪不侵。”
陆珺濯知道古人的巫祝之术极为神秘,云飞昙出自大宣最古老的家族,掌握了巫祝之术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他看着右手掌心,其实什么都没有看到,只能感觉得到顺着掌纹有一股柔和的气息在旋转,许久才消失不见,他整个人却神清气爽。
“多谢大人·”他感激地看了云飞昙一眼,“我先回灵堂了,大人也要小心·”·云飞昙点了点头,转身沿着游廊走出穆府,陆珺濯站在原地举着右手看了很久。
灵堂里,穆太后被穆家女眷扶到后堂休息,这几日,因为哀思过甚,她的身子大不如前,跪了小半个时辰就已有些体力不支··陆珺濯返回灵堂的时候,正好在廊下遇到女眷们扶着穆太后在后堂回廊上走着。
·“你们下去吧·”她看到了陆珺濯,勉力站着,轻挥右手让女眷们退下,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陆珺濯,许久才召手让他上前:“我儿受苦了,来,到母后身边来。”
她只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戴着面具的少年就是自己丢失的孩子··“母亲·”陆珺濯唤了一声,上前两步搀扶她进后堂,扶她坐上堂中摆着的蒲团。
“这些年,我日日夜夜都在愧疚,当年就应该坚持,不让他们把你抱走·”穆太后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又把他脸上的面具取下,看到那张与君霁一模一样的脸,不禁又流起泪来。
·她取出丝帕,用帕子按了按眼角,“你可怪母后”·抬眸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的大儿子,怕他不认自己,又怕自己无法补偿他所受的苦。
“不怪,母后也有难处·”陆珺濯双膝跪坐在她面前,温声细语安慰她··“垣侯当时也如你现在一般年纪,他能把你养得如此,可见是尽了心的。”
她似乎以为自己的大儿子从小就在垣州侯府长大的··陆珺濯没打算纠正她,有些事情说透了于事无,陡增伤悲··此时门外有脚步声,不一会儿君霁的声音传来:“母后,时辰到了。”
他迈步进门,看到陆珺濯时不由地愣了一下··“霁儿,过来,见见你的兄长·”·“母后·”君霁脸色不太好看,当真想不到这个穆府的驭马奴会是自己的兄长。
他凑到穆太后身边,对陆珺濯不情不愿地唤了一声兄长··“对了,你见到云大人了吗他是否想好了你的名”穆太后看着身前两个孩子,悲伤被冲淡几分,心中郁结稍解,转而关心起儿子归家的事情来。
“赐了濯字·”陆珺濯轻声道,也学着云飞昙一样伸指描了个字··“漱冰濯雪,眇视万里一毫端·君濯,好名字·”穆太后满意地点点头。
耽搁了一个多时辰,钟声敲响,穆朔的棺椁终于由十六个力士抬起,穆铖捧着灵牌走在前,其余穆家人拄着孝子棒跟在棺椁之后··一路哀乐,秋风把招魂幡吹得猎猎作响。
陆珺濯站在人群里,静静地随着队伍前行·· · ·第26章 乱世王孙26·冷风呜咽,街道冷清,尧都的百姓知道今天穆朔出殡,都躲在屋里不出来,只有些胆子大的从窗内探头看一眼。
送葬队伍很庞大,几乎所有朝臣都来了,穆家本是世居尧都的大家族,人丁兴旺,浩浩荡荡数千人的队伍,走在街道上首尾隔得甚远··陆珺濯与穆太后相认之后,也与舅舅们相认了,虽然穆家人没有给他好脸色,但也算是承认他的身份,让他换了一身孝袍,跟在穆铖身旁。
有不少朝臣交头接耳,低声议论,他只当听不到,默默低头走路,偶尔向后看,还见到齐哉等人若有所思地看向自己,目光相遇却能面色如常地对着他点头··这些大宣权臣都是人物。
想到这里,他往云飞昙的位置看去,发现人不在,刚才还在,怎么拐个弯就不见了他心里担心,脚步不由得放慢,引得穆铖转头瞪他一眼··“有事”穆铖的声音像耳语,“不要在祖父的丧礼上胡来。”
他声音沙哑,双眼红肿,脸色不太好··“无事,放心,今天我什么都不做·”陆珺濯脚步加快,紧跟在他身边··穆氏的宗族墓地在北城外,离君山太学不远,就在之前陆珺濯擒拿温商的地方一里之外,从紫竹林绕过去,背靠君山秀泉峰,是个风景优美的山谷。
队伍一路行来,棺不能落地,几批人轮流抬棺,送葬队伍在路上歇了两三回,终于到了紫竹林边上,停下休整,前方入了山谷就是墓地··连日劳累,已有不少人吃不消,歇下来就不想动。
穆铖抱着灵牌依然肃穆站着,他脚边有枯草叶,被风一吹,撞上他的衣袍发出沙沙的声音··别处的草虽也因为临近初冬而发黄,但是只有他脚边一圈地方的野草干黑,枯得异常。
陆珺濯蹲到草丛边,拨开发黑的草秆,发现了一颗冒着幽幽黑光的珠子··原来是那天掉落的珠子,难怪他心神不宁,隐约感觉到有力量推动自己拨开草丛··他伸手想把它拾起,手刚靠近,那珠子就往远处滚动,像是在害怕他。
是因为巫祝之术吗·他走过去,换了左手伸过去依然抓不到它··他苦恼着,眼睁睁看着那珠子滚到穆铖的脚底,看来得想个办法把它捡起来。
“你在干什么”穆铖见到到绕着自己走了一圈,现在还猛盯着自己的脚底,忍不住问道··“公子,帮个忙,这珠子帮我捡起来。”
穆铖听到他还叫自己公子,脸色有些不自然,本想发怒又忍了下来,抬脚看到那草地上躺着的一颗黑珠,“什么东西”·“你为什么不自己捡”穆铖狐疑地问道,后退两步让出位置。
“它怕我,不让我捡·”陆珺濯怕他不信,伸手几次,那珠子都滚到一边,滑溜如蛇··“什么邪物,别捡了·”穆铖吓了一跳,转头看到力士抬着棺椁往前走,连忙扶好灵牌跟上,不再理他。
陆珺濯遗憾摇头,还是算了吧,不知道巫祝之术什么时候失效,他看了一眼珠子,放弃把它捡起来的念头··队伍缓慢动起来,走了没多远,陆珺濯发现那珠子不远不近的跟了过来,似乎想跟着,又害怕那巫祝的威力,一直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进了山谷,墓地就在前方,穆铖捧着牌位在前,棺椁在后,走进一座未封土的墓,那石墓盖得高大,墓前石踊成列,有一石碑立着,其上刻了穆朔生平··陆珺濯没有跟进墓室,就站在石碑边上,暗中观察穆氏宗族的墓地。
整个山谷都是大大小小、石头垒出的墓,有的年代久远,有的则是刚刚新建··哀乐不断,山风吹不进山谷,哀乐声也传不出去,绕着山谷回音阵阵,很是悚人··前面还有招魂仪式,卜方穿着祭祀长袍又唱又跳,若不是场合不对,陆珺濯肯定会笑出声。
他怕自己忍不住,转头看向别的地方,只见那珠子滚动了一下,滚到了他的脚边,继而滚到旁边一座老旧的石墓烛台边,停在那里来回滚动,像是在示意他看那烛台··那烛台铜制,其上布满铜绿,并没有多特别。
他弯腰细看,上面有模糊的刻痕,看起来像一篇悼词·按理说穆家守墓人应该会照看墓园,不会让祖宗居所这个样子···陆珺濯对古文字了解不多,那烛台上的字认不全,就只知道这墓主人醉心于铸器,尤其铸剑手艺最好,但是得意之作是一个铜铃,那铜铃用处很多,具体的地方,有些刻痕太模糊看不清了。
那黑色珠子在烛台边缘猛跳,最后才落入灯盏中,灯盏形状像个铃铛,陆珺濯伸手抚向灯盏边缘,端起了它,那珠子依旧安静躺在盏中··那灯盏底部正好有一个与珠子一样大小的圆槽,黑珠就卡在槽内,陆珺濯把灯盏倒过来摇了摇,黑珠卡在其中没有掉出来。
他将灯盏收进袖中,恭恭敬敬地给那墓主人磕了头,道了谢,前边招魂仪式已经结束了,穆氏族亲全都跪到墓碑前开始进行最后的告别··陆珺濯整了整身上衣裳,迈步向前走去,跟在人群中跪拜。
石碑前燃着香烛,青烟被风一吹就散了··有哀泣之声传来,初时轻不可闻,渐渐地,越来越多女眷忍不住放声大哭,甚至有不少年轻公子也嚎啕大哭,哀声汇聚,闻者同悲。
穆朔虽然在朝擅权,对亲族却是护短至极,是族中不少纨绔子弟的保护神,现在人没了,他们的哭声很是真情实感··朝臣们却神情各异,齐哉袖着双手站在人群之外,神情冷漠,目光闪烁。
山谷外,有两匹快马急奔而至,马上骑士一个身着齐府仆装,一个身着秦府仆装,两人全都一身狼狈··他们到了山谷口也没有停下奔马,直接闯进了山谷··“大人,大人,城里出事了”齐府家仆抢先一步通过山谷口的门坊,惊惶失措地大喊。
四处张望,找到齐哉才掉转马头向他跑去,顾不上山谷中四处站着的朝臣··“何事惊慌”齐哉不悦,众目睽睽之下,面子上不好看。
“穆将军和垣州侯打起来了”家仆摔下马,不知道伤了哪里,爬不起来,匍匐在地·· · ·第27章 乱世王孙27·穆慎领着数百亲卫骑着快马星夜兼程,原本需要四日的功夫,硬生生两日便回到尧都,在北城外正好与送葬队伍擦肩而过,从尧都北门入城,一路直奔自己家,想赶上送自己父亲一程。
事有凑巧,因为太后极力挽留,垣熙刚刚从台城接出垣姬,准备赶往南门出城返回,迎面就遇到了穆慎··“大将军,前方来者像是垣州候”穆慎的亲卫队长语气不确定,他也看到了丧报,自家将军的杀父仇人就在眼前,将军的仇人就是自己的仇人。
不等下令,他就自动带着亲卫围了过去··虽然连续赶路人困马乏,但是对面垣州侯仅带着十几个护卫,就是要趁敌人兵寡之时一击必杀··“熙弟,怎么办要不你先走吧,穆慎不敢对我如何。”
垣姬本来坐在马车中,见到前方围过来的穆家亲卫,急急对垣熙说··“长姐,你不知道,穆朔的几个儿子有太后劝说都尚且把我当杀父仇人,更不用说穆慎放弃北征,两日就返回尧都。
他拿住你,岂会不用你威胁我,与其到时为难,不如现在拼一把”垣熙转头对自己的马夫说:“你带人突围,发信号让温商入城·”·他与马夫换了个位置,亲自驾车飞奔。
他边驾马边回头对垣姬说:“温商是我麾下大将,他做的事就是我做的”·“侯爷小心,属下去了”那马夫毫不犹豫,纵身跃开,速度如电,转瞬之间就与同伴汇合。
“熙弟垣州兵一入城,战乱将起,你就是罪人”垣姬一听,顿时大急,眼泪都急出来了··“罪人就罪人吧,今日我只想接长姐回家。”
垣熙语调平稳,“别哭,我们会没事的·”·垣姬的泪流得更凶了,她双手紧紧抓住车辕,也好,此时唯一的亲人在,死又何惧·马车速度快,但是包围圈渐渐缩小,此地靠近尧都城中的山岭园林,离穆府也近,平时景色还好,游人不少,但是今日天冷,又是穆朔出殡之日,竟一个人都没有,也无人目睹这关键时刻。
穆慎稳稳端坐马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一男一女,想到自己去世的老父亲,骨节分明的手紧握马鞭,他一扬手,马鞭狠狠地甩在马臀上,座下战马嘶鸣一声,窜了出去,直直朝垣熙驾着的马车冲了过去。
垣熙猛地调转马头,马车擦着冲过来的马滑了过去,穆慎动作很快,一扬马鞭卷住了马车的车辕往回拖··垣熙的马车毕竟是两匹马拉着,速度又快,他力气再大也被拽着摔下马,只见他在将落地的时候翻身跃起,伸手抓住了车辕。
“啊”垣姬尖叫一声,拨下发间金钗,闭着眼睛就朝他抓着车辕的手胡乱刺去,刺了几次都没有刺中,穆慎已经翻上马车,伸手夺她手中金钗。
垣州兵与穆家亲卫已经赶上,斗在了一起,刀剑铮鸣声不绝于耳··垣姬睁开眼睛,向后一退,垣熙一脚蹬在马腿上,借力翻上马车,把她护在身后··太后与垣姬感情深厚,以诸侯之仪送她出城,马车华丽而宽敞,但是此时车上挤了三人,顿时拥挤,手脚施展不开。
两人就在飞奔的马车里对峙着,好在驾车的马是好马,只顾沿路飞奔,只是无人驭马,马车也停不下来··“呯!き”突然响箭朝天飞窜,垣熙转头,那边垣州兵所剩无几,他心头一痛,跟在他身边的兵都是万里挑一的游侠,身手不凡,要不是他们在,他昨夜就死于刺客剑下了。
这些兵死一个就少一个,重新挑选不一定能挑到··“长姐,我们走”他一咬牙,伸手搂过垣姬,就要跳车··“垣熙,你逃得掉吗”穆慎步步紧逼,他右手握住腰间剑柄,用力一拔,挥向垣熙。
垣熙一转身,不顾身后剑风袭来,纵身跃下,长剑在他背上划开了长长的口子,他身上的黑色裘衣被划开,伤口鲜血涌出··“唔......”他闷哼一声,与垣姬摔进路边树丛。
“弟弟”垣姬扶着树杆爬起来,她伤了脚,一拐一瘸地跑过去,垣熙摔下来时用柔力推着自己长姐落在草丛里,自己却重重摔在树杆上,震得一口鲜血喷出。
·身后穆慎已领兵追来,他忍痛推了垣姬一把,“快跑”·温商一宿没睡着,心神不宁,早早出了营帐,上了营门外的高处看尧都,双手紧握成拳,不时走来走去。
“将军,你歇歇吧,你这么转来转去累不累啊·”他手下的兵不怕他,时常调侃,三三俩俩围着营门一边吃早膳,一边仰头起哄··一阵轰堂大笑使得他心情略微舒展,转身下了高坡,接过亲卫递过来的素馅包子。
用过早膳,巡视了营帐,看兵将们在营前挥舞手中长戈·垣州兵不管身在何处,只要不是伤得不能动,都会按时- cao -练,他们的战力不输穆慎带出的兵··温商做为垣熙手下第一大将,不少兵将扎堆挑战他,一直战至午后方歇。
他回了营帐,想着一天时间已过,侯爷怎么还不回,身上战甲就不想解下··“将军,将军,城中发了信号”他的亲卫跌跌撞撞地跑进营帐,气喘吁吁地嚷着。
“传我军令,一二三营随我入城,四五营原地待命”他一把抽出挂在营门边的长剑,大步奔出营帐··垣州兵每一营有五千人,人数不多,却骁勇善战,军令刚下,不出片刻就聚集营门。
温商二话不说,翻身上马就往尧都奔去,身后三营兵将紧紧跟上,踏得尘土漫天飞扬··五里的距离也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即到·尧都南门有百姓进进出出,突然出现的大军吓得他们惊慌失措。
“关城门,关城门”城楼上的守将发现时连忙大喊,可惜被百姓惊慌哭泣的声音盖过了··他匆匆忙忙飞奔下城头,跑去城门边大吼,只是为时已晚。
温商已到城下,策马一冲就入了城··城门一片混乱,他不管,伸手拽过亲卫的马缰低吼:“哪个方向”·“北边,往北,靠近台城。”
他的亲卫机灵,连忙把方位报出·· · ·第28章 乱世王孙28·温商不断地鞭打座下战马,顾不上街上哭喊的人群,只是乱跑的人越来越多,堵在前面过不去,他并不熟悉尧都,他去过很多地方,对很多地方耳熟能详,唯独尧都第一次来,怕给垣熙带来麻烦。
为什么只有这一次来就出事了呢他有些后悔当初没有听垣熙的劝告··前面路被堵了,他心中焦急,立刻调转马头换了一条路··“将军,那条道去不了金龙台”他的亲卫被人群冲散,在他身后大喊。
他不管不顾,急得快要发疯了,秋风呼啸着从他颊边刮过,他鬓边长发飞舞·他此刻只凭感觉向前策马狂奔··马蹄声急,倒真让他胡乱之下闯进了一个园子,刚才在园外,他一晃眼似乎不远处就是穆府,因为素纱招魂幡还在,而且他之前被陆珺濯他们带入穆府的应该是这个方向。
垣姬被垣熙推了出去又跑回来,固执地扶着他,把他往林子里带,“一起走”·人的潜力无穷,垣姬一个深闺妇人,硬是咬紧牙关,逃过了追兵,连拖带拽,躲进了一处竹林,竹林深处有个地陷造成的地洞。
垣熙已经晕过去,背上鲜血一直没有止住,刚才跑得急,地上留了不少血迹··垣姬将他安顿在地洞中,转身出洞,清除痕迹·刚清了数十步,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这边有血迹,这个方向”一个声音大喊,惊得垣姬赶紧转身返回··地洞很深,深处有一束光打下,垣姬就着那光查看弟弟背上的伤口。
就算秋日衣裳厚阻了剑锋,伤口依旧很深,所幸的是已经不再流血了,她探了探垣熙的袖袋,摸出几个瓶子,手忙脚乱地一一打开瓶塞看了,才找出治伤的药粉··小心翼翼地洒了些在伤口上,垣熙轻哼一声,慢慢睁开眼睛,他脸色苍白,声音轻不可闻,“长姐......”·“忍着点,很快就好了。”
垣姬见他醒来,心里莫名安稳,手上麻利上药之后又四处收拾留下的痕迹,“我们得赶紧走,穆慎快追来了·”·垣熙抬头看了看那束光,只见头上有个狭窄的洞口,“从上边走。”
他挣扎着站起来,他个子高挑,踮起脚尖可以够到洞口,“阿姐,你先上·”·“那你怎么办”·“我随后,你看,我可以够得着,你够不着呀。”
垣姬不疑有他,点了点,“那你要快些跟上·”·“嗯·”垣熙伸手将她用力往上托,直接将她抛出地洞,“阿姐快走吧,我随后就到。”
他的声音很稳,可是他的脚却无力,再也支撑不住摔倒在地··垣姬没有走,跪在洞口边往下看,见他倒地,才知道被骗,她正要再跳下去,身后传来马蹄声。
温商策马奔过,晃眼看到一个妇人跪倒在地,侧颜似曾相识,他赶紧调转马头奔过去··垣姬以为是追兵,回头一看,对方身着垣州战甲,但是又不像之前那十几个亲卫,她犹豫了一下,问道:“可是垣州侯座下将军”·她早早嫁入尧都,并不认识温商,但是之前收到过垣熙的信,信上曾经托她关照座下大将。
“候爷”温商听她问话,知道她定是垣姬,他翻身下马,扑到洞口一看,整个心脏骤然一顿··他连忙跳下地洞,怔怔地看着倒地的人,不确定地唤了一声:“垣熙......”·“总算不再让我等......”垣熙虚弱地笑了一声,安心地晕了过去。
南门场面混乱,守将反应及时,召集了守城将士拼命抵抗,边打边退,直到退进巷道中,才派人飞奔向金龙台求援··因为垣姬离开,太后感伤许久,刚失去父亲,现在又失去了好友,与君霁感慨人世无常。
“切不可与兄长疏远,知道吗”太后叹道,“垣家姐弟俩感情如此深厚,实在令人羡慕·”··君霁静静地坐着,没有回话,太后也没有强求,往后多召他们到永寿宫就是了,兄弟分别十七年,好在人已经找回来了,还是慢慢来吧。
又闲聊了别的事情,君霁就回了自己的英照殿,专心于政事··“有事说事,你这是干什么”他见到八福来回探了几次回,不耐烦地问道。
“天子......南门打起来了,又有人来报,穆大将军回来了·”八福赶紧进殿,老老实实地跪在桌案前的阶下··“南门温商打进来了”君霁吓了一跳,放下手中笔,站了起来。
“是啊,温将军带着亲卫入了城,垣州兵和南门守军打起来了,刚刚派人来求援·天子卫要不要......”八福试探问了一句··“穆慎、白江、垣熙,你说天子卫挡得住谁”·君霁愤怒了,这些乱臣外祖一去,一个个的冒头,哼·他甩迈出殿门,站到廊下抬眸远眺南边。
“白将军不是还没来”八福不解,小声问道··“迟早会来·”·穆氏族墓,秀泉峰山谷··陆珺濯听了消息,惊叹于穆慎的速度,又担心两军在尧都交战,揭开乱世的序幕,心中焦急地看着齐哉,若是他派出白江,一切就无可挽回了。
一定要拦住他才行··秦家仆从也找到了自家大人,带来的消息一样,只是最后,那仆从回了另外一个消息,“大人,我们的粮仓遭了贼,丢了今年的账册。”
这个时候提账册·陆珺濯眉头微挑,想到年初的时候,君霁免了垣州粮赋,但是垣熙却有送粮入京,后来那批粮不翼而飞,之前云飞昙好像去查了,但是送葬途中,他不见了。
不会是云太史拿了秦家账册吧太史大人到底在哪里·云飞昙的武力值太高,应该不会有事,陆珺濯一边安慰自己,一边紧张地握了握拳。
那边秦江听了家仆禀报,看了齐哉一眼,眼神晦暗不明··秦卓岚见自己父亲不开口,于是走到仆人身边,缓声问道:“人抓到了吗”·“抓不住,动作太快,只是......看起来有点像云大人”· · ·第29章 乱世王孙29·“慎言云大人怎么会到粮仓去”秦江袖着双手,睨了那仆从一眼,“况且那批粮草是准备明日运往宣府的军粮,账册一丢,粮草岂不是要重新核对”·那仆从自知有错,低头跪着不知如何回话。
“父亲,既然军粮账册丢了,穆将军又已经返回,这粮......”·很多人竖着耳朵听,对啊,北上支援的队伍都返回了,粮食是运还是不运,前方还在打仗呢。
“运怎么不运,大军不是没回吗”秦江略一沉吟就想到其中关键,穆慎速度太快,定然只带了自家亲卫,那剩下的近十万大军此时说不定正跟在后面一起返回。
“既然如此,秦大人还是要送粮,为了路上安全,还请太保大人允许白将军随秦大人一同前往·如今城里有天子卫,又有穆家亲卫,想来垣州军也讨不了好处。”
齐哉眼珠一转,立即表示要白江护送粮草北上··穆慎已经远离大军,这么好的机会,错过就太可惜了··陆珺濯心里冷笑,果然齐大人的目标是失去主帅的大军,现在不但有大军,还有军粮。
“白将军还是回尧都救急吧,何必从泉城绕路北上呢齐太师,如今天子的安危可不能只靠那些没见过血的天子卫·”齐哉的心思太明显,秦江岂能如了他的意。
天子卫装备虽精良,但是里面的兵将都是勋贵之后,世家子弟,样子很唬人,实际战力还不如各家的亲卫,况且一向只在尧都,平日里养尊处优,大战一起,顿时让人担心起来。
此时穆铖已经从墓室中出来,墓门缓缓封上,众人听到动静,纷纷转头看··齐哉没有再开口,退到道边·秦江转头看了一眼秦卓岚,暗中点了点头··墓已封上,丧礼就算结束了,每人上前燃支香烛就可以回城。
秦卓岚跟着前面人群燃了香烛,朝墓碑方向拜了拜,带着自家的亲卫走了··陆珺濯走到穆铖身边,从他手中接过香烛,低声对他说:“你爹回来了,正在城里跟垣州军打,城里现在正乱着,你此时回府只怕也见不到他,不如去太学住着,等过几日再回去。”
太学就在这附近,不少朝臣也打这个主意,已经有人往那边去了··“要去你去,我要回家·”穆铖把手中香烛恭恭敬敬地放上墓碑前的烛台,扭头不理陆珺濯。
“好吧,一起回城·”陆珺濯想着,这大公子要回家也是情理之中,一起回也好过让他一个人乱冲乱闯,别被有心人利用了··不知道太后和君霁怎么样了·他心中担心,面色却如常,祭拜了穆朔之后,再看一眼旁边的旧墓,跟在穆铖身后出了山谷。
众人来时步行,回时都在附近的庄子借了马··穆家在这附近有庄子,供祭拜先人的穆氏子弟歇脚,穆铖与陆珺濯取了两匹快马,没有等其他人,翻身上马就直奔尧都。
在路上远远看到齐家人和秦家人的车队,两家人倒是相约上路,马车是在山下庄子借的··只是,秦江父子不在队伍中··陆珺濯骑马路过的时候,特意留神看了,只看到齐哉皱着眉头,脸色- yin -沉地坐在马车的车辕上。
看情形应该是与秦江的争执中败下阵来,不知道他有没有把白江派出去··“表兄,我想到一件事,出城前云大人说,若是大将军返回,恐怕有人会对大军不利,让我关注尧都附近的几个将军,特别是泉城的白将军。”
他在马上转头对穆铖说,此时他们到了一个分叉路口,往左是往尧都,往右去往泉城···若是白江出动,右边就是泉城北上的近道··穆铖见他突然叫自己表兄,脸上别扭了一下,挣扎了一会才道:“你是想走右边你一个人怎么抵挡大军”·他就不相信陆珺濯能逆了天,一个人能阻止一群兵士。
“总要去试试才知道·”陆珺濯笑道,他就是想着如何给白江制造些麻烦,把他引到宣府去打边牧,他怀疑穆慎看到的丧报是被人改过的,不然以他的品- xing -,不会丢下大军不管。
“我就信你一回,只是,你不担心太后和天子吗”穆铖调转马头走右边那条道,不解地看着陆珺濯的后背··“你爹是太后的亲兄长,垣夫人对太后亲如姐妹,我看太后在台城不会有事的。”
陆珺濯这么说的时候,是没想到垣熙受了重伤昏迷,温商受到刺激,哪里听得进垣姬的劝,领着垣州军打得穆慎无处可躲,只好避入台城··此时台城大乱,侍女们尖叫着到处乱跑,君霁扶着太后在宗庙中躲避,穆慎一身狼狈,也跟在他们身后。
“事到如今,你还相信垣熙”穆慎在廊子里回头看一眼混乱的台城,没好气地埋怨太后··“兄长,以往你不是这么冲动的人,这一次为什么突然丢下大军,自己返回还伤了垣侯以至局面不可控制。”
穆太后就算再气,语调也是柔柔的,让人听了发不起怒来··两个长辈说话,君霁插不上嘴,抱着腿坐在庙堂里的蒲团上··“我接到消息说垣熙与父亲起了争执,他怀恨在心,他若要接回垣夫人,只有先下手为强。
我若不返回,尧都再无穆氏·”·“谁给你的消息”穆太后一愣,这消息真实吗,怎么像是中了圈套·“随丧报一起的书信,是二弟的笔迹。”
因为是亲弟弟的书信,穆慎没有怀疑··“父亲一去,你们就失了主心骨,兄长仔细想想,你丢下大军独自返回,已经失了军心,又与垣侯起了争执,甚至还伤了他,引来温商的反击,不管以后如何,穆家已经成了众矢之的,这不会太巧了些吗”·穆慎一惊,确实一环扣着一环,让人无法避开。
他长叹一声:“事已至此,已经无法挽回,天要亡我穆家·”·“天子,天子,有援兵到了,是白将军·”八福的圆脸上全是惊喜,推门跌入宗庙,“白将军正与温将军在前边打着呢。”
 · ·第30章 乱世王孙30·夜色中隐约传来几声鼓声,冲杀声从撞开的大门里涌进,战况似乎挺激烈的·穆慎猛地站起,迈步走了出去,站到高处往下看整个战场。
宗庙建在金龙台的最高处,九十九层石阶每隔九级石阶就有一个大平台,战况最激烈的是第五层大平台,那里正是英照殿所在··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台城却是火光冲天,惊得尧都的百姓全都不敢出门。
“我看有些不对劲,白江来的方向,谁给他开的城门”穆慎毕竟是个将军,看战场就要分析敌我,他发现白江像是突然就出现在第五层大平台。
八福战战競兢地探头,小声问道:“难道不是来救驾的”·天子卫指望不上,温商刚攻进台城,没有君霁鼓舞士气,很快就散了,现在也就百十来人在抵挡,边挡边退到白江身后。
温商手握一把长刀,也不用他出战,只站在高两阶的地方仰头向上看·他的身后,刀剑铮鸣,撕杀声震天·他正要往石阶上飞奔,被一把飞速刺出的长予阻住了去路,长予在高一阶的地方刺中石阶,把石阶刺得粉碎,力量惊人。
他闪身让过掉落的长矛,一把长刀从身后攻来,破风声阵阵··果然不愧是大宣第一悍将·温商转身回头,手中长刀同时劈过,瞬间与白江战到了一处,两人在石阶上短兵相接,斗得旗鼓相当,难分难舍。
陆珺濯带着穆铖在去往泉城的路上,别说什么军队,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你真的听到云大人这么说怎么连个人都不见,再往前可就到泉城了。”
穆铖勒紧缰绳停下马不肯再走··陆珺濯心里也暗惊,怎么连白江都速度这么快,这时代的马速度当真太快了,他现在就深有体会,比他穿书前在草原骑过的马不知道快多少倍。
“往北边就这一条路,除非他不去北边·”陆珺濯看着前方亮着灯火的城池,“难道他按照原来的调令去了尧都”·在穆慎出战前,齐哉曾上书君霁,将白江调往尧都城防。
“陪你跑了这么一路,马都跑不动了,今晚只能入城歇一晚,明日再返回·”穆铖累得直喘气,说什么也不肯连夜返回··“好吧·”陆珺濯说服不了他,只好一起入城,熟知剧情的金手指都赶不上变化,早就偏离剧情很远了,他索- xing -不管剧情了,他只想刷个“白日飞升”封号,回头换本书去测试。
只是,现在还是先帮君霁把乱局稳下来,难得有个兄弟,还有母亲,至少要等他们脱离战乱才能离开··“系统,云飞昙在何处”他在脑海里敲系统,顺便问了一下亲人的情况:“尧都现在平安了吗”·【云飞昙正从泉城方向赶来,一刻钟后会遇到玩家。
】系统清冷的机械声音没什么感情地说,【白江按原计划前往尧都,与温商在金龙台交战·】·“他们怎么把那里当战场,出了什么事”陆珺濯不敢置信,幸亏夜里天色暗,旁边的穆铖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垣熙身受重伤,温商不听劝告·】·明白了,他心中大悟,除了自己的剧情偏了,其他人的剧情倒是正常,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这么说,实在不应该跑到泉城来,他有些后悔自己没有思虑周全。
穆铖没理他,策马跑在前面,眼看冲下山坡就是泉城,冷不防山下有马迎面而来,两匹马差点撞到一起···“先生”穆铖吃了一惊,直呼的不是云飞昙的官职,喊了一嗓子之后,赶紧把马停路边。
“你们怎么也来了”云飞昙的马受了惊,不受控制的猛冲,他用了点力气才控马停下··陆珺濯发现,每次云飞昙出现,系统总会快速下线,只是这疑虑很快就一闪而过。
“大人·”他翻身下马,走过去双手欲行礼,被云飞昙挡住了··“泉城有什么发现吗我们一路行来,未发现白江。”
陆珺濯见他不受礼,也没讲究这些繁文缛节,将手收回,好奇他怎么到了泉城··“是呀先生,我们什么都没有看到,白将军在城里吗”穆铖在一旁也问道,他实在太好奇了,竟然在这里遇到云太史。
他在送葬的路上没有注意人在不在队伍里··云飞昙摇了摇头,解下背在背上的包袱,“我发现了这个,白江暗地里可能是秦家的人·”·“怎么会连我都知道他的夫人是出自齐府,他向来极得太师看重。”
穆铖听了目瞪口呆,他一直把白江当成是齐家的爪牙··陆珺濯接过包袱,里面是一些竹简,看得出来是书信,他还以为是从秦家拿走的账册··竹简有些老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里面有很多感恩之言,但是就连陆珺濯都看得出来,书信里感恩的对象不是齐哉。
他抬头望了云飞昙一眼,对面的人看他眼神疑惑,解释道:“这是白江的字迹·”·于是他开始给他们讲这些竹简的来历··原来他在送葬途中,发现了秦卓岚暗中派了两个亲卫悄悄出了队伍,隐到路边民屋中,他看着形迹可疑,来不及与陆珺濯说一声就追了上去。
那两个亲卫先去了设在北城里的大军专用粮仓一趟,取了一样东西又马上出来,策马去了城外秦家的庄子··云飞昙跟在他们身后也进了庄子,发现穆家这座庄子非常大,庄上刚收了粮,到处是堆积成山的粮堆。
那两个亲卫熟门熟路,直奔一处草屋之前,眨眼就消失了··云飞昙猜测,草屋里可能有机关,他四处寻找开关,好不容易找到入口,下了入口没想到里面道路复杂,绕来绕去,他迷路了,误闯了一间密室,里面全是账册,最顶上一本就是今年的。
·账册怎么会在这里呢他心中疑惑,悄悄翻了翻账册··外面传来脚步声,其中一个人道:“简书已经拿到了,还到这干什么”·“大人说秦家虽有恩于白江,但是如今他炙手可热,不一定还念着以往的同盟之谊,还是得有账册才能稳住姓白的心,照我看恐怕书信用处不如账册。”
另一个声音似乎懂得挺多·“别抱怨,赶紧拿了账册就走,万一被齐家抢了先就......什么人”·那个声音的主人感觉挺敏锐,几乎是进门的瞬间就发现密室里有人。
 · ·第31章 乱世王孙31·云飞昙听到声音,已知被人发觉,顺手抓起账册,趁那两人刚进密室,不适应黑暗,一脚踢在墙上借力飞速越过两人,夺门而出··“快追”两人反应也快,一边按动密室中的铜铃示警,一边紧追不舍。
云飞昙只往黑暗的密道奔跑,一直找不到密室的出口,而身后不时传来动静,秦卓岚的亲卫实力不错,跟得很近··漆黑的暗道里只有轻微的呼吸声,云飞昙想着这么绕来绕去也不是个办法,黑暗里不好辨认方向,还会一不小心就前路不通。
他屏住呼吸,静静地贴在暗道的顶部,前面石墙之后有亮光,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隐约还有风声,应该离密室出口很近了··“奇怪,怎么追到这没动静了”之前为首的亲卫停了下来,前后左右看了一眼。
“会不会已经出去了”另一人侧耳倾听一阵,绕过石墙,走了出去··剩下的那个也跟在他身后一起出去了··“大人。”
有人守在入口处,见到他们两人,连忙过来行礼,有些谄媚地道:“听到铃声,小的就守在了这里,没有发现异常·其他人都彻查暗室去了·”·“嗯。”
其中一人回应一声,“仔细搜,别让他跑了我们还要去泉城办急差,时辰不够了··“是,是,是,一定不会耽误大人们的时间,我们能行。”
守在入口的人看着实力不强,语气卑微,应该比两人品阶低很多··“若有什么事,可去穆氏墓园向太保大人禀报,若让我知道你们瞒而不报......”·“不敢,一定会去。”
那边三人说完了话,就传来拾级而上的声音,还有话语声,“账册不要了”·“算了,都这时辰了,来不及了·”·……·“后来我出了密室,追着他们也到了泉城,路上抢了他们的书简。”
云飞昙回忆到此处,没说怎么出的密室,弄得穆铖抓耳挠腮,偏又不敢开口问··“大人是怎么出的密室,报信人说看着像你·”·陆珺濯与云飞昙携手一起经历了不少事,彼此之间相处起来自然没什么拘束,想问就问出口了。
对面的人看了他一眼,“之前你在擒拿温商的那一招式,我看着正合适,就用了·守着入口的人被我的掌风震晕了·”·原来如此,难怪他没有特别说明,那一招有点偷袭的嫌疑,陆珺濯上次也是因为被逼急了才用。
陆珺濯问:“我们现在要回尧都吗”·现在夜深人静,无星无月,虽说路上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是能见度还是很低,一不小心可能摔个人仰马翻。
从这里连夜赶回去只怕也是来不及了··穆铖本来不想动,但是本能地害怕云飞昙,不敢开口反对,抬头看了看天,神情愁苦,我怎么又被这小子给害了·“回去吧,路上小心些,总能天亮前赶到。”
·且不提三人深夜返回,同一时刻,尧都金龙台正斗得乱成一团,不说白江的大军和垣州兵,后来秦家、齐家的亲卫都参与其中,场面乱成一锅粥,齐哉捷足先登,率先上了台城最高处的宗庙。
“天子,臣前来救驾”齐哉嘴上如此说,却不怎么恭敬地绕着众位先王的牌位走了一圈,没有向天子行礼,也没有向太后行礼··“你”穆慎怒目圆瞪,抽剑就往他身上刺过去,气势惊人。
“把他拿下”齐哉示意左右,高呼一声,“穆慎欲图谋害天子,出征在外悄然返回,穆家已反”·他的声音洪亮,在刀剑铮鸣里仍不少人听得到。
在场的人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他逼进台城的借口罢了·当下秦江也奋力向前冲,想把天子抢到手··温商收了刀,闪到一旁,暂时与白江停战··他的虎口发麻,对手实力强悍,每一刀都是全力,直到停下来,才发觉大冷的天,出了一身汗,汗水顺着战盔滴落。
两人虽停战,却保持着全力进攻的姿态,互相怒目而视··“齐大人是在欺我们孤儿寡母,失了靠山吗”·穆太后用眼神阻止君霁开口,伸手拉过他,把他护在身后。
“母后......”君霁没想过她会站到自己身前,护着自己,但是,他岂能躲在母亲柔弱身影之后··他手中无武器,四处张望,才发现先王灵位前供着一柄长戈,他快速退了两步,退到供桌边,伸手握住长戈手柄,向齐哉冲去。
众人不防他突然暴起,愣了一下,手中动作慢了半分·穆慎回神最快,飞起一脚,踢飞朝自己冲来的齐家亲卫,纵身跃起,落到太后面前··他长剑朝齐哉一指,“今日新仇旧怨都一起算,谁才是乱臣”·甥舅一前一后攻来,逼得齐哉只能退出宗庙。
“快,关门”齐哉一出宗庙大堂,穆慎就朝着八福大吼··门关上了,但是依然有齐家的亲卫在堂里··那些亲卫训练有素,也不惊慌,把几人逼得步步后退。
穆慎与君霁护着太后跑向宗庙的侧门,那里有石阶可以离开宗庙··“将军,怎么办”八福用圆胖的身体顶着门,喘着粗气大喊。
有齐家的亲卫被他的声音引来,领头的分了两人来对付他··八福的声音在刀剑声里有些破音,君霁回头看了他一眼,想去拉他一把,被穆慎拽着跑,“快走”·穆慎举剑格挡亲卫们追上来的长剑,护着母子两人跑下石阶。
“救命”庙堂里,八福躲开长刀,高呼一声,就地一滚,抱头站起来,惊惶失措地跑离门边··门被人从外撞破,他被各家亲卫团团围住,吓得瑟瑟发抖,缩成一团,双手捂着头直嚷嚷:“不要杀我,不要杀我......”·秦江在堂中巡视一圈,没看到人,走到他跟前问:“人呢”·他颤颤微微地指着那边的侧门,众人还隐看到齐家亲卫的身影。
温商最后一个进来,环视四周,抱着长刀倚在大门边,看着秦齐两人的动作,唇角弯出一个弧度,像是在看戏·· · ·第32章 乱世王孙32·东边刚露出些许白光,君霁从废弃的宫室里探头往外看,到处都是世家亲卫,乱了一夜,他们毕竟不如君霁熟悉台城,找了几个时辰没找到人。
“齐大人下令,谁找到天子有重赏,官升三级,贱籍转良籍,你们还不眼睛放亮点”有人在废殿外粗声嚷嚷··有人抱怨:“这金龙台这么大,随便一处角落都能躲人,怎么找”·“别废话去那边看看。”
接着有脚步声传来,君霁竖起食指示意嘘声,三人悄悄退到偏院··这个废殿看着挺大,斑驳的石漆雕刻被岁月磨平,依旧能看出昔日的繁华,庭院树木高大,野草丛生,长得比人还高。
“这有口井·”太后不小心踉跄两步,撞到进栏,那井盖陈旧,却是块朽木,她用力一推,竟能推开··穆慎小心地靠过去,探头看向井中,“枯井,里面没有水。
我下去看看·”·他左右看了看,没有找到绳索,抛下一颗拳头大的石头听声音,好像不太深,他深吸一口气,攀着井口边沿跳了下去··“兄长小心。”
太后在井边喊了一声,紧张地探头看··“没事,你们下来吧,下面有条密道·”没过多久,穆慎的声音从井下传来,“小心了,我给你们扔根绳子。”
“好·”太后退到一边,接着有一根细麻绳被扔了上来,她捡起绳子,转头朝着一直关注庭院外动静的君霁招手,小声叫道:“霁儿,过来,我们从密道走。”
君霁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没人往这边来,才往井边靠,“母后先下,孩儿随后就到·”·他先把绳子的一头绑在井边的树上,试了试,足够结实。
经过一夜的混战,君霁沉稳不少,弄好了绳子,他坚持让太后先下··“我儿长大了·”穆太后欣慰一笑,也不坚持,伸手帮他理了理身上微乱的衣裳,柔声说道:“母后在密道等着,尽快下来。”
“好·”君霁应声,扶着她爬在井口,看着她抓着绳子往下坠,直到她安全落地··“霁儿,快下来·”太后仰头,焦急地喊道。
君霁解了绳子,把那朽了的井盖放在井口的一边,把痕迹清了清,才像刚才穆慎那样,直接跳下去··“没伤着吧”两个长辈吓了一跳,赶紧扶起他,关切地上下打量着,就怕他摔出个好歹来。
“没事,我们走·”他落地时不时伸脚划着井壁放缓下坠速度,除了鞋底磨了一些,人倒没受伤···三人就着井口亮光,进了密道·那密道不高,走在里边要弯着腰,远离井口后,密道里漆黑无光,他们只能摸黑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远,密道突然转向下,好在穆慎领头,及时示意大家小心,从这里开始,密道上上下下,仿佛没有尽头··大约又前行了小半个时辰,前面才有些微亮,看着像是出口。
穆慎停下脚步,倾听动静,只是,这里似乎很僻静,只听到风吹落树叶的沙沙声,半点人声都听不到··“你们先在此等候,我去看看这是哪里·”穆慎回头对身后母子两人说完之后就要探头出去。
“舅舅,还是我去吧,我比舅舅更熟悉台城·”·自从昨日起,君霁就不再以天子自称了,那时他才明白,没有实力,就算坐拥天下也会被人抢夺,被人从玉座上赶下来。
穆慎注意到了他的变化,但是没有在意,只当他受了惊,要做些什么来挽回面子··“小心啊,别走太远·”穆太后担心地嘱咐一句,不管谁出去探路她都揪心,只能劝他们多加小心。
君霁越过他们,小心攀上光亮来源的那个狭窄的洞口,先往上看看天色,看样子都快到午时了··他用力一撑,出了密道,抬头远眺,透过高高的树顶间隙,能看到宗庙廊前,人影重重。
发现这又是个废园子,树木茂盛,落叶厚厚的一层,隔壁有马匹在嘶鸣,他知道,这是以前他下令建造的一处跑马场,后来因为他过于沉湎骑- she -,耽误了经史策的课程,被穆慎送到云飞昙面前受教,哪知云大人二话不说,直接让他去君山下的太学,来来回回,这跑马场就荒废了,只是马匹还有专人喂养。
君霁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天无绝人之路,马厩之后就有一道进出台城的小门,是他以前为了方便马车进出而开的,看样子没有乱兵还没派人来守··以前是有人把守的,也有人在照料马匹,不过现在似乎人都跑了,没听到人声,只听到马鸣。
他走了一圈,亏得草长得高,不近看就发现不了他,不过也因此导致行路艰难,花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走到马厩近处,探头从木栅栏里看过去,只见肥壮的马匹踏着蹄子烦躁地喷着鼻息。
他小步奔跑回密道,略有些兴奋地说:“外边是我的跑马场,还有马·”·“有马也出不了台城啊·”穆慎长叹,摇了摇头,现在的处境堪忧。
“兄长,你忘了台城的马道就在这边这里既通向正门,又有一侧门直出金龙台·”太后以往除了关心儿子,没别的事,自然知道跑马场的存在。
“既如此,我们走·”穆慎先出了密道,伸手把自己的妹妹也拉了出去··好在跑马场旁边树木高大,场中原来是寸寸矮草,现在长了起来,秋风吹过,拂倒一大片,掩盖了他们跑动的痕迹。
因为三人足够小心谨慎,没人发现他们进了马厩··穆慎手中还有剑,挥剑斩断了绑马的缰绳,翻身上马,随后把手伸向太后,稍一用就把她带上马··太后是深闺妇人,不会骑马,需要有人带着。
等君霁也上了马,穆慎才带着太后冲向侧门,用力挥动手中剑,一剑把门闩砍断,门扉被马的冲力冲开,两匹马快速奔出侧门··“真的是天子哎,我猜这个方向是跑马场,以前我来过。”
门外穆铖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丝欣喜,朝着刚冲出来的人招手,“这边,这边·”·“爹,你没事吧”待穆慎策马奔到他身前,他关切地问,理了理身上袍服,才向太后与君霁行礼。
在他身后的是陆珺濯与云飞昙,他们刚回到尧都不久,刚刚得知现在台城里由几家个世家大族占据着·· · ·第33章 乱世王孙33·太后颔首,目光转向陆珺濯,把三个人一一细看,“还好你们没事。”
“托太后的福·”云飞昙翻身下马,恭敬地向太后施了一礼,又分别向君霁和穆慎行礼··陆珺濯动作与他如出一辙··几人见了礼,都觉得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目前还是要找个稳妥的地方让太后安歇。
“母后,这颗丹药可以恢复体力·”陆珺濯见太后脸色有些苍白,精神萎靡,掏出一个白色的药盒子,里面的丹药与这时代的差别明显,是系统给他配的药。
药盒被穆慎挡住,冷声问道:“这是谁”·“兄长,这是我儿君濯·”太后与他共骑一匹马,见到他举剑挡住陆珺濯伸过来的手,连忙解释,“濯儿,这是你大舅舅,快过来见礼。”
“那个孩子”穆慎显然是知道十七年前的旧事,此时骤然一见,才想起来,这个少年曾经在别处见过·他依然没有将剑收回,低头打量着站在马前的少年。
这个少年身材很高,看着比天子结实,对了,这副面具以前见过··陆珺濯无惧他的审视,迎着他故意散发出来的气势,神情淡然,举止有度,“见过舅舅。”
“嗯·”穆慎终于点头,收回了剑,接过药盒交到太后手中,“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回府”·“舅舅,不知道穆府现在如何了”君霁在一旁担心道,一天一夜的大乱,穆府可还安好·“是啊,爹,我觉得府里离台城这么近,齐太师又视祖父为眼中钉,就怕府里不安全。”
穆铖也出了声··“既如此,诸位就到舍下,想必他们不会去我府上胡来,只是离这有些远·”云飞昙在尧都有一座宅院,有十几个可靠老仆人。
“那就有劳云大人,我们到云大人府上暂歇·”·太后点头,她一直很信任云飞昙,之前能与大儿子相认,也是因为他从中周旋··云飞昙轻轻颔首,转身上马,率先跑到前面。
陆珺濯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唇角上扬,这个云大人看起来也不像传言中那么孤高···他低笑一声,翻身上马,君霁见到了默默地转开视线,心中暗忖:刚才的药盒子少见,这家伙从哪得来的·穆铖拍了拍座下战马,跑到君霁旁边大吐苦水,他都快被折腾散架了。
幸亏此处僻静,少有行人,前行数里,不远处有几个齐家仆从巡视,五匹马赶紧后退,寻找了一处狭窄的林间道,从树木茂盛的林子里穿过··云飞昙在林中一边辨别方向,一边用心倾听身后远处的动静。
他的白衣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有几次陆珺濯见到林间有带刺的枯枝钩住他的衣服,若是寻常布料,肯定会开个口子了,而他的白衣连点痕迹都没有,依旧飘然如谪仙一般。
看久了,陆珺濯总觉得自己过于关注他了,忍不住刷了一下系统,发现各数值没有变化,之前他还有些担心心理健康值过低的问题,他现在还不想返回现实世界··突然,他袖中传来一声响,黑色珠子在铃铛上撞了两下,像是特别兴奋的样子。
大约是因为不时有风声、马蹄声混杂在一起,除了云飞昙,好像没人听到声音··他落在了最后,抬头正好与云飞昙的视线撞到一起,看到了对方纯黑眼眸中像是盛着疑惑。
手心里似乎一烫,隐隐约约地显出一个符号,他感觉到珠子撞击铃铛的频率更高了··难道太史大人能够那么远的距离感应到这黑珠子吗他有些心虚地想着。
日头高高挂在空中,早晨的寒气被驱散不少,五匹马终于出了林子,前方隔着一条浅溪,对岸就是一条小巷,若是以往,午膳之时是一天生意最好的,只是昨夜台城出了乱子,今日各家店铺门虽开着,食客却很少。
“前面过几条街便是舍下,诸位小心溪流,秋日水有些冰,切勿弄- shi -了鞋衣和身上衣裳·”·云飞昙率先入水,回头提醒··过了浅溪,上了岸,在人们还没有注意到他们时,快速策马奔向小巷,小巷尽头就是云府。
云飞昙的这处宅子位置有些偏,但是胜在清静,处于闹市一隅,又能始终保持一份与世脱离的神秘感··“大人·”有老仆上前招呼,有人牵了客人的马匹送到马厩,有人上茶。
“今日有客,收拾房间让贵客们安歇·”云飞昙吩咐老管事··很快,仆从效率很高,一人一间房都整理了出来,众人一夜未睡,此时都有些乏了,连午膳都未用,各自回房安歇。
陆珺濯的房间碰巧离主院不远,与其他人的房间不在一处,其他人走后,就剩他与云飞昙站在廊下··“你昨日遇到了什么巫祝纹替你挡了不少邪祟。”
云飞昙转头打量他,看到他眉心有些黯淡,脸色发白··他心里有鬼,不敢与他对视,偏偏此时黑珠疯狂跳动,这么近的距离,可瞒不了··“魔源珠”云飞昙探手一抓,陆珺濯袖中的铜铃就到了他手上,他仔细一转那珠子,低细声喃喃:“这是我见过的魔息最纯的魔源珠。”
“你从何处得到这等邪物”云飞昙语气严厉,眼神冰冷,“难怪你体内有魔息·”·他出手很快,瞬间扣住陆珺濯的脖子,差点把他的脖子掐断。
“大......人......先放手......咳......”陆珺濯双手使劲掰开他的手,他可不敢出招,怕伤了太史大人··云飞昙的气势瞬间收回,一甩手,就把他甩进了房间。
随后,他踏入房间,气息清冷,不知道使了何种方法,陆珺濯全身力气就像是被抽掉了一样,软绵绵的,站立不稳··“魔族,你从何处来”·陆珺濯刚想开口,原本在云飞昙手中的铜铃响起了一阵铃声,他仔细倾听,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也不知道他听到了什么,右手握住陆珺濯的手,用力一振,陆珺濯重新有了力气。
“多有得罪·”云飞昙将铜铃还给他,向他行了个大礼,面色有些赧然,“你就在此处歇着,我......我到外面看看·”他像是转身而逃,在出门的时候还被拌了一跤,那铜铃声到底说了什么。
·陆珺濯一头雾水,满脸的疑惑,他举着那个珠子对着窗外的太阳,不确定地自言自语道:“魔源珠”· · ·第34章 乱世王孙34·云飞昙出了房间后,心神不定,他刚才被那魔珠拉入幻境,在幻境里,看到了一些让人难以启齿的画面,还有一个声音一直在他耳边低嘲暗讽,说什么前世今生的,简直一拜胡言。
幻境里,他怒斥那个声音,义正词严地,可出了幻境,看到眼前的陆珺濯,又想到那画中种种,云太史的脸还是染上了些许薄粉··他命人端来冷水,仔仔细细地泡了个冷水澡,才恢复正常。
但是,现在他不知道如何面对陆珺濯了,人就住在对面·他叹了口气,推开房门,绕开那间房,到外院安排仆从出去打听消息··云府外院不大,只有几排仆人房,一处观景的六角亭,院子角落有一个小池子,里面养着一些颜色艳丽的小鱼,有时候他烦闷,就会在六角亭内观鱼,抛散鱼食。
今日虽不烦闷,但他不想回内院,端着装了鱼食的小盏,斜靠在亭柱上心不在焉地撒着鱼食··“大人怎么不歇着,你不累吗”·冷不防身后传来陆珺濯的声音,还未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进了亭子,还顺手从小盏里也取了一小摄鱼食撒到池中。
那些鱼争先恐后地挤成一堆,抢夺鱼食,拍打得水面哗哗作响··“有时候想想,天下就像鱼食,每一条鱼都会来抢,哪怕是原来并不想争抢·”·陆珺濯探头望着池中互相争抢的鱼感慨了一句,却只字不提刚才差点被云飞昙掐到快断气的事。
“你呢要抢吗”云飞昙背过身不看他,声音毫无波动,耳尖却有点红,“你会与君霁争这天下吗”·陆珺濯摇了摇头:“我对坐拥天下不感兴趣,我会帮助君霁坐稳那个位置,然后功成身退。”
·“之后做些什么”云飞昙一直担心他会与君霁争抢天下,现在依然有些疑虑,他身上谜团太多,若他是魔族,十恶不赦,事情就简单多了。
云飞昙发现无法用家族奉行的遇魔则斩不问缘由的家训约束自己,他对陆珺濯下不了手··他看起来实在不像一个魔··“大概是找一处好地方,吃好喝好,冬天晒晒太阳,夏天就躺在树荫下纳凉。”
陆珺濯笑了,心里想却是那时候剧情走完,自己回了现实世界,君濯就此隐姓埋名过些好日子也不错··“对了,还要帮助大人成为大宣第一权臣,你觉得怎么样”·他眼神诚挚,目光灼灼。
云飞昙像是被那目光烫到,不自在的低声说:“我何时说过要做权臣……”·“不做权臣也好,做名臣也不错,大人会青史留名·”陆珺濯真心真意地说,事实上,书中写到云飞昙的结局是他成了天下众官的典范,提起来都要恭恭敬敬的那种。
云飞昙无言以对,幸好老管事来了··“大人,穆太傅府上昨夜被人围了一夜,好在亲眷们因昨日出城送殡,不在府里,已经派人快马去报信了·”老管事动作利索,就这么一会儿,已经打探了不少消息。
他顿了一下后继续说:“台城里传来的消息,白将军与齐太师反目,联合秦太保将他与温将军打出台城,现在温将军已经退到南门外,齐太师回了自己府上·”·难怪台城周边防守如此松懈,附近都没几个人,实在是各世家都不想分兵,怕削弱自己的实力。
老管事汇报完,垂手站在一旁,不肯离去,眼角余光悄悄看了一眼陆珺濯,心里暗暗戒备,这人藏头露尾,戴着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大人却待他如此特别,回头一定要写信告诉老大人。
云飞昙看着自家老仆,哪里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你去吧,派人前去垣侯营中送信,明日我要约见垣侯·”·“诺·”老管事弯腰施了一礼,弓着背走了,出了六角亭还频频回头看。
陆珺濯低笑一声,“大人,你家的老仆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个登徒子,他是怕我对你做点什么吗”·“你”云飞昙想到刚才幻境中的旖旎,面色微红,“休要胡言乱语”·他的反应愉悦了陆珺濯。
“飞昙·”陆珺濯为了逗他,上前两步执起他的双手,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含情脉脉地看着他··陆珺濯这个人虽然在每个地方都住不久,一直以来独来独往,对于不熟悉的人会保持谦逊有礼的姿态,对有些人却忍不住自来熟,把对方当成好友一般,偶尔开开玩笑。
“一直叫你大人,其实我更想叫你的名字·”·他的眼神是那么温暖,云飞昙忍不住沉溺其中,无法争脱·自己到底怎么了,遇到这个比自己小这么多岁的少年,心会乱。
他后退一步,但双手收不回来就无法平复心情,“你放手·”·“不放·”·“我是男子·”·“看到了。”
陆珺濯看他严肃正经地说自己是男子,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放开了他的双手,名字倒是叫得很顺口,“好吧,飞昙,我不逗你了·”·云飞昙飞快地再次后退,心跳却加速了,还好他身上佩了一枚清心凝神的宝玉,要不然就要在人前出丑了。
“往后不可再如此,”他艰难地拾起为人师表的仪态,循循善诱,“儿女私情岂能儿戏,开不得玩笑,必得真心以待,你若再如此胡来,日后如何面对你的妻儿。”
“谨遵先生教导·”陆珺濯展开双臂,郑重向他施了一礼,“还请大人不要介意在下的孟浪之举·”·云飞昙颔首,心里有些失落,转瞬又释怀起来,能够听进教导,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这个孩子从小就无人教导,往后将他留在身边好好照顾就是了。
他主意已定,也就抛开脑海中那一丝旖旎,将心乱的缘由归于魔铃幻境·于是,太史大人决定再一次将多年不用的清心咒抄上百遍··陆珺濯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觉得有人这么悉心教导自己,是个难得的体验,这一刻,一直盘踞在心中的孤独感都弱了不少,他都舍不得离开这书中世界了,开始为心理健康值而忧心。
 · ·第35章 乱世王孙35·两人一时之间没有说话,沉默的扶着栏杆看鱼,看着看着天色就暗了下来,老管事送了盏灯笼过来,古朴大方的灯笼上刻着浅色纹路,隐约间有流光闪动,与别家灯笼不太一样。
·“大人,晚膳备好了,是否要请客人们过来用膳”老管事将灯笼挂到亭壁的灯架上,转身恭敬请示,云府好久没有这么多客人来了。
“备着就是了,不要打扰贵客·”云飞昙缓声阻止,想着现在正是客人们沉睡的时候··老管事应了一声,站着不动··“还有事”云飞昙侧头看了他一眼,这老管事今日行事怎么失了分寸。
“云城来人了,”老管事暗暗揣测自家大人的心情,“昱小姐来了·”·云家嫡脉只云飞昙父子这一支,只是他出生时请卜家的族长看了命相,卜族长断言他寿不过而立,云家秘技要另选传人,只是云老大人好不容易才有云飞昙这么一个孩子,心里舍不得。
这云昱,就是云老大人从族中千挑万选多年才选定的秘技传人,为此,云家出现了第一个女继承人,云飞昙见家族有了继承人,才放心离开云城到尧都承袭父职··说起来,他有半年多没回云城,老父亲放心不下,加上前边雀天阙又不安稳,云老大人思前想后才将云昱派到尧都。
“兄长”老管事话刚说完,远处廊子就有一娇小身影奔来,颇有些兴高彩烈的样子··云昱年纪不过刚及笄,比陆珺濯现在的年纪还小,自从成为云家秘技的继承人之后,她过继到了云老大人膝下,与云飞昙成了兄妹。
·原来妹妹来了,陆珺濯心中了然,书中未来的王后,君霁的心上人·他扶了扶脸上面具,这位大小姐有点粗心大意,经常会认错自己的心上人··云昱跑进亭中,才发现自家兄长有客人在,她脚步一顿,转瞬文雅起来,“许久不见兄长,很是想念。”
转头朝陆珺濯施了一礼,“这位是......”·“小昱,来,这位是大王子·”云飞昙对她的本- xing -了如指掌,若不是有客人在,早就没大没小地飞扑过来了,父亲会放心让她独自一人到尧都·“就是那位亡国之源......”后面的话被云飞昙凌厉的眼神吓了回去,云昱没敢再开口,神色委屈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无妨,她没说错·”陆珺濯为她求情,“大人无须为此烦心·”·说着话,伸手从云飞昙手中拿过装着鱼食的小盏,“这个给你,当赔礼道歉了。”
“谢谢大王子·”云昱先看云飞昙一眼,见他神色缓和,才接过鱼食,心里暗惊,兄长什么时候对一个人这么好了·“父亲可有信来”云飞昙转身出六角亭,老管事赶紧从墙上取下灯笼为他照亮脚下的路,还忙中回头看陆珺濯一眼,想不到这一位居然就是天子的兄长,身份如此尊贵,还好刚才没有失礼。
云昱追在他们身后,“有信,还让我带着渊兮来了·”·像是怕陆珺濯不懂,回头冲他一笑,颊边梨涡浅浅,明亮的双眼里满是自豪,“渊兮是云家的镇族宝剑。”
陆珺濯点了点,“我听闻云家有一宝世间独一,想不到有幸能见识·”·前面走着的云飞昙突然脚步一顿,转过身来面对他们,“云伯,带大王子去用膳吧。”
“兄长,渊兮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大王子为何不能看”云昱还想显摆自己的传家宝··“不能·”云飞昙语气坚决,不容拒绝,“渊兮是一把斩妖除魔之剑,不是让人观赏的,剑出不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陆珺濯也明白了,自己身上的铜铃、魔珠,哪一样都不能被那把传说中的剑察觉到,若是再不识趣非要看,到时候有什么事就是自己作死了··“那真是可惜,看来我与名剑无缘,还是用膳去吧。
有劳云伯带路·”·“大王子客气了·”云伯一晃手中灯笼,“这边请·”·两人一前一后,越行越远,渐渐隐入廊下夜色中不见了。
云昱若有所思地看着陆珺濯的背影,兄长的心乱了呢,是因为他吗·......·入夜,云飞昙房中亮着烛火,他把那书简看了多遍才放下,叹息一声,宣府的私卫全都派往雀天阙,连父亲都亲自去督战,才让小昱带着渊兮到尧都来。
北边局势已经刻不容缓··他伸出纤长而白晳的手指抚过书案上的宝剑,银白色剑鞘闪着暗光,这把剑有过辉煌的过去,只要他握着剑柄,就会有无数画面闪过,如今想起来,那画中景像与魔铃幻境中的惊人相似。
难道真是前世有因,才有今世之缘下凡应劫之说本来他是不信的,但是见了陆珺濯,经历了魔铃幻境,他竟有几分动摇·哪怕他没有想起前尘往事,对陆珺濯也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卜家的卜筮之道当真是世间难有人与之匹敌··他轻叹一声,可惜卜方入都之后沉湎于官场,游走于大宣权臣之间,卜家也卷入世道纷争之中··放下手中宝剑,一挥衣袖,烛火暗了下来,窗外有一弯弦月冷冷清清地悬于天幕,他靠到窗前抬头看,清冷月下,对面房间的人也倚在窗前,对着自己笑。
陆珺濯对那把传说中的名剑心向往之··“魔源珠到底是什么呢为什么非要跟着我”·他手中举起那个铜盏,对着月光仔细端详许久,隐约听到魔铃声响,这声音听着份外亲切,那感觉像久别重逢的老友在举杯相庆。
门外传来敲门声,这么晚了·“今日还未给你压制魔息,你若靠近渊兮,会承受不住它的威压·”他打开房门,门外,云飞昙静静地站着,身上带着一股凛冽的气息,有别于他以往的清冷。
此刻的云飞昙有点特别,陆珺濯第一次见他穿白色以外的衣服·他穿着一件黑色绣有章纹的玄裳,蔽膝上有金色印纹,头戴黑玉冠,这一身穿着看着华贵非常··难道云大人还有锦衣夜行的习惯· · ·第36章 乱世王孙36·陆珺濯侧身站到门边,略有些无奈于他的认真,“大人,都这么晚了,明- ri -你不是约了垣侯要见面吗”·现在夜深人静,都过子时了,两人独处一室,云大人真是太执着于斩妖除魔了。
“你不知那魔息如今正在反噬你的内力,若不将它压制住,等它控制你的心神就晚了·”·云飞昙进了房间,回头看到他还站在门边不动,“怎么了”·“大人,我相信自己不会被别的东西控制住心神,你相信我啊。”
刚才他在观察魔源珠的时候,发现自己没有像云飞昙之前那样被魔珠拉入幻境,无论是体内的魔息还是魔珠,似乎对自己都很好,他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反而是云飞昙会被它们所影响。
·两人静静对望许久,云飞昙败下阵来,“罢了,你既然不在意,我也不强求,只希望你不要逞强,别忘了你曾经说过的话·”·陆珺濯郑重点头,“你放心,我一定能做到,若是我做不到,就让名剑渊兮出鞘。”
不知道为什么,云飞昙听到他这么说,隐约觉得不祥,但也不好再说什么··“既然大人不想安歇,不如我们坐下来,聊聊现在这处境我们应该从何处着手”他指着房中的两个蒲团,走到桌边倒了两盏茶。
“齐哉失了白江,一定会打北征军的主意·”云飞昙整了整身上衣袍,在蒲团上正襟危坐,“按照行军速度,一两日内大军就会到达尧都·”··“但是秦卓岚没有运粮北上,没有粮草他们能走这么快”陆珺濯一直好奇,秦家庄子里秘密这么多,不知道君霁到底有没有发觉。
“秦家不运粮,齐家也有粮,随大军出征的齐家人不会放弃这样的好机会·秦江只盯着尧都一地,齐哉向来深谋远虑,见势不妙必然不会与人硬碰硬·听闻大军已行至始陵城,齐家在始陵城经营多年,未必没有实力与秦家一战到底。”
“那天子卫......”陆珺濯想到几方势力之中,君霁的底子最薄,本来还有穆慎的大军,现在就快是齐太师的馕中物了·他帮云飞昙将茶盏续上,此时秋风凉意甚浓,他站起来,关了窗,将寒意阻挡在外。
“君霁手下无兵,要重返台城,得手中有兵才行,只是目前的处境也不允他许现在征兵·他在城中也危险,还是要想个办法送他出城·这么看来,穆慎和温商这杀父之仇……”·昏黄的烛火无风摇曳,云飞昙的脸在忽明忽暗的烛光里显得格外柔和,他似乎在沉思之中,手指无意识的敲着自己面前的小几,过了许久才抬头问:“你有何想法”·陆珺濯想了想:“我倒是有个法子,把穆大将军送回军中,一来若是他能重新收服军中众将,往北保住宣府,君霁就有了东山再起的机会,二来也避免与垣侯起纷争。”
两人正在陆珺濯的房中说话,对面房间却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大人,您歇下了吗”·刚才云飞昙过来的时候,把自己房中的火烛熄了,若不是急事,老管事是不会如此失了分寸。
“何事”对面的推门声吓了老管事一跳,他转身就见到自家大人从对面出来,赶紧小跑着穿过廊子,跑到对面,“北门传回消息,齐太师深夜出了城门往北去了”·云飞昙与陆珺濯对视一眼,果然如他们所料。
“带着多少人”云飞昙迈步出了房,站到回廊里,“后面有人追着吗”·“人不多,就齐家亲卫护着太师的亲眷,在北门附近与白将军的一个小队斗了一场,现在已经冲出城门,台城还未来得及再派人去追。”
“兄长,我刚收到消息,雀天阙败了”云昱匆匆赶来,身后跟着一只海东青,“边牧十二部集结南下,父亲他们抵挡不住,已经退回云城死守。”
她把手中帛布递了过去,“怎么办”·“我回军中·”穆慎的声音传来,身后跟着君霁等人,他们休了几个时辰之后,情况看起来还好,太后的脸色已经没有初见时的惨白。
云飞昙上前与众人见礼,“将军能回到军中自然再好不过,齐太师刚出城不久,若将军现在出发,还来得及寻小道赶在他们之前·”·穆慎感激地向他拱手,“感谢云大人照顾天子与太后,日后若有何事,只需吩咐一声,穆某绝不推辞”·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
君霁追在他身后,“舅舅,我与你一起去·”·“霁儿”太后不防他会跟着去,连忙出声阻止,“你一向锦衣华服,如何吃得了军中之苦。”
“母后,我不能总在别人的护佑之下心安理得的享受,该我的事,我不能退”说完毫不犹豫地转头就走,追在穆慎身后··“哎,等等我,我也去。”
穆铖回过神来,赶紧跟上··云昱看着君霁的背影,眼神有点发亮,眼神跃跃欲试,“没想到天子是这个样子的·”·“小昱,扶太后回房歇着吧。”
云飞昙及时打断她的大胆想法··“你们也要去”太后一直看着君霁远去的背影,听到他这么说,回转身问道·她的目光停留在大儿子身上,眼神里有祈求,刚回来一个儿子,另一个又到了军中,还要上战场,到那等刀剑无眼的险地。
“母后放心,我会护着弟弟周全,我们很快就会来接你·”陆珺濯上前扶着她,朝前走几步,“说不定到时候就可以回金龙台了·”·就算他知道这一别至少两年后才能再次相见,但是他还是只挑好的说。
“你们要小心啊,要听云大人的话,不可逞强斗勇,知道吗”她顿下脚步,回头看云飞昙,“云大人,我的两个孩儿就拜托你照顾了。”
“太后不用担心,他们一定会平安无事的·”·他转头对老管事吩咐道:“若有人来访,只说我不在府中,闭门谢客·”·“诺。”
又安排了余下几件事,云飞昙回自己房间,取了宝剑渊兮,双手递到云昱手上,“若有紧急,不必顾虑太多·”· · ·第37章 乱世王孙·月朗星稀,秋风刮着落叶沙沙作响,穆慎带着君霁和穆铖悄悄地靠近北城门,隐在暗处向远处紧闭的大门看,城门前有秦家的甲士在巡逻,城楼还亮着烛火,有人影在纸窗上晃动,城门前还有些血迹未干。
穆慎指了指远离城门的一颗树,那边城墙较矮,是个巡逻的死角,他们刚才看了半响,巡逻的甲士走到树影前就转身返回··“等他们走到那一头,我们就往那边树林跑。”
他压低声音,紧盯着那边已经往回走的十几个秦家甲士,见到他们走出了几步,才往前一挥右走,“走·”·他率先猫着腰隐在路边的房檐- yin -影下,悄无声息地往那边移,等三人靠近城墙时,城门那边似乎出了些状况,巡逻的甲士没有过来,他们趁机翻出城墙,在夜色的掩护下,一路狂奔,直到远离城门,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才停下来喘口气。
·“舅舅,靠两条腿跑不快,不如先去庄上找马匹,这里离穆家别庄不远了·”·“对啊,爹,叔叔们也都在庄里,不如带他们一起走。”
穆铖也在一边喘着粗气,他长这么大还没用腿跑这么远过···穆慎想了想,“也好,齐哉带着家眷肯定也走不快,我们取了马就走,赶在他们前面·”·南门外,五里坡,垣州兵的军营里静悄悄的,只有营外有一队兵士在来回巡视着。
时近黎明,天暗得历害,除了营边燃着的火把,照亮了方寸之地,远处是一片漆黑,偶尔有夜鹘叫了两声··“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有”领头的垣州兵停下脚步,侧耳倾听了一阵,像是听到马蹄踏地的声音。
“别是风声吧”这尧都与垣州气候不一样,秋风刮着让人身上全身都凉,颇有些刺骨凉意··“小心戒备,有人来了”领头的一挥右手,握着长戈就窜了出去。
这时候余下众人也听到了马蹄声,其中一人刚叫了声敌袭,前面山坡下已经传来刀击在长戈上的声音··来人不多,大约有几百,看战甲样式,应该是白江麾下的一个小队。
响箭刚放出去,营中听到声响,垣州兵反应迅速,很快集结成营,结成军阵,将中军营帐牢牢护住··温商的五营大军,有一套不成文的规矩,日间未出战的,夜间则需防敌夜袭,若是都不出战,则轮值之营防守,不解战甲,此刻才能快速结成军阵。
中军帐中,垣姬刚喂弟弟喝完汤药,听到动静,赶紧掀开营帘的一角往外看,只见温商大步赶来,行至营前,看到垣姬,朝她点了点头,弯腰进了帐子··“外面什么情况来者谁”垣熙重伤刚醒来没多久,侧着身子躺于矮榻上,脸色苍白,嘴唇发干皲裂,声音虽微弱,却吐字清晰。
“侯爷别担心,来人不多,一营足以应付·”·温商脱下战盔放到矮榻边,仔细查看了他的气色,才缓下声调,“把你吵醒实在是该杀·”·垣姬掀着帘的手一僵,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这一两日实在过得惊心动魄,到现在她的心还平静不下来,自然也知道自己的弟弟与麾下大将关系过于亲密,本来心里还有些疑虑,看着两人的情形,怕是说什么都无用了。
“我先去看看药膳好了没有,你们请慢聊·”·她向温商行了个礼,看了垣熙一眼,见他点头,才退出营外··温商见人走了,跪坐到矮榻边,伸手握住垣熙的手,温声问道:“伤口还疼吗”·垣熙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那双大手掌紧握不放,于是瞪了手的主人一眼,“温将军的信心很足啊,外边夜袭还有心思在此扰人清梦。”
他的模样俊美,一身英气,就算手抽不回来也一点不示弱,狭长双眸熠熠生辉,气势不输温商··温商怕他用力伤口会裂开,只好松开他的手,起身给他掖好被角,“别动,伤口裂了又要上药,看到你的伤口,我心疼。”
“你说我这无妄之灾谁给带来的”垣熙没好气地用手支着脑袋看他,“别想说两句软话就指望本侯不追究·”·“任打任罚,绝不反抗。”
温商跪到榻前,深情看他,眼珠子眨也不眨,那样子竟有些像无家可归的小狗··“当真”垣熙双眼一亮,争扎着就想起身。
温商膝行几步,把他按了回去··“等你的伤好了再说·”温商语气坚决,把他塞回被子里,再一次把被角掖好,老老实实地跪回原地,本来身上战甲沉重,不宜弯腰久跪,他却像是毫无知觉一样,自动略过膝上传来的些许痛感。
“行了,行了,别跪了,我还没死呢·”·垣熙闭上眼睛不看他,“出去看看,清一清战场,血腥味都飘这里来了·”·温商有些不舍地看了又看,见他一直闭着眼睛,只好站起身来,把战盔戴到头上,“我去了,一会再回来,你好好歇着。”
直到他掀帘出去,矮榻上的人才睁开双眼,无奈一笑,还是舍不得罚呀,这个祸害··营外战鼓雷鸣,战马嘶鸣,战至正酣,温商步出中军营帐,上了战马,一夹马腹窜了出去。
东边已露鱼肚白,天色将亮,看到坡下人数越来越多,转头问跟在身边的副将:“怎么回事”·“将军,他们有援兵,半刻钟前刚到第三批,已经轮换两营。”
副将也是一阵苦恼,对面显然想用车轮战,也没来多少兵,就是打一阵收兵,等静下来又来骂战··“派人去探了吗怎么突然针对我们来了”·温商握紧缰绳,座下战马原地踏步,他低头看向坡下的战场。
“刚派出去,消息还没回·”·副将眼尖,看到战场外有两个玄衣黑马似乎与来犯之敌不是一路,于是抬臂一指,“将军,你看那边是不是云大人”·陆珺濯骑在马上,刚刚一剑挑开刺过来的长戈,一边往云飞昙身边靠拢。
他们在北门助君霁三人出了城门之后,悄无声息地夺了两匹快马,从北门一绕,往南门五里坡而来,不巧遇到了白江的第三批夜袭军,对方二话不说就围了上来·· · ·第38章 乱世王孙38·“他们来干什么”温商微眯着双眼看向战场,那两人边战边朝着山坡上来,看样子身手不凡,他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副将没有多想,说:“昨日收到云大人的来信,说是来看望侯爷的·”·“胳膊肘往外拐的臭小子·”他握紧缰绳,控马奔下山坡,回头朝副将吩咐:“尽快结束战斗,打扫战场,人手不够就别歇着了,全都参战,速战速决”·他抽出马背上的长刀,双腿一跃,站到马上,把长刀舞得虎虎生风,闯入敌军阵中就像一辆绞肉机,凡是与他遇上的都被他的刀风扫中,非死即伤。
他虽然威风凛凛,但是目标也明显,不少弓手瞄准了他准备给他一个万箭穿心,坡上已经乌泱泱一片垣州兵冲下来,来势汹汹,锐不可当··山坡下原本苦战的垣州兵精神一振,气势如虹。
白江的兵却被吓破了胆,他们来的人有一万多,本以为趁夜偷袭,打个对方措手不及,谁知第一轮就被发现了,看着对方只有五、六千人应战,顿时胆壮起来,以第一波出战的军士为饵,第二波围上,逼得垣州兵发了狠,不得已收了兵,等垣州兵以为他们退走时,终于等来了大军。
··就在他们眼看就要攻破营门,垣州兵全体出动了,双方战力顿时巅倒,已有人悄悄当了逃兵··“大人,小心”陆珺濯转身看到有弓手瞄准了云飞昙,情急之下跃身飞扑,长箭擦着他的手臂飞过,在他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有血珠顺着手臂划落,被袖袋中的铜铃阻挡,血珠渗进铜铃,久渗入黑色魔珠。
“你的伤......”两人都落下了马,马匹受惊之下跑出了战场,好在周围的兵士无心应战,正在往尧都方向撤离·云飞昙赶紧握住他的胳膊,取出伤药往上撒。
“不碍事的,我们先离开这·”陆珺濯双眼微红,杀气渐浓,身上气息大变··云飞昙心知有异,周围战死的军士太多,他的体内魔息被死气激起,正试途冲破压制,控制陆珺濯的身体。
他双手迅速在空中划出几笔印纹,在陆珺濯周围荡起一堵看不见的屏障,而后扶着他往坡上飞奔,越来越靠近温商··白江的大军开始后退,起初还能勉强保持阵形,被温商不管不顾地冲击之下,阵形渐乱,到后来彻底溃散。
云飞昙制住一匹飞奔的战马,右手搂着陆珺濯跃身上马,与溃散的大军逆行,战场混乱,好不容易上了山坡,两人都受了些伤,因为没有穿战甲,身上衣裳破碎,摊在地上相视一笑,把对方的狼狈看进眼里。
两人都几天几夜没合眼,此时只觉得累得不想动,就那么并排躺在山坡上··温商直把溃军赶到尧都南门前,吓得南门守将赶紧下令暂开城门,天刚大亮,城门未开,溃兵挤在门前猛地拍门,动静大得附近的百姓都大着胆子探头观望。
哈哈哈大笑数声,温商骑着战马在城门不远的地方来回奔跑,吓得那些溃逃的大军把大门拍得山响,他见人都吓破了胆,才掉转马头返回··“怎么,云大人这么好的兴致跑我营前看日出来了”他返回时,见着了山坡上仰躺着的两人,勒停战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
“要不怎么会有机会看到将军的英姿·”陆珺濯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伸手拉起云飞昙··他已经恢复正常,袖中铜铃的凉意让他格外舒服,忍不住就回了一句。
温商面有得色,也不下马,就坐在马上与他们说话,“之前若不是担心侯爷,金龙台轮得到姓秦的做主”·他说的是前天被赶出城门的事情,想来他今日得胜,心情正好,话也多了。
云飞昙理了理身上袍服,上前见礼,“垣侯的伤势可有大碍”·“皮外伤,没有累及筋骨,将养数月就能痊愈·”他对陆珺濯没好脸色,对云飞昙倒还能维持礼数,互相寒暄了两句就带他们进了大营。
“侯爷刚歇下,二位先在我帐中稍坐·”他把两人带到自己的营帐,让亲兵上了茶,自己在一旁卸甲··待一切妥当之后,才一身宽袍坐到毯子上,摩挲着茶盏边沿,沉声道:“尧都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这时候夜袭,秦江打的什么主意”·“齐太师深夜出城往北,他先挑你们下手,也说得过去。”
云飞昙看了营帘外的中军营帐一眼,“趁你无心应战,突然夜袭,若是把你们按下去,尧都就是他们的馕中物·”·“说起来也是怪事,白江怎么突然兵力大增”温商将盏中茶汤一饮而尽,没有细品。
“年初侯爷不是向尧都送了税粮”陆珺濯在一旁点出,那时候他还没穿书而来,原身还在垣州,税粮的事也知道一些,这两日他在心里仔细推敲,只觉得最有可能是秦家用了垣州的粮养了自己的私兵。
“好你个秦江,用我们的粮养起的兵来攻打我们·”温商不傻,转瞬一想就明白过来,气得站起来四处走动,“看我不把这些孙子打残,就对不起死去的兄弟”·云飞昙:“我们此来就是想与垣侯联手。”
“你们”温商一时弄不清他所指的是谁··“穆家和天子·”·“穆慎也逃了他都自顾不遐了,还有余力与我们联手云大人是不是忘了我是追着他打追了整个尧都的。”
温商笑了,像是他说了一件可笑的事情··他侧身看了两人一眼,冷笑一声,“他能放得下杀父之仇”·他回头走了几步,才开口:“况且他重伤侯爷的事我还没有跟他算完。
你来说联手,不如你们和齐哉联手·”·“穆家与齐家世代仇怨,就算我想,穆慎也不肯·”云飞昙实话实说,之前他也与陆珺濯仔细挑选过联手对象,怎么看只有垣州侯最合适,其他三个州侯已经各自站队,也就垣熙可以联手。
“云大人,不如你投奔侯爷,别当什么太史了”温商一甩袍袖,重新坐到毯上·· · ·第39章 乱世王孙39·帐中火烛尚未熄灭,哔啪爆了两声,里边三人都没开口说话,烛爆声特别突兀,帐外传来脚步声,有亲兵掀了帘子,弯腰进来送早膳。
“云大人的忠心我知,开个玩笑,望勿在意·”·温商站了起来,弓身行了个礼,“请两位在此享用早膳,我去看看侯爷是否方便见见二位·”·“温将军请便。”
云飞昙起身相送,取出一瓶丹药双手奉上,“这是云家治伤之药,但愿能对垣侯的伤有些疗效·”·温商停下脚步,转身看他手中的药瓶子,神色略有缓和,“听闻云家伤药有神效,多谢了。”
他接过了药,走到对面的中军营帐,轻轻掀帘,轻手轻脚地进去了··刚才陆珺濯一直没说话,温商离开后,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说:“大人这药送得及时,我看我们能见垣侯一面。”
他刚才也想赠药,只是动作慢了半拍,药盒子一直被他揣在手里··“但愿吧·”云飞昙忧心忡忡,他担心在云城抵挡边牧的父亲···“大人先用膳吧,今日事多,补充体力才好办事。”
陆珺濯看他忧虑,劝解道··......·在始陵城到尧都的路上,有一处草场,往日草场冷清得很,这一两日却热闹,全因为有一队大军驻扎在这里,营帐搭成一片,近处的山林里不时传来呼喝声,有猎物四处奔跑,身后跟着横冲直闯的兵士。
“大哥,你说将军不下令开拔,就停这有啥意思”一个壮实憨厚的小兵靠着树坐着,秋风里只着皮甲,看样子品阶也不高··“管上面怎么想,咱们只管打仗,将军指哪打哪。”
大哥坐在一边用战刀削木枝,串起猎到的野味,野鸡野兔都是刚猎到,拔了毛,清了内脏就等着上火架子烤··小兵一边拾柴一边回头闲聊,“大将军一去不回,我看那些将军们也有小九九......”·“噤声,不要命了妄议军令,小心治你个扰乱军心之罪”大哥用旁边的木棍敲了敲他的后背。
前边草场有一队人马进了营门,他们看到了之后,野味也不烤了,站了起来,伸着脖子往那边看了一会儿,凑在一起低声交头接耳··“尧都的方向来的·”·“看车上族徽,像是齐家的。”
“大哥,这两天我们吃的都是齐大人家的粮·”·草场那边,齐大人齐维迎了出来,恭敬立到马车边,马车不算华丽,只比寻常马车多了个用纱帐围着的车棚子,内里似乎有女眷,不过有只骨节分明的手扶着车辕与齐维说话,隔太远,又被车棚子挡了,两个小兵没看到是谁。
“太师远来,维已备下宴席,为太师洗尘·”齐维上前,摆了下车梯,齐哉沿梯而下,他紧赶慢赶,好歹甩掉了穆慎等人··“秦卓岚可有动静”他慢悠悠下了车,回头吩咐车夫,“送夫人及公子们去始陵城。”
车夫应了一声,掉转马头走了··齐维将他迎入营帐,请他上座,自己在一旁吩咐上菜,清一色的烤野味··“太师亲自前来,想必尧都有了意外”·等几位将军应邀而来,酒过三巡,其中有一个跟随穆慎多年的副将心直口快地问。
穆家也有几个品阶不高的小将在军中,只是这宴席没有请他们,早有心思灵活地看到这情形,想着穆家可能出事了,于是纷纷与齐维寒喧,先混个脸熟··余下品阶不高的只管低头吃肉喝酒。
齐哉环视一眼,心中略定,看来齐维已经提前做了不少事情,神色好看了不少··他慢条斯理地拿匕首切肉,赶了两天路,路上也没带什么干粮,饿着肚子赶路,如今闻到肉香,不自觉动作加快,吃下两块炙肉,才抬头看向问话的人,语调很慢,“太傅薨了,穆大将军在尧都守丧,不得已,老夫跑了这一趟。”
他还不到知天命之年,在三公中算最年轻的,却最喜欢倚老卖老··“这......”问话的副将也有些懵了,正不知如何应对,左右看了看,同僚们只顾低头装出亨受美味佳肴的样子。
场面一时有点尴尬,齐维长袖善舞,连忙出来打圆场,“太师能来,想必边牧不在话下·”·齐哉面现得色,你们就尽管占着金龙台做那众矢之的,待我收拾了边牧,声望再无人可及,到时尧都就轮不到你们开口了。
他向齐维使了个眼神,齐维会意,举杯道:“此杯祝太师旗开得胜”·众将也纷纷举杯,场面才缓和下来··他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这一杯敬均州侯,侯爷前日就派人送了信来,约定与我们兵分两路北上,包抄了边牧那帮野蛮人,好在年前让大家回去过个安稳年节。”
这话一出,众将更是跃跃欲试,若是均州侯从西路,我们从北路出发,前后夹击,胜算大增,搞不好还可以把边牧赶回老家··这样一来,穆慎留下的这些将军们疑虑去了一大半,谁是主帅不都是出兵打仗,况且如今胜算更大,建功立业不担要看难易,也要看有没有命享受功勋。
“太师亲自领军,我等自然也不能当逃兵,我们听太师的·”·营帐里热闹,营帐远处的林子里也热闹,兵士们还在追赶猎物,他们以前在穆慎麾下就经常以打猎演练军阵,此时也以军阵驱赶着猎物,穆慎在他们眼里,威望甚隆,他们是只听穆慎一个人的,这几日,他们这一营怪憋屈死了,每日都被别营群嘲。
今日他们一整营几千人就以练习军阵为由出来打猎,发发闷气··“哎你们看那是谁”有副将在山坡上大喊,他瞧见了前面山道上有十几匹马急奔而来。
“是大将军回来了”有人眼尖,远远瞧出了穆慎,一帮人欢呼着骑着马匹就冲下山坡··“大将军,你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们都成了无主之军,谁都想插手掌控。”
一群军汉心情激动,围着穆跑马·· · ·第40章 乱世王孙40·穆慎见着了这些兵,松了口气,只要这些他亲手带出来的兵还在,就还有转机,他控马停下,环视一眼这些率先赶来的将士,欣慰一笑,“我穆慎的兵,是其他人能掌控的吗”·“不是”周围将士大吼,吼完相视一笑,越来越多的人赶来,每个人都像是有了主心骨。
君霁与穆铖被挤到一边,干脆下马站在一旁看着·这些将士们眼里只看到穆慎,这情形让穆铖又骄傲又自豪,转头对君霁说,“我爹是不是很威风”·这样的真心敬仰一个人,这么多人共同敬仰一人,这感觉光是站在一边就觉得热血沸腾,他点了点头,“我以后会比舅舅更威风。”
“我相信你能行,”穆铖咧嘴一笑,伸手比了个大拇指,“你表兄我也想当个大将军,上战场保家卫国·”·“哟,两位小公子有志气啊。”
终于有人发现了他们俩,转头问穆慎:“大将军,这两位是府上的公子吧”··众人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好奇地打量他们··“这一位是犬子。”
穆慎朝穆铖看了一眼,翻身下马,朝君霁恭敬地弯腰行礼,“这一位正是当今天子·”·“这......”众将收起脸上轻松自在的表情,这个时候天子不该出现在这里啊。
“尧都有变,秦家谋逆·”穆慎简单说了都城情形,“如今我欲护着天子北征,不知诸位可否助我”·他态度诚恳,眼神诚挚,把每一个在场的将士都一一看了。
“大将军,我愿意跟着您北征”·有个副将越众而出,站到他身边,朝君霁行了个礼,又对着穆铖点了点头··余下的也没犹豫多久,也纷纷站到他身边。
“大将军,尧都的百姓可安好”有人担心家人,有了思乡之情,“为什么不打回尧都而去北征”·“尧都百姓安好,垣州侯正陈兵城外,秦家夺了金龙台后,忌惮垣州侯,没有再费力针对百姓。
只是我接到消息,雀天阙已败,边牧十二部已入关,我们本来就是前去增援,时至今日已晚了数日,此时战机已逝,唯有将边牧阻在宣府,才能有一线转机·”·这些将士都不是新兵蛋子,穆慎的话他们听得明白,内忧外困之下,若是自己斗起来,最终肯定没有好下场。
“愿追随大将军愿为天子而战愿为大宣而战”·他们没有犹豫,双手抱拳,出征前的誓言夺口而出。
“今日之祸是我君霁的过错,诸位高义,君霁铭记于心”·君霁郑重地行了个大礼,坦诚地看着这些即将踏上战场的将士,此刻,他才发觉天子除了权力还有责任。
众人看到他没有避战,还把尧都大变的罪责担了下来,士气更盛,有几位曾在点将台上获赐刀剑,此时更是恨不得马上飞到宣府,为天子杀敌立功··穆慎暗暗点了点头,心想,父亲以前或许错了,天子需要的是历练。
“现在大军驻扎在何处”他问领头的副将,抬头看前面的山岭··“就在那边山谷里的草场·”副将抬臂一指,他们站在半山腰上,登上山顶就能看到军营。
“大将军,刚才我看到齐家的车队进了军营·”憨厚的小兵从人群后挤到穆慎跟前,伸手比划着齐哉的长相,“看着很像齐太师·”·君霁与穆铖对视一眼,他们紧赶慢赶还是慢了一步,让齐哉率先进了军营。
“你们是听了谁的令驻扎在此”穆慎心里直叹气,他们一路北上没有多久就被齐哉的人发现,分心与他们绕着圈子,路上没有发现大军的踪迹,都快到始陵城时,齐哉的车队没有再派人来阻拦,甚至连车队都悄无声息地说不见就不见了。
人跟丢了之后,他们向着之前驻扎过的始魔岭而来,想从那里找一找大军的踪迹··“是刘将军,他说现在形势不明,又没有辎重粮草,这里可以打猎,勉强能熬一熬,后来齐大人就送来了一批粮草。”
副将想了想,把前几天的事也给汇报了一下··他正说着话,从山顶奔来一人,远远就大喊:“赶快回营,大军要出发了”·这时山那边传来军号,鼓声,看样子要离营上路。
“大将军,怎么办”副将看着山顶上策马奔下的人,“是刘将军的亲卫·”·“你们先回去,我们跟在大军后,先探一探大军动向。”
穆慎看着那亲卫,确实眼熟,对方肯定也会认出自己,好在刚才有几个将士机灵,迎了上去与来人叙话,分散了对方注意力,有意挡住对方的视线··穆慎他们几个隐到树后,那边刘将军的亲卫也没细看,端坐马上,催促着他们赶紧回营。
“刘将军下令了要往哪里去·”副将上前几步,将手中一串野味挂到亲卫的马上,“多谢兄弟跑了这一趟,现在拔营离开,这些个野味送给将军路上打牙祭。”
瞥了那几只肥美野兔一眼,亲卫神色缓和,解释了一句:“齐太师要领兵北上抵挡边牧,兄弟们也跟着去挣个军功·”·“太师到了”副将一边上马一边表现出一幅急切的样子,“在太师麾下挣军功好。”
众人远去后,山岭静了下来,穆铖探头看了一下,才钻出树林子,“爹,齐哉也要北征,我们是跟上去还是另外想办法”·“现在先跟着,找机会混进去。”
穆慎示意他们牵马,先上山顶看看··山下草场,旌旗飘飘,大军缓缓开动,数万大军把草场都踏平了··等大军走出草场,穆慎他们才翻身上马追在后面,跟到始陵城,大军越城而过,一直没有机会混进去。
大约是因为局势紧张,齐哉的行军速度很快,每天就停下休息两次,每次半时辰··前行一天一夜,穆慎终于有机会混进了兵卒营,藏身军中,因为对那几个将军过于熟悉,又伪装成普通兵士的样子,一时间倒是没有人认出来,除了那个带他们回营的副将。
 · ·第41章 乱世王孙41·尧都南门外,五里坡··今天天气不太好,- yin -- yin -沉沉的,加上夜里遭了袭击,垣熙损失了几百兵力,心情不太好,午膳只喝了一碗药膳粥。
温商一直在他营帐里,一边帮他上药一边与他说话··“秦江这一次夜袭应该只是试探,这老狐狸,昨夜来的不是白江的大军,我看他们留着后手·”·他上好了药,收拾干净之后,坐到矮榻前,看着趴在榻上的人道:“感觉如何,云家的药千金难求。”
“还成,伤口有些发痒,我看比我们垣州的药好·”垣熙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转了个话题:“派人出去探探情况,尧都出这么大的事,各州的兵力有没有出动的迹象。
既然秦江做了这个领头羊,我们又不在垣州,别被人端了老巢·”··“你就放心吧,都安排了·”·温商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营帐。
垣熙见他神色像是有事,低笑一声:“温将军帐中藏了什么能让你这么时时关注·”·“也没什么,云太史来了·”·“哦那药他送来的”·温商点了点头,回道:“此刻正在我帐中,他希望能与我们结盟,让我们稳住尧都局势。”
“结盟不是不行·”垣熙小心坐起,不细看不会发现他有伤在身,“让他来吧,总要给云家面子·”·温商召来亲兵,低声吩咐几句,让他去请云飞昙过来。
云飞昙二人跟着亲兵走到营门前,掀帘进去通报了一声,片刻出来仅请云飞昙入内叙话,陆珺濯被拒在门外,进不了中军营帐,不过,他也不在意··只不过他不想在营外傻等,军营里又不能随意走动,正犹豫的时候,前面不远处传来垣姬的声音。
“你是......”·垣姬看着他身上穿的不是垣州兵的皮甲,身上衣袍有些破损,像是刚刚参了战,垣姬自己没有孩子,却很喜欢小孩,见到十几岁的少年郎上了战场,免不了多一分怜惜,“你的衣裳破了,过来,我帮你缝上。”
“夫人·”陆珺濯对她行了一礼,“那就有劳夫人了·”·“举手之劳·”·陆珺濯跟在她身后走向一座小巧的营帐,只是不便与她独处一室,在营外将外袍解下,递了过去。
垣姬取笑他道:“小公子这么避嫌,是怕家中贤妻责怪么”·“夫人说笑了,我尚未娶亲·”陆珺濯有些窘迫,怎么说到这个上面来了·垣姬低头浅笑,转身进了自己的营帐,隔着帘子与他闲聊:“等仗打完了,回到垣州,我给你说一门亲事,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君濯。”
“君姓怎么会在垣州军中呢”垣姬掀帘仔细打量他一番,见他虽带着面具,却觉得有些面善·隐约觉得他像谁,她看了许久,才愰然大悟:“你是那个孩子”·陆珺濯取下面具,露出与君霁一模一样的脸。
“这些年你一直在垣州”·陆珺濯摇了摇头,“不是,去了很多地方·”·“也是,当时卜大人预言,台城的人都相信。”
她放下帘子,在帘后缝补外袍,“那时候我初进台城,他们相信的,我偏偏不信·把你送出去之后,他们还吓得以为有神显灵·”·帘内有笑声传来,颇有些视鬼神如无物。
陆珺濯听了,诧异地抬头看着帘内,这时候的人都信鬼神,难得遇到一个不信神的··这话不好接,他索幸就没回,垣姬也不在意,转而问起他去了什么地方··两人就这么一里一外地闲聊着,不远处的中军大帐里,正事谈到了接近尾声。
“那就这么定了,等天子重归台城,云家额外派百人工匠到垣州授艺,垣州与云城互为盟友·”·垣熙一一确认盟书条款,满意点头,云家世代积累,无论是兵器锻造还是庄稼栽种,都非其他世家可比,此次能与云家更亲近一步,对垣州百利而无一害。
这一次结盟,云飞昙用的云家的名义,之前穆慎和君霁走得匆忙,他没有擅作主张,想着等自己到了云城,见着了他们再做打算··“既如此,那我就先告辞了,天子已先一步去了征北军中,家父还在云城等待救援。
尧都就靠垣侯稳定局面了·”·说完,云飞昙起身,向他深深行了一礼,就欲离开··“云大人带着那小子在身边,可要小心,给大人提个醒,不要让他去始魔岭和雀陵。”
垣熙没有挽留,他刚与云城结盟,也不想它有何闪失,只是他似乎知道些什么,话里有没有说尽的地方··“为何”云飞昙脚步一顿,这两个地方他在家中的古籍看过,除了万年前有过一段关于神魔的记载,并没有太特别的地方。
“不知道大人有没有听过一个传言,始魔岭勾通两界,人间乱世会打通两界,群魔重临人间·”·温商在一旁说道,见他点头,接着说了下去,“卜家曾言,他会带来乱世,这十几年,他在的地方,就会有祸事。
其实那一晚,我带走的是两卷竹简,其中一卷是穆太后脉案,另一卷是穆家一位先祖的手书,其上写着始魔岭下镇压着一付魔骨,魔骨的主人名叫衍安·云大人一定比我们更熟悉这些怪力乱神之事。”
“魔尊衍安,上古之时,始魔的仆人·”云飞昙以前看过关于他以及他主人的故事··“手书上还写着,那魔骨几百年前忽然恢复了意识,穆家那位先祖想尽办法才把那道意识镇压在穆氏族地。
我之前动了收他为徒的念头,千方百计想法子压住他周边祸事,多方打探才探到穆家祖上曾经镇压魔骨的事情,才会夜探穆朔书房·”·“将军是怀疑他是衍安”·“原来你真的想收徒弟。”
云飞昙与垣熙两人同时脱口而出,让他有些尴尬地挠头,连忙为自己洗白,“现在已经不想了,他是谁与我无关·”·“不管他是谁,我带着他总有法子查个明白。”
 · ·第42章 乱世王孙42·云飞昙出了中军营帐,远远看到陆珺濯坐在一个小巧营帐外,正笑容灿烂地与人闲谈··这个人就是这么容易与人混熟。
“走了·”他走过去,淡淡地说··“大人,事情都谈好了吗”陆珺濯站起来,转头看了看帘内,垣姬还没有缝好他的外袍,略有些犹豫。
“云大人可否稍候很快就缝好了·”垣姬听到声音,掀了帘子的一角,与云飞昙点头招呼···“那就有劳夫人了。”
不一会儿,衣袍缝好,时辰也不早了,他们急于赶路,没有多作停留,谢过垣姬之后,骑上备好的马匹就出了大营,向北而行··尧都到云城有几条路可达,云飞昙本想挑一条近道,后来想了想,近道需要越过始魔岭,怕横生枝节,为了稳妥,最后折中了一下,绕过始陵城,走了一条小道。
路上经过几个村庄,也都是人去楼空的样子,越靠近云城,空村子越多,偶尔见到一两个行人,也是行行匆匆··“老伯,怎么你们都往南走”陆珺濯下马,拦住一个背着包袱的行人,“前面出了什么事”·“公子外地来的吧,你们不知道,前边正在打仗,昨日来了一队大军说是援军,我们还没来得及高兴,就遭了殃,他们见人就抓,男子上阵杀敌,女子小儿营中杂役,一下带走好几个村子的人,我们害怕就逃了,两位也赶紧走吧。”
说完,老伯拽着小驴,驮着家当跑了··陆珺濯与云飞昙对视一眼,看来征北军有变,到底谁掌控了征北军·远远已经可以看到云城的城墙,城下旌旗飘飘,一个个营帐立于城门外。
走近一点,还可以看到有两队人马正在对峙着,双方摆着阵形,像是暂时罢战·城头上飘着的还是云家的旗,城墙上人影重重··“大人,我们如何入城”·云城不大,若是边牧所有部族都南下了,凭兵力就能围着这小城,但是想越过这座小城往南,就会陷入前后夹击的危险,因此边牧才围着云城数日而没有别的动作。
现在陆珺濯他们被大军阻挡在外,入不了城··“先探一探城外征北军的情况·”云飞昙翻身下马,轻飘飘往前掠去,陆珺濯紧随其后·他们的方向是那一排排的营帐。
营前两军对峙,营里杂役忙忙碌碌,他们要为战场上的将士补充物资,此刻停战,他们之中瘦弱之人已经累倒一大片,不少人躺在地上喘气··“是齐哉。”
陆珺濯眼尖,看到中军的马车上,齐哉身着战甲,手中握着一根长|枪,他的身后军阵成列,气势恢宏··没有理会前方形势,两人悄悄潜入营帐,小心翼翼地躲过杂役的目光,在营里看了一遍,除了杂役,没看到其他人。
“难道君霁他们没来”陆珺濯弯腰躲在营地的木栅栏边,探头看远处的军阵··有战鼓声传来,似乎前边又开打了,只见征北军右侧阵容绕着前方出动,沿着城墙往北,边牧也派兵拦截。
陆珺濯所在的营地略高,是一片小土坡,此时战场局势一目了然,右侧方向开始发动,战马嘶鸣,刀剑相击··云飞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蹲在他身后双手撑着草地,修长的手指飞快弹动,似乎在与什么人交流着,陆珺濯久等不来他的答案,转头看他,见他如此,一时大感兴趣。
这也是云家秘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停下手中动作,神情舒缓:“云城里暂时安好,家父昨日已见过穆将军,他们商定先让齐哉与城下的边牧主力战一场。”
因为战场上的动静,营中的杂役开始忙碌起来,云飞昙的位置没有遮挡,容易被发现,他往前挪了两步,靠到陆珺濯的身边··距离太近,他的气息拂过陆珺濯的脸颊,如微风拂过平静湖面,拂出了漫漫涟漪,乱了二十七年未曾动过的心。
“穆将军就在征北军中,我们先静观其变,等待时机与他们汇合·”云飞昙注意力被战场吸引,轻声向身旁人说出自己的打算··陆珺濯像是没听到他的声音一样,双眼眸色变浅,整个人像失了魂似的。
就在他心动的时候,卒不及防之下,隐约听到一声铃音,紧接着眼前景物一变,竟不再是云城的战场上了··脚下是一片幽暗的土地,前方有一个巨大的黑水池子,池子里的水如沸水一般不停冒泡,隔着池子,有不少长相各异的魔物在与另外一批人形生物撕杀。
说是人形生物,是因为他们虽是人的形态,却能漂浮悬空,在半空中如履平地··魔物们虽然各异,领头的却是一个披着红披风,黑发束成高马尾的英俊青年,他气质独特,似乎与整个战场格格不入,手中握着的一条黑色长锁链时而化为长剑,劈向空中,将对手驱散,时而化为长长的锁链,卷住对面的某个白色身影,将之拔向远处的战场外。
陆珺濯看着那一红一白两个身影在空中战在一起,动作快如闪电,那个魔族首领明显游刃有余,下手时常留有余地,对面那个白色身影却是步步紧逼,手中银光长剑毫不犹豫地刺穿了对手的心脏。
他突然心口一痛,上前两步想要阻止,眼前景色一变,一角营帐入了眼,耳边传来云飞昙的声音··“君濯·”·像是魂魄由这两个字重新归附,他全身疲惫,犹如大病一场,面色惨白,鬓边冷汗被秋风一吹,让他打了个寒颤,眸色由浅变深。
他躺在干草地上,已经不是他们原本所在的位置,袖中铜铃从手臂上滑落,被云飞昙捏在手中··他翻身坐起,甩了甩头,刚才一不小心着了道,看来确实不能大意,此刻想来他心有余悸。
“魔物最擅蛊惑人心,此物你随身带着终归不妥,我暂且帮你收着·”·云飞昙见他点头,将手中铜铃连同里面的魔珠一起收入一个绣着云纹的布袋子中。
陆珺濯左右看了看,没看到战场,“我们这是在哪”·“你昏迷了一天一夜,我趁人不备,换了个地方·”·时间竟过了这么久吗陆珺濯心中微惊,他在幻境中并没有发觉时间的流逝。
 · ·第43章 乱世王孙43·大营里正热闹着,昨日齐哉胜了一场,边牧败走,聚于云城往北的一座山里·这样好的形势刺激得征北军诸将豪气万千,昨晚的庆功宴都喝高了,酒醒之后又听到消息说均州候已出兵,不到两日就能抵达云城,到时候定然把边牧彻底赶出宣府。
·营中有一片开阔地,不少将士正在- cao -练,比以往更加积极,庆功宴上不少人得了嘉奖,晋了品阶,只要能活着回去,军功少不了··穆慎将头上战盔扶正,挡住面容,行动如常地越过热闹的开阔地,到了膳夫营,猫着腰拐到营后。
“云大人·”他的声音轻不可闻,被秋风一吹就散了··云飞昙回头向他点了点头,拉着陆珺濯站了起来,隐在营帐的- yin -影里·深秋天气不太好,虽临近午时,天却- yin -得历害,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他们。
膳夫们此时正在隔壁大灶营中为大将们准备午膳,不在营中··为了不引人注意,穆慎一边- cao -练,一边低声说道:“刚才有消息传来,均州侯快到了,明日两路大军汇合之后,追赶边牧往北,还请云大人与令尊说一声,齐哉看样子想顺带将云城收入馕中。
他对宣府志在必得·”·“多谢告知,家父早有防范,今夜我会入城·”·穆慎看了他身后的陆珺濯一眼,“你跟着云大人一起小心行事,凡事切勿鲁莽。”
“是·”陆珺濯向他施了一礼,“君霁可安好”·他直呼天子名讳让穆慎皱了皱眉头,只是也没出言责备,“无事,昨日第一次上战场杀敌,现在有些疲累,正在安全之处歇息。”
“有劳舅舅照顾着·”·穆慎停下- cao -练,打量他一眼,“你们兄弟俩不太相像·”·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说他不像君霁。
就连云飞昙也愣住了,转念一想,又觉得穆慎说得对··隔壁传来动静,膳夫们开始端着饭食出了大灶营帐,有几个膳夫抬出干柴,准备在开阔地造饭,起火时,因为干柴被霜沾着,火起不来,一股股浓烟飘起,正在- cao -练的将士收了手中长戈,散到一边,有几个朝穆慎所在的位置来了。
“有人来了·”穆慎提醒他们,自己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地方站着··陆珺濯点了点头,伸手拉住云飞昙往后退,两人轻轻翻过木栅栏,离开营地。
“爹,午膳备好了·”穆铖从远处走来,小声与立在营边的穆慎说道,他说着话,好奇地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去,还能扫到两个远去的背影,“云大人他们去哪里”·“他们要入城。”
见自己儿子探头探脑,一手拍在他脑后,没好气地说:“别看了,以前我没有管着你,让你如此胡闹·”·穆铖被他一拍,战盔都歪了,赶紧扶正,闪到一边,压低声音不满道:“什么胡闹,那时候我怎么知道温商心怀祸心。”
“早叫你用心关注朝局动静,温商是垣熙手下大将你都不知道,你都关注到什么地方去了”·云城依山而建,东门外是悬崖绝壁,平时东门极少有人来,因为这门外是云城古族的禁地,普通人进不去。
禁地入口是一道石门,其上纹路奇特,不同的光线显示的刻纹痕迹不同,开门的方法也不同,如果云城战败,云氏一族的亲眷会带着百姓入禁地避祸,从前有过这样的先例。
常人出禁地也是从东门出,但是云飞昙做为云家嫡脉后人,知道自家禁地不止一个出口··“小心,这里有阵法陷阱,跟着我的脚步走·”·漆黑的林中有一点光亮冒出,两道人影绕过几颗高大的松树,云飞昙走在前,脚下轻轻点地,几乎没有让脚掌落地,他手上握着一颗玉佩,光亮就从玉佩上散出,照亮他们周围的一小片地方。
“这里有几道机关,声音、光线、味道都会触发机关,看到前面那颗矮松了吗到了那里就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也不能透光·”·云飞昙顿下脚步,右手指了指远处的一颗不起眼的矮小针叶松。
陆珺濯顺着他的指向看去,那树后一片深沉墨色,光线竟然透不过去··“大人,你......”陆珺濯有些犹豫,这样的家族禁地,自己一个外人知道了秘密入口,是不是不太好·云飞昙没有回头,看着前方轻声道:“无妨,我信你。”
这样的话,让陆珺濯心中无端地猛跳,又有些雀跃,仿佛有了这一句话,就像是人生突然充满了希望,他脚下愈发轻飘··刚刚上线的系统发来的提示音都直接被他忽略了:【请玩家注意,剧情已进行80%,乱世已至,玩家最后一个任务已启动。
】·接着系统列出了任务内容,几个长长的段落,闪了至少两分钟··“别吵,回头我再细看·”·前面云飞昙已经往前走了,陆珺濯紧紧跟上,顾不上看任务详情,系统默不做声地下了线。
云飞昙走到那颗矮松前,收起了发光的玉佩,看了陆珺濯一眼,没有说话,右手按在矮松上,其后的黑暗泛起涟漪,波纹一圈一圈地散了出去··一点光线都没有,陆珺濯被握住手的时候心中一惊,接着身体好像自己飘了起来,渐渐地,就有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身体的重量变得可有可无,时间的概念也渐渐模糊,再睁眼时,面前豁然开阔。
眼前景像犹如仙境,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奇花异草开遍整个山谷,山泉叮咚作响,蝴蝶在花中飞舞,一点不像外面深秋萧瑟的样子··这样的美景,陆珺濯从来没有见过,他瞪大眼睛,满脸震惊。
云飞昙唇角微扬,放开他的手,也不催促他,任他沉浸在美景之中··“想不到云家的禁地是个世外桃源·”·过了许久,陆珺濯才回过神来。
他跟在云飞昙身后,沿着曲折游廊向前·云家的禁地看着挺大的,山谷尽头房檐层层叠叠,有一个小镇子那么大·他们所在的地方离云城东门最近,紧闭的巨石城门隐约可见。
 · ·第44章 乱世王孙44·云飞昙在东门外触动机关,石门缓缓打开,门后有几条小巷,此时聚了不少人·大约是因为城外大军压境,云城的老百姓都有经验,一旦事情不好,就会聚在东门等侯。
·“大公子,是大公子回来了”·有人发现了云飞昙,惊喜地欢呼起来,有不少人围了上来,在一两步开外规规矩矩地行礼··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云飞昙进了云府大门。
“带客人到我院中安歇·”他召来一个仆从,让他领着陆珺濯去自己的院子休息··陆珺濯知道他事忙,回到云城肯定有事情要与云老大人详谈,不便一直跟着,于是笑道:“大人请便,我正想找一处地方好好歇歇脚。”
说完之后,跟着仆从沿着青石路走了,看过禁地的美景,云府中的景色倒显得朴实很多,房屋盖得大气,古朴的木窗,白墙绿瓦,庭院无花,多是一些宣府常见的灌木丛。
一路走着,没有遇到其他人,走了两盏茶的功夫,到了一处临溪而建的小院,院里院外都是竹子,院里有一栋小竹楼,旁边还有一排小木屋··仆从领着陆珺濯进了其中一间,有侍女看到,端了茶点过来。
“公子有什么吩咐尽管提,小的就在门外·”·那仆从年纪不大,与陆珺濯相仿,说话时露出两颗小虎牙··“你去吧,有事会叫你·”·陆珺濯没有留他,点了点头,坐到房中的蒲团上,准备查看系统留下的任务详情。
云家的侍从侍女轻手轻脚地掩门退出房间··他飞快地阅读脑海中闪现的文字,主要是他们从尧都到云城这一路上,其他地方发生的事情··首先说的地方是大家忽略很久的隅州。
隅州侯与秦家是姻亲,在穆慎出征之后,才从尧都回到隅州,没过多久,秦卓岚就出现在隅东城,没费多少功夫就说动隅州侯趁机攻打垣州·温商留在垣州的兵力虽少,但是尚能支撑一段时间,留守的将军一边派人去尧都报信,一边与隅州军游斗,就是不正面迎战。
战场在垣州境内,秦卓岚打不到垣州兵,拿垣州百姓解气,抓了不少壮丁,垣州百姓因此涌向尧都或是均州··均州侯趁机收留垣州流民,青壮收入军中增加兵力,短短数日时间,扩军两万,朝云城而来,多出来的兵力,靠一路抢夺,以战养战。
均州大军距离云城不到百里,这是之前穆慎跟他们说过的消息··温商听到垣州被攻打的消息,一怒之下攻入尧都,秦府联合白江的主力在南门与之大战一场,各有损伤。
宣府地界,云城外的边牧其实兵分两路,一路盯着云城,一路攻下了宣城,正往朝凤城的方向攻去··照目前局势看,云城的情况还好,征北军大败边牧,胜了几场,齐哉势如破竹,踌躇满志,正准备顺便吞下云城,图谋宣府。
现在宣府治下的宣城、云城、朝凤城都在战火之中煎熬··系统最后留下的任务,是帮助君霁夺回征北军控制权,将边牧赶出宣府,助他重返尧都金龙台··“现在朝凤城的情况怎么样了”陆珺濯敲了敲系统问道。
君家的祖地宣城已失,朝凤城是穆家根基,这三座城是大宣抵挡边牧的第三道防线,过了这道防线,始陵城倾刻即可攻下,尧都就会再无屏障··【情况不容乐观,宣城已败,朝凤城也不好。
】·“宣城为什么连抵抗都做不到,直接败了”·系统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陆珺濯也没理它,右手捏着下巴望着窗外··天色很暗,看样子要下大雨,云府的仆人们忙碌着,进进出出,抬着不少大箱子到大门外。
不一会儿,雨滴开始落下,先缓后急,最后变成秋季少见的瓢泼大雨,雨水冲刷着屋檐,把屋顶上的绿瓦冲洗得格外干净··陆珺濯看到窗外青竹在雨中摇曳,心里想着这样的大雨,城外的征北军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有些担心。
【宣城防卫薄弱,君家人丁单薄,王族后裔多在尧都,宣城只是先祖陵寝·】·系统安静了许久才回答,窗外,远处天边有火光闪过,紧接着传来浓密而急促的鼓声。
云飞昙单手执着一把黑色大伞从院外进来,脚步有些匆忙··“齐哉趁雨偷袭,家父的想法是引他们入城,趁机解决齐哉,夺回征北军的控制权·”·云飞昙收了伞,把伞放在廊子里的架子上,快步走上木阶进了房间,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现在只有三个时辰的时间用于疏散百姓,我们要尽快,有消息传来,边牧也向这边赶来,我们要在他们到前夺下征北军·”·他匆忙解释两句,回头吩咐在廊下侍候的仆从赶紧收拾一下应急用的物品,准备进禁地。
仆从点头应下,动作迅速地奔过竹制阶梯,冒着大雨在小楼的最高处挂上了一个小巧的纸灯笼,那灯笼的材质不知道是什么,竟不怕大雨淋- shi -,在昏昏沉沉的雨幕中,亮着剌眼的黄光。
“你跟着我,不要走散·”·云飞昙看了陆珺濯一眼,转身迈出房门,从阶下的架子上取了两把伞,递了一把给他··两人撑着伞走进雨幕,外面早有看到灯笼的人背着包袱走向东门,开始时人不多,还可以打伞,后来路上行人越来越多,伞挤着伞,雨水沿着伞骨滴落,沾- shi -了外袍,很多人索- xing -收了伞冒雨前行。
他们情绪稳定,没有惊慌,即便有小儿哭闹,也很快就被哄好了··但是人太多,还是会有些意外发生,路过城中的一座石桥时,因为下着大雨,视线不佳,有几个人被身后人挤落水中。
河中水流不急,陆珺濯离落水的人很近,他毫不犹豫地跳入水中,伸手拉住两人用力将他们抛向对岸,等云飞昙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拉着最后一个人往对岸快速游去··幸亏垣州靠海,河流众多,大多数垣州人都会游泳。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几个落水的人心有余悸,不顾身上狼狈,纷纷上前拉着他的手感激地说,他们的亲眷喜极而泣,也上前行礼,他身边挤满了人。
云飞昙立在远处默默看着被人群围住的高大身影···这个人好像又长高了·· · ·第45章 乱世王孙45·城外,穆慎的小队跟着大军出了营帐,冒雨走到城下,每个人身上都披着蓑衣,头上只戴着战盔,就连齐哉都是这幅打扮,只是他站在马车上,不用踩着泥泞走路,在他身后另一辆马车上,站着均州侯闵武。
两人虽然平时养尊处优,但如今冒雨行军,眉头都不皱一下,依旧谈笑风生,在他们眼里,云城已是馕中物··“太师,依本侯看,就不用兵分两路了,我们两军合兵一处,冒雨攻城已是趁人之危,再两路齐攻,未免有点小题大做。”
闵武身材高大,看着更像个武将,身上铠甲崭新,长剑冒着寒光,锐利逼人,一脸自信从容··“侯爷,云城可不是别的城,小心无大错·”·此时他们已经到了城门口五十步开外,齐哉抬头看着城头上的云家亲卫,侧头提醒他不要大意。
“云城古族嘛,知道,多少年都没换过主人·”·闵武面上收起轻视,眼中依旧光芒闪动,跃跃欲试,心里想着云家这么历害还不是只能龟缩城中··五十步,已经是长箭的- she -程内,但是城头上的人没有下令放箭,城上的人披着蓑衣,戴着斗笠,斗笠下的面容冷漠,手中长弓握得很稳,雨水顺着他们握弓的手往下滴。
因为下雨,不能在城墙上拨热油,城头上堆着的是大小不一的石头,以及一排一排的长戈··这一次征北军没有带攻城器械,有些人对上面突然下令攻打云城有些懵了,士气有些低落。
穆慎附在副将耳边低声吩咐着什么,副将不住点头,不一会,他扬臂做了几个手势,不久之后,这个小队的人就集体慢了半步··就这半步的距离,城头上的长箭如急雨纷纷,前面不少人中箭,齐哉由亲卫护着,马车前立起了一道盾墙。
雨下得越发大了,几乎把鼓音盖住,场面阵容有些乱,穆慎趁乱领着君霁和穆铖在小队的掩护下,沿着西边城墙跑··城头上几轮弓箭之后,停了许久,像是长箭不足的样子,有人抱起石头往下砸。
齐哉心中大喜,不顾损失的兵力,下令猛攻城门,攻城木他们还是带了的,轻巧的绳梯也有,已经有两架绳梯被抛上城头··云城的兵力顶天了也只有两三万兵,在雀天阙已经损失了不少,闵武相信,云城此刻一定是最弱的时候,别看反抗激烈,城头上的人越来越少,已经顾不上绳梯了,开始的时候,绳梯抛一架就被砍断一架,现在已经挂上了四五架,已经有均州兵冲上了城头。
闵武看了一眼齐哉的方向,心里想着如何摆脱他,自己占了云城,上千年的古族,收藏该是多么丰厚,他眼中有贪婪一闪而过··那边城门已经被撞出了裂痕,眼看就要被攻破了,城头上的云城兵被逼得步步后退,只能护着自家老大人往后撤。
城门轰然倒塌,溅起雨水,齐哉就是在这雨水四溅里入了城,一眼看到已经撤退的云老太史··“云老大人,别来无恙乎”·他立在马车上,满脸得色,马车缓缓驶近,身后跟着闵武及黑鸦鸦的一片大军。
云霆甩袖转身,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亲卫们纷纷跟上,快速跃上路边百姓的屋顶,沿着屋檐跳跃,片刻之后就不见了踪影··齐哉脸一黑,已经好久没有人敢这么对他。
但是毕竟在别人的地盘上,他还没有被气得失去理智,冷声吩咐大军尽快入城,另一方面下令齐维带路前去云府··齐维之前曾在云城游历,知道此城机关重重,不熟悉此地走法的人很容易掉入陷阱中。
“靠右走,千万不要乱碰任何东西·”·他越众而出,走在前头,遇到浅色石板就绕开,只踩那些深色青石··城中静悄悄的,路上没有行人,等他们走出一段路,才惊觉自己又走回了原地,这样诡异的事情吓得他们停了下来,然后,他们发现一个更大的问题,这城里,一个人都没有。
“中计了”·闵武反应也快,他纵身一跳,回忆着云家人的动作,在屋檐上飞奔,竟然一去不回··越来越多人像他一样,跳上屋顶,从屋顶上走,渐渐地,人越来越少。
“追上去”齐哉冷哼一声,弃了马车,提着长剑也上了屋顶,他的亲卫紧紧跟着他,余下征北军本想后退出城,可是明明看到破碎的城门,却偏偏过不去,心中骇然。
穆慎带着几千兵悄悄摸到西门外,城门下有两个云家的子弟迎了上来,“可是穆大将军”·他们身后的大门紧闭,看样子他们很谨慎,没有确认之前,谁也不会放进去。
穆慎扬手制止身后将士,上前递过一枚翠玉扳指··那两个年轻人点了点头,其中一个转身扬了扬手,身后城门缓缓打开··“穆大将军请入城·”·之后,两人飞身轻飘飘落在城头,穆铖瞪大眼睛看着,一脸不可置信,他早就知道云家人历害,但是亲眼见到还是有震感。
“表兄发什么呆,走了·”·君霁朝空中一甩缰绳,“啪”的一声让穆铖吓了一跳,“走吧走吧,我早就想来云城见识见识·”·这时候,雨势变弱,云飞昙领着云城的百姓聚在东门前的大广场上,等待时机开启东门,进入禁地,突然他回头一看,远处竟有两人沿着屋顶树稍快速奔来。
两人来势很急,一看到人群中的云飞昙,手中长刀就朝他劈去,卒不及防之下,云飞昙只来得及举剑格挡,三人瞬间短兵相接,附近的百姓被波及,有几个受伤倒地··陆珺濯身上没有武器,手中只有一把伞,情急之下,把伞当剑,挑开其中一个人的长刀。
这两个人他不认识··云飞昙却已认出为首的是均州侯闵武,另一人应是他的贴身侍从··显然此人对云城的熟悉程度比齐哉还高,连云老大人都能绕过,直奔东门,他的目标一直是云家禁地,要进禁地必须要有云家人,所以他们才一上来话都没说,直接朝云飞昙攻去,想把他拿下。
·他们的情报中没有陆珺濯·· · ·第46章 乱世王孙46·雨还在下,不过天上浓云已经散了,天色渐亮,看时辰,也不晚,酉时一刻不到,之前说的三个时辰时间其实没到。
云飞昙心里焦急,闵武出现在这里,恐怕前面出了变故··他略一分心,长刀又夹着劲风攻来,被一柄伞架挡住,陆珺濯回头对他说:“大人,我挡着他们,你去开启城门。”
闵武见长刀被阻,收刀之时在伞架上划过,响起一阵剌耳的声音·听到他的话,冷笑一声,看了自己的亲卫一眼··他的亲卫微一点头,朝陆珺濯攻来,而他则在紧紧追在云飞昙身后,两人在门前纠缠着。
陆珺濯将手中散架的伞柄朝那亲卫抛去,趁他格挡时纵身跃起,半空中一脚踢在他头上··亲卫头上戴着战盔,被踢了一脚,虽没伤着,但也头晕目眩,视线顿时模糊,手中长刀劈了个空,打了个趔趄向前扑去。
陆珺濯动作很快,长腿一甩,再踢一脚,把那人踢趴在地,在他身上战甲留下了一个脚印··不等他爬起来,陆珺濯已经一脚踩在他背上,他喷了一口血,面如金纸,手中长刀落地,脸上还带着不甘的神色,但是已经无法动弹了。
他的功力比陆珺濯高上一些,而且他看着陆珺濯年纪不大,穿着普通,心生轻视,没想到他招式异于常人,毫无花哨动作,大意之下,只能自吞苦果··见他再无力反抗,陆珺濯捡起长刀,回头看到城门边正斗得激烈。
云飞昙要在门上描绘符纹,又要应付闵武的招式,有些应接不暇,幸亏闵武只是想拿住他,招式威力有些打折··此时远处战马嘶鸣,鼓声阵阵,周围的百姓更是惧怕,这样的动静,分明是有大军入城了·他们的目光转向门边,眼含愤怒,有人愤愤地踢了踢昏过去的闵武亲卫,越来越多人把怒火发-泄到他身上。
陆珺濯见情势危急,连忙上前,与云飞昙并肩应付闵武··有了他的加入,云飞昙纹制符纹的动作更加顺利,速度加快,画至最后一笔时,他把手按在门边的机关按钮上,巨大石门缓缓升起。
“快退”云飞昙大喝一声,阻止闵武靠近大门,周围百姓见大门已开,纷纷跑了进去··马蹄声越来越响,闵武得意一笑,干脆收了手中长刀,立在一旁,“大军已到,你们逃不掉的,纵然进了禁地,也不过是躲一时。”
“你又怎么知道来的一定是你们均州的大军”·云飞昙看到最后一个人也进了禁地,门前只剩下三人,神色略微缓和,淡淡地说。
“你们还指望什么呢征北军”闵武抬起手,长刀轻颤,此时雨已经停了,但是仍有雨水顺着刀槽流下,啪嗒啪嗒滴落在地。
他说:“云城的阵法困住了他们,真当我不知道你们的想法为了云城,我准备了多少年·”·他前走两步,长刀直指云飞昙,身上气势大涨:“来的只会是均州大军”·“你太自信了”陆珺濯举起手中刀格在他的刀上,前进一步,“你再准备一百年也没用”·他用力一举,震得闵武虎口发麻,后退了两步。
“哪来的狂妄小子”闵武心中一惊,脸现怒容,他到现在才正视陆珺濯··远处已经来了两队人马,除了预想中的均州大军,还有穆慎身后的大军,他们来的方向不一样,此时在东城门下相遇,诺大的广场瞬间变得拥挤。
闵武依旧盯着陆珺濯,片刻之后才向后翻腾,回到自己的队伍中··“还好,赶上了,让云大人久等了·”·穆慎翻身下马,与云飞昙见礼,他左右看了看,问道:“云老大人在何处”·“不知,将军来的路上没遇到吗”按照之前的约定,最后的决战地在东门广场上,但是久等不见自己的父亲前来,云飞昙有些心神不宁。
穆慎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已经归队的闵武,没有再说什么··云城东南角有一处僻静之地,建有一座云家别院,院中有一间非常大的屋子,平时用作云氏子弟讲学之所,·云霆靠着廊柱,身边跟着数百亲卫,他们全身都被雨淋得一塌糊涂,不少人身上伤口发白,溅到身上的泥水中含有小沙子,擦得伤口发痒难受。
“你们先收拾一下伤口,敷一敷药·”·他咳了两声,摆摆手阻止亲卫上前扶自己·他的长相与云飞昙有七八分相似,只是两鬓斑白,他年近六旬,若不是现在身着战甲,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文臣。
“外面如何了”他接过亲卫递过来的干布帕,擦了擦脸,转身进了讲堂,放下手中布帕,解下蓑衣··“征北军大半被困于阵法中不能动弹,齐太师身边跟着不到千人追着我们,被困在别院外。”
亲卫首领顿了一下,抬头看他,欲言又止··“嗯”他抬头,见讲堂中没有谁是身上没伤的,人数也不多··亲卫首领道:“别院的阵法可能支撑不了多久,我们这些人......”·他没有往下说,刚才他们身后跟着均州侯和齐太师,虽然后来均州侯没跟上来,但是齐太师带着近千人紧紧追在身后,全靠熟悉地形才进到这里歇一歇,门外的阵法也是匆忙之下布置的。
现在他虽然被困,很难说能把他困住··正说着话,别院的大门就传来撞击声,显然齐哉已经脱困,出了阵法,正要攻进来··齐哉手握长剑,站在别院门外。
门前,他的亲卫用力拿肩膀撞击院门,院门虽然结实,但是也被撞出了裂痕··他心里明白,不把云家人赶尽杀绝,云城就不算真正落到自己手里,他一边等在这里,一边下令让人全城搜捕云家其他人。
他没什么耐心,并不打算让闵武分一杯羹,但是又要利用他去寻找云飞昙,如今被一座别院阻挡,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他没有注意到城中空无一人,也没有想到闵武的目标是云家禁地。
 · ·第47章 乱世王孙47·雨停了,云也散了,难得露出一线夕阳余晖,别院讲堂被这余晖照得通亮··云霆站了起来,四处看了一眼,沉吟片刻,召来亲卫头领,低声吩咐几句。
头领不住点头,之后领着剩下的亲卫,在讲堂前布下个阵法,这个阵法靠近院门的地方与门外的一模一样,靠近讲堂的却有些不一样,但是不通阵法的人肯定看不出来··云家能工巧匠多,奇人异士也多,此时跟在他身边的除了亲卫,还有几个精于设置陷阱的奇才。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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