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怀诡胎+番外 by 大魔王阿花(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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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怀诡胎+番外 by 大魔王阿花(下)(3)
·……·半夜,小盐巴醒来一次··隐隐中,似乎有股难闻的味道钻入鼻翼,是血气,伴随着浓烈的恶臭··小盐巴觉得反胃,做起来干呕了几下,抬眼便看到方琳茹还没睡,她的模样有些奇怪。
她坐着,脑袋不自然地下垂着,腿上放了一个塑料盆,由于帐篷里太黑的缘故,装着什么看不清晰,她两只手都放进了盆里,似乎抓着什么东西,像是在暗中使劲··方琳茹注意到小盐巴的视线,迅速抬眼和他对视,由于她的头颅几乎垂到盆里,眼珠子往上抬得同时,只能看到大片的眼白,眼珠却不见了,她手里的动作没有停,飞快捣鼓着。
小盐巴张了张嘴,无声地问道:“……你在做什么”·方琳茹干裂的嘴唇一开一合··当小盐巴意识到她说了什么时,一阵困意涌了上来,脑袋一歪,晕睡过去。
清晨,潘十二第一个起来··等小盐巴醒来时,其他几个已经梳洗完毕在整理行李··小盐巴特地看了一眼方琳茹,发现她捧着的塑料盆不见了,脖子也很正常,没有扭曲,脸孔挂着娇柔的微笑,完全不像昨日那般骇人。
“怎么了”白盼走近,见他傻愣愣的模样,便往他嘴里塞了一块面包··“我还没刷牙呢……”·小盐巴嚼着面包,终于移了点视线到白盼身上:“你有没有觉得她有点奇怪……”··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恐怖说罢,指了指还在和冯智森说说笑笑的方琳茹:“我昨天看到她端着一个盆子,头都快掉进去了,还抓挠着,本来想问问,后面不知不觉地睡着了……”·白盼眯着眼打量一番,迟疑道:“应该只是个普通人。”
“哦……”小盐巴跟着点头,然后自我安慰道:“可能她大半夜的,想洗把脸再继续睡觉吧·”·想想都不可能哩·话音刚落,他就被自己的说辞逗笑了。
随意吃了点东西,冯智森便去隔壁帐篷喊金冉冉一起出发··小盐巴搬出登山包,在白盼的手心上放了两颗巧克力:“给你·”·他想着巧克力补充能量,走到傍晚也不会出现体力不足的情况。
白盼张开嘴,指着嘴角:“啊——”·怎么还要他喂呀·小盐巴瞅了几眼周围,还觉得不好意思哩,偷偷拿起一颗,飞快往白盼嘴里一塞,缩回手,却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啊——”·声音穿透耳膜,比白盼的音贝要大出十来分··乔辉依旧挛缩在角落,喃喃道:“要雪崩了……要雪崩了……”·紧接着,冯智森连滚带爬地钻进帐篷,脸孔苍白,颤抖着嘴唇道:“金冉冉、金冉冉——·”·方琳茹用轻快的语气问:“冉冉怎么了”·“她死了”·小盐巴拉开帐篷的拉链,腥臭难闻的气味飘荡在空气里,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没人会相信金冉冉会以这种方式死去。
她俯身躺在地面上,脖子里围绕着一圈又一圈的电线,手里抱着一个塑料盆,整张脸都埋进了盆里··小盐巴走近一看,塑料盆装满了血水,也不知道是谁的,难怪这么腥气。
是昨天晚上,方琳茹手里的塑料盆··难道是方琳茹杀了金冉冉小盐巴心里一沉··潘十二沉默了一会,道:“把她埋了吧·”·“等等。”
冯智森警惕地看着眼前其余的六个人:“这片雪山里,除了我们几个,还看到过其他人吗”·“没有·”·冯智森一字一句地问:“那么,难道你们都认为金冉冉的死,是自杀”·乔辉抬眸,神神叨叨地说:“她是被雪山里的恶兽害死的……雪山里有恶兽……它能假扮成人的模样,混入我们的队伍中,说不定,已经有人被顶替了,嘻嘻嘻……”·“哪里来的恶兽……”冯智森觉得乔辉是彻底傻了,根本不相信他那套言论,自顾自道:“她这种死状,明显是有人从背后拿电线勒死,再浸泡进血水里,金冉冉就住在我们隔壁,可以杀死她的,除了我们七个,还会有别人吗”·潘十二嗤笑一声:“就算是我们其中之一,又能怎么样”·冯智森愣了愣,激动道:“什么怎么样,我们当中有杀人犯他今天杀了金冉冉,明天可能就会杀死我,杀死你你们就一点都不担心吗”·“真有意思。”
潘十二睨着他,言语中带着隐隐的嘲意:“你居然会害怕杀人犯·”·“你什么意思我难道不该害怕杀人犯——”话未说完,冯智森自己却打了个嗝愣。
他再要张口,潘十二已经不耐烦地转移话题:“把她埋了吧,再不出发,到傍晚前要是赶不及休息,你们又得抱怨连天了·”·冯智森扫过自发现金冉冉的尸体以来,其他从未开口的五人。
“你们……都没意见吗”他不敢置信道··可能他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情绪显得异常焦躁,沉浸在视觉冲击中无法走出。
看着还有点可怜巴巴的·小盐巴看了白盼一眼,白盼揉了揉他的脑袋··金冉冉的脸已经被泡烂了,但依然能够看到她惊悚扭曲的表情,感受到临死前的惊恐与畏惧,冯智森把人翻转过来,难以接受地后退了几步,撇开视线,久久未能发声,难以想象这个女人曾经是自己的枕边人,现在的她像一只狰狞的怪物,随时随地让他反胃。
积雪覆盖在她的身体上,渐渐埋没··“走吧·”潘十二道··第三天早晨,八人行中死了一人,其余七人继续前行··临近中午,乔辉开始各种不适,起先呼吸困难,后来恶心呕吐,潘十二不得不叫他们重新找了个遮风挡雨的山洞,原地休息。
冯智森本打算趁着这几日的雪山行除掉乔辉,可金冉冉的死亡总让他心神不宁,时不时感觉暗地里有人要对他不利,至此之后,看谁都觉得不对劲,特别是队伍中的男- xing -,他下意识觉得女- xing -对自己造不成什么威胁,特别是方琳茹这种小鸟依人的。
“有谁带了布洛芬”方琳茹看着大汗淋漓的乔辉,皱起了眉头··小盐巴摇了摇头,白盼和潘十二更不可能带,辛海- yin -沉着一张脸,从昨天开始就没有说过话,最后,便是冯智森了。
冯智森跟着摊手:“我也没有啊……”·说完,手指放在登山包上的一个拉链袋,摩挲了两下··方琳茹叹气:“他高原反应很严重,要是没有药物抑制,可能会造成死亡。”
“不管怎么样,先原地休息吧·”·“真是事多·”冯智森抱怨道:“你不是说,雪山里怪异乱象,要是天黑之前没有抵达安全地点,会有生命危险吗”·潘十二回答:“是啊,可乔辉现在无法前行,总不能硬拖着走吧”·冯智森冷哼,没再说话了。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恐怖·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乔辉没有好转,反而是越来越严重了··冯智森哈气连连,好几次差点进入梦乡,最后,终于头靠洞壁,打起了呼噜。
小盐巴悄悄道:“还能睡着哩,真惬意呀·”·白盼托着下巴,懒洋洋地问:“现在几点了”·小盐巴看了看时间:“十点半。”
“这个点应该精神饱满才是,睡意朦胧,不是什么好事啊……”· · ·第119章 · 白盼一说,小盐巴便忍不住朝着冯智森睡觉的位置看去,发现他双目紧闭,面如菜色,不像是安心睡觉的模样,便想起自登山起,他的精神就没有好过,一直郁郁寡欢,只不过登山以来发生的事太多,大家都忽略了他难看的脸色。
小盐巴担忧道:“要不要叫醒他呀”· 白盼摇了摇头:“就算叫了,一时半会也不会醒来·”· 果然,冯智森似乎进入了深度睡眠,他的身体瘫软到地面上,仿佛睡死过去。
……· 冯智森梦到了小时候,那个破碎凋零的家·· 他家庭并不富裕,父亲是农民出生,大字不识,却很有生意的头脑,种的蔬菜永远比别人家的鲜艳,个头大,送往镇里卖,也是一等一卖的好。
可惜好日子没过上多久,冯智森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父亲被镇上派来的警察抓走了,说是在种植的蔬菜中使用过量的催化剂,导致近几年隔壁镇里的孩子,发生大规模早熟,严重的,还频繁拉肚子,得了肠胃炎。
此事一出,冯家在村里是呆不下去了,只能连夜收拾行李搬家,冯智森换了一所小学上课,那些遭了殃的镇民不知哪来的消息,又找到他学校大闹一场,这回,他父亲的恶迹闹得人尽皆知,冯智森在学校里被霸凌,老师视而不见,母亲没有办法,只得带着他,前往一个又一个小镇。
冯母要养儿子,又要打工,过度劳累,脑溢血倒在大马路上,错过最佳治疗时机,变成了植物人,又因付不起高昂的住院费和护理费,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去无能为力。
原来,没有钱寸步难行啊……· 冯智森恨透了那些举报父亲的人,这个世界上那么多做黑心生意的,凭什么就惩罚父亲一个他好恨,他不甘心· 他十八岁便辍学打工,跟着师傅一步一步做起来,师傅退休以后,冯智森接管了师傅的活,跟工程队对接,给的建筑材料都是偷工减料的,也没出过什么乱子,他靠着自己的一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利嘴,得到了公司老板的赏识,节节攀升,年薪达到了自己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冯智森有了第一个女朋友·· 女朋友温柔善良,却无法忍受他为了提成和奖金,昧着良心做事·· “你知不知道这楼造得跟豆腐似的,要是哪天甘阳市地震了,我们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我们又不住那,再说了,倒不倒的,也是以后的事了,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两人吵了起来,冯智森一怒之下,夺门而去,到KTV,找小姐过了一夜。
早晨浑浑噩噩起来,却被抓了个正着·· 争吵期间,冯智森不慎把女朋友推到在大街上,鲜血从她的双腿流淌而下,他看得全身发冷·· 他想起曾经晕倒在马路上无人救助的母亲,第二个念头,是自己杀了人,自己会不会坐牢· 冯智森后退两步,碰也不敢碰,也不管倒在地上捂着肚子的女友,仓皇而逃,离开后心情忐忑,却也不敢再回去。
· 那种恐惧慌乱的感觉至今无法忘却·· 冯智森担心她,但迈不出半步,身体的零件像坏掉一般,僵硬得如同生锈·· 她会不会报警要是报警……自己的前程就要毁了……· 她是我的女朋友,一定不会那么狠心。
冯智森忐忑不安,他请了几天假,来平复心情,直到门铃响起,打开门一看,是警察·· 警察冰冷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冯先生,我们怀疑您涉及到一起故意伤害事件,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吧。”
她背叛了我——· 她竟然选择了报警——· 冯智森大脑嗡地一声,他的事业完了·· ……· 冯智森满头大汗地醒来,映入眼帘的是山洞,不远处烤着火,温热不冷。
过去多少年了,怎么还会梦到从前的事……· 他擦去额头的汗,问:“好了没我都睡了一觉,还不能出发吗”· 潘十二背对着他,看不清脸,悠悠道:“上路吧。”
冯智森暗暗嘀咕一声晦气,出发就出发,说什么上路,听着感觉像是要走黄泉路似的·· 潘十二脚步飞快,冯智森背起登山包就追了上去,后面还跟着“哒哒哒”的脚步声,大约是辛海他们,天寒地冻,头顶上的太阳,不知怎么回事,散发着暗黄色的光芒,通过瞳孔看到的世界,蒙上一层暗沉的色调。
潘十二走得太快了,冯智森渐渐有些追不上,他气喘吁吁地跑上前,说道:“你慢一点——”· “嗯”· “我说——你慢一点——”· 潘十二的脚步顿了顿,这才缓缓转过身,回答道:“好。”
冯智森的冷汗一下就冒出来了,他看见眼前的男人,拥有与潘十二一模一样的身材,一模一样的声音,而他的脸上,却没有一个器官,茫茫一片·· 竟是个无脸人。
“救命……”人濒临极度恐惧,才知道自己无法出声,只能靠沙哑的声音寻觅最后一根稻草,他在向身后的人求助···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恐怖 “哒哒哒……”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声节奏依旧平缓而稳定。
冯智森向后逃去,紧挨着他的是辛海,简单来说,他穿着与辛海相同的衣服,却没有五官·· 又是无脸人·· 一个、两个、三个,聚拢的无脸人把冯智森围成了一圈。
耳边传来婴儿的啼哭,混乱的惨叫,房屋的塌陷声,萦萦绕绕,此起彼伏·· “滚开——”· 他大声喊道,浑身一颤,苏醒过来·· ……· 入眼处,又是烤着火的山洞。
冯智森猛地爬起来,一个个看了过去,在见到清晰的五官时,才暗暗舒了口气·· “你总算醒了·”方琳茹脆生生道:“我叫了你很久,一直没反应,差点以为你晕过去了。”
“是嘛……可能我太累了吧·”冯智森尴尬地啧了一声,垂下的眼帘却透着一股隐隐的心虚·· 小盐巴整理着背包,闻言抬头一看,见他的脸色已经泛了黑,嘴唇也是深紫色。
好歹醒来了,不过……应该也是命不久矣了·· 乔辉的身体依然虚弱,看样子只是吊着半条命,也不知道能不能继续行走,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他们必须赶在深夜前抵达下一个目的地。
外面的雪,又逐渐下大·· 白盼伸出指尖,飘落的白雪滴落指尖,融化成了冰水:“天公不作美啊·”· 小盐巴茫然道:“什么意思呀”· 白盼侧过脸,笑了笑,卷长的睫毛微微轻颤:“一下大雪,它们又要出来了。”
小盐巴跟着仰头,看天空飘落的雪,密密麻麻,冷风一阵一阵地挂过,迫使它们倾斜了轨道,像是砸在脸颊上似的,生疼生疼·· 他们顶着寒风艰难地步行着,渐渐地,又要看不见前后的人影了。
由于先前的梦魔,冯智森还有些心理- yin -影,他不敢走在潘十二身后,便让方琳茹在自己跟前挡着,这样才稍稍安心些,可无脸人仿佛在心里扎了跟,时不时冒出头,让他心里只泛哆嗦。
真是够了,冯智森恨不得立即回到甘阳市,继续当自己的总经理,可脊背上无端长出的瘤始终让他心神不宁,那个瘤……真的能在抵达山顶的时候消除吗难道他们八人,都是因为某种类似的原因被聚集起来……· 八个人他愣了愣,乘着视线还能勉强看清楚前方,冯智森从队伍里站出一些,看了过去,一,二,三……八,一共八人,不对啊,他不信邪地揉了揉眼睛,再数了一遍,依然是八人。
一股寒气直窜头顶,金冉冉已经死了,怎么还是八人·· · ·第120章 ·那,第八个不存在的人,是谁·冯志森大脑嗡嗡地响,眼下能让他无条件相信的,只有娇弱没有攻击力的方琳茹,他像抓住某根救命稻草似得加快了步伐。
“琳茹……琳茹……”·他不停地喊道,抓住女孩的一只肩膀,女孩顿了顿,转过头来——·“琳茹……”冯志森浑身冰冷,像坠入冰窟般:“不……你不是琳茹,你是金冉冉……”·金冉冉整个脖子都断了,无力地一歪,垂在肩膀上,脸皮被泡得肿胀发烂,她和方琳茹差不多的身高体型,又穿得厚实,以至于完全没发现自己竟跟着一具行走的尸体那么久,她缓缓走近,肚子逐渐胀大,青紫的脸孔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慈爱。
“老公——”她的声音尖细怪异,刺激着冯志森的耳膜:“你看,我怀孕了·”·“滚开你这个怪物”冯志森张开手臂胡乱挥舞,甚至为了不让她靠近,抬起脚狠狠朝着鼓起的肚子踹了下去:“我怎么可能跟你这种东西生孩子”·金冉冉像破碎的玩偶栽倒在雪地上,脸变得模糊扭曲,再睁大眼睛仔细地瞧,又不是金冉冉了,化作冯母的模样,痛苦地打滚,脖颈断裂,在身边左右摇摆,她蠕动着嘴唇,求助地看着冯智森,仿佛在说:“救救我——救救我——”·冯智森迟疑了,一阵悲伤涌上心头,往前走了两步,正当他靠近,冯母的脸又产生了变化,凝结成第一任女友的脸孔,怨恨扭曲地怒视他,双腿留下殷红的血水:“好痛啊——我好痛啊——”·紧接着,是第二任,第三任,她们用同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到了最后,是一张娟秀的脸孔,冯智森认得她,她叫眉菲,打麻药过敏死去,被抛尸在他郊外的一套别墅的地下室内,如今已风化成了白骨··眉菲眉菲又是一个死而复生的人都成了白骨,怎么还- yin -魂不散,回来找他·一张张脸充满怨恨,失望,愤怒,仿佛无数张嘴在质问他:“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我怎么知道”冯智森摇着头,一滴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你为什么要伤害我的孩子”她们通过不同模样的嘴唇吐露出同一句话,围绕在他耳边,久久不能散去··“……我没有”冯智森粗声粗气地否认,却见女人腿下流淌出的血凝固成一个个孩童形状的血泥,朝他站立的方向挪动。
“爸爸……爸爸……”它们齐声呼唤道··冯智森崩溃了,抱着脑袋蹲下身,耳边魔障般的声音环绕不散,他似乎回到曾经一个个少女哀求自己的那些时光,回到了十年前,他刚刚小赚一笔,第一任女朋友跟他分手的时候。
……·他落荒而逃,前女友叫来了警察,虽然没有判刑,公司领导却觉得他行为不端,至此之后,事业无法提升,像倒了这辈子所有的霉运,渐渐的,连一些自己原本看不上的项目也不给他了。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恐怖·冯智森只能辞职,重新开始,由此,怨上了女人··他看不起,也不愿交心,逐渐有了可观的存款,觉得KTV的女人肮脏,偏生耐不住寂寞,便把目标转向了贫穷的女大学生,清纯,单纯,干净,对金钱的渴求还不一定比公主多,冯智森自身也是中等偏上的相貌,有些女学生,把这种“包养”当作了“爱情”。
冯智森不爱带套,那样不舒服,也不在意女孩有没有避孕,就算搞大了她们的肚子,女学生害怕,彷徨无措,但有些才读大一,有些刚刚大三,还没有实习,根本不可能凭借着肚子里的孩子,要挟和他结婚,顶多陪她们打胎,再给一笔抚恤费罢了。
失态的发展往往出乎意料,他在三十岁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大二女孩,叫眉菲,她和其他被包养的女孩差不多,家里比较穷,父亲欠了外债,支付不起上大学的费用,就算一天打三份工,也难以支撑一家子和自己的开销,冯智森花三万,买了她的第一次,没想到一次还中了招,冯智森拿出钱提出要她打胎时,却被威胁了。
眉菲提出另加三万的抚恤金,不然就将他搞大自己肚子的事传得人尽皆知,自然也会让他在公司混不下去,这激起了冯智森隐匿在心中深处的怨恨,第一任女友也曾经这么对待过他,直到现在,冯智森都难以忘怀,始终觉得自己是被背叛的那个人。
推倒和情侣之间吵架可以在内部解决,有必要惊动警察吗有必要搞得他胜败名列,在公司里无法抬头吗·冯智森把不甘迁怒在眉菲身上,一个计划在脑海里形成。
他表面好声好气地哄着,百依百顺地把钱转了,实际动了杀心,眉菲没有母亲,父亲只会问她要钱,女儿的事不管不管,导致她惟利是图,虚伪的- xing -格,遭到大学同学打压孤立,无奈搬出宿舍,一个人住,她没有朋友,社会关系简单,想要无声无息杀死她,也不是多么困难。
第二天,他和乔辉见了一面··乔辉和他在某些程度上,是同一种人,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但乔辉比他胆小得多,冯智森优先询问了堕胎的死亡率,遗憾的是,两个月的身孕顶多造成眉菲不孕不育,他倒不是那种一定要至眉菲于死地的人,要是不孕不育,也算一种惩罚了。
没想到眉菲这个女人运气不好,麻药过敏,乔辉贪懒,没有测试,直接动了手术,休克时又没有及时发现,这下,眉菲成了死人,冯智森又掌握了乔辉的把柄,倒是一举两得,他找了一天晚上,把眉菲运到别墅,扔进空旷的地下室,这一仍,就是五年。
眉菲失踪,同学压根和她不熟悉,父亲只负责要钱,身处落后的山村,每半年才负责通一次电话,当时的案件,变成了一桩悬案··至此之后,只要冯智森搞大了女学生的肚子,便往乔辉的诊所里送,一方面是介绍生意,另一方面,他们也算是利益共同体,方心。
……·这一个个未能出世的孩子从子宫里摘下来,没想到汇成一股股鲜血,从金冉冉的肚子里钻了出来,不断围着他喊“爸爸”··冯智森捂住眼睛和耳朵,可惜没有用,声音渐渐扩大,直窜脑门。
紧接着,那群婴儿机械地张大嘴巴,露出尖锐的獠牙,一点一点朝他靠近——·……·雪还在下着,纷纷扬扬,模糊了视线··白盼紧紧挨着小孩,把他的手放进自己的手掌里,生怕和他走散了。
小盐巴脸有点发烫,还在天气寒冷,看不出来,心里还不好意思,悄悄说道:“被别人看见不好哩……”·白盼失笑:“哪还有其他人·”·果然,四周白茫茫一片,到处是乱窜的冰砖,完全注视不到前方。
小盐巴愣怔,寒风呼啸着,虽然并不清晰,但迷迷糊糊能够看到一道两人高的黑影,从他们身边缓缓走过,说是走,其实也不准确,应该说是“爬行”,一个,两个,三个,一共六个,像是有规律般,一前一后排着队地走。
“……我们是不是又走散了”·“是啊·”·小盐巴沉默了一会,才道:“你看到了吗”·白盼道:“看到了。”
语气平静,没什么太大的起伏··“它们是地狱兽吗”小盐巴想了想,白盼气定神闲的样子,便不会有什么危险了··“是啊。”
白盼懒洋洋道:“大概是饿了,出来觅食吧·”·小盐巴下意识往跟着往前走了两步··白盼扬眉:“你想看它们如何觅食”·小盐巴摇了摇头,担忧道:“我们的队伍……”会不会出问题·自然是会的,但既然潘十二把人带来了雪山,就没有想要他们回去的打算。
这群人,是来赎罪的··“去看看吧·”白盼叹道··他们跟着那群两人高的黑影走了一路,黑影缓慢,小盐巴和白盼也不着急,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只是外人看起来,好像组成了一小支队伍,有条不紊地前进。
很快,黑影躁动起来,它们的身形蠕动着,小盐巴竟隐隐从动作中感觉到雀跃的情绪··六个黑影排成一条直线,追上了第一个带路的,也不知道围着什么东西,欢呼起来。
黑影的嘴巴里,好像嘀嘀咕咕含糊地说这话,可听又听不清,让人感觉难受极了··小盐巴道:“它们在唱歌吗”·白盼捏了捏他的手心,轻微地摇头:“迷惑人的手段,中招的人和我们看到的,不是同一个场景。”
——那么,中招的人,看到的又是什么·它们朝里聚拢,弯下腰,互相撞着脑袋,欢欢喜喜地分食着··小盐巴踮起脚尖,还不能看清这群黑影到底在吃什么,直到五六分钟以后,大概已经分食完毕,才失落地垂着脑袋晃晃悠悠地分开。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恐怖·过不了多久,黑影们结伴,踏着慢悠悠地步伐,朝着远处的方向,离开了··“我们能过去了吗”小盐巴问。
白盼应了声,他便三步并两步地走到刚才黑影进食的雪地里··厚实的积雪里看不到脚印,这些巨大的怪物,应该类似于没有实体的恶鬼,凶残可怖··雪下得更大了,小盐巴蹲下身,垂下眼帘,雪地里躺着一个人。
他脸孔青紫,胸膛不再起伏,已经没了呼吸,瞳孔睁得很大,死前应该经历了不好的事情··“冯智森……”小盐巴道:“原来刚刚它们吃的,是冯智森的魂魄啊。”
 · ·第121章 ·黑影离开没多久,大雪便逐渐停止了,视线清晰,连绵不绝的雪山映入眼帘··冯志森的尸体已经僵硬··潘十二很快找到了他们,看到尸体也不慌张,只是挑了挑眉,道:“又死了一个”·“恩。”
小盐巴站起身,问:“要不要把他埋了”·“埋了吧·”方琳茹也不害怕,轻声轻气地,带着一抹莫名的温柔。
语气有些太平静了,小盐巴回头看去,乔辉和辛海都在,对冯志森的死没有太大波动,安安静静将他葬进雪地里,余下原地六人休息了一会,继续出发··冯志森死后,方琳茹活泼不少,故意放缓了脚步,像打开了话匣子,跟小盐巴交谈起来。
“你们也住在甘阳市吗”·“嗯……”·“听说甘阳市最近一直不太平噢·”·小盐巴想了想,自从他和白盼来到那座城市里,好像真的怪事频生,也不知道是城市本身有的命数,还是他们带来的变故。
方琳茹沉默了一会,又道:“你是甘阳本地人吗”·小盐巴摇摇头,感觉身旁的女孩似乎在没事找事,故意攀谈,不过方琳茹一点没发现自己被拆穿了,还紧追不舍地问道:“那你是哪里人呀”·小盐巴眨了眨眼睛,与她对视:“……你是不是有其他事情要对我说”·方琳茹一愣,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你真可爱。”
小盐巴还不明白哩,呆呆的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白盼蹙眉,瞥了他们一眼··注意到视线,小盐巴乖乖把目光收了回来,望向远处··方琳茹转了转眼珠,道:“你们来清玉雪山旅游,一定没看到过它山顶的盛况吧”·“你看到过”·“当然。”
方琳茹神秘一笑,她长得可爱,此时看上去,更显得俏皮:“我听说啊……清玉雪山连接着黄泉路,你到了山顶,便刚好抵达了交界处,外面有数不清的地狱兽把守着,我们这些普通人,是上不去的。”
白盼闻言,脸色变了变··小盐巴茫然··地狱兽不是都从地狱里逃窜出来的吗怎么从方琳茹嘴里,却成了把守的·女孩像是知道他在疑惑什么,捂着嘴笑道:“它们又不是什么高级的物种,就算逃出来了,想抓派几个鬼差就能捉回去了,这些地狱兽啊,是地府里故意放出来,弥留在雪山觅食的。”
“为什么”·“因为走过黄泉路,便是地狱门,地狱门不能被轻易打开,不然鬼怪在尘世横行,会出大乱子的,这扇门鬼难以推动,但人推动起来却轻而易举,这些地狱兽徘徊在清玉雪山,就是阻止人们靠近,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她每说完一个字,白盼的脸便黑上一分,等全都解释完了,白盼面带寒霜,声音- yin -沉,一字一句问道:“你是谁”·“你忘记我的名字了吗”方琳茹摊手,还冲小盐巴眨眼睛:“这些都是我从网上看来的,是不是很玄妙”·白盼没说什么,下一秒,眸光一暗,上前两步,出手如电,把方琳茹连人带包一起按到了积雪里,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当事人包括小盐巴都没反应过来,连走在前面的潘十二他们都听到动静转过了头,白盼掏出一张符纸按在女孩的脖颈上,右手将常年背着的剑狠狠往她身上刺去——·没有反应。
“……你干什么”方琳茹挣扎着闷哼,两只手胡乱舞动··剑能伤恶鬼,却伤不了人,没有反应,便是普通人··白盼收回了手,方琳茹站起来的时候,吃了一嘴的雪水,娇美的脸蛋上沾满了冰渣。
小盐巴拉了拉他的袖子,嘟囔道:“你怎么突然打人呀……”·“对不起·”白盼一边道歉一边把剑和符纸收了回去··方琳茹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渣,气得发抖,幸好她修养较好,良久才骂了一句:“你有病啊”·“对不起。”
白盼道歉态度诚恳,漂亮的黑眸无辜地看着她:“我突然手滑·”·明摆着敷衍她,连借口都懒得编··方琳茹冷哼一声,快步往前走了两步,不再与他们并行了。
·白盼垂头,一言不发将指尖上的雪珠擦干净:“方琳茹……方琳茹……”·他一边念,一边将仍沾了点雪水的手指,按了按小盐巴的脸颊:“你有没有觉得,她说话的样子有点眼熟”·“没觉得。”
小盐巴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感觉凉凉的:“我只知道,你无端端打她,还编了个乱七八糟的谎,方琳茹要生气哩……”·白盼薄唇轻抿,丝毫没未自己做的感到愧疚,甚至还觉得下手不够重,他淡淡道:“她刚才说,清玉雪山那些事是从网上看来的,你信吗”·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恐怖·“噢……”小盐巴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你不信,还觉得她看穿了你的身份,在故意挑衅你。”
白盼被他说得一愣,随即失笑,把人揽了过来:“是啊,她要是普通人,怎么会突然说起清玉雪山的顶峰,又说起黄泉路,还说了地狱兽,知道得太多,也不遮遮掩掩,反而大张旗鼓,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小盐巴道:“那现在呢”·“现在她是普通人。”
白盼歪着头,将脑袋搁在小孩的脑袋上:“我奈何不了她·”·所以才放行了啊……·小盐巴像玩偶似的被抱在怀里,他在白盼胸膛上敲了敲,小声道:“所以,你的身份是什么呀”·白盼把他抱得紧了些,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沿着头旋轻抚:“还不到时候,很快就会知道了。”
小盐巴仰着头,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白皙的下巴,便不甘心地把脑袋再往后抬了抬··白盼清冷的脸庞,竟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良久,他迟疑地问道:“要是我……哪天突然不见了,你会怎么办”·这还是白盼第一次问他这种话哩。
小盐巴眼睛亮晶晶地,回抱住他,信心满满地说:“不会的,你想去哪里,我们一起走,这样就不会分开了·”·小脑袋在胸膛上晃了晃··白盼摸了摸他的脸颊,眸色加深了几分,又不说话了。
这样抱着,可舒服哩,小盐巴心里偷偷的欢喜,也没发现白盼沉下的神色··真舍不得把人从身上移开……白盼搂紧了,拖着他走··显得有些怪异,但白盼不想放手。
临近下午,潘十二停下脚步,眺望远方,感叹道:“已经在半山腰了·”·六人中,大部分情绪没有太大波动,也没有什么喜悦之情,本来小盐巴和白盼便是受他之托来的雪山,倒是乔辉的眼中闪过一抹希冀:“是不是快到了”·“是快了。”
潘十二回答:“已经走了三分之二·”·太好了,他要解放了··乔辉看了眼身边的几人,金冉冉和冯智森已经死亡,辛海犹如行尸走肉,他对潘十二一直抱有期盼,只要抵达山顶,便能治愈后背的肉瘤,他能安全回家,重新生活——·“再走两个小时,我们会穿过一片迷雾林。”
话出口的时候,潘十二神情莫测,一时间看不出他带着何种情绪,唯一能够看清的是,望向乔辉的目光里,含着一抹怜悯:“我们会在里面行走三天,出去以后,就是山顶。”
乔辉露出狂喜的神色,他的手指都在兴奋地颤抖··小盐巴问:“迷雾林会有危险吗”·“当然·”潘十二凝神,声音悠悠长长,像是飘至很远:“对我来说,是最危险的地方。”
 · ·第122章 ·要是先前小盐巴还不明白他所说的话,直到眼前茂密的森天古木,根根拔地而起,树影婆娑的枝叶上堆积着一层又一层的雪,再想往里面张望便看不到了,庞大的树木间弥漫着飘渺的雾气,将整个森林包裹其中。
“走吧·”潘十二咽了口唾沫,似乎有些紧张,是前几天都没有出现过的情绪··“等等——”乔辉畏惧了,他道:“会不会还有人首蛇身的东西……”·“放心吧。”
方琳茹眯起双眸,一脸轻松惬意:“雾气那么浓,你看不到的·”·“到时候,就算死,也是一瞬间的事,感觉不到痛苦·”·话音刚落,乔辉浑身一颤,面如土色。
方琳茹捂着嘴娇笑:“骗你的,怎么还真信了”·乔辉恼羞成怒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调节一下气氛嘛……”·六人走进林中,阳光被片片枝叶遮挡,视线一下子暗沉下来,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飘散开,脑袋“嗡嗡”地响,像是年代久远的机器好不容易运转开来的感觉。
“我的眼睛怎么看不清了”·随着第一句疑问,四周的景象逐渐模糊··队伍里有人开始慌张,大家开始躁动··“怎么回事啊……”·“头好痛……”不远处传来痛苦的呢喃,好像是乔辉在说话。
紧接着,是重物轰然倒地的声音··乔辉晕倒了·小盐巴刚想警惕,眼皮子便跟着一沉,仿佛被胶水黏了,他想去抓白盼的手,还没来得及,眼皮已经闭上了,这一闭上,就再也睁不开了。
……·“愣着干什么给我好好干活”·吆喝声震得小盐巴的耳畔隐隐发疼,他挣扎着想要醒来,可铺面而来的疲倦感使得身体无法动弹,过了一会,又要睡过去了,就在神智浑浑噩噩时,胸膛突然挨了一鞭子,难以忍受的疼痛感刺激着皮肤,导致模糊的神智迅速清醒。
小盐巴打了个激灵,睁开眼睛··景象模糊不清,勉强才能看见周围的事物,连人的身影都显得朦胧,但疼痛的感觉是真切的··是幻境吗·雪林中的迷雾……有进入幻境的能力吗·白盼……小盐巴第一反应便是寻找白盼。
不在,别说白盼,潘十二、方琳茹、乔辉和辛海一个不在,凭空失踪了般··环顾四周,是陌生的环境··他身处在破旧不堪的工厂里,巨大的机器“框框当当”运作着,小盐巴的目光传到那处,凝神皱眉,才能勉强看清是怎样的一副场景,负责这些机器的,是一些孩子,小得才十来岁,大的也就刚刚成年。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恐怖·监工的年龄要大上许多,皱成树皮的脸庞上划着一道道狰狞的疤,手里握着根细长的铜棒··——原来刚刚使得不是鞭子,而是用铜棒抽打了他。
想到这里,受伤的地方又时不时传来一抽一抽的痛处··“还敢偷女干耍滑”·监工嚣张跋扈惯了,见小盐巴呆呆傻傻,一动不动,再次举起铜棒,朝他打去。
“不准打我哥哥”一个女孩冲了上来,她太瘦小了,身板几乎薄成一张纸,坚硬的铜棒重重落在女孩的后脑勺上,这幕来得太突然,小盐巴和监工都没反应过来,窒息和钻心的难受从胸口处爆发,他发着颤蹲下身,想要触碰女孩的身体,却被回过神的监工一脚踹开。
“寻死的东西,脏了老子的手”·说罢,轻蔑地往女孩身旁吐了一口唾沫,其他监工闻讯赶来,围着女孩指指点点,面露嫌弃之色,随后,抓起她的肩膀和脚踝,像是要把她丢出去了。
小盐巴看到自己的手,一双无比粗糙的手,肿胀干裂,绝不是他自己的,身体内的愤怒情绪无时不刻影响着他,而对于眼前五大三粗的监工,带着一种惧怕的情绪,深入骨髓,难以克服。
女孩要被抬走了,四面八方涌来惊恐的目光,是那群工作的孩子们的,随着监工一声暴喝,他们麻木地收回视线,机械地做着手中的动作··“等等”小盐巴开口。
“嗯”监工不耐烦地转身,见小盐巴眼神凶残,带着一抹杀意,心中升起一股无名之火:“谁让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的你有胆子怪老子你妹妹死,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小畜生消极怠工”·小盐巴上前两步:“她还没有死。”
“是啊,没死,又怎么样她这副样子还能工作吗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难道要我留她在厂里发霉长疮”·“不能送去医院吗”小盐巴着急地看着女孩,她的胸口还在起伏,要是再晚一点,可能真的没办法了——·医院真想得出来钱谁付啊·监工不耐烦了,伸出脚就往他伤口处踹,幸好小盐巴已经有所预料,躲得很快,男人没有得逞,更是生气,他扔下女孩,拿着手里的铜棒,仿佛不给他点颜色看看,就誓不罢休。
小盐巴在各个庞大的机器中穿梭,身体灵活像只兔子,监工追得气喘吁吁,暴跳如雷:“站住——你给我站住——”·小盐巴绕了一圈想去救女孩,却被几个监工从四面八方围了起来。
他们眼神轻蔑:“难道你还想反抗我有没有搞清楚自己的位置”·“你被解雇了·”·监工说这话的时候,仿佛在颁发一道圣旨,满脸得意,像是料定他会哭着哀求似的,然而,小盐巴只是缓缓抬头,看向他的后脑勺,道:“你到底杀死了多少人”·“什么”·小盐巴指着他:“你的头顶上,都是恶鬼,五个,十个,二十……数不清了。”
监工被说的背后一凉,第一反应是这小兔崽子故弄玄虚,又气急败坏地想要打他,这时,一团黑气裹住了他,一个失神,被小盐巴逃了出去,临走前,黑气幻化作小女孩的面容,冲他不断重复着一个口型:“快跑——”·小盐巴本拖着女孩的尸体一起走,可身上的伤口让他自顾不暇,带着女孩简直寸步难行,监工双目充血,一副恨不得吃了他的样子,无奈之下,只能先冲出工厂。
一抹亮光刺得眼睛无法张开,等适应了,才看清楚四周的景物··车水马龙,街边的房屋显得有些陈旧,女人穿着旗袍,男人穿着长褂,偶尔小汽车开过,车夫拉着黄包车小跑着走过,这副景象对他来说似乎很遥远,又近在咫尺。
这里是民国,小盐巴愣住了··他傻乎乎地站在路中央,被一辆黄包车迎面撞了过来··“寻死啊”车夫骂骂咧咧道··黄包车上坐着个戴眼镜的小青年,面容清秀,皮肤白皙,细皮嫩肉的,也不说话,只是撑开折扇,细细打量他,小盐巴和他对视,惊讶道:“潘十二……”·他跟潘十二长得一摸一样,可也有些不同,比如眼神,黄包车里潘十二的眼神,明亮,纯净,和一百年后的老女干巨猾,嬉皮笑脸的样子有所不同。
“哦你认识我”也不知道潘十二是故意不想相认,还是没有认出他,又或者,他根本不是带自己去雪山的那个潘十二,只是被陌生人报了小名,突然间来了兴趣,摸着下巴问:“你是那家工厂的工人吧”·他说的,正是新德绵织厂,小盐巴刚刚谈出来的那家。
“嗯……”小盐巴迟疑地点头··“上来吧·”潘十二很是热情,往旁边坐了坐,让出位置,道:“你受伤了,我带你去看医生。”
话音刚落,小盐巴才感觉胸口再次疼痛起来,低头一看,衣服上都是血··“少爷……”车夫皱了皱眉:“老爷上次都说了,不让您随意捡人,咱们家又不是做慈善的,哪来那么多阿猫阿狗……”·潘十二瞥了车夫一眼,上去就用折扇锤了他一下:“阿宝,我看你最近脾气渐长,连本少爷的话都敢不听,你干脆自立门户算了,我们潘家是留不住你了”·车夫阿宝一听,赶紧闭上了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给潘家拉黄包车,可比外面干舒服多了……他就是脑子再不好,也不会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丢了这份工作啊。
小盐巴上了黄包车,听潘十二把新德棉织厂的事详细说了一通··这厂子里啊,招收的大多是童工,不仅仅有十岁左右的,其实还有更小的,七八岁的都有,七岁以下的,更是比比皆是,这些童工一天做十二个小时,吃饭半小时,没有双休日。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恐怖·棉织厂的工作更不是什么好干的活,要把棉絮拆开,挑出里头的杂质,产生的飞絮,粉尘不断进入童工的鼻子,耳朵,嘴巴,吸入肺部,导致胸闷气短,年纪轻轻得肺结石的不在少数。
想起女孩用命帮他挡下的一击,虽然知道这是幻境,并不在现实之中发生,小盐巴依旧感觉到愤怒与愧疚:“奴役这么多童工,就没人管吗”·“管”潘十二摇了摇头,叹道:“怎么管啊沪州的厂子哪家不招收童工战乱年代,民不聊生,许多都是从外地逃难过来的,没钱都快饿死了,孩子们都是自愿的,有的父母身患重病,赚了钱,等着养一家老小呢。”
小盐巴沉默了,垂着头小声道:“可是……他们都在被虐待啊……”·潘十二摇着扇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这小子……看上去像泥土堆里爬出来的,说话的语气怎么跟不问世事的小少爷似的,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捡尸人每天要捡多少尸体吗十几个,他们被虐待,至少还能活着,有些人,连活着都难啊。”
说着说着,黄包车便停在了一处大宅院口,规规矩矩标准的四合院,上头还挂着牌匾——潘府,门口站着两名护卫,看到潘十二眉开眼笑道:“小少爷回来啦”·“嗯。”
潘十二应了声,昂首挺胸走了进去,小盐巴紧跟其后,胸膛上的疼痛让他只能弓着背,瞧着畏畏缩缩,跟小偷似的,护卫们嘟囔:“怎么小少爷又捡了人回来……”·“可不是这回夫人又得说他了。”
“傅医生——傅医生——”·才踏进院落,潘十二便满屋子找人··“什么事”门口走来一位青年男子,二十五岁左右,偏分发型,清俊的脸颊,穿着毛领黑色大衣,声音有些清冷,仿佛带着薄薄的雾气。
“傅医生,找你半天了,新德绵织厂逃出来的小童工·”潘十二立即上前迎接,指了指在床上卷缩成一团的小盐巴:“伤得挺重的,交给你了·”·“小童工”青年看了一眼,淡淡道:“看年龄,有十八了吧”·潘十二摸了摸鼻子,尴尬道:“是吗我看他瘦瘦小小的……还以为才十五六岁……”·青年也不言语,回去拿了工具,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
潘十二对青年尤为信任,把烂摊子甩了,哼着歌回去补眠··傅医生垂下眼帘,先是在床沿边坐下,摸了摸小孩的柔软的头发·· · ·第123章 ·小盐巴很警惕,脑袋被摸的一瞬间便醒了。
一双黑亮的眼睛定定看着他,原先视野有些模糊,不得不凑近些,就算往前蹭了点,依旧能够感受到全身散发出的疏离··“潘十二呢”他四处张望。
“他还有事,让我来照顾你·”傅医生把药箱搁在台子上,手指纤长有力:“把衣服脱了·”·小盐巴犹豫了一下,胸口的疼痛让他难以忍受,说是衣服,其实就是挂着一块破布,黏在身上,几乎要融为一体,胳膊,肩膀,脖子,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有些已经结疤,有些还未痊愈,往这些疤痕上一瞅,连自己都被吓到了。
好丑呀……·以前小盐巴也营养不良,又矮又瘦,锁骨贴着皮,干瘪的模样,后来跟着白盼,便渐渐不那么瘦了,皮肤也要比在村里的时候白些··就算那时候的自己,和现在这副身体比起来,也要好上太多。
冰凉的药膏涂在伤口,刺激着皮肤,傅医生的动作温柔,手指轻轻擦过胸口,小盐巴轻轻抖了一下,缩起身子:“痒……”·傅医生抬眸,和他对视,轻轻笑出了声。
像是在调戏他哩……·怎么这么像白盼呀·小盐巴鼓起嘴,身体前倾,眯着眼打量他,迟疑道:“白盼……”·“嗯。”
白盼放下膏药,拿起剪子要剪开绑带,想帮他包扎··小盐巴刚才还发出警报的大脑突然松懈下来,像是不信似的,他凑近了看,还点了点眼前陌生男人的鼻梁骨,摸了摸薄唇,软绵绵的,再次对上了他的眼睛,温润如玉,带着一抹戏谑。
真的是白盼呀··小盐巴窘迫地垂下脑袋,手指揪着被子,脸涨得通红,他迫切地想把身体上残留的疤痕掩盖掉,可惜剧烈地动弹只能加重难以言喻的疼痛感··“别动。”
白盼扶住他的肩膀,手中的绑带挨着他递了过来··两人挨得很近,即使顶着一张截然不同的脸,也能感受到从内而外散发出的清冷淡漠的气质,每次绕过胸口,手指都要无意中扫过令他难耐的地方,这具身体虽然粗糙,但很敏感,碰触过后,肌肉紧绷,忍不住闷哼。
“疼吗”·小盐巴摇了摇头,等绷带把伤口缠紧了,他把自己缩紧了被褥里··“我们还在清玉雪山里吗”·白盼托着腮,若有所思道:“当然,我们在迷雾林,这是潘十二的心魔。”
小盐巴愣了愣··“潘十二的心魔,也是他那个老相好的心魔,埋在雪山上百年,不断地回忆……不断的回忆……执念影响到了山中恶兽,怨气聚集,便形成了这片迷雾林,潘十二自己走不出,才找上我,在关键时刻,拉他一把。”
小盐巴似懂非懂道:“那我们现在,是进入了一百年前,潘十二的回忆里吗”·“对·”白盼蹙眉:“只不过由怨气聚集而成的幻境终究是幻境,发生的一切都不是真的,但可能有恶兽混在其中,所以得小心,在幻境里受了伤,现实里也会受伤。”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恐怖·说罢,便看向他五花大绑的胸口··小盐巴缩成一团:“我……我不胡乱惹事了……”·“嗯。”
白盼满意了,笑道:“我会护着你·”·虽然怪异横生,有了白盼,小盐巴莫名地安心,又问到乔辉他们的去向,说是不知,应该也混入民国乱象里,想要找到,还需要花费一些功夫。
“恶兽会不会乘乱吃了他们”·“会啊·”白盼道:“大街上,你看到的舞女,车夫,或者老师,学生,都有可能是恶兽幻化其中的,它们想要吃人,也要遵守自己的规则,想方设法在幻境中至你于死地,现在战乱,杀个人容易得很,这样一来,更好行动了。”
小盐巴想了想,有些紧张:“……我们是不是该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它们不敢偷袭你·”·白盼捏了捏他的脸,手感不像现实世界那般好,但委屈的表情还是可爱的:“我们跟着潘十二,等回忆进入尾声,自然会回去的。”
“哦……”·小岩壁看着房梁和复古的窗栏,想着新德棉织厂,又想起潘十二说的话··这就是真实的民国吗和他想象的、电视剧里放的截然不同,到处是沿街的乞丐,黑瘦干瘪的身材,麻木苍凉的眼神,形同活鬼,身体还运作着,灵魂却被抽干了。
“战争真可怕·”小盐巴喃喃道··潘十二是富贵人家出生的小少爷,含着金钥匙长大,捡回来一个小仆人,也不是养不起,只是今天捡来一个,明天捡来两个,家里变成了救济站,心里不舒坦,马夫人本想打发他到厨房烧柴,没想到被傅医生要了去,倒也减轻了一些负担,大手一挥就同意了。
小盐巴小时候家里穷,但也是在现代环境下成长起来的,讲究人人平等,身边不管丫鬟还是男仆,都一副为了主人鞠躬尽瘁的模样,总让他心里别扭,幸好白盼独立住着一个院落,平时能不出去就不出去,省下不少麻烦事。
在潘家大院住了两天,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大约吃了太多的苦头,这具身体像悬崖峭壁上的一根小草,有着惊人的恢复力,等能活蹦乱跳了,小盐巴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第三天的时候,消失已久的潘十二,终于出现了··白盼正一口一口喂小盐巴喝粥,潘十二大步流星地跨进院落,也不打声招呼,撞见这一幕,显然觉得有些怪异,不禁用探究地目光打量他们俩。
小盐巴还不觉得哪里有问题哩,看到潘十二,眨了眨眼睛,问:“怎么了”·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潘十二更是怀疑,本来傅医生就是喜静之人,也不爱被人伺候,问他讨了小仆人过去已经很奇怪了,现在看来,怕不是两人产生女干情,看不出来……傅医生竟有这种爱好。
他摇头晃脑地审视一番,自认为受过教育留过学,不该歧视这种感情,便当作没有看到般,咳嗽一声··“老傅,不是说好,今天你掩护我……”·白盼放下粥,挑了挑眉。
“我们一起去趟千乐丝的吗”·“千乐丝”小盐巴疑惑地问:“是什么呀”·“你不知道你竟然不知道”潘十二夸张地瞪大眼睛,激动地来回踱步:“沪州最有名的歌舞厅今天是温小姐的场子,我得去捧捧场啊”·小盐巴的视线围着他打转,良久,才憋出一句:“原来,你以前喜欢女生啊。”
 · ·第124章 ·潘十二哽住了,像看怪物一样打量他··“你知道我是谁吗”·“潘十二·”·“那是我的小名”潘十二怒目圆瞪:“你这小鬼,谁让你叫我小名的,知不知道尊重主人”·小盐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即缩着脖子不吱声了。
潘十二掂了掂鼻梁上的眼镜,摇头嘟囔道:“我这是捡回来一个小鬼吗我这是捡回来一祖宗……”·小盐巴郁闷,他也不知道潘十二真名呀。
潘十二家里虽是卖盐的,不算什么书香门第,大夫人也不愿他去这种烟花柳巷之地,省得沾染了不好的习- xing -,可越是阻止,他越是跃跃欲试,好奇得很,傅医生深得大夫人信任,两人一道出行,大夫人也不会产生疑心。
白盼道:“你平时单独出门,也没见夫人派随从跟着你,不然一个个捡来的仆人,根本不会来到潘家大院·”·“你不知道……”潘十二皱了皱眉:“新德棉织厂的监工,昨天晚上在自个家暴毙了,四肢扭曲,腿骨尽断,眼珠子被挖掉一个,死状太惨,这厂子是新上任的海军司令部参谋长的表舅,而这个监工,就是他表舅的独生子。”
小盐巴气愤道:“难怪那些监工凶神恶煞,原来背后有人给他们撑腰·”·“我话还没说完呢·”潘十二没好气道:“棉织厂里逃出来好几个童工,现在都在我潘家院子里养着,我娘怕我被牵连,就来了个禁门令。”
“你不害怕呀”·“我怕什么”潘十二撑开折扇晃了晃,得意洋洋道:“我爹做了四十年生意,在沪州是扎了根的,谁不给几分薄面啊想要动我,也要看我爹同不同意。”
“噢·”小盐巴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警告:“你还是听大夫人的话吧·”·就是这股盲目的自信,才得罪了女干人,引得潘府家道中落。
“我会怕一个日本人”潘十二点了点小盐巴的脑袋,恨铁不成钢:“胆小懦弱,成不了大事啊”·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恐怖·潘十二决定的事,九只牛都拉不回来,就算白盼不掩护他,他照样一个人进千乐丝。
这也是幻境中他该经历的过去,再怎么阻止,该发生的,一样会发生··潘十二勾着小盐巴的肩膀笑容猥琐:“你的伤算痊愈了吧走啊,我们一起去,长这么大,连千乐丝的门都没进去过吧”·白盼蹙眉,不动声色把小孩往自己身边拉了一把,抬眸淡淡瞥了潘十二一眼。
潘十二察觉到冷意,立即打了个哆嗦,心里更是对他们两人的关系有所猜测,暗暗叹道傅医生表面文质彬彬,想不到有这种癖好,小仆人的长相虽不算丑陋,但算不上好看,也不知道是怎么看对眼的。
千乐丝歌舞升平,灯光昏暗,男人和舞女们挤在一处,上下其手,发出的声音带着一抹暧昧,小盐巴听着怪不舒服的,那些男人都太老太丑了,凸出的啤酒肚像怀孕五六个月的女人。
舞台上站了一个身材纤细的漂亮女人,穿着玫瑰色的丝绸旗袍,套着黑色貂皮大衣,手里握着话筒,轻轻扭动着,唱着曲儿··潘十二眼睛一亮:“温小姐”·四周吵吵闹闹,没人听到他的声音,潘十二也没上前打断她的意思,只是乖乖坐着,等一首曲子唱毕。
小盐巴拘谨地坐在沙发上,他不喜欢这种氛围哩··白盼持起他的手,放在腿上,捏了捏手心,道:“很难受吗”·小盐巴点了点头,皱着脸问:“什么时候能出去呀……”·“想回去了吗”·“想出去。”
小盐巴一顿,强调道:“走出幻境,回到迷雾林·”·“潘十二的回忆才刚开始·”白盼揉揉眉心:“要离开幻境,估计还要等一段时间。”
“噢……”小盐巴眨了眨眼睛,望向“傅医生”的侧脸,自从知道他就是白盼后,一眼望去,也不会觉得模糊不清,是真真实实的人呢,就算换了张脸,也是好看的。
端详一会,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视线从舞厅的某一处投了过来··小盐巴愣了愣,朝四周张望,甚至想要捕捉这一视线··左后方的沙发上,坐着面容冷峻的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下巴紧绷,五官俊美,翘着二郎腿,神态孤高淡漠,他的目光和小盐巴对上后,迅速转移,像是没发生过似的,望向别处。
“他好像在看潘十二·”·小盐巴撞了撞白盼的胳膊,又去看当事人,当事人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被重点关注了,还对着台上唱歌的舞女,一脸傻笑·· · ·第125章 ·等小盐巴不去看他,灼热的目光又投了过来,舞台上的温小姐已经连续唱了两首歌,潘十二没有察觉,小盐巴却觉得如芒在背,不习惯被人这么盯哩。
“不舒服”·“嗯……”·白盼凑近,附在他耳边轻轻道:“走,我们去跳舞·”·小盐巴犹豫,看了还一无所知的潘十二一眼,担忧道:“我们一走,他会不会出事呀……”·“该发生的,总要发生。”
舞厅里有油腻的胖子搂着女人,紧挨在一起,喃喃低语,也有英俊的绅士,身体始终和女人保持在一定范围之内,白盼揽着小盐巴,目光不留痕迹地扫过酒保,服务生,吃瓜子的客人——·最后停留在末端穿军人制服的中年男人身上,他身边同样围着几个跟随的军人,正色迷迷看着台上的温小姐。
很快,等第三首曲子唱毕,温小姐拎着裙摆进入后台,男人招来了大堂经理,附耳几句,大堂经理有些犹豫,像是不大肯的意思,中年男人板着脸,用命令的语气威胁了他几句,大堂经理没有办法,叹了口气,大跨步地朝着后台走去。
此时,潘十二还在探着身子远眺··那中年男人同样警觉,感觉到有人在看他,皱着眉环顾四周,然而白盼已经专心和小盐巴跳舞了··没过一会,温小姐就随着大堂经理从后台出来了。
潘十二想迎上去攀谈,温小姐也没给这个机会,她脸色有些苍白,低着头,战战兢兢地被大堂经理带到了中年男人身边··男人一只手随意地搁在沙发上,嘴里说着僵硬的中国话:“嗯,漂亮,很漂亮。”
大堂经理没说什么,只是怜悯地拍了拍温小姐的肩膀,转身走了··温小姐紧咬着嘴唇,下一秒就被男人擒住··“啊——”她尖叫一声,露出慌张恐惧的表情,可惜舞厅实在吵闹,话刚出口,便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
中年男人丝毫没怜香惜玉的心,动作也很粗暴··潘十二关注这一切,伸长着脖子,怒目圆睁地看着,火冒三丈,要说此时还尚有理智忍耐,等到中年男人被温小姐胡乱挥舞的手掐疼了,不耐烦扇她一巴掌的时候,猛然丧失了理智。
他抄起红酒杯,对准男人的脸一浇——·“藤山长官”·几个手下大惊失色,等反应过来了,掏出手里的枪支,对准潘十二,就要取他- xing -命。
舞厅里,另一边坐于沙发上的男人对着自己的部下使了个眼色,那部下便小跑着朝藤山长官的方向跑去,半路拦截了他们开枪的动作,潘十二见状,拉着温小姐的手腕冲出舞厅。
小盐巴探着脑袋张望:“我们要不要追啊”·“走·”·离开前,白盼特地朝面容冷峻的男人望去,他倒是不急不慌,小抿了一口红酒,对着自己的部下道:“刚刚闹事的那个,是谁。”
“您说是那个小眼镜”·男人也不答,只是仰着身,把自己陷进沙发上··部下是个会察言观色的,自己说了起来:“潘老板家的宝贝儿子,开盐铺的,生意人,叫潘熙洛,小名潘十二,听说接济了不少穷人,在这一带,名声很不错。”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恐怖·男人沉吟,若有所思道:“那个温小姐呢”·“温小姐的原名叫温沐沐,是千乐丝有名的红舞女,以前是书香门第的大小姐,后来家道中落,为了接济两个弟弟两个妹妹,忍痛辍学,那种打字员钱来的不快,根本够不上学费的,没有办法,最后才来千乐丝当的舞女,不过她卖艺不卖身,- xing -格懦弱胆怯,不太会讨客人的欢心,所以当不了头牌。”
“呵……”男人将长腿一叠,冷冷地笑了··“……大人”·男人面露嘲讽之色:“现在连个千乐丝的舞女,都会给自己安排个身世了,真是怪可笑的。”
部下愣怔,温沐沐的背景,是假的吗·“藤山长官有仇必报,当众给他没脸,小眼镜将来的日子恐怕不好过啊·”·部下垂头:“大人是让我……”·男人挑了挑眉,抬眼看他。
不知为何,目光锁在身上的同时,能感到一阵寒意直冲头顶,部下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里,深深打了个冷颤··男人眸光深邃,黑瞳中带着强烈的占有欲和侵占意,声音慵懒舒缓:“你不觉得他与人争执的模样很可爱吗”·“噢——”部下恍然大悟:“您喜欢他,我知道了,潘家小少爷,原来是个女儿身。”
男人突然抬眸,皮笑肉不笑地瞅他一眼,薄唇轻启:“滚·”·……·潘十二拉着温小姐的手一路狂奔,跑出千乐丝,见日本军官没有追出来,松了口气。
他拿出两块大洋,塞进她手里,道:“沐沐,你拿着这些,出去避几天吧·”·温小姐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一把挣脱,没好气道:“你真是害死我了”·“什么”潘十二没反应过来。
“知不知道你刚刚拿红酒泼脸的男人是谁”·“一个日本人呗……”潘十二嘟囔着··“哈·”温沐沐双手抱环:“他不仅是个日本人,还是新来的海军司令部参谋长,官高权重,我是个舞女,就算他不出面,经理也会因为这件事而让我丢了工作,以后我弟弟妹妹谁来养活还有你啊你家里怎么办你爹你娘怎么办”·“他在轻薄你我能不管吗”潘十二生气道:“眼睁睁看着老同学受难,我还袖手旁观,我还是不是男人了”·温沐沐抿着红唇,瞥过脸,似乎是被这番话戳到了心窝,她不自在地把发丝撩到脑后,别扭地说:“谢谢你。”
潘十二眼睛一亮:“没关系,我们……”·话音未落,白盼和小盐巴走了出来,温沐沐看到白盼的瞬间,神情恍惚了一下,大概从前和“傅医生”认识,但白盼的身体却并没有做出什么下意识的反应,说明温沐沐对于傅医生来说,只是无足轻重的普通人。
“我先回去了·”温沐沐将身上的貂皮大衣拢了拢,转身要走··潘十二急了:“欸——你回去不是又要被——”·不说还好,一说,温沐沐身体微僵,走路的速度更快了,一转眼便消失在拐弯处。
潘十二有些失落,耸拉着脑袋往回走··小盐巴道:“你闯大祸了·”·“你怎么也这么说啊——”潘十二烦躁地抓着头发,事实上他根本不怕那个日本军官,这十几年来,丫鬟婆子伺候着,十六岁的时候就送去国外读书,接受的都是新思想新教育,也没受过什么挫折,在他的想法里,什么事情,老爹都能帮他解决。
他还想着温沐沐,温沐沐跟他是初中同学,自己暗恋的对象,本来回国有一半原因就是为了看她,想不到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短短五年的时间,温沐沐家境败落,竟沦落到做舞女的地步,要是当初他没有留学,是不是,是不是就能避免这种状况了……·潘十二懊悔得要死,完全不知道,就因为自己在舞厅里,为喜爱的女孩出头,惹来了全家的祸端。
晚上回家,大夫人对发生的一切还一无所知,她慈爱地用帕子擦去宝贝儿子脸颊上的淤泥,温温柔柔责怪两句,便让他去楼上梳洗了睡觉··白盼到底还是帮潘十二隐瞒了,问起来,也说是从前老同学过生日,玩得有些晚了,小盐巴看着眼前保养得体,脸庞上甚至没有一丝皱纹的端庄女人,心中划过一抹不忍,可惜这是潘十二的回忆,他们无力改变什么,只能跟着时光的长廊,一同走下去。
 · ·第126章 ·小盐巴心惊胆战了几天,倒是相安无事··进入幻境已经半个月,也不知道现实情况如何,他不适应民国的生活,便宅在潘家大院里当鸵鸟,而方琳茹他们,更是连影子都没见到。
白盼比起现世,慵懒得如同一只狐狸,一举一动慢慢悠悠,唯一的爱好,喜欢皱着眉,摆弄小盐巴的那张脸··手指划过小孩的后颈,白盼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怨念:“你这里,以前有颗痣。”
小盐巴眨了眨眼睛,过了良久,才道:“我看不到哩·”·白盼捏起他的脸颊,眯起眼睛道:“你是看不到,但我最喜欢的,就是这片皮肤。”
什么呀……白盼肯是不喜欢他现在这张脸··小盐巴扭了扭身子,哼哼唧唧,还想嫌弃他哩··再说潘十二,当时在千乐丝表现得勇猛无比,回家细想还真有点害怕,忐忑不安几日,见那日本军官没找来算账,便沾沾自喜起来,心想果然雷声大雨点小,听上去发怵,估计也没什么本事,也就把心放下了。
他偷偷摸摸去了趟千乐丝,发现温沐沐不仅没有被开除,藤山长官还买了礼物专门过来赔礼道歉··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恐怖·得知这一消息,难免有些吃惊··怪事,那日本军官的心胸真有这么宽广·潘十二- xing -格单纯,本身不爱想得太多,回到家里,更是精神抖擞,本来就跟白盼关系近些,现在隔三差五地就往院子里跑。
白盼嫌他闹腾:“既然藤山长官不来闹事,你怎么不多去舞厅,寻你的温小姐,总到我院子来做什么”·潘十二刚还眉飞色舞的,听他这番话出口,整个人萎靡了般,无精打采的。
小盐巴道:“你是不是骗人了呀”·“什么骗人我怎么骗人你个小仆人不要乱说,我从来不骗人的”潘十二像被踩了痛脚,从椅子上弹起来,一双黑眸瞪得跟铜铃似的。
小盐巴被他一连串如同炮仗般的话抨击地一愣,唾沫星子差点溅到脸上:“……那你怎么支支吾吾的·”·潘十二颓然··那天他确实看到了温沐沐,笑语嫣然,对他温柔许多,实际上,还是隐隐保持着距离,她身上还保留着大家闺秀的傲气和尊严,一朝沦落成舞女,被从前的同学看见,心里是自卑,是窘迫,各种复杂的情绪席卷全身,使得她压根不想和潘十二近距离接触。
温沐沐和他客套两句,便找了个借口去后台了··独留潘十二一个托着下巴无精打采地四处张望,可惜舞池中其他的几个都入不了他的眼,本身对这种地方就不太感冒,要不是为了暗恋多年的女孩,一步都懒得踏进千乐丝。
坐了一会觉得无趣,正想回家,却被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拦了下来··要知道在这种年代,能穿上西装的人必定是有头有脸的,潘十二心下一沉,面露警惕之色,扶着沙发后退两步。
男人毕恭毕敬道:“顾大人赏脸,请您过去喝上两杯·”·“顾大人”·起先,潘十二还没反应过来,随着伸手的方向望去,左后方的沙发上,仰着一个英俊的男人,薄唇紧抿,孤高而淡漠,见潘十二看过来,便大剌剌的、用同样的目光与他对视。
早闻沪州总督顾太安有位养子,名叫顾清岚,狡黠如狐城府极深,顾太安将其养大,本不存在私心,但养子十岁时,肚子一直没有动静的总督夫人竟然怀上了,一出生,竟是儿子,这下,顾太安不得不为亲生儿子考虑了。
顾清岚年纪越大,心思缜密,- yin -冷狡猾的- xing -格越是明显,有时候睡在同一屋檐下,顾太安自己都觉得害怕,除去他以绝后患的心思,也逐日递增··不管情况如何,反正养子没死成,顾大安自己在出门时遭遇了抢杀,子弹穿进大脑里,被及时取出,捡是捡回一条- xing -命,但变成了植物人,永远没法睁开眼睛了。
顾清岚年纪轻轻,便坐上沪州总督的位置,上位不满半年,已清理了父亲不少的心腹,可见手段狠辣,常人所不及··潘十二从一脸茫然到大彻大悟,心里给顾清岚打上了恩将仇报的标签,他瘪了瘪嘴,本想绕开男人就走的,没想到男人向左跨上一步,直接挡在了他面前。
“你——”·“先生,请·”男人语气恭敬,言语上丝毫挑不出错来,最重要的是,潘十二看见他腰间上的配枪和充实的肌肉,又对比了一下自己软绵绵的肚子和手臂,顿时怂了。
潘十二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猜测道,难道自己先前得罪的藤山长官和顾清岚关系亲近,现在找他来,搓搓他的锐气这样一想,虽然心里发怵,面子上还不肯下人一等,便假装气定神闲地说:“正好我也想过过酒瘾,请吧。”
“潘先生·”顾清岚丝毫不加掩饰,赤裸带有情欲的目光像是要将他的长褂一层一层地剥去:“请坐·”·幸好潘十二是个雏,只觉得不自在和难受,以为他故意挑衅自己,便硬着头皮,恶狠狠地和他对视,或许视线太灼热的缘故,瞪回去时,潘十二明显被烫了一下,一躲闪,气焰立即消了下去,像被剥了皮的白斩鸡,茫然无助。
潘十二脑袋打浑,思维转得慢上许多,一杯红酒下了肚,才想起来道:“你怎么知道我姓潘”·顾清岚笑了笑:“沪州的盐商我都同他们打过交道,令尊常常和我说起你,饱读诗书,才华横溢,又留过学,没想到今天一见,不仅读书读得好,相貌也是玉树临风,仪表堂堂。”
没有人不爱听好话的·潘十二被夸得飘飘欲仙,看他也顺眼许多:“哪里哪里·”·顾清岚揉揉眉心,装作烦恼··“哪像我令弟,顽劣调皮,读个初中还常常逃课逃学……”·看来这厮对他那个没有血缘的弟弟还挺关心……·潘十二摸着下巴,心想谣传果然是谣传,不可信啊,这顾清岚看上去,为人还算不错,哪里城府深厚,狡黠如狐了·“我倒有意帮令弟找个家庭教师……”顾清岚故意将话说了一半,引潘十二上钩。
按理说,稍微起点巴结心思的都会自己应了,偏偏潘十二没往那处想,还热情地推荐了好几个年轻时上学的老师名字,写下来供他参考,顾清岚将纸随意放在桌台上,嘴上笑着,眸光微凉,只是道:“我们先喝酒。”
潘十二被灌了几杯,双颊通红,脑袋晕晕沉沉,还冲着顾清岚傻乎乎地笑··顾清岚跟着笑,不过是那种侵略- xing -的笑,他一把将潘十二扯进自己怀里,圆润紧致的臀压在自己大腿上,让他心生愉悦,捏起近在眼前的下巴,牢牢堵上他的嘴唇,撬开牙关,长驱直入。
 · ·第127章 ·潘十二头晕脑胀,还没到神志不清的地步,唇畔被肆意吸吮,嘴微微张开,津液顺着嘴角流淌而下,他脚软腿麻,想要站起来,皮鞋摩擦着地面,身体还不住打滑。
男人的手便正大光明的沿着缝隙在臀部处收紧,陌生的酥麻感自上而下席卷全身,潘十二被这种侵略- xing -的强吻亲出了眼泪,闷哼着挣扎··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恐怖·他口腔掺杂着一股淡淡的酒气,涌进了鼻腔,像是要灌进身体里。
“呜呜呜——”·潘十二整个人都清醒了,用- shi -漉漉地眼睛怒视着他··可怜巴巴的模样,不像瞪人,倒是像在嗔怪撒娇··“你这里很甜。”
等里里外外地吻够了,顾清岚才离开红润的唇畔,垂下眼帘,哑着嗓子将下巴滑落的津液一并吞入··敏感的那块皮肤被触碰到,潘十二浑身颤栗,气得顾不及眼前男人沪州总督的身份,照着他的脸就是一拳。
顾清岚自然不会让他打着,手掌包裹住挥来的拳头向脊背压去,导致潘十二整张脸都贴在了他的胸膛上,还不忘奋力挣扎:“你放开——你放开——”·他本就身子骨小,无助地蹬着双腿,仿佛一条企图上岸的鱼,他破口大骂,平时读的那些书都用来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抨击谩骂,顾清岚也不生气,只是捏着细瘦的手腕道:“你是自己闭上嘴,还是我帮你闭上。”
潘十二瞪圆了眼睛,心里害怕又无助,眼眶已经红了一圈,水雾濛濛,叫人心生怜悯。·顾清岚居高临下地打量他,低低笑道:“不知道到了床上,是不是还这副水灵灵的模样……”·潘十二面红耳赤,不知道最后是怎么跑出舞厅大门的,好歹顾清岚松了手,放任他连滚带爬地远离他,连脸颊上- shi -漉漉的泪水都没来得及擦干净。
这回可受到不小的惊吓,他努力想要淡忘,每次快忘记时,闭上眼睛,男人灼热的气息仿佛近在咫尺,紧贴而来,把潘十二吓得从梦中惊醒··小盐巴听他简略的诉说,了然道:“所以,新上任的沪州总督不仅请你喝酒,还邀请你去他家给弟弟做家庭教师吗”·潘十二脸色灰败地点了点头,他没把后来顾清岚怎么轻薄,怎么调戏的内容说出来,事实上,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强行抱在怀里,不仅被摸了屁股,还舔了脖子,任谁都无法开口的。
“那是好事呀·”小盐巴道:“藤山长官再想找麻烦,你和那沪州总督亲近,岂不是无形中多了一把保护伞”·潘十二听到“亲近”二字,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绷紧了,虚张声势道:“为什么我要跟他亲近——他跟那小日本就是一路的——这种虎狼之势的恶徒——”·他声音放得太大,让小盐巴和白盼都愣了愣。
“……没什么·”潘十二有苦不能言,憋屈得难受,扭头就走··顾大人没想轻易放过他,隔三差五地寄邀请函让他来家里坐坐,潘十二看到邀请函,连门都不敢出,别说去舞厅了,整天郁郁寡欢,胆战心惊,大夫人见了,倒是劝说要跟这位新任总督多多来往,不能总驳了人家面子,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潘十二苦不堪言,姓顾得大庭广众下都敢对他肆无忌惮地动手动脚,如果去他家岂不是羊入虎口,到时候晚节不保,别说敌人,杀了他的心都有·想到这里,他更是抗拒。
后来,连信都不敢下楼接了··两日之后,大院外传来消息,潘老爷被海关扣押了,说是海口港湾进来的盐包里,藏了大麻,这艘船是“潘”字号的,巧就巧在,潘老爷也在这艘船上,当场被抓了回去。
窝藏大麻可是重罪,现今人赃俱获,怕是要吃苦头了··丈夫虽是生意人,但也不是黑心人,怎么可能踩着国人的尸体赚那种黑钱·大夫人四处奔走求人,才得知他们得罪了海军司令部参谋长,人家二话不说检查潘老板船只,发现大麻直接扣押,前后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像是早已有所准备,要不是和他们有仇,又怎么会亲自带队搜查呢·可怜大夫人还未明白自己何时得罪了藤山长官,她正急得头发花白,不到两日,巡捕房的人冲进潘家大院,不顾丫鬟老仆尖叫恐惧,照着通缉令,将一干十四五岁的小仆人抓了起来。
“还有一个·”·“去西边的院子里搜”·“你们干什么”潘十二瞪着眼前的巡捕,父亲才刚刚出事,这群吃皇粮的就落井下石·巡捕向来对他笑脸相迎,不过这次不会了,他冷冷持起通缉令,道:“半个月前,新德棉织厂发生一起恶- xing -杀人事件,受害人四肢扭曲,腿骨尽断,连左眼眼珠都被挖去一只,显然是被蓄意报复,一个月前,你就和工厂里的监工发生过冲突,带走里面的数名童工,我怀疑你和童工,有杀害新德棉织厂的嫌疑,跟我走一趟吧,潘少爷。”
“开什么玩笑……”潘十二不敢置信,回过神,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我怎么可能杀人你看我像是会草菅人命的人吗”·“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巡捕摊手··南边的院子里,小盐巴也被一起搜了出来,带上了手铐,巡捕朝着他的方向瞥了一眼,佯装想起来什么似的,道:“我记得这个人,案发前一晚还和受害者发生过语言、肢体上的冲突,嗯……有重大嫌疑。”
小盐巴生气道:“绵织厂死了那么多童工你们不排查,死了个监工抓得比谁都快·”·“嗯哪来的小杂种,敢跟你爷爷——”·巡捕本想教训教训他,却被闻讯而来的大夫人扬声阻止:“等等——”·大夫人还有些薄面,巡捕收敛了嚣张的气势,对坚韧的女人露出一抹恭敬的笑容。
“想要抓我儿子,你拿出证据来,否则,你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何必呢……马夫人……”巡捕长叹一声:“我还是敬重你的,我在这里,就给你露个口风吧,你们院子里的人,该带走的,一人不能少,您啊,就算在我面前自杀,那也没用。”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恐怖大夫人锢紧了拳头··“您啊……还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吧”·潘十二本身和母亲同仇敌忾,闻言愣怔。
“海军司令部参谋长藤山长官,半个月年,您儿子在歌舞厅给了他没脸,唉,您说您惹谁不好,偏要招惹他,这下,不是把整个潘家大院都给搭进去了”· · ·第128章 ·大夫人如遭重击,眼眶慢慢猩红,直直看向潘十二:“什么时候去得舞厅——你又去找那个不要脸的舞女的对不对——”·“你这个孽子,你想害死我们吗”·大夫人向来端庄稳重,此时跌倒在地上,失声痛哭。
往日潘十二定会反驳两句,如今像哑了似的,嗫嚅着唇,喉咙里说不出半个字··“……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潘十二无措地被戴上手铐,推搡着带离潘家大院,此时风光无限的牌匾看上去积了层灰,显得败落,才想起半个月过去了,也没人擦洗过,院里的仆役陆陆续续遣散不少。
他们是真没钱了··小盐巴和其他几名原新德棉织厂的童工被一道押入大牢,关在一起,巡捕把他们扔进牢房后,就懒得再搭理了,潘十二和他们彻底隔离了开来。
牢里时不时响起痛苦的哀嚎,这群巡捕不像什么好人··很明显,他们在滥用私刑··“小少爷……不会出什么事吧……”·童工们是被潘十二捡来的,过了几年的安稳日子,如今潘家遇难,比起自己,更担心主人的安危。
“藤山长官……是睚眦必报的人……”·“怎么办啊,小少爷向来吃不起苦的……”·“……我们会不会死在监狱”·小盐巴宽慰道:“没关系,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可就算平安地从监狱里出来,也要脱层皮了吧··潘十二被按进水桶里,来来回回,沾着铁锈气味的污水纷纷涌进鼻腔里,头脑发昏,涨得生疼,仿佛徘徊在濒死边缘。
“咳咳——”·“潘少爷,您就招了吧,这新德棉织厂的案子,是不是你指示那群童工做的您呢,早和他发生过口角,怀恨在心,所以整日游离在棉织厂门口伺机而动,恰巧撞上了和您一样对受害者恨之入骨,饱受摧残的小童工,你们一拍即合,先折断他的手脚,再挖去他的眼睛,对着他恐怖的表情,你愉悦,也兴奋——”·潘十二吐出一口污水,面部显露出一霎那的颓然,很快被他压制下去,嗤笑一声,道:“老吴啊……就你这捏造事实的功力,当狱头多可惜啊你得当编剧啊……”·“潘少爷,我想您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这个叫老吴的狱头走上前,怜悯拍了拍潘十二的脸,用一种蔑视的目光看着他:“您要是招了,就是一颗子弹的事,行刑之前还能过上几天安稳日子,您要是不招,就这么死倔着,我也没法,只能跟您这么耗着,耗到您精疲力竭,耗到您死在这牢里,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潘十二冷笑:“我宁愿死,也不会给潘家蒙羞·”·他的皮肤本就白皙,稍稍一掐,便能看到上头清晰的淤青和印子,裸露出来的手臂,脖颈,布满着一道道血痕,大约是被鞭子抽打的,浸入水里,一阵火辣辣的疼。
·潘十二闷声不吭地受了两日的罪,嘴上不愿服软,身体却是扛不住了,他卷缩在角落,被铺天盖地的冷意侵蚀着,摸了摸额头,应该是发烧了,他更像是一种自我惩戒,眼神空洞,仿佛被浇灭了的火焰,没有一丝活下去的期望。
老吴又来了,每日晨起而来,熄灯而去,也不间断,摆明着不让他好过··潘十二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他闭上眼睛,像是认命了··正巧司令部那里来了信,说是藤山长官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催促老吴尽快把潘十二了结,他看着眼前曾经傲睨自若的公子哥,难免唏嘘,世道混乱,上一秒锦衣玉食,下一秒沦落到连死都留不下一个全尸的地步。
他让人生了把火,手持着铁棍,在火上翻转,潘十二脸色惨白,哑着嗓子问:“你要做什么——”·“藤山长官不喜欢您的脸,说是细白如霜,跟女人无异,等您死了,他要是想来看,我也不能恶心到他老人家不是”·听他的语气,倒像在议论今天的天气如何。
潘十二最怕疼,铁棍烤在火上,发出“滋滋”的声音,让他整个寒毛都竖了起来··若是几日前他还能说出硬话,三日审讯一过,潘十二已经条件反- she -地开始发抖了。
那烧红的铁棒离潘十二的脸只差那么几寸,监狱里突然骚动起来··老吴皱了皱眉,扬声问道:“怎么回事”·那逃回来的小喽啰,脸上还带着乌青,应该是刚被打的。·“顾大人带人冲进来了——”·老吴脸色一变,抬高了音调:“顾大人怎么——”·顾清岚带着一帮子弟兄风风火火地闯进监狱,寻常人不敢拦他,没有眼力见的挡了一下,太阳- xue -被顶上了抢,顿时吓得屁滚尿流,灰溜溜退到一边。
“吴狱头·”·顾清岚就这么畅通无阻地,跟老吴面对面碰上了··“别来无恙啊·”·老吴听到声音,浑身上下像打了层霜似的,动弹不得。
没有人要挟他,也没有人用枪支扣在太阳- xue -上,可顾清岚身上有股狠劲,是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的,被那双孤傲冷傲的黑眸盯上,仿佛被一条毒- xing -强劲的蟒蛇缠上,不动声色地在脸颊旁吐着信子。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恐怖·“……顾大人,您怎么来了·”老吴讪讪道··“吴狱头,无事不登三宝殿啊……”顾清岚转动着手中的抢,冲他抬了抬手。
老吴愣怔··顾清岚挑眉,黑眸朝后一斜,像是在看自己的手下,下一秒,未等老吴反应,便被人按着手臂,硬拖着按在远处的墙壁上,额头顶着冰冷的石砖,难闻的腥气流至口中,他知道,这是自己的鼻梁骨,撞上墙时,受伤留下的血渍。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的人”·一种自尊被踩在脚底践踏的感觉涌上心头,这个顾清岚,压根不把他当回事··“闭嘴。”
部下没给老吴第二次开口的机会,扯住他的头发用力往墙上撞去··“咚——”·顾清岚没有听到般,长腿一迈,跨了进去··囚牢里的门敞开着,省去开锁的麻烦,潘十二歪着脑袋,犹如一只破碎的布娃娃,被丢在角落里,身上的伤痕惊心动魄,有的已经流脓,原本白皙的脸颊看不清颜色了,颓然又肮脏。
顾清岚蹲下身,捏起他的下巴··潘十二猝不及防地与之对视,难看而别扭地移开视线··顾清岚以一种极为暧昧,带有暗示的姿势摩挲着他的脸颊··“我可以救你。”
潘十二慢慢睁大眼睛··顾清岚声线慵懒,缓缓地说:“但是,我只救我要的人·”· · ·第129章 ·潘十二脏兮兮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他知道男人话中隐喻的深意,也没有忘却宽大的手掌在臀瓣处收紧的感觉,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颤栗的感觉,如果答应,等同于默认达成了身体上的交易,他将被压在顾清岚的身下、颠鸾倒凤——·应该拒绝的,堂堂潘家大少爷,就算死了,也不该躺在另一个男人的床上云朝雨暮。
指甲陷入皮肉中,潘十二垂下眼帘,烧红了的铁锤滚落在一边,还泛着星星点点的灼光,他浑身剧震,条件反- she -地想要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连赴死的勇气都没有,酸涩感如浪潮般,一下接着一下,击碎了脆弱的心。
顾清岚的手指轻轻刮挠着他的下巴,想在逗弄着落水狼狈的小奶猫,随后,用低沉而沙哑地嗓音说道:“我确实垂涎你,你纤细,敏感,青涩,我都能想象到,双腿缠上腰时,发出细碎的——”·“闭嘴。”
潘十二原本虚软无力,一句话都说不出,此时被激得恼羞成怒,拚足了力去打断,眼圈泛红,大颗大颗的水珠子从眼角滑落··愣是被气哭了··潘十二控制不住地哽咽,过了一会,觉得实在丢脸,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后续的哭泣憋了回去,剧烈地挣扎起来:“放开我……”·顾清岚眯着眼端详了半晌,附在他耳边,轻声道:“我能救你爹——”·潘十二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惊谔地抬头望向眼前嚣张跋扈的男人,他的嘴唇很薄,裂开一个弧度,勾勒出戏谑恶劣的坏笑。
“我能选择别人,而你,只能选择我·”顾清岚抚摸着他的后颈,仿佛在安抚炸毛的小动物··潘十二被横抱着带离监狱,他紧闭双眼,恨不得钻进地缝里,这样就没有人看见自己是缩在某个男人怀里带出来的。
身后传来两声枪响和一记闷哼,老吴头顶着墙角,缓缓滑落,他的大腿上破了两个血洞,一道血痕顺着伤口流下··他想起自己早晨感叹的话,仰着头看着监狱的窗口,鸟儿们抬起爪子,叽叽喳喳啄着铁柱,完全不知,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世道混乱啊……·老吴嗫嚅着嘴唇,再次感叹道,幸好,顾清岚没有杀死他,只是这条老腿,算彻底废了吧··顾清岚住在高档的两层楼小洋房内,屋里空旷,只留一保姆在家,霖姨,四十出头,平时照顾起居,做饭清理垃圾,见主子抱回来一个全身是血的男人,暗暗吃惊,但不敢多说,擦拭完架上花瓶,便默默退了出去。
·潘十二看着顾清岚的手下一个接一个离开,身体逐渐僵硬,直到最后,犹如木头一般,在离开监狱的那一刻,就该做好心理准备了,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顾清岚靠在沙发上,让潘十二站在跟前,窘迫而羞愤地望着自己,然后长腿叠在一起,懒洋洋地命令道:“把衣服脱了·”·潘十二与他僵持片刻,开始迟缓地解起扣子,褂子还染着血,有两年前凝固着的,也有今个儿早晨刚沾的。
他像一只失去羽毛遮体的白斩鸡,一道道血痕和深紫色的淤青触目惊心,等潘十二将全身衣物全部褪去,窘迫地站在顾清岚眼前,便什么秘密都没有了··例如,他大腿与腹股勾交界的地方,有一块红色胎记,要是不仔细看,是绝对发现不了的,例如,后腰处有一颗小痣,只占据了微不足道的位置,但依旧令人无法忽视。
霖姨敲开门,低头将药箱送了进来,抬眼看见赤条条,手足无措的男孩,也是一愣,也不知道是震惊于身上青痕交错的伤势,还是诧异于为何上药要把四角裤一并脱了··后来,看到他大腿的鞭痕,便也明白了。
藤山长官果然是个狠角色,潘十二的确当众给过他没脸,可受此小辱,十倍奉还,叫人心惊又后怕··待霖姨离开,顾清岚便兴致勃勃拿着棉球,一点一点为潘十二上药,他不轻易服侍别人,但不是不会,男孩太怕疼了,沾着酒精的棉球一碰触,便会迎来细微,抑制地闷哼。
“你在故意勾引我犯罪”·潘十二闻言,浑身燥起来,死死咬着嘴唇不松口,直到上完药,才把屏着的一口气,吐了出来··顾清岚用沾了热水的毛巾,擦拭着潘十二身上的污垢,像是摆弄一具刚得到的,珍贵喜爱的古玩,他比在歌舞厅时乖巧许多,也没有精神十足地骂骂咧咧,更没有气呼呼地怒视着自己,可一双圆溜溜地黑眸,依旧紧张又忐忑地看着他,生怕他作出什么过线的举动。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恐怖·潘十二越是胆战心惊,顾清岚就越是气定神闲,手中的动作缓慢又暧昧,他虽然对一副伤痕累累的身体不感兴趣,但觉得忐忑不安的模样十分有趣可爱。
“睡吧·”顾青岚将怀里的男孩抱上床,在怔愣且不敢置信的目光下,掀开被褥,盖上了赤条条的身体··“急什么·”他的目光精准地瞥向潘十二最想隐藏的部位,像是隔着被褥都能把他望穿:“等你伤好了——”·“自然会让你兑现的。”
……·潘十二失踪了整整一周··小盐巴蹲在监狱里脑袋上差点长草··白盼跟着他一道进来,变成童工里的其中一员,还没小盐巴高呢,站在一起,跟他弟弟似的,不得不感概白盼的体质,能随意附身在幻境中随意一个人身上,好用滴很。
一周后,潘十二终于出现了··他的穿着和潘家大院的时候,又有所不同了,精致漂亮,油光锃亮的皮鞋,头上戴着一顶帽子,梳了偏分,脸色还算好,既不红润也不苍白,对于家道败落,惨遭打击,又受到刑法的小少爷来说,已经是奇迹了。
潘十二是来放小盐巴他们回家的,开锁的时候需要弯腰,他仿佛没站稳似的,险些软倒··说起来,进门的时候,走路的姿势就有些古怪,一瘸一拐的,像是腿脚不方便。
小盐巴问:“你骨折了吗”·“什么”·“你的腿……”小盐巴怀疑他是不是被狱头打骨折了,不然怎么走两下就露出满意忍受的表情。
“我没事·”潘十二语气含糊··潘老爷被放了出来,说是码头工作人员检查失误,才导致的乌龙,船里根本不是大麻,而是骨灰粉··一传十,十传百,如此一来,就算沉冤昭雪,也没有人再买他们家的盐了。
对于流离失所的小童工来说,潘家已经不再是庇佑他们的港湾,况且,自打潘老爷被放出来,就一蹶不振,浑浑噩噩,像是丢了魂··白盼看着潘十二扶着腰,小心挪动的背影,挑眉道:“原来这小子……当年同我说得,没几句是真话。”
“嗯”·“哪里是人家欺负他家道中落,劫回家霸王硬上弓……”白盼笑了笑:“明明是自己惹了祸自愿的。”
小盐巴听得迷迷糊糊的,只知道他们经历的,和进青玉雪山前,白盼诉说的过去,确实有些出入··经历变故,潘十二比起往日,要成熟许多,他给了小盐巴一块大洋,算是后续的安顿费。
“你父亲还好吗”小盐巴问··潘十二点了点他的额头:“怎么还是这么没礼貌就算离了家,好歹主仆一场,也应该叫老爷才是”·小盐巴眨眨眼睛,改口道:  “老爷还好吗”·“他生病了,我……”潘十二犹豫了一下,道:“我在沪州军阀给顾清岚当秘书……”·军阀里,还需要秘书吗· · ·第130章 ·潘家败落,吃穿用度都得减,他们从大宅院搬离,住进了一座三居室的小房子里,婆子仆人遣散出去,也花费了不少的积蓄。
潘十二整日不见踪影,一方面工作繁忙,另一方面是无言面对父母,愧疚和心虚折磨着他,马夫人是通透的女人,潘清岚愿意出手帮助他们的那一刻,便存了疑心,位高权重者,若不是想捞什么好处,又怎会无缘无故帮忙呢·待儿子抽了空回家,马夫人便拉起他的手,担忧地问道:“总督大人没为难你吧”·潘十二吊儿郎当的脾- xing -收敛不少,母亲问话,便谨言慎行地回答:“没有。”
马夫人急急道:“工作真有那样忙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潘十二垂下眼帘··其实不忙,给的工资也不少。
若是白日有事,顾清岚便带他一道去军阀营,晚上顾清岚弟弟回家,负责教一小时的功课··余下,便是他不断进入自己身体的时间··顾清岚说等伤口痊愈,也没有食言,他在监狱里受得伤,调养三日就结疤了,之后就没有再节制自己,趁洗澡的时候,从里到外享受了这盘藏匿许久的美食。
潘十二将近活了二十年,连温沐沐的手都没摸着,自己却被人从后面顶开了,顾清岚进来的时候他哭得不行,也不知道是那种被塞满的感觉太恐怖,还是缅怀再也回不去的初恋。
·“你——”马夫人对自己儿子太了解了,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根本不像没事,她抓住潘十二的手腕担忧道:“你是不是答应他什么了”·“妈……你就别瞎- cao -心了,顾大人对我很好,他也是自愿帮忙的。”
潘十二心虚地移开视线,嘴里说的连自己都不信,扔下这句,生怕被看出弊端似的,急匆匆地往家外逃··“你这孩子——”·马夫人着急地在他身后喊,看到儿子并不利索的双腿,想起近日回家,几乎都是扶着腰,走路的姿势十分别扭,像从前刚嫁人的姑娘,第二天见婆婆时的模样——·马夫人被自己闪现出的想法吃了一惊,整个人往下坠,仿佛要沉入谷底。
难道,他把十二当成了女人——·不会的,顾大人她是见过的,年轻精神,挺拔帅气,是明事理的,绝对不会——·把十二当成女人的··马夫人懵了,脑子嗡嗡作响。
潘老爷卧床几日,本好了七八分,谁知第三日突然摔倒,送去医院检查,也查不出什么,但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恐怖潘家老小的健康原本是白盼寄生的身体,傅医生负责的,医院看不出来,马夫人咬咬牙,再次请白盼上门。
白盼不是真医生,对民国的药物和疾病不怎么熟悉,拒绝几次,见马夫人几乎要给他跪下,于心不忍,便决定陪她走了这一趟··再次看到潘老爷,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中年男人,如今已经瘦成了皮包骨头。
他脸部有黑气萦绕··白盼蹙眉,明白过来,难怪医院查不出病状,原来是被人下了降头,时日无多了,他拿出符纸,按在潘老爷的额头上,符纸无动于衷,融入黑气当中。
傅医生是行医人,不是天师,白盼上了他的身,历史却是傅医生本人看的,必然也查不出病因,符纸递出去,宛若递了一张无用的白纸··白盼将手收回,对上马夫人期盼的目光,摇了摇头。
“不行吗”·白盼叹息:“准备后事吧,活不过三日了·”·临走前,他身形一顿,像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潘老爷的生辰八字,可有流传出去”·“我…我没注意……”马夫人茫然道。
白盼叹息··马夫人不懂,也不明白重要- xing -,自然不会注意··潘老爷葬礼盛大,顾清岚亲自- cao -办,自然简陋不了,藤山长官也来了,他开着洋气的福特汽车,下车的时候红光满面,像是来参加喜事的,臂弯里勾着温沐沐,一副耀武扬威的模样。
潘十二看见温沐沐愣住了··她烫了洋气的卷发,杏色的旗袍将婀娜的身姿描绘得妖娆曼妙,腰肢被藤山长官揽着,一眼望去,只觉得刺眼··“沐沐……”·下一秒,潘十二的眼睛便被遮住了,黑暗包裹着他,顾清岚咬着耳垂,低声命令道:“不许看。”
两人贴得极近,身体紧挨在一起,若是被看到,不用明说,便能知道他们的关系非同寻常··顾清岚平时便看他看得紧,别说带他去舞厅了,也没有再见温沐沐的机会,没想到这次,藤山长官竟邀她当女伴。
被搂抱住身体下意识地颤栗,潘十二暗恨自己没有出息,接受了恩惠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他很清楚现在的一切都是眼前男人赠予的,不然当初在监狱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潘少爷——”藤山长官朗笑着:“我还说顾大人怎么这么器重你,原来是爬上别人的床了,我看你和这舞厅里的温小姐没什么区别,都是温柔软香,令人如痴如醉啊。”
藤山长官得意扬扬,参加葬礼的同样变了脸色,特别是马夫人,她的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顾清岚点燃一根烟,叼在嘴里··手中的打火机关了又开,开了又关。
“藤山长官,要不要来根烟”·顾清岚走近,随着隐隐绰绰的火苗,事发只在一刹那,蓦然燃烧的烈火包裹住藤山,温沐沐反应异常敏捷,在火起的那一瞬间,一把甩开藤山长官的手臂,往后灵活地一缩。
“啊——”·藤山长官跌落在火焰里,烫得打滚··他的部下被眼前的场景惊到,竟忘记作出反应,反而是顾清岚喊道:“愣着干什么快给长官灭火啊”·这才如梦初醒。
等火势缩小,藤山长官已经被烧成一具焦尸,再无力回天,顾清岚蹙眉,神情惋惜又悲痛,指着自己的部下一顿乱骂:“狗娘养的东西,藤山长官着火了看不到一个个愣得跟木桩给枪当靶子吗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藤山的几名部下闻言,有些尴尬,他们一样没反应过来,便用僵硬的汉语劝道:“顾大人不要生气,这种事谁都反应不过来。”
顾清岚悲痛地说:“看来沪州,又要多行一次葬礼了·”·潘十二不知顾清岚那么大胆,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当众将藤山长官杀死,却做得半点不留痕迹,刚才的距离,火势蔓延,是很容易殃及到温沐沐的。
显然,他没有把温沐沐的生死一同考虑进去··“……你没事吧”潘十二上前问道··“没事·”温沐沐并不知道是顾清岚故意设得局,摇了摇头,苦笑道:“藤山长官一死,我也能摆脱他了。”
“他……为难你了吗”·温沐沐讥讽道:“我区区一舞女,有什么为难不为难的,不过是要我去他府上呆个一周,等他厌弃,自然会把我送回来。”
潘十二傻眼了,他心里隐隐已经预感到,但温沐沐平淡地将一切说出来的时候,却无法接受··“我还是羡慕你·”温沐沐道··“什么”潘十二没有听明白。
“你瞧,我们都是家境败落……”温沐沐捏着手指,不知在想些什么:“我选择了舞女,努力想要保全自己,做了很多隐忍和煎熬,最终还是被他……”·温沐沐说不下去了,眼睛酸涩,其实她心里知道,当了舞女,这身子不身子的,总有一天由不得自己,可就是心里难过。
·她止不住地哭:“我还是羡慕你啊……你跟了顾清岚,他帮你出气,还为你救人,而我呢带进军营,被一群人践踏,我——”·潘十二突然间明白了。
藤山长官把对他的怒火,都发泄在温沐沐身上了·· · ·第131章 ·潘十二心情复杂··从前温小姐沦为舞女,独自在千乐丝生存,他不断提出想要救助,却被一口婉拒,那时候还想不明白其中原因,直到他和温沐沐站在同样的角度上,才知道这种面对老同学时的心酸和落差感,要比贫穷来得更为揪心,更为难以忍受。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恐怖·温沐沐一定对频繁出现在舞厅张扬的自己,烦不胜烦吧··“都过去了,藤山长官一死,我自由了·”·潘十二喃喃道:“你……还要回千乐丝吗”·“不然呢”温沐沐淡淡道:“不回舞厅,妹妹弟弟怎么办我自己脏了,退缩了,难道要让妹妹跟我一样”·她曾也是富家小姐,衣食无忧,捏着仅存的自尊心,不想接受他人的救济。
温沐沐捏了捏手中的紫色串珠绣花包,转身离开··“怎么,看呆了”·温热的气息自耳畔传来,带有意味明显的侵占欲,潘十二身体轻颤,咬着牙道:“我没让你杀了沐沐”·“你是不是忘了。”
顾清岚放在他的腰肢上的手掌逐渐收紧:“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所有的要求,都不是白给的……要用你这里还……”·他在摸哪里——·潘十二全身紧绷,面红耳赤,恼怒得很,顾清岚有谦逊礼貌的一面,也有嚣张傲慢的一面,他似乎有很多张面具,而对待他,便像个老流氓,高调且带有一股子偏执的控制。
有时候,潘十二恨不得掐死眼前这个口无遮拦的男人,有时候,又不得不感激他··——从藤山长官的手里救了他和父亲,锦衣玉食地款待自己,这种矛盾心理在晚上顾清岚进入他身体横冲直撞时尤为明显。
“你在干什么会被人看到的……”潘十二不敢挣扎得厉害,只能轻声低斥,手绕到背后,去抓男人的手腕,可顾清岚偏不让他如愿,两人一个抓一个躲,双手搅在一处,互相绕了半晌。
潘十二被折腾着眼圈发红,干脆不理他了··顾清岚愉悦地笑  :“我们先跟娘家人道个别再回家·”·潘十二道:“谁是你娘家人”·顾清岚压低声线,气息拂过耳畔时,像一根羽毛,在皮肤上轻轻地挠:“说什么呢前几- ri -你还哭着喊我老公——这么快就忘得一干二净了”·五天前,顾清岚放出鱼饵,问他要不要复仇。
潘十二想都不想地同意了··咬了鱼饵的小鱼,轻而易举地被渔夫抓进手里,任其摆布··潘十二不想再回忆了,咬牙切齿地警告:“待会不许胡言乱语。”
“当然·”顾清岚道:“都听夫人的·”·……·潘老爷的葬礼,白盼和小盐巴跟着来了··自藤山长官出现以后,马夫人的身躯便僵硬得像块木头,她死死盯着顾清岚的手,仿佛要用念力将其掰开。
顾清岚对马夫人的排斥宛若未觉,居高冷傲的脸彬彬有礼得让她挑不出错来··“我儿子打小认床……住不惯的·”·她试图运用各种理由阻止顾清岚把潘十二带回去,自藤山长官一事,马夫人深觉商人的无法与为官相横,潘十二被栽赃陷害,受牢狱之灾的时候,藤山长官不仅报复了他们潘家人,连同温沐沐一起受了牵连。
那孩子她也认识,以前是书香世家,十二一直喜欢,马夫人也中意,原本打算等儿子回国,要是双方都有那个意思,就结为亲家,后来温沐沐当了舞女,便也再没提过那件事。
当了舞女,身份便不合适了··顾清岚一笑,不动声色地堵了回去:“怎么会夫人恐怕不太了解自己的儿子吧他每日在床上都睡得香甜。”
马夫人的脸色蓦地惨白起来··潘十二有苦说不出,只能稍稍安慰母亲几句,但马夫人难看的脸色依旧没有好转,她害怕自己要是出言相撞,惹得顾青岚不悦,儿子的处境更不好过,便装作没看出来似的,叮嘱他要好好帮顾大人的弟弟补习功课。
回到家后,马夫人像浑身失了力,跌坐在椅子上··白盼注意到她精神状态很差,应该是经受不住打击的缘故,她的肩膀正被一个普通身材的仆人扶着,可依然能够感觉出微微的颤抖。
“您没事吧”·“没事……”马夫人失魂落魄地重复道:“我没事的……”·眼神却失了焦距。
白盼蹙眉,马夫人这副状态,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小盐巴进入幻境的一个半月,整个民国世界开始动荡和扭曲,周围的景象变成悠悠的绿色,大街上除了木然的路人,便是黑色扭曲的怪物。
能看清楚轮廓的,只有马夫人,潘十二,顾清清岚,温沐沐··还有——上次被绕过一条- xing -命的,狱头老吴··小盐巴刚起床便发现不对,这些幽绿色的光辉,像一缕污浊的空气,覆盖在人们的躯体上。
他环顾四周,紧张道:“那些扭曲的怪物是什么”·“隐匿在幻境里的恶兽·”白盼指着其中一个黑影,它们相隔很远,离着四五条街,看上去像是一条黑色的竖影,跟火柴棒似的,它蹲下身,手举过头顶,又狠狠落下,应该在砍什么东西。
“它们也深感困扰,痛苦烦躁,拿幻境里的人泄愤·”·“为什么只有潘十二他们是有颜色的”·白盼猜测道:“大概潘十二一百年前的人生转折点,是由他们五人中产生。”
说罢,看向距离他们最近的轮廓,马夫人··马夫人是- xing -格坚韧的女- xing -,她能在丈夫死亡,儿子被胁迫的时候,做到迅速压制住失控的情绪,遣散丫鬟和婆子,将家里的一切都安排妥当,已经达到极致了。
葬礼上受过二重打击以后,马夫人很快恢复了往日端庄高雅的神态,对顾清岚的态度更是如同往常长辈一般温和慈爱,似乎已经间接认可了他们的关系··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恐怖·——如果不是她乔装打扮,偷偷去千乐丝与温沐沐会面的话。
最近,福肯银行的行长李谷对温沐沐青睐有加,马夫人想要东山再起,必须借助这个外力,况且李谷表面是银行行长,暗地里主要做一些肮脏的交易··——比如,贩卖鸦片。
傅清岚床上虽是个不折不扣的老流氓,但工作却一丝不苟,半点都不会闪失,他不允许沪州有贩卖鸦片的情况,明里暗里打压过李谷好几次··马夫人想着,与李谷结成同盟,是否能将顾清岚铲除,这样一来,潘家还能重振旗鼓,儿子也可以回到自己身边。
本身李谷根本不会跟一个败落的商人合作,况且还是女人,在他得知这个女人就是傅清岚身边秘书的母亲时,瞬间改变了主意··这个棋子,可以利用··小盐巴穿过马夫人的轮廓,后面站着一个瘦弱的身影,温沐沐。
温沐沐刚从医院里走出来,郁郁寡欢··她手里揣着一张医疗单,食指和大拇指几乎要把它扣破,就在跨出医院大门的一刹那,她又猛地回头,直冲诊室——·医生见到她惊讶地扶了扶眼镜。
“我……能堕胎吗……”·温沐沐发着抖,她根本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的,也不想知道··医生脸一板,告诫道:“温小姐,你要知道,堕胎非法的,我们这是正规医院,不可能有这种行为。”
大概是温沐沐的表情太害怕了,医生略带怜悯道:“温小姐,你还是安心养胎吧,孕妇的情绪不太能大喜大悲,对身体不好和肚子里的孩子,都不好·”·从医院里出来,温沐沐走进一家小诊所。
她说:“医生,我要打胎·”·人与人之间的涌动,又窜连起来,小诊所的医生被绿莹莹的空气笼罩,显得格外扭曲而证明,他的脸在绿光下显现出来,是乔辉。
小盐巴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在幻境中看到不属于潘十二过去记忆中的人··“把钱付了,躺上去·”·乔辉抬眼,淡淡道··温沐沐有些紧张,那张床太脏,周围的仪器也呈暗灰色,让她难免排斥。
“愣着干什么”乔辉把钱数完,不耐烦道:“躺啊——”·小盐巴不敢再看温沐沐,移开了视线,温沐沐身后,便能看到潘十二和顾清岚的轮廓。
潘十二对母亲的计划还一无所知,他翻开书本,教导着十四岁的孩子,如何正确地用英语发音,他从来一副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的模样,后来家遭巨变,被顾清岚威逼利诱地劫去,也见不到他几面,常常都是一副强装镇定的神情,其实心里像受惊的兔子,慌乱无比。
此时专注又认真的样子,是极为少见的··他教功课,顾清岚便一直从旁看着,像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美玉··潘十二教了一会,受不了那股灼热的视线,像是要把他全身的衣物都给剥了似的,便气急败坏地道:“别看了”·“谁看你了。”
顾清岚抬起手臂,揉了揉弟弟的脑袋:“我在看我弟弟·”·潘十二忍了忍,翻过几页,道:“……我们继续·”·他只有在顾清岚的面前才会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算从监狱里出来,面对小盐巴也能勉强谈笑风生,但唯独这个人不行,每每他把目光转向自己,潘十二便感觉到无法忽视的窘迫和不安。
这个人不知道什么叫廉耻心吗·明明在教书,三个人坐在一起,顾清岚偏要在桌底下,把手伸进来··偏偏,刚刚还用那只手摸了弟弟的头发……·这个人不嫌脏吗·潘十二瞥开眼不愿去看,半边的耳朵染得通红。
 · ·第132章 ·原来这个时候,潘十二已经隐隐有喜欢上顾清岚的倾向了,他会为顾清岚坦然赤裸的眼神而脸红心跳,却又不敢正视自己的感情,一直在退后和躲避。
马夫人频繁来电,表面上担心儿子的身体状况,实际明里暗里还向他打听顾清岚的情况,一次两次倒也罢了,次数多了,潘十二觉得母亲对那老流氓关心了点,没好气道:“到底谁是你儿子啊——”·“我还不是担心你……”·马夫人犹豫了一下,本想坦白她与李谷的合作,思来想去又觉得不行,顾清岚是多么精明的人,先有他杀父夺位的传闻在先,要是不小心行事,万一他同藤山长官一样,把十二扔进军营——·她哆嗦了一下,不敢再往下细想。
“我挺好的·”潘十二嘟囔道··马夫人只当他在安慰自己,心中酸涩,又聊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她久坐良久,下定决心,背着包,朝福肯银行走去。
马夫人的轮廓渐渐远了,小盐巴眯着眼,勉强才能见着,便调头去看最后一个——吴狱头··吴狱头的腿瘸了,身处在昏暗几乎看不见亮光的房间,对着面前的女人说:“我是要给潘十二下降头,不是潘十二他爹”·女人声音清脆,带着一丝俏皮,委屈道:“你给我的生辰八字不对,怪我有什么用”·随着她说话声响起,小盐巴透过绿油油的空气,勉强看清了她的脸庞,秀气干净,身材娇小,挂着俏皮的笑容,这张脸很熟悉,竟然是方琳茹。
吴狱头皱眉道:“你不说清楚,我怎么会知道”·他似乎不太愿意后续的费用,方琳茹眯着眼警告道:“既然杀了人,就要付出代价,你要是不想用金钱交换,用- xing -命也不是不行。”
吴狱头脸色一白,像是害怕了,怀里摸出积攒已久的大洋,一块一块的放在桌面上··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恐怖·“这才乖嘛……”方琳茹笑着拍了拍手。
小盐巴惊讶地问:“她在幻境里,怎么会是降头师”·“可能本身就是降头师吧·”白盼道:“幻境和现实是挂钩的,例如乔辉,他在现实里经营一家私人诊所,幻境里做着相同的职业。”
小盐巴感叹道:“原来甘阳市还隐匿着别的降头师呀……我还以为只有高老头的徒弟一个·”·白盼微愣,缓缓转过目光:“你说什么”·“我说,原来甘阳市有两个降头师呀。”
白盼未有说话,陷入沉思··“怎么了”小盐巴敏锐地察觉到他状态有异,巴巴问道··“高老头曾经说,甘阳市只有一个降头师,就是他徒弟。”
小盐巴点了点头:“嗯·”·但是,那个降头师已经受到反噬死了,那方琳茹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存在的·他们之间究竟有没有关联·白盼按着眉心,他总隐隐有股不安,徘徊不去,也不知是多心了,还是预兆。
这时候,绿色景象中的轮廓又挪动起来,他们中间仿佛有五根透明的线,萦萦绕绕,包裹进其中··……·温沐沐堕完胎,躺在床上休息五日,刚能下地,便挣扎着去舞厅上班了。
马夫人答应要是能攀上李谷这条线,以后的报酬,会分她一成,这种东西利润丰厚,就算一成,也足够自己干一个月的了··若换到从前,温沐沐可能还有几分读书人的傲气,可自从被日本人劫了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才深绝光凭一口傲气没有一点用处,金钱和权力才是生存的关键。
温沐沐的责任,便是让李谷沉浸在自己的温柔乡里··幸好她的气质和千乐丝其他的舞女不同,温柔端庄,又读得四书,李谷谈起金融,别的舞女只会一头雾水,温沐沐不同,这也是她的一个优势。
最近李谷被顾清岚盯上,烦不胜烦,几处平时窝藏的地点都被派了盯梢的,二十四小时在附近转悠,这下就算运进沪州,也没地方放,更别说销赃了,所以他看中了偌大的千乐丝,若是把它改造成秘密交易鸦片的地点,倒也能引人耳目一时。
李谷算盘打的好,但对马夫人不太信任,盘算着先诈她一下,再另作打算··他故意传达假消息,让马夫人派人在沪州南边码头闹事,原计划一旦闹了事,货船抵达,刚好能松懈检查和排查的力度,事实上,他夹带鸦片的船只却在北边抵达,根本不在南边,北边有买通的搜查人员,专门捡上面的检查,很容易就通过了。
然后事态却没有按照他的计划走,马夫人派的那帮子人很快被巡捕房抓起来,而那天他运送的一船鸦片被全部缴获,要不是反应迅速,传递了消息,船长差点没逃掉,船员险些将自己供出——·回去后李谷气急败坏,认为马夫人是看穿了他的伎俩,通知顾清岚故意给他好看。
马夫人也不舒坦,回过神觉得是李谷故意整自己··说好南边码头接应的,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既然改变主意,为什么她一点消息都没收到·她本身就把婆子丫鬟统统遣散了,留下的都是一些没有家人,无法生存的仆人,拿着极少的工资,干着昼夜颠倒的活,现在派他们闹事,人不仅回不来,还要承受牢狱之灾,这也就罢了,问题是,这些人会不会念着自己平时对他们的好,死咬着不松口,不然她儿子怎么办——·马夫人焦躁得来回踱步,从前她管院子,手段也不少,但没这么心焦过。
顾清岚果然查到了她身上,但他没有当面过来,反而是派了下属,拎着蔬菜水果上门,一脸笑容,嘴里吐出的话却是带刺的,明里暗里地警告她,不要做不知分寸,乱踩底线的事,马夫人从前也是大户人家出生,没受过这种气,心中更是忿忿。
要不是看在潘十二最近乖巧,温顺许多的份上,顾清岚根本不会网开一面,放马夫人一马,更不会派人上门警告,他最痛恨运送鸦片,为了一时利益害人害己的商人,换成其他人在他手上载了,估计活不到第二天。
潘老爷虽是卖盐的,也心底善良,起家不久经常施舍沪州孩子一些粮食··当时顾清岚答应救潘老爷,也不是完全想得到他儿子的身子··不过确实美味可口,叫人流连忘返。
顾青岚想起今日早晨,青涩的男孩挛缩在自己怀里的模样,心里涌出一种奇异的满足感··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作者有话要说:原来这个时候,潘十二已经隐隐有喜欢上顾清岚的倾向了,他会为顾清岚坦然赤裸的眼神而脸红心跳,却又不敢正视自己的感情,一直在退后和躲避。
马夫人频繁来电,表面上担心儿子的身体状况,实际明里暗里还向他打听顾清岚的情况,一次两次倒也罢了,次数多了,潘十二觉得母亲对那老流氓关心了点,没好气道:“到底谁是你儿子啊——”·“我还不是担心你……”·马夫人犹豫了一下,本想坦白她与李谷的合作,思来想去又觉得不行,顾清岚是多么精明的人,先有他杀父夺位的传闻在先,要是不小心行事,万一他同藤山长官一样,把十二扔进军营——·她哆嗦了一下,不敢再往下细想。
“我挺好的·”潘十二嘟囔道··马夫人只当他在安慰自己,心中酸涩,又聊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她久坐良久,下定决心,背着包,朝福肯银行走去。
马夫人的轮廓渐渐远了,小盐巴眯着眼,勉强才能见着,便调头去看最后一个——吴狱头··吴狱头的腿瘸了,身处在昏暗几乎看不见亮光的房间,对着面前的女人说:“我是要给潘十二下降头,不是潘十二他爹”··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恐怖女人声音清脆,带着一丝俏皮,委屈道:“你给我的生辰八字不对,怪我有什么用”·随着她说话声响起,小盐巴透过绿油油的空气,勉强看清了她的脸庞,秀气干净,身材娇小,挂着俏皮的笑容,这张脸很熟悉,竟然是方琳茹。
吴狱头皱眉道:“你不说清楚,我怎么会知道”·他似乎不太愿意后续的费用,方琳茹眯着眼警告道:“既然杀了人,就要付出代价,你要是不想用金钱交换,用- xing -命也不是不行。”
吴狱头脸色一白,像是害怕了,怀里摸出积攒已久的大洋,一块一块的放在桌面上··“这才乖嘛……”方琳茹笑着拍了拍手··小盐巴惊讶地问:“她在幻境里,怎么会是降头师”·“可能本身就是降头师吧。”
白盼道:“幻境和现实是挂钩的,例如乔辉,他在现实里经营一家私人诊所,幻境里做着相同的职业·”·小盐巴感叹道:“原来甘阳市还隐匿着别的降头师呀……我还以为只有高老头的徒弟一个。”
·白盼微愣,缓缓转过目光:“你说什么”·“我说,原来甘阳市有两个降头师呀·”·白盼未有说话,陷入沉思。
“怎么了”小盐巴敏锐地察觉到他状态有异,巴巴问道··“高老头曾经说,甘阳市只有一个降头师,就是他徒弟·”·小盐巴点了点头:“嗯。”
但是,那个降头师已经受到反噬死了,那方琳茹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存在的·他们之间究竟有没有关联·白盼按着眉心,他总隐隐有股不安,徘徊不去,也不知是多心了,还是预兆。
这时候,绿色景象中的轮廓又挪动起来,他们中间仿佛有五根透明的线,萦萦绕绕,包裹进其中··……·温沐沐堕完胎,躺在床上休息五日,刚能下地,便挣扎着去舞厅上班了。
马夫人答应要是能攀上李谷这条线,以后的报酬,会分她一成,这种东西利润丰厚,就算一成,也足够自己干一个月的了··若换到从前,温沐沐可能还有几分读书人的傲气,可自从被日本人劫了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才深绝光凭一口傲气没有一点用处,金钱和权力才是生存的关键。
温沐沐的责任,便是让李谷沉浸在自己的温柔乡里··幸好她的气质和千乐丝其他的舞女不同,温柔端庄,又读得四书,李谷谈起金融,别的舞女只会一头雾水,温沐沐不同,这也是她的一个优势。
最近李谷被顾清岚盯上,烦不胜烦,几处平时窝藏的地点都被派了盯梢的,二十四小时在附近转悠,这下就算运进沪州,也没地方放,更别说销赃了,所以他看中了偌大的千乐丝,若是把它改造成秘密交易鸦片的地点,倒也能引人耳目一时。
李谷算盘打的好,但对马夫人不太信任,盘算着先诈她一下,再另作打算··他故意传达假消息,让马夫人派人在沪州南边码头闹事,原计划一旦闹了事,货船抵达,刚好能松懈检查和排查的力度,事实上,他夹带鸦片的船只却在北边抵达,根本不在南边,北边有买通的搜查人员,专门捡上面的检查,很容易就通过了。
然后事态却没有按照他的计划走,马夫人派的那帮子人很快被巡捕房抓起来,而那天他运送的一船鸦片被全部缴获,要不是反应迅速,传递了消息,船长差点没逃掉,船员险些将自己供出——·回去后李谷气急败坏,认为马夫人是看穿了他的伎俩,通知顾清岚故意给他好看。
马夫人也不舒坦,回过神觉得是李谷故意整自己··说好南边码头接应的,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既然改变主意,为什么她一点消息都没收到·她本身就把婆子丫鬟统统遣散了,留下的都是一些没有家人,无法生存的仆人,拿着极少的工资,干着昼夜颠倒的活,现在派他们闹事,人不仅回不来,还要承受牢狱之灾,这也就罢了,问题是,这些人会不会念着自己平时对他们的好,死咬着不松口,不然她儿子怎么办——·马夫人焦躁得来回踱步,从前她管院子,手段也不少,但没这么心焦过。
顾清岚果然查到了她身上,但他没有当面过来,反而是派了下属,拎着蔬菜水果上门,一脸笑容,嘴里吐出的话却是带刺的,明里暗里地警告她,不要做不知分寸,乱踩底线的事,马夫人从前也是大户人家出生,没受过这种气,心中更是忿忿。
要不是看在潘十二最近乖巧,温顺许多的份上,顾清岚根本不会网开一面,放马夫人一马,更不会派人上门警告,他最痛恨运送鸦片,为了一时利益害人害己的商人,换成其他人在他手上载了,估计活不到第二天。
潘老爷虽是卖盐的,也心底善良,起家不久经常施舍沪州孩子一些粮食··当时顾清岚答应救潘老爷,也不是完全想得到他儿子的身子··不过确实美味可口,叫人流连忘返。
顾青岚想起今日早晨,青涩的男孩挛缩在自己怀里的模样,心里涌出一种奇异的满足感··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 ·第133章 ·渐渐的,潘十二觉得顾清岚没有传闻说的那么恐怖,他对弟弟很好,老总督夫人和他相处的方式如朋友一般,她不怎么住别墅,晚上潘十二补完课,会接弟弟回自己的宅子里。
弑父,恩将仇报的话大概都是外人瞎编的··他很自律,也会做饭,老保姆的儿子生病,顾清岚便让她赶回去照顾,没请其他人,自己做了几盘子菜,味道还不错。
潘十二有些奇怪,问他为什么不多请几个佣人,顾清岚倒是坦然,抬眼道:“请这么多人,嫌死得不够快吗”·“什么”潘十二愣了愣。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恐怖·顾清岚勾着他的肩膀,把脑袋靠在削瘦的颈窝里,语气微凉:“别墅里的人太多,是人是鬼分不清,还不如少一点,全是知根知底的,我也乐得清静。”
说罢,手指顺着他细长的脖子挑了一记:“你也一样·”·潘十二对他的动手动脚习惯了,躲了几下便没再挣扎了,任由他像逗猫似的勾着自己的下巴,他没有听懂其中的含义,神态变得有些茫然:“我怎么了”·顾清岚捏起他的脸,凑近了仔细观察,发现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便松开了手:“福肯银行的行长李谷你认不认识”·“不认识……”·“他明面上的职位是行长,暗地里却做着运送鸦片的勾当,前几天我受到消息,说是沪州南边码头会有一艘装着鸦片的货船抵达港口,这消息来的有些太随意了,我留了个心眼,特地疏散了北边的排查,专供南面,果然那天有人故意滋事——”·顾清岚道:“你猜滋事的是谁”·潘十二这几日像金丝雀一般养在别墅里,自然不太知道外面的情况,便顺着他的话问:“是谁”·“马夫人。”
顾清岚说:“你的母亲·”·潘十二明显不相信,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道:“你的意思是说我娘与贩卖鸦片的李谷是一伙的怎么可能她向来知道轻重,不绝对不会做这种事,你是不是搞错了——”·顾清澜长臂一捞,将他扯了回来:“你家铺子里刘掌柜的儿子,左眼有道疤,腿脚不方便,走路一深一浅,还有你母亲的奶娘王妈的侄子,小眼睛圆脸,微胖,看上去有点浮肿,最后一个,周行,四十岁左右,招风耳,厚嘴唇,皮肤粗糙,瘦得如同竹竿。”
·“……你怎么知道”潘十二有些慌了··“因为他们都是那天来南边码头闹事的·”顾清澜道:“现在总该信了吧”·“可能是巧合呢……”潘十二喃喃着,使劲为马夫人找理由,可又觉得哪里不对——·潘家的生意已经不能做了,他们为什么还会去码头就算是去拿货的,也不该让这些人去……·潘十二一夜未睡,等到白天,顾清岚出门,便赶紧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马夫人没想到这番电话打来,竟是谴责她的,自己幸幸苦苦地谋划是为了谁她能感觉到这几天有人暗中盯着,仿佛是一种无形的警告,不断施加压力——·同时,又有一种恐惧感涌上心头。
要是自己单纯的儿子都知道她的企图,那是不是说明顾清岚也一样知道了——·马夫人心乱如麻,迫切地想要见到李谷,可李谷嫌她蠢笨,这时候上门,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他俩是同谋吗便闭门不出。
回去的路上,她撞到一个瘸脚男人,男人看见她,迅速压低了帽子,匆匆走过,与此同时,口袋里飘出一张纸片,掉在她脚边··那不是巡捕房的刘狱头吗得罪了顾清岚,伤了腿,流落街头,连工作都找不着了。
她神使鬼差地捡起纸片,看了看眼前的字迹,是用高档钢笔墨水书写上去的··让马夫人颤栗的是,上面写着自己已亡丈夫的生辰八字··——生辰八字·傅医生曾经问过,她有没有给过谁生辰八字——·马夫人掉头朝着刘狱头离开的方向追去,她要当面问问清楚,刘狱头怎么会知道她丈夫的生辰八字,又是谁告诉他的,他跟潘老爷的死,又有什么关联——·刘狱头没想到自己在离开降头师时撞见了马夫人,还好死不死地落下了当初害死潘老爷的证据,他心怦怦乱跳,衣衫渗透了脊背,等回过神来,他已经和马夫人面对面了。
刘狱头嗫嚅道:“是我用找降头师杀死了潘老爷,但是这一切都是顾清岚让我做的·”·看到马夫人怒不可遏的脸,显然不是针对自己的愤怒,很有可能,是顾清岚——·刘狱头心中一喜,继续把谎话编了下去。
 · ·第134章 ·“战争没开始前,我老家住在南方的一个小山村里,虽然贫穷,但精通奇门易道的人很多……”刘狱头眼珠子溜溜地转,半真半假地说了起来:“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反正我是觉得挺灵验,后来日本鬼子打进来,村民死的死,逃得逃,我来到沪州就没想过再回去,但就在前几天,我偶然听到顾大人和下属议论,说是如何悄无声息的杀人——”·马夫人面寒如霜,等他继续把话说下去。
“你知道的,就是潘老爷……”刘狱头讪笑道:“顾大人窥视令公子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想得个便宜卖乖,让令公子感激涕零,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身边,又不想等潘老爷出来后成为阻碍……我想这难道不是一个攀上顾大人的契机便自告奋勇请缨,没想到他过河拆桥,我帮他做了事,他不仅不念及我的忠诚,还想杀人灭口——”·马夫人说到激动时刻,刘狱头甚至红了眼眶,他不是为自己的谎言落泪,而是当初顾清岚在狱中,险些把他打死,那种无力的憋屈感一直缠绕在他心中,像一根紧致的尼龙绳,勒得喘不过气来。
“你是说,在监狱里,顾清岚把十二——”马夫人拧着手中的包,显然已经怒极,儿子没告诉自己实情,她猜到几分,有时候又自欺欺人觉得不可能,现在听刘狱头一说,看来是板上钉钉的实情了。
刘狱头一边观察他的神色一边跟着叹息:“可怜啊……”·马夫人果然中计,她揣着手里的纸片,问道:“你说的降头师,在哪”·刘狱头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哈哈大笑,把地址给她,换了五块大洋,便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他暗暗想着,要是被发现可不得了,看来沪州是呆不下去了,好在换了钱财,也算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恐怖·马夫人跟着地址和提示一路寻找,在一个底层的暗室内··她皱着眉,环顾四周,墙壁上积着厚厚的灰,像是很久没人住过似的,难以想象如此- yin -暗潮- shi -的地方竟然会有呆在里面,她有些迟疑,又想起自己的儿子处在水生火热之中,心里酸涩,强忍着不适,往前走去。
五分钟后,马夫人便和方琳茹碰面了··“夫人,请坐·”·方琳茹神秘地笑了笑,说:“我等你很久了·”·马夫人愣了愣:“你在特意等我”·方琳茹笑而不语,像是默认了。
“你就是降头师”·马夫人只知道降头师能杀人于无形,对其中弊端浑然不知··“我就是·”方琳茹抚摸着怀里的婴儿塑像,外表镀了层金色的边,它安详地闭着眼睛,仿佛有生命一般。
马夫人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这个女人年纪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年轻,但她凭借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纸,便能将潘老爷杀死,说明她不像外表看起来那样柔弱温和··方琳茹任由她看了会,才缓缓道:“我猜——你想杀一个人。”
马夫人先是一愣,后来想想她既然能用生辰八字杀人,必然知道一些旁人所不了解的,便坦然道:“没错·”·方琳茹摇了摇头:“我劝你最好不要。”
“为什么你想要多少大洋我都能满足你——”·方琳茹道:“你想杀的是沪州总督顾清岚吧,他气运极好,是大富大贵的相,周身缠有金虎,不过也不是毫无破绽,明年三月他有一劫,活过了便洪福齐天,活不过就载在那儿了,我帮你下降头不是不行,只不过这种人,杀死不仅你儿子的日子不好过,连整个沪州都可能被波及。”
马夫人抿着唇,并不相信,冷冰冰道:“你别危言耸听·”·方琳茹耸了耸肩:“不信就算了·”·马夫人被一唬,犹豫了一霎,想到自己丈夫逝世,心如刀绞,看方琳茹都带着一股憎恨:“我先生能杀,顾清岚就杀不得奇了怪了,我偏要让他不得好死。”
·……·小盐巴看绿幕中的景象,仿佛在看一场盛大的电影··他看到马夫人想方设法向自己儿子要来了顾清岚的生辰八字却没办法阻止。
顾清岚向来不信命,只信自己,根本没有想过这些东西会给他带来杀生之祸··三月,他的下属发现李谷交易鸦片的窝点,正是清玉山,但山中土匪横行,不太好抓。
马夫人知道顾清岚三月有劫,怕他上山除贼,带着儿子一起,便找个由头让潘十二回家了一趟,结果三月中旬,顾清岚竟毫发无伤的回来了,除了李谷,其他一并被抓了回来。
马夫人看着儿子得知顾清岚无事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心情复杂,几次想跟潘十二坦白,都忍了下来,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觉得儿子的心已经跟着姓顾得跑了,要是告诉他,姓顾的就是杀死潘老爷的凶手,潘十二会有什么反应·他会去当面对质——·那之前的隐忍全都完了·马夫人咬着牙,等着顾清岚死去的那一刻。
她左顾右盼,等来的却是潘十二被劫走的消息··“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马夫人惊慌失措地问报信的车夫:“到底是谁劫走的大少爷”·车夫道:“一个腿脚不方便,但带着枪,好像是……刘狱头还有一个是李谷他们都带着枪我不敢反抗啊,万一我反抗了,他们手一滑,少爷就没命了”·“刘狱头他不是离开沪州了吗怎么又回来了”马夫人发着抖,她失去了丈夫,不能再失去儿子了,况且这刘狱头跟顾清岚有仇,跟十二又没仇,帮他干什么·“顾清岚——”马夫人问:“顾大人知道吗”·车夫抖抖索索:“顾大人赴宴去了,还不知道……”·“愣着干什么去通知他啊”·“刘狱头他不是离开沪州了吗怎么又回来了”马夫人发着抖,她失去了丈夫,不能再失去儿子了,况且这刘狱头跟顾清岚有仇,跟十二又没仇,帮他干什么·“顾清岚——”马夫人问:“顾大人知道吗”·车夫抖抖索索:“顾大人赴宴去了,还不知道……”·“愣着干什么去通知他啊”·马夫人在家等得焦虑,也不知道什么状况,只能盼望刘狱头和李谷能放过他,顾清岚一接到消息便带着下属去追了,她现在也不希望姓顾的死了,只希望潘十二能平安无事。
两天后,潘十二全身沾血地回来了··马夫人喜出望外,急匆匆地出门迎接:“愣在门口做什么快进来啊——”·她担心极了,儿子的外衫都是血迹,难道受了重伤·潘十二却往后退了一步。
“是你给顾清岚上的降头术吗”·马夫人身形微僵,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要隐瞒,总觉得要是不隐瞒,可能会失去仅有的儿子··“怎么会他是沪州总督,我没事跟他过不去干什么再说了,我为什么要平白无故给他下降头术”·“别装了。”
潘十二垂下眼帘,失落道:“刘狱头都告诉我了·”·马夫人见他已经知道了,便不想再装下去,看他的眼神带着职责:“顾清岚杀了你父亲,我不该给他下降头吗你一个男人,被他像羊一样栓在身边,身上所有的棱角都被他磨去了,到现在还为他说话,你想过你死去的爹吗”·“都是刘狱头跟你说的吧”潘十二眼眶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滚在血衣上:“他在骗你他就是当初在监狱对我动刑的那个,他从前跟着藤山那个日本鬼子混,当他的走狗想要杀死我,顾清岚把我救了,在他腿上打了两颗子弹废了他的腿,刘狱头对他恨之入骨,巴不得他去死,你居然相信他——”·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恐怖·马夫人完全没想到事态会是这样,潘十二从监狱里出来后,便常住与顾清岚同住,跟她相处的时间变少了,加上潘老爷死后,她表面没有过激的反应,实际打击很大,连带着- xing -格都有些疑神疑鬼,这些日子更是日渐严重,当初只觉得顾清岚糟蹋了自己儿子,气愤又耻辱,加上刘狱头的那些话,更是让她怒急攻心,来不及细想,潘十二不经常回来,也间接导致她丧失了某种安全感,她把这些全怪在顾清岚头上了。
“他想杀我爹,当初为什么还要救他这么多事情叠加起来,你不仔细想想吗”·自潘老爷死后,潘十二从没像今天这样冲着母亲发过火,马夫人变得手足无措起来,她道:“刘狱头呢他撒了谎,我要跟他当面对峙——”·潘十二激动道:“刘狱头死了”在清玉山,李谷的老宅里,被顾清岚一枪爆了头。
马夫人牵动着嘴角,勉强道:“是我错了,顾清岚现在在哪要不,我去向他道歉”·“怎么道歉啊,他都死了。”
潘十二蹲下身,手臂上,肩膀上还有淤青和伤口,动的时候牵扯到了,也不觉得痛,只是心里难受,像一把钝刀沿着伤口慢慢的割,不是疼得那么难以忍受,却不见得这种疼痛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本来顾清岚是绝对不可能被李谷和刘狱头杀死的,他上了清玉山,便开始产生幻觉,视力时好时坏,枪法变得不准,站都站不稳,刘狱头劫持着他,本来就抢占着先机——·要不是刘狱头得意洋洋地告诉自己曾经如何把马夫人骗得团团转,可能潘十二永远都不会发现了吧。
 · ·第135章 ·顾清岚死了,他弟弟才初中毕业,还未完全懂事,沪州的局势变得动荡不安,军阀里不老实的部下企图霸权,以前跟着顾清岚的部下自身难保,沪州的管理变得尤为混乱,手里有钱有权的,听到风声纷纷跑去邻城避难。
不久之后,为了躲避伺机而动的仇人,顾家搬离了沪州··潘十二整个人都是呆滞的,群龙无首的沪州动荡不安,每日清晨在大街上饿死的尸体越来越多,暴乱和抢杀时有发生,愧疚的感觉像藤蔓似的将他包裹起来,半夜躺在床上,都会被噩梦惊醒,呆呆看着床铺,失落和膨胀感涌上心头。
“对不起——”他不断地说:“对不起——”·马夫人看儿子精神恍惚,心焦气躁,想要拉着他离开沪州避难,潘十二死活不愿意,每天的食物,都是吃一顿饿一顿,本就纤细的人,渐渐瘦得脱了相。
瘦到脱相以后,他反倒不怎么颓然了,起先,马夫人是欣喜的,以为儿子终于从- yin -霾中走了出来,之后才发现不对——·潘十二常常自言自语,一个人坐着,眼神却往一旁空气瞄去,他看的不是飘忽的位置,而是固定的方向,不断小声嘀咕,仿佛身旁有人在和他对话似的。
马夫人看得寒毛直竖,儿子这副模样,不像好转了,倒像是患了什么精神疾病,情绪虽好上许多,精神却极差,时间久了,便卧病在床,时而清醒,对着空气说话,说累了又迷迷糊糊睡过去,一睡就是半天。
马夫人找了很多医生,都查不出什么病症,最后倒是碰到沪州流浪儿来的天师,马夫人也是病急乱投医,请了他为潘十二医治··天师见了潘十二一面,摇头直叹,说他恶鬼缠身,又心存死念,怕是活不久了。
马夫人大惊失色,问他有什么解救的办法,天师眼中闪过一抹怜悯,道:“夫人,令公子身旁的恶鬼是他的爱人吧”·马夫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色大变。
天师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见到她这副躲避闪烁的样子也有所了然,便道:“我虽不知恶鬼如何死的,但它身上的因果线的的确确牵向了您,夫人,母债子偿……您造了什么孽,应得什么果,既然令公子帮你还了,不如好好享受余生。”
马夫人犹如晴天霹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天师叹道:“我的意思是节哀顺变·”·见马夫人面部僵硬,动弹不得,天师看了在床上晕睡的潘十二一眼,道:“我道行不深,虽没有办法,但他身边的恶鬼执念太深,留在世间恐怕造成动乱,可以将它暂时封印,以免造成误伤,但令公子不仅遭受恶鬼侵体,也被降头术反噬,怕是时日不多。”
天师说:“你还是早作打算吧·”·马夫人仿佛浑身失去了力气,瘫软在床边,久久未能回过神来··七日后,顾清岚被封印在清玉山上,后来官匪暴乱,常年有乱杀无辜,血流成河是常态,从那个时候,清玉山开始下雪,到了夏季都不曾停止,纷纷扬扬的大雪倾洒在清玉山里,仿佛在清洗上面留下的血迹。
时间长了,清玉山变得不再适合人居住,清玉山也不再称为清玉山,而叫做清玉雪山··……·潘十二神智模糊,时而清醒,时而晕睡,清醒时便和顾清岚的魂魄说会话,可不知哪一天起,等他睁开眼睛,顾清岚又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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