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象马甲号是究极BOSS+番外 by 质谱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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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象马甲号是究极BOSS+番外 by 质谱仪(下)
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第52章 ·希德洗漱完毕的时候,凑巧听到窗户被风吹开··他还没从床上爬起来关窗,一只纸鹤从窗外了飞进来,往他胸膛上碰了一下,自动展开,飘落到膝盖上。
这是一张星空博物馆的入场卷··邀请希德去星空博物馆,是柯特妮建议的——·据说在那里告白的成功率是百分之九十八·博物馆在帝国学院久负盛名,但如今未有多少人踏足。
开学季的学生法师忙着打开交际圈,为社会关系网铺路,没空来这种情侣卿卿我我的地方··这座博物馆为星象学而建设,但场内建设得过分漂亮,连橱窗上的紫藤花都撒着金粉,游客十有八九是情人。
希德没来过这里··当他察觉到馆内的年轻人都牵着手耳鬓厮磨时,他已经被卡尼亚斯诓了进来··圣子大人怎么会来这种地方·——还带着他的圣骑士·在三两个人好奇地注目下,轻度社恐的圣子大人往卡尼亚斯的方向递了一个眼神。
走··快走··离开这里,立刻,马上··他的骑士视若无睹,占星学究似的给他做讲解··“蝎虎座在这里,与银河- jiao -合——”·希德闷闷地转过头。
他现在不想了解星座,他现在想回公寓给托比喂饲料··博物馆的穹顶是比圣院穹窿更广阔的半圆·夜空中,群星以静谧的闪光停驻在银河里·最低端的星辰一抬手便能摸得着,使人置身最广袤的宇宙。
希德伸出手指,碰了碰浮在他跟前的荧光··那是名为仙王的恒星·它的末端牵连着银河的支流,仿佛一扯便能把星空拽下来··卡尼亚斯也站在星空底下。
希德盯着他,他的耳边忽然清净了··“你不继续说”·趁他出神,卡尼亚斯把他带到了阒无一人的角落··希德察觉到这一点,愤愤地说:“我不喜欢这儿。”
“您生我的气·我大概知道为什么·我希望解释清楚·”·卡尼亚斯注意到了·他的男孩从生日那晚情绪就不对劲··其他人没感觉,与希德共处一年的卡尼亚斯不可能不会发觉。
希德心里的疙瘩被这番话抹平了一丁点··但他气定神闲地否认:“你不知道·”·卡尼亚斯不可能知道真相··卡尼亚斯垂着头,看向忽然高兴的圣子:“有人在您那里说了我的坏话,对不对”·“没有。”
希德反驳他,然后想了想,又点头,“是有·但……”·卡尼亚斯:“她说的是事实·我向您道歉·”·他去校报社问过佩里。
那个女法师果真在希德去黑鸽子之前扯了一堆不该讲的东西··卡尼亚斯憎恶别人将莫须有的罪名冠在他头上,可现在他必须假借人类的身份··如果他的男孩因此疏远他,他不介意提前撕开伪装。
希德安静地看了卡尼亚斯一分钟··卡尼亚斯的道歉过于直白和干脆,令他无话可说··不过,他的心情的确莫名其妙地变好了··这可能是因为——卡尼亚斯头一次没有猜准他的想法。
他的室友也不是无所不能··圣子大人舒服了··“不是这个原因·你还记得那个盒子吗”他摇头,“我想通了,我把盒子还给你。”
如果卡尼亚斯不希望他发觉,他也不想去探究那个真相··他不在意卡尼亚斯的情史,如果他在意的话,当初找到那些情书的时候,他就不会再迷恋这个人了。
卡尼亚斯捕捉到了希德话里的含义,眸光一深··“您进博物馆时有没有看路边”·希德困惑地看他··卡尼亚斯轻轻地说:“门口有薄荷酒。”
有薄荷酒··希德心头砰的一跳··——您什么时候愿意买一回酒了,我们再继续今天的话题··骑士的话犹在耳畔,他觉得整个胸腔快烧起来。
他错开卡尼亚斯的眼神,目光扑闪:“帮我买一瓶,不要加增甜剂·”·“您不喜欢吃甜的,我以后会注意·”·卡尼亚斯把“以后”这个词说得很长很长。
希德往轮椅里缩了一下,揉揉耳朵,小声道:“你早该注意了……”·卡尼亚斯笑了笑,往门口走··希德摩挲着戒指,开始苦思冥想··他在想,等卡尼亚斯过来,他要怎么拿着花,说他打的腹稿。
希德知道自己的社交能力很差,而且自从读过他的室友写给女生的辞藻华丽天花乱坠的信件,他就对用语言打动卡尼亚斯不抱希望··至少不能让他的告白变成笑话。
希德坚定地想道··圣子大人正出神,他的精神世界出现一圈熟悉的魔法波动··他清楚来者的身份··这圈精神纹路带着贵族小姐新流行的香水味,在静谧清净的博物馆里简直是喇叭一样聒噪的存在。
轮椅转变为三声夜鹰的形态飞到他的肩膀上·希德站起侧身一避,一团雷光从他鼻梁擦了过去,空气里冒起烧焦芦苇的气味··“希德·切尔特,你怎么能站起来了”·希德回过头去,凯莲娜站在他身后,满脸诧异。
切尔特最小的女儿收起羽毛扇,提着裙子款款地走过来··“又是卡尼亚斯干的”她像看动物似的上下打量着站起来的光明圣子,啧了一声,“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主意倒是很多。”
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人不人鬼不鬼……·这个称呼有些失礼,但他明白,凯莲娜知道了什么··希德心底默默思索着,转身走开··夜鹰发出一声啼叫,雷电的光芒照亮了它的羽毛。
一圈结界符文在他跟前的地板展开··他停下来,回头看凯莲娜··“你怎么逃了”凯莲娜觉得自己拨开了一个污秽的秘密,她窃笑,“我猜中了真棒,我这就去告诉父亲”·凯莲娜的- yin -魂不散,希德不是头一回知道。
他松开手,魔素从他掌心冒出来,将符文的沟壑填平··“这个诅咒是神使替父主留下的·公爵不会为这点小事去打扰他·”·凯莲娜盯着他的背影,讥讽一嗤:“蠢东西,你难道想说神使可怜你时日无多,先放你出来走几天别做梦了,这不可能——”·“凯莲娜,”希德冷淡地打断,“你想再变成光头吗”·凯莲娜愣了愣,面目扭曲成狰狞的一团:“果然是你”·旧事重提,怒火冲上她的嗓子眼。
如果不是希德在她身上施了诡计,她就不会变成人人嘲笑的假小子··如果她的头发没有变短,二皇子就不可能出去偷吃找情妇··一切都是希德·切尔特的错。
他为什么不安安静静地去死·凯莲娜的执念化成低吟的召唤咒语·她头上出现蝙蝠状光环,灿烂的星空被染上暗光,两圈符文阵的叠合形成中阶火系强袭法咒,一头浑身在火焰里燃烧的不死鸟从中钻出,足以令石头燃烧的高温扑向希德,地上产生了被熔化的箭羽轨迹。
巨大的不死鸟照亮了光明圣子的脸庞·三声夜鹰的眼睛亮起来,化成一道鳞甲长鞭,希德执起鞭柄一挥,将火鸟打得粉碎·鞭梢被光元素包围起来,放出魔素织就的铺天盖地的网,将她放出的火星笼作一团。
矮人泰勒为希德改造了轮椅的结构,使这只三声夜鹰在圣子能够独立行走后为他发挥更多的价值··凯莲娜不敢置信她会败北,叫道:“父亲不会放过你”·“你敢跟他说,我就告诉他,公爵的女儿竟然在博物馆撒野。”
希德盯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水晶,“我把你的话都录下来了,他随时可以查看·”·凯莲娜只能气恼地瞪他··公爵不喜欢她到外面撒泼,这有失切尔特的威严。
要是希德交出水晶,受到更重责罚的一定是她自己··希德·切尔特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他不应该是他们家族的木偶吗·她错愕地发现,在面对希德的争执中,她居然第一次败下阵来。
在切尔特府邸时总有母亲为她做后盾,她可以无所顾忌地骑在希德身上作威作福··可她如今站在帝国学院··她恍然意识到,站在她跟前的这人已不是之前任由她欺凌的希德·切尔特了。
那才是在圣院睥睨四海高贵优雅的光明圣子··同样的年纪,她像是个跳梁小丑··她站在原地,脊背汗涔涔的··不行··她不能让希德·切尔特赢过自己。
她才是切尔特正统的血脉,而希德·切尔特只是个杂种··凯莲娜咬牙切齿·她忽然看到希德背后出现一抹影子·她大笑道:“不知廉耻的小魅魔,继续去勾搭你的情人吧”·希德拧了拧眉毛,没有去理会跑开的凯莲娜。
他听到身后的脚步,不妙的预感冒上心头··他转过身,看到卡尼亚斯在仙王座的橱窗边放下了两瓶酒精饮料,朝他走过来··这个距离,绝对听到凯莲娜说的话了。
希德手脚泛凉··他低着头,开始默默向后退··希德数了五块地砖,也后退了五块地砖的距离··接着,他的脊背碰到一面墙壁,然后视野被高大的青年笼罩。
“情人”卡尼亚斯的话从他头顶降下来,“指谁”·希德的耳朵被男人的音色抚得发烫·之前面对凯莲娜的气势都烟消云散。
他小声嗫嚅:“指你·”·卡尼亚斯的声调又压低一点·他吐出一个单词:“勾引”·希德脑子一乱:“不是你想的那样……”·卡尼亚斯逼近他,仗着高大的身躯,将满脸通红的小朋友圈在墙角里。
他将手肘抵在希德头侧,另一手轻轻捏住希德的下颌:“您什么时候勾引的我”·希德不知道怎样解释,他的大脑被凯莲娜叵测的奇招清扫得空白,只知道摇头否认:“我没有,我不会……”·“你不会”圣骑士用巧劲一抬手腕,令圣子抬起头来,似笑非笑,“要我教吗”·希德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已分辨不清青年话中的含义,只能顺着他手指的力道软软地、迷茫地点了一下头。
充满热意的空气里,他的视线被博物馆的夜空穹顶与青年高大的身形挡住··卡尼亚斯覆住希德的手,令他握住自己的衣领··男人充斥诱惑力的成熟气息喷吐在他的耳朵上:“抓紧。”
希德听到他的室友用教他咒语时的口气说话··可他不知道卡尼亚斯在说什么··这超出光明圣子的认知范围··他又感觉到卡尼亚斯罩住他的后脑,迫使他仰起脸。
“靠过来,踮脚·”·卡尼亚斯的声音里有魔力·希德听话地踮起来了··他发现自己的视野被雾气笼罩,但眼前的人没有被唤起仅存的良知。
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银河的幻夜里,圣骑士身披星辰··希德觉得自己被裹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混沌··他最初感受到的是热烈跳动的心脏,以及烫得几乎快炸开来的脸颊。
奇异的涌流在他的心脏与血液之间滚动着,随后才是他唇齿间被异物碰触的感觉,以及他脸颊上轻轻触到男人的睫毛、皮肤、五官的异样感··他的初吻被最温柔的方式夺走了。
希德想要推开卡尼亚斯,但卡尼亚斯按住了他的脑袋,令他整个人都被笼在怀里,最费力的挣扎也像是在撒娇··寂静的星空宇宙里,偶尔有陨星划过天体运转的穹顶。
高大的骑士被星辰拖拽出诡影··希德终于推开了卡尼亚斯··他垂着头,喘了好久的气,才语无伦次地开口:“你、你什么意思”·“我想成为您的骑士长。”
希德听到“骑士长”,脑海像被猛地一锤,眼前跳动着黑星··“你非要走这条路”他声调打战,“你不是我的人选。
如果我让你产生错觉——”·“您的人选是谁诺斯圣骑士”·希德摇头··“这不是玩一玩。”
他被卡尼亚斯揽得死死的,找不到可以逃走的路,他快哭了,头脑混乱地低语着,“你不记得铂金之座的教义圣骑士长终身不能通婚·”·希德的心脏紧皱在一起。
正如女巫赫里所言,他想得到的并非占有,只是卡尼亚斯·奥尔德一时的喜爱··黑暗公会不可能一直找不到父主,他的死亡不过是时间问题,没必要把他的骑士搭进来。
切尔特公爵答应过他,在他消失之后,会替他抹除在世上的一切痕迹·到时候,卡尼亚斯可以淡忘掉他,拥有更加光明、使人羡慕的前程,然后娶妻生子··他的骑士已经掌握保持理智的方法,没有再需要他的地方了。
这对谁都好··卡尼亚斯盯着希德许久··希德以为他放弃了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圣子松了口气,准备说些缓和气氛的话·正当他抬起头时,圣骑士却再次把他逼到角落里。
这一次,卡尼亚斯的姿势更有压迫感··他的眼神厉得像鹰隼,似乎下一秒要咬断圣子纤细的脖子··“我以为我说得够明白了,希德·切尔特。”
男人低沉的声音磨过他的全名,“我想给你冠我的姓,我心目中结婚对象是你·”· · ·第53章 ·圣子大人第一个反应是捂住下巴,以防它掉下去。
接着,处于极度震惊中的希德在卡尼亚斯眼前变成了熊,把被削短的尾巴往他脸上一扫,踩着他的头逃出生天,冲向博物馆门外··卡尼亚斯愣了一会儿,才追上去。
只可惜稍微晚了点··希德把公寓门反锁了··用的是维拉给他的魔法锁盘··据说,植物系主任女士早已预料到希德会和卡尼亚斯产生不和,把实验室最新研制的锁盘悄悄塞给了希德。
没有正确密码,卡尼亚斯绝对解不开这道锁··但她没想到这个“不和”居然要在一年后才会发生··希德也没预料到,他和卡尼亚斯的第一次吵架会以这种形式发生。
卡尼亚斯站在门口··圣子总是会对他的骑士心软·但这次卡尼亚斯说尽糖衣炮弹,希德也没给他开门··卡尼亚斯沉默片刻,问:“您觉得我不配吗”·“我没有。”
希德低低地说,“你不用在我这里花费那么多时间,我不值得你这么做·”·就算一百个一千个圣骑士长,卡尼亚斯也当之无愧··可他配不上那么好的骑士长。
“您把自己看得太卑微了·”卡尼亚斯叹气,“冷静一下,牛奶放在桌子上·”·然后他听到“咚”的一声,似乎有什么被愤怒中的圣子扔到了门上。
圣子大人命令:“你晚上不要回来·”·卡尼亚斯却安下了心··他的熊能那么精神,就说明不必太担惊受怕了··他知道希德需要冷静一下。
——但听到远去的脚步声,希德却很诧异··为什么卡尼亚斯似乎很开心的样子·彻夜不归有那么爽吗·他是不是耽误人家“找乐子”了·然后,他恍然大悟。
人家已从被拒绝的- yin -影里走出来,而他——还在黯然神伤··他刚才就该给某人加一个圣光泡沫大诅咒术··希德闷闷地想着,然后发现手上多了个硬邦邦的东西。
当他察觉到有所不对时,他已经把牛奶瓶盖转开一半了··“……”·希德唾弃着过于听话的自己··他没有要喝牛奶的理由··卡尼亚斯没有资格命令他。
圣子大人顿觉自己掌握了真理··他小心翼翼地把瓶盖转紧,摆回木几旁的箱子里··今天是他脱离卡尼亚斯掌控的第一天,他合该开心一点·某人已经释然,他再伤心下去,那也太过分了。
这代表着他的成熟、独立与自我完善··为了庆祝这个美丽的日子,他决定出去找酒喝··就去黑鸽子·但只有卡尼亚斯才会穿那种伪装行迹的黑麻麻的衣服。
光明圣子的衣装都是绣满了金丝银线、充塞钻石珠宝、魔法晶核的圣袍··希德记得卡尼亚斯把他的衣服放在哪里··他来到客厅,踮起脚,费力地抬高胳膊,打开圣骑士的柜子。
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他好不容易捏到一件外套的衣角,将衣服扯下来,利落地抖开,往身上一套,系好纽扣··熟练得像在穿自己的衣服··希德用巨大的兜帽罩住自己的脸,提着灯走出门外。
十点刚过,公寓外一片黢黑·微凉的夜风令希德下意识倒吸一口气··以往这条路,都是卡尼亚斯领着他走的··他推开黑鸽子的前门时,柯特妮正在和酒保收拾盘子。
拇指人在告示牌上写着今日委托,好奇地往他的方向瞅了一眼··“您来得真不是时候,”柯特妮一边用抹布搓瓷盘,一边说,“圣骑士先生方才走了,应该是回公寓了。”
希德将斗篷解开,坐到吧台边:“他不会的·我不让他回去·”·他知道这个时候卡尼亚斯不在黑鸽子·所以他故意错开了时间。
而且这时候黑鸽子已经接近打烊,就算他摘了帽子,也不会有陌生人认出他的脸··希德往口袋里抓了抓,然后桌子上排出两个银币··“请给我酒,”他认真地告诉柯特妮,“之前您在我的生日会上拿出来的,冒烟的那种。”
柯特妮没告诉他那种酒的名字,他只记得会冒烟了··柯特妮转过来,看到吧台上两个亮闪闪的银币,吓得赶紧按住太阳- xue -:“……您一个人来的,怎么回去”·希德又往桌子上排了两个银币。
柯特妮用尽此生最大的力气忍住发笑的冲动·她知道要是这时候笑出声来,圣子大人肯定会恼羞成怒地跑掉··她拧巴着脸,说:“您都跟奥尔德学了什么”·希德想了想,又往桌子上放了一个金币。
“我身上只剩那么多钱了,”他补充道,“我是客人,柯特妮·”·柯特妮:“奥尔德说您不能喝酒·”·她看到了圣子大人背后无声大笑的伊萨克,没忍住噗了一声。
这声音很轻,但圣子还是听到了,他往吧台上猛的一砸··“卡尼亚斯不是我爸爸”·圣子大人大声说··说得对·柯特妮赞同地想着,然后殷勤地卡尼亚斯正在气头上的宝贝儿子递了一杯果酒。
这种果酒是黑鸽子菜单里度数最低的一种,只倒给初入酒场的菜鸟··为了不打击圣子大人的自尊心,她往里面放了干冰,正好用来骗小奶帕··要是她给希德递那种接近纯酒精的杀人玩意儿,大概希德还没醉倒,卡尼亚斯杀人的刀已经抹过黑鸽子老板可怜又纤细的脖子。
希德不具备酒馆女儿的火眼金睛,没察觉出来柯特妮给他调了西贝品··还以为他难得发了一次火,柯特妮终于把他当作成熟的大人看了,心满意足地接过酒杯··他沿着杯壁抿了一口,冲天酒味差点让他呕出来。
但柯特妮亮晶晶的眼睛隔着高脚杯注视着他··身为圣子,即使在酒馆也不能丢掉脸面··于是他硬是憋着一口气,把果酒咽下去··柯特妮发出不可思议的高呼,赞叹着鼓起掌。
她的小奶帕长大了会喝酒了再也不是只能喝苹果汁的小布丁了·柯特妮颤抖地捂住了嘴巴,几乎泪流满面。
她的感动没有持续多久··十分钟后,柯特妮看到圣子大人的脑袋软软地趴在了吧台上··成年体的希德·切尔特,甚至没有战胜半杯果酒··柯特妮略觉无语,望着醉成一滩熊饼的圣子,忽然失笑。
她让伊萨克和酒保提前下了班,将挂在门口的暗色斗篷抖开来,给希德披上··今天黑鸽子到了深夜也未打烊··夜里下起大雨·几个避雨的行人踏进了酒馆大门,点了一壶暖手的酒,与见多识广的酒馆女儿谈天说地。
酒客注意到趴在吧台上熟睡的身影,心中好奇··据他们所知,柯特妮在打烊前会把醉得不省人事的客人踢出门外··这个在她脚下逃过一劫,还被她特地照顾推迟关门时间的人是谁她的老相好吗·但看身高似乎有点不对……·未等他们窃窃私语地讨论完毕,一个人高马大的壮士从他们中间站起来。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希德身边,伸手拍住希德的肩膀,吹了个口哨··“起来唱首歌呗,妞”·红发姑娘才察觉到这饭桶喝高了。
她绕开吧台,正要把这个碍事的酒鬼轰出门去,有人抢先一步··酒鬼被揪住后衣领,没来得及转头看,就被从窗户甩到了大街上··几个客人吓了一跳。
转眼看到圣骑士的面孔,恐惧得如芒在身··他们知道这个人是谁·这个叫作卡尼亚斯的剑士当着他们的面差点踩爆地头蛇的狗头··趁雨势减小,几人蹑手蹑脚地溜出门去。
柯特妮看了眼窗外:“奥尔德男爵大人,黑鸽子要打烊了·”·青年半敛眸帘,看着小圣子:“嗯·”·“钥匙在这儿,您走之前帮忙锁一下门。”
卡尼亚斯接过钥匙,仍旧看着希德··柯特妮将通往二楼的锁落下,走上楼··卡尼亚斯又等了一会儿·他听到二楼房间的门被柯特妮轻手轻脚地关上,脱下护手,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圣子大人的脸颊。
红通通的,很软,还有些热热的··睡梦中的圣子大人无意识地皱了一下鼻子,然后将盖在身上的斗篷往下拉,遮住被卡尼亚斯戳到的脸··卡尼亚斯看着他,将斗篷扯下来。
这原本就是他的衣服,可是希德对这件斗篷的依恋却比他还强烈,近乎是本能地攥着一角衣边,打死不松开··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卡尼亚斯将希德的脑袋转过来,轻轻捏住他的鼻子。
半分钟后,希德甩了甩头,卡尼亚斯松了手··圣子大人这才舍得睁开眼·他在朦胧如海底世界的视野里迷茫地捕捉到圣骑士缥缈的影子··卡尼亚斯平静地问:“几点了”·希德眯着眼睛,磨磨蹭蹭地取出怀表,打开来,将茫然一片的视线对准锋利的时针。
这只熊仔细瞧了会儿,说:“五点半·”·“殿下看倒了·”·希德脑袋昏昏沉沉的·他听到卡尼亚斯的话,就把怀表放近了一点,认真考虑半天,慢吞吞地把表转回来。
经过不懈的努力,他找到了正确答案:“十一点半·”·已经过门禁了··“假如我不过来,您是打算睡在这里”·希德不搭理他,卡尼亚斯把手伸过去,却被他一下子拍开了。
“滚”圣子大人蹙眉嚷着,“你这个骗炮的渣男”· · ·第54章 ·极度震惊之后,卡尼亚斯拎起希德的衣领,把他从位置上半提起来。
“谁教你这么说的也是佩里”·希德哼了一声:“我自学……”成才··后边两个字他没有说,因为卡尼亚斯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把他的自我吹嘘掐灭了在喉咙里。
像是之前不带他一起去北海热林那样,把他当小孩子··这让圣子大人很生气,他觉得卡尼亚斯还是小瞧他了··他一拍桌子,给自己壮胆··接着,他再次豪言壮语——·“我成年了,你不能这么对我。”
卡尼亚斯既好气又好笑:“成年——你知道如果不是你在柯特妮的店里,你现在已经被那个酒鬼掳走了·卖到穷乡僻壤里,给人干最累最脏的活。”
希德本来就不擅长和他辩驳逻辑上的东西,更何况他现在晕乎乎的,一大半的脑细胞都还泡在酒精里睡觉··熊凶巴巴地瞪着他,支吾了大半天,而后,缓缓伸出两只爪子:“……你再凶我,我就封印你。”
卡尼亚斯原本板着脸,听到这句话差点破功··圣子大人却越想越觉得他的威胁真有魄力,于是在掌心上聚集两颗耀武扬威的六芒星光符文,以增加气势。
觉悟吧,可恶的黑暗生物·卡尼亚斯抓住他两只爪子,往手心上一按,将魔纹驱散干净··趁反应慢半拍的圣子大人还未反应过来,卡尼亚斯又将他胳膊拉过头顶,缚住他的双手。
卡尼亚斯看好戏似的说:“你再封印试试”·希德愤怒地盯着卡尼亚斯·冷酷无情的圣骑士无动于衷··但天无绝人之路,何况是熊。
经过深思熟虑,他——·这个矜贵高傲的圣子大人使出一招蛮熊冲撞,往卡尼亚斯的怀里扑过去··对于醉酒中的圣子,任何人都无法预测其行为·卡尼亚斯猝不及防地被熊脑袋撞到了地上。
希德倒在卡尼亚斯怀里,迅速爬起来,骑在他身上,用双手抵住他的肩膀,得意地笑了··“封印你看你怎么去找乐子……”他嘀咕道。
卡尼亚斯盯了他片刻,撑住地板,轻轻松松地坐起来··他一手托住希德的背,抱着希德坐回到吧台边的转椅上··圣子大人很轻,想靠那种身材控制住他,还不如靠撒娇。
卡尼亚斯瞧着怀里目光呆滞的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过了一会儿,他发现希德眼眶渐渐- shi -润,仿佛下一刻就要泪水决堤··他一怔,伸手从吧台后边的柜子里扯出纸巾,轻轻按住希德的眼角,放柔了声音哄:“怎么哭了”·“之前说要当我的圣骑长,后脚就溜走了,”希德抽了抽鼻子,带着些鼻音,“你就算是玩一玩,你为什么骗人不骗到底你说几句好话,我当时就放你进来了。”
卡尼亚斯沉默片刻,告诉他事实:“认识你之后,我没去找过别人·”·“我不信·”圣子大人不领情,“除非你有病。”
卡尼亚斯被他一杠,按了按眉头,叹气:“……对,我有病·”·他的肋骨在别人那里,心也在别人那里,怎么会没病··当初他是见了鬼才会和希德开那种玩笑,如今这个小朋友才会连他的真话都不肯相信了。
希德心情更奇妙了·他趁着酒劲穷追猛打,揪住卡尼亚斯的衣服,开始兴师问罪:“你是有病,搞那种草率的告白,就敢亲我……”·“告白”卡尼亚斯摇头,“那不算告白——”·他原本打算寻找一个更浪漫的形式,比方说,在希德的生日夜那样。
“那你就是连告白都没有·”·卡尼亚斯心里一软:“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轻率地对待您的感情·”·看到红了鼻子的圣子大人,他连为自己辩驳的心都没有了。
确实如此·他轻吻希德的时候,希德是很顺从他的——但他没有考虑到,在自己跟前,圣子大人会特别特别地听话··去年在蒂亚戈山岭,他们只是萍水之交而已。
但对于他在山洞里最冒犯的举动,希德甚至都没有推开他··希德听到道歉,非但没有降火,反而怒气冲天地用手掌糊住了他的脸··“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重点不是这个你给弗莱娅、劳拉、琼安……那么多人写过情书,我呢”被果酒冲昏了头的小圣子攥着他的衣领,顶着他的鼻子,生气地问,“我连一个字都没见到,你就敢亲我”·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希德很生气。
很生气很生气··他可以接受卡尼亚斯过去生活不检点,可以接受他有那么多漂漂亮亮的前女友··但是他不能接受,卡尼亚斯连泡妞必备的情书都不给他写,那对他太不公平了。
至少骗他入套也需要诱饵,可是现在卡尼亚斯连个鱼饵的影子都没给他看··这让他怎么乖乖掉进陷阱里·“……”·卡尼亚斯完全愣住了。
如果希德不提这件事,他都快忘记那个死人之前都干了什么··他往人类的记忆里搜寻一番,得出了结论··好像确实如此··但——他上哪去学那么多肉麻的话·他无奈地问:“您想要多少”·希德轻飘飘地笑:“得一万起步。”
“……好,我马上去写·”·卡尼亚斯揉着熊脑袋,想到今晚大概地通宵,忍不住用了一点力气··希德没再发火·他见吵完架,得到卡尼亚斯的道歉与一封情书,战果颇丰,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哈欠。
卡尼亚斯瞧着他,忍不住嘴角一弯:“您困了”·希德点头··圣骑士覆在他脑袋上的手稍稍用力,让圣子大人靠在自己怀里··酒精缠绕在希德的脑海里,令这个酒场菜鸟有点头疼,拧紧了眉毛。
卡尼亚斯轻缓地按压揉捏圣子的肩膀和脊背,令他能够睡得舒服一些··很快,卡尼亚斯的怀里传来了清浅平缓的呼吸声··卡尼亚斯又给他的熊顺了会儿毛,抬手扔出一个破解咒,将通往附在楼梯间锁链上的静音法阵消除。
房门一开,失重的柯特妮和老爹从楼梯间里冲了出来,差点摔倒在地··似乎被巨响吵到了耳朵,希德蹭了蹭卡尼亚斯的胸膛,在睡梦里吐了几个断断续续的咒文,变成一只小熊猫窝在他怀里,扫把一样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半空中荡着。
卡尼亚斯点了一下小熊猫的鼻尖··偷听到现在的柯特妮讪笑着提起老爹:“您请继续,您请继续·我们这就上楼,不打扰二位·”·尽管怕得几乎想脚底抹油,她还是在心里尖叫。
就像追了大半个月的歌舞剧终于演到最后一幕,她简直要感激涕零··卡尼亚斯回公寓前将钥匙抛给柯特妮,柯特妮连忙接住··于是,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万年老处男·情书练习生涯长达零个月·伪·卡尼亚斯,捏起一支羽毛笔,坐在沙发上,为他的万字情书,开始苦思冥想。
怎么办··他不会写··明天就要交差··挺急的··……·希德醒过来时,又记起了昨夜里他干出的傻事··在变形咒的效果下睡眠质量并不太好,所以昨天回公寓的时候,卡尼亚斯不知道是怎么哄的,让半梦半醒的希德又把法咒解除了。
他从床上爬起来,将水晶球里的荧光重新聚集,拉开窗帘,正要伸个懒腰,蓦然发觉——院子里含苞待放的风信子全部开了花··去年初秋时节卡尼亚斯把魔法种子种下去,算一算时间,这几天确实就是初绽的花期。
希德推开房门,在他脚下发现一行文字··是卡尼亚斯的字迹··他将脚挪开,这行文字衍生成一个短句··——致希德·切尔特,·随后,几秒钟的间隔,在这行字的末尾又形成一句话。
——见信如晤··——我在零点起笔,给你写这封信·这是你要的一万个单词··……·希德立即察觉到这是什么东西。
他屏住呼吸,跟随文字显现的轨迹与钟摆的声响,在客厅里缓慢地移动··——我想起一件很巧合的事情·去年的今天,是我搬进公寓的第一天。
——那时候的希德·切尔特,是一个刚满十七周岁的小朋友··圣骑士充满魅惑力的钢笔字蜿蜒曲折,从地上攀援到墙壁,这句话正巧写在希德一年前的身高线上。
……是坐着轮椅的身高··——现在您已经长到这儿了··字迹往上窜了一大截··——真是不容易··希德努力无视他话语里的调侃。
……·这封情书至少也有三万多字,卡尼亚斯把希德的阅读速度掐得很准·等到他看到最后的“卡尼亚斯·奥尔德”的落款,摆钟响起长鸣,希德抬起头,看到时钟已经指向正午。
整个客厅的墙壁与地板都是卡尼亚斯的字迹,蔓延到各个角落的字迹组成玫瑰的形状,这些都是他们的回忆··而希德读完时,正好停在通往后院走廊的木门前··托比蹲在他脚边。
希德转开了把手,金灿灿的光从门缝里泄进来··满园风信子的摇曳与灿烂的阳光里,他的圣骑士站在中央,手捧一束鲜花,拨开花丛,向他走过来··希德垂着头,望见那条被花簇拥的影子靠近。
“您该给我些时间,您从来不跟我说想要什么,我得好好猜一猜·”他听见卡尼亚斯说,“我听您的·”·卡尼亚斯第一次无从得知希德的想法。
希德未曾在他面前提过正经的要求·从来都是他给什么,希德就要什么··希德呆了很久,才回过神··他从戒指里取出等候多时的玫瑰··“我——想和你换朵花。”
他把玫瑰递过去,很小声地说,确保托比听不见,“我喜欢你的那一朵·”·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卡尼亚斯接过玫瑰,将风信子递给希德。
他也放低声音:“我也喜欢您的这一朵花·”·“其他的,我都答应你·”希德捏了捏衣角,“圣骑士长不行,那是底线·”·卡尼亚斯颔首。
他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我可以吻你了吗”·希德差点把手里的风信子掉下去·他心不在焉地转着纸条,说:“……可以。”
卡尼亚斯低下头,慢慢靠近希德,他的鼻腔被鲜花的馨香冲斥·卡尼亚斯不想吓到希德,只捧住他的脸庞,轻轻在他唇边蹭了一下··圣骑士的力道很轻,但这也足以令希德脸红心跳。
怪不得会有那么多人喜欢卡尼亚斯,这个人那么温柔··但现在是他的了··静谧的后院里,风信子灿烂得宛如晨曦··只剩下一个突兀的声音窸窸窣窣。
“……托比不要啃花”· · ·第55章 ·卡尼亚斯收到了圣院的召集令·霍华德将所有铂金之座骑士团的成员召集起来,公布有关于选拔光明圣子的圣骑士长的事宜。
在他出发之前,希德再三地跟他强调过,不要再去打圣骑长的主意··如果他再有那样的念头——圣子大人威风赫赫地宣言,会动用他在圣院的权力,强制把他压下去,踢出铂金之座骑士团。
但明明已经同意了和他交往,却不让他当自己的骑士长,这让卡尼亚斯百思不得其解··他沉思着,寒芒从他沉静的眸子前闪过,将对面骑士的利剑削断,收剑入鞘。
战败的圣骑士跪在角斗场的- yin -影里,将悔恨的拳头砸进地面··今天是圣骑长候选人的初选拔,需得十里挑一,擢出铂金之座中实力较厉害的骑士·这对于卡尼亚斯来说并非难事。
待他通过选拔,霍华德将他的名字录入备选名单之中,他得到了霍华德牧师用传音魔法告知的口信——·教皇克拉拉在虚妄之间等待他的拜谒··教皇的药剂师门客研制出了一种能够使人类延年益寿的魔药。
药引是亡灵女巫的脑髓·还留存于世的亡灵女巫已不多见,赫里沙漠中的那位是最有名声的,因此上个月他派遣了卡尼亚斯替他去将药引取来··而到现在,他的门客已经将那剂珍贵的魔药研制好。
克拉拉从虚妄之间走了出来·他的脸庞带着餍足,这神情令他敲上去年轻了许多··卡尼亚斯微笑着垂头,行了一个骑士礼:“恭喜陛下·”·克拉拉心情颇佳,挥手让他起来。
“你做得不错·”·但卡尼亚斯没有起来··“陛下,我有一个提议·”·“请说·”·卡尼亚斯:“为了能够更好地监视光明圣子的生活,我可以向帝国学院提出申请,让希德·切尔特在周末也住在学院公寓。”
教皇仰了仰头,探究的目光停留在圣骑士的肩上··“你对他很上心”他说,“之前让你监视他,只是我想看一看你对圣院是否忠贞。
你合格了,无需在他身上花费太多时间·”·圣骑士目露疑惑··“我知道你对那孩子感情深刻,但你要记住——”克拉拉沉声道,“圣子一直是教皇的最佳候选人,但我举荐了你。
你抢了他的位子,他注定与你反目成仇·”·“谨记陛下的教诲·”·最近卡尼亚斯的走狗任务完成得相当不错,克拉拉对他很满意··克拉拉很信任卡尼亚斯,但这不仅是因为卡尼亚斯对他言听计从,他坚信世界上除了国王之外,只有教皇的位置最为位高权重。
作为教皇,甚至对下一届帝国皇帝的位置拥有极大的干涉权··而他很看好这位继承人的城府与能力··他拍抚着圣骑士的肩膀:“去吧·”·卡尼亚斯走后,克拉拉仍旧停驻在原地。
像一座等待老死的雕像··许久,浓厚的魔素聚集在他身后,形成数个魔能强大的同心符文阵·在强烈光芒的笼罩下,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法阵之中··仙女教母咳嗽了一下,将木杖一敲,她周遭的魔法元素烟消云散。
克拉拉召见卡尼亚斯时遣散了侍从,虚妄之间唯有他们两人··教皇侧了侧脸,问:“魔法塔应当在调查有关精灵族助祭的事情,怎么查到了圣院”·“我起初也抱着这样的疑惑。”
仙女教母深深地凝视克拉拉的背影,“没想到魔法塔会查到这儿·该解释的人不该是你吗”·教皇冷哼道:“你最初怀疑希德·切尔特的时候,我顾忌你的脸面,没有提出不满。
但你直接来到圣院,我是这儿的主人,我必须把你请出去·”·“我不是来找他的·也许切尔特家族有些问题,但绝不可能出在那孩子的身上·毕竟你们甚至企图让他与世隔绝。”
教母冷哼一声,“嫌疑人是你,克拉拉·”·……·卡尼亚斯外出的时候,希德则在公寓里满地抓一只叫做托比的坏东西··他的灰兔子最近练就了一嘴神功,不仅连风信子都开始吃了,连金属、木材之类的材料也要咬着来磨牙。
它刚刚咬断了笼子的栅栏,蹦到希德的书上,差点把帝国学院图书馆仅有的古典孤本毁于一旦··愤怒与错愕交织的圣子大人将书放到一个肥兔够不着的地方,开始试图捕捉托比,将其绳之以法。
托比猛踹后腿,逃到通往两人卧室的过道上,一蹦三尺高,咬断了卡尼亚斯挂在门上的悬链·接着,它又往门上一撞,成功蹿进了卡尼亚斯的寝室··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希德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
他没有进过卡尼亚斯的房间··他是要捉兔子才进来的,他有正当理由··如果他不进去,那卡尼亚斯的书籍和镜片、水晶球等等全部都会遭殃··他推门而入的时候,看到兔子就趴在他的跟前,不省人事。
似乎方才撞到门板的那一下让它彻底懵了·帝国学院公寓的木门都是用最坚实的橡木,摸着推着都很有厚重感··希德将兔子抱起来,开始环顾四周··他是第一次打量这个陌生的地方。
卡尼亚斯的卧室摆设很简洁·除了窗口的花瓶里插着一支风信子,并没有其他太花哨的装饰··他发现那支花已经有些蔫了,和他送出的玫瑰一样,和普通的花期不符,像是被木之章节里的薇奥拉咒语催熟的。
希德揉着兔子,将目光移到其他地方··希德尽量不去看那张床··他看到书房旁的长桌上摊着一本笔记,略感惊讶··卡尼亚斯竟然也会做笔记·好奇使他坐到了椅子上,开始翻开卡尼亚斯的笔记本。
这是有关通用咒语的记录,但那并不是高年级课的内容·趁年假的时候,希德已经把帝国学院所有的通用咒语课课本翻完了,他很确信没有这上面的内容··他心里疑惑着,翻过两三页,发现了几行用粗体字重点加注的记录,好奇地凑过去看。
——发动时需集中精神,清晰地念出以下咒语··——注:精神力状态良好时可默发··——【被施咒者姓名】,睡去吧,闭上你困倦的眼,让五感沉入黑暗,在大海上泛起轻舟,在月河里摘取星辰,愿伟大的梦神谢尔顿指引你的梦境。
——例:希德·切尔特,睡去吧,闭上你困倦的眼……·希德没有料想到自己的名字会出现在卡尼亚斯的笔记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他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时,魔咒已催促着他闭上仿佛千斤之重的眼皮。
书籍咚的一声与地板相撞,希德趴倒在光洁的桌案上,沉沉睡去,发出均匀的呼吸··……·等卡尼亚斯回到公寓,他没有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圣子大人。
有可能出门去了·现在对希德有好感的同龄人很多,而且圣子的禁足令已经解除,就算没有卡尼亚斯的陪伴,和他们出去逛街也是被圣院允许的··卡尼亚斯一边想着,一边合上大门,将围巾和帽子挂在衣帽架上。
他发现自己卧室的房门虚掩着,但他记得今天早晨出门的时候,已经把外门链挂上··……退一万步讲,纵使他没有挂上门链,那么,那条用重金属打造的、刻着铜制昙花图腾的东西也不应该以两头断裂的模样,掉在地板上。
卡尼亚斯轻轻地推开门,他看到室内空无一人·窗户仍然半开着,一袭清风将漫长的纱帘撩起,将他昨晚放在桌子上的笔记本翻过一页··他走入屋内,随后在他正对书桌的椅子上看到了——·一只兔子。
脑袋上肿了一个大包的托比··卡尼亚斯余光瞥到了笔记上的粗体字,思索片刻,便已经将事情的经过推测出大半··他心下暗笑,蹲下身来··果不其然。
他在椅子下面发现了一只扫帚似的毛茸茸的尾巴··他轻轻捏住了尾巴,将这只睡得像块软糖似的熊从椅子底下揪出来,抱在怀里··……果真是中了催眠咒语。
卡尼亚斯失笑,将手放在小熊猫的肚子上,一圈太阳光晕似的咒文在他手下浮现,融进熊的身体里··乳白色的光芒将小熊猫笼罩,随即,这只熊渐渐长大,变成人形的模样。
卡尼亚斯将萦绕在希德周身的光元素驱开,希德的脸颊从褪去的光束中显现出来··希德睁开朦朦胧胧的眼睛,在模糊中看到卡尼亚斯的脸庞··记忆断片,并不意味着希德不能自己完善整个事情的经过。
卡尼亚斯耐心地等希德睁着迷茫的眼睛,在脑海里自动推演··希德:“对不起·”·卡尼亚斯嗯了一声:“错哪了”·希德听着他那么理所当然的口气,觉得有点不爽:“你还进过我房间。”
“因为您经常在沙发上睡着,我才要把您拎进去·而且,我没有翻过你的书,希德·”卡尼亚斯说,“倒是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之前翻我的情书,现在还偷偷翻我的笔记本。”
希德绞尽脑汁道:“……你翻我的报名表,那也是我的隐私·”·“我正要说这个问题·是您随便地把它丢在沙发底下,在丢进垃圾箱里,和看看是不是您不小心遗漏的东西之间,我总要选一样。”
卡尼亚斯抵着他的额头,揉着他的头发,声线低沉··“您想让我选哪个,托比·奥尔德”·希德被他凑近时就找不着北了。
在那个充满羞耻感的假名里求生的欲望霎时间吞没了他的面子··“让你看就是了……”他呢喃着说··卡尼亚斯倒不在意这只熊扒拉他的文字资料。
只是他觉得这么认真和他辩驳的圣子大人有些可爱,不呛他几句实在是巨大的损失··何况,要是希德再以这么诱惑他的方式出现在他的房间里——·那么这位圣子大人下次醒过来的时候,大概不会出现在那么安全的地方。
而是出现在他的床上了·· · ·第56章 ·这一事件的最终结果是——蠢兔子因为误食重金属,陷入了昏迷··希德起初还以为是托比睡得太沉,用冷水揉了揉它的脸,见它半天没有睁开眼睛,这才发现不对劲。
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卡尼亚斯正在按照棋谱摆一副西洋棋··希德将托比压到他的棋谱上,卡尼亚斯这才抬头看他··被打断思路的青年捏一捏他的鼻子:“总要我陪着。
你自己也能做好·”·希德嘟囔着把托比抱回来:“维拉也会让你过去的·再说——”·“再说什么”·希德被他一看,下意识转了半个身,望向窗外,默默在心里补足。
就当是见长辈··卡尼亚斯看到希德转过去,合上书··希德看到卡尼亚斯的双手从他脑袋两侧伸过,将他怀里的托比抱起来··他仰头,看到圣骑士把兔子掂了两掂。
“你对它那么上心做什么”卡尼亚斯若有所思道,“要是死了,放在锅里炖一炖·”·希德沉默了很久,问:“你吃兔子”·卡尼亚斯低头看他,忽然一笑,将兔子放到他的头顶。
希德感觉到头发被一团毛茸茸的重物一压,不得不弯着颈子,低下脑袋··他听到卡尼亚斯在他耳边说——·“不,”青年低声道,“我喜欢吃熊。”
卡尼亚斯看到希德睫毛轻轻扇了一下,然后耳廓浮起好看的粉色··希德将笼子用灰布罩起来,以防兔子在中途醒过来,以为他们要把自己扔到哪个犄角旮旯里。
度过了开学季,帝国学院的校园里的人影减少·新生们不再为了不知在何处的教室忙碌奔波,甚至踩到袍子··卡尼亚斯走在希德身前·希德拎着笼子小步跟着,尝试去牵他的手。
圣骑士的手很好看·在他给希德整理头饰的时候,希德就想去摸一摸··在希德快要碰到他的手掌之际,卡尼亚斯躲开了··希德还没反应过来,他忽觉到另一边的肩膀被搂住。
身后的胳膊推得他不得不小步跑到和卡尼亚斯并肩的位置··希德偏过脸去,一瓣晚樱掠过他眼前,停在他的鼻尖上··卡尼亚斯稍垂着头,注视他··两边的行道树将浓密的枝杈在高处交叠,形成教堂飞檐壁似的庄重形状,从赭石般的树枝间,坠下稀疏的碎光与花雨。
卡尼亚斯伸手将掉在熊的鼻子上的花瓣擦掉,吻了吻希德额间的翠石··希德被他亲得眼睛有些红,抿了抿嘴,错过他的眼神,抑制器上的宝石闪烁不止··“殿下别着急。”
卡尼亚斯轻笑,“有人来了·”·希德默不作声,抱着兔子,从他怀里退出来··来者在远处时便在朝他们打招呼,因此卡尼亚斯听到了他的呼唤。
那人瞧上去和希德年纪差不多,但明显比他高大不少·脸部轮廓立体深邃,显然是西部雪原人的特征··“您的腿好了”他惊喜地说。
希德踌躇着点点头··主动在凯莲娜面前暴露之后,他就没有再掩盖自己能走路的真相··但他没有认出来者··这名年轻人也察觉到了圣子的疑惑。
“您不记得我了我叫作里德·乔治,是今年的新生,未来的目标是外交魔法部……”乔治滔滔不绝,试图唤醒圣子大人的记忆,“就是会拉大提琴,精通精灵语、矮人语的那个。”
希德勉强想起来了,这是那位在入学测上一直盯着自己看的新生,·“我向您道歉,我对您存在不少误解·”乔治激动地捧住他的手,“但我在学院里听说了您的事迹,毫无疑问,您是帝国学院的恩人,一个善良的人,与我从前听过的传闻不同。”
……还不如误解着··希德在心底说··那副用冷淡回应的法子也不好用了··希德习惯- xing -地躲到卡尼亚斯身后去··卡尼亚斯却暗中摁住了他的背,不让他躲。
一筹莫展的圣子看他一眼,圣骑士无动于衷··乔治兴高采烈地从怀里掏出两张纸:“这是歌剧院的门票·最近新上了一部三幕歌剧,我抢到了连坐的两张。
作为入学测上的赔罪,我有荣幸邀您一道去吗”·希德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但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接··卡尼亚斯按住他的手,问:“您不是说过,想让我教您骑马”·希德得意地说:“我忘记了。”
圣骑士看了看乔治··乔治察觉到他眼神杀气腾腾,哆嗦一声,自觉把票子塞进口袋··他听说过奥尔德圣骑士的英名·并且他觉得自己的脖子比巨爵脆了许多,在圣骑士腰间那把圣剑面前,似乎碰一碰就该断了。
以后,要找个这位先生不在的时候献殷勤·他想道··两人推门进入植物花房时,维拉就坐在空地的躺椅里晒太阳,手边的小矮桌上泡着一小壶胡萝卜茶。
维拉看到两个臭小鬼出现在门口,还带着一个盖着灰布的四四方方的小东西,便未卜先知地冷哼一声··“有些人——他们起初答应地好好的,殷勤也献了,忠心也说了。
但过了些时间,就开始原形毕露·”维拉- yin -阳怪气地捧过了陷入昏迷的兔子,瞥见希德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恨得咬牙切齿,“可还有小笨瓜就吃这一套”·维拉是绝对不可能责怪希德的,她是单身主义,几乎拿圣子殿下当她半个儿子来养。
但她几年养出来那——么大半个儿子,短短一年,就被别人拐跑了·卡尼亚斯转头,看到希德摸鼻子,想去揉他的脑袋··但在维拉的注视下,他必须收敛一点。
维拉拎着托比去二楼找草食动物催吐剂·希德看脚下的花···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卡尼亚斯见希德肩上有许多说:“我也会精灵语,我也是西域人。”
希德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在指什么·他轻轻地问:“那你会拉大提琴”·“我可以学·”·这次卡尼亚斯答应得很痛快。
他都能学会怎么写情书,乐器自然也不在话下··希德嘴角一弯··“你不用学那些,”他轻声说,“你做什么我都喜欢——”·“——您喜欢什么”·不远处的稠李花忽然倒了一大片。
愤怒的植物系主任拨开花丛,从里面踏出来··“我听到了,也看见了·你们两个休想再欺骗我·”维拉见卡尼亚斯正要说话,提前喝止他,“奥尔德,闭上你的嘴巴大人,您自己来讲——您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希德见维拉怒气冲冲地向他走过来,愣在原地。
维拉一向不会欺骗他,希德没料到她居然会躲在边上偷听·卡尼亚斯暗笑,提醒道:“希德,维拉女士在问你的话·”·“奥尔德,给我闭嘴你怎么能叫殿下的名字”·希德终于转醒过来。
面对这种直白的问题,他连借口都不知怎么编··他绞尽脑汁地想着,小声说:“就是,那种关系……”·“哪一种”·“不能被别人知道的……”希德的声音越来越轻,“大概像是……地下……情人一样的关系……”·卡尼亚斯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侧身一避,一个价值不菲的雕花瓷瓶冲他原来的地方愤怒地飞过··维拉尖叫道:“卡尼亚斯·奥尔德,你完了·你给我滚出去”·面对怒火滔天的系主任,卡尼亚斯却不急于逃走。
他的目光落在身旁的希德身上··维拉眼见这个放荡子又要干坏事,快步走过来,同时怒喊:“不准你看他”·卡尼亚斯牵起希德的手。
“不准你碰他”·卡尼亚斯在脸颊通红的圣子的手上轻轻一吻··维拉快气疯了:“更不准你亲他给我滚出去”·卡尼亚斯往维拉的方向扫过一眼。
抢在维拉来得及把他炖成一锅汤之前,他飞快地来到植物花房门外,将门阖上··接着,他又听到瓷器碎裂的声响··希德战战兢兢地呆在原地,一言敢不发,心里却有些纳闷。
他总觉得卡尼亚斯被赶出去之后,维拉却好像更生气了··这并非圣子的错觉··与学生玩了十多年猫鼠游戏的维拉看出了卡尼亚斯那个眼神里挑衅十足的意思——·她花房里最珍贵的一朵花,早就被这个登徒子摘走了·卡尼亚斯不受花房里的魔法植物的喜爱。
卡尼亚斯·奥尔德是它们的主人在日日夜夜的唠叨里经常向他们抱怨的名字··火辣的辣椒花往他背上踢了几脚,把他从门口赶到小径上··托比的病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就算维拉用最强力的呕吐剂,也会花上不少时间··卡尼亚斯往花房外散了会儿步,眯起眼睛··一个熟人的影子步入了他的视线,金框眼镜下的坠饰在空气里碰撞出高调的声响。
帝国学院不小·不过若是有人有备而来,在哪里不期而遇,都很正常··——艾伯特·切尔特··卡尼亚斯的掌心划过一道暗色的魔纹。
来得正好··他也有些话想对学生会长好好说一说·· · ·第57章 ·看到卡尼亚斯在花房门口,艾伯特显得颇为诧异的模样··学生会长脱下帽子,偏了个方向,走到他面前:“真巧,男爵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殿下的宠物生病了,我陪他来看一看。”
艾伯特了然地噢一声,毫无意外··希德和植物系主任的关系好,切尔特都是知道的··希德和卡尼亚斯关系好,切尔特也都是知道的··希德·切尔特的所有一切切尔特都知道,因为他是一颗没有隐私的棋子。
“我听凯莲娜说,希德能站起来了·”学生会长问道,“这是阁下的功劳”·“具体情况我并不知晓,”卡尼亚斯看了看他,眼底情绪不明,“但这应当是殿下自己的努力。”
“辛苦您了·我会差人将谢礼送往您的庄园·”·“不,该道谢的人是我·”圣骑士摩挲着佩剑,笑着,“感谢您,以及您的家人照顾他那么久。”
气氛出现一瞬间的僵硬··停在花房顶端的寒号鸟正在尖声嚎叫··艾伯特语气一僵:“恕在下没有听懂,您是什么意思”·“我已请示过教皇陛下。
从下周开始,希德·切尔特会从贵府搬出来,无论工作日还是周末,都会定居帝国学院的公寓,由我本人全权接手他的一切私人生活·”卡尼亚斯的脸上挂着一贯的假笑,“辛苦了,日后你们不必再- cao -心殿下的衣食住行。”
阳光照耀在圣骑士俊美的脸庞上··此时他真像个得到了天大恩惠的好人··艾伯特瞬间- yin -了脸··希德是切尔特家族最重要的一颗棋子,在他死亡之前,永远都不能逃出他们家族的掌控。
他说:“你不能控制他·他是切尔特家族的人·”·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卡尼亚斯从容不迫:“他首先是圣院的光明圣子,其次才是被冠以切尔特的个人。
您是个成熟的人,应当很清楚这一点·”·艾伯特表情- yin -晴不定··他在心里痛骂着教皇克拉拉的名字··当初他的父亲分明与教皇签下契约。
教皇许诺他,不会干涉他们家族对于希德·切尔特的掌控··如今那个道貌岸然的老不死居然反悔了·学生会长愤恨地想着,脑子一乱,低喝道:“你这头白眼狼——”·卡尼亚斯注视着他,目中忽然浮现出怜悯。
艾伯特察觉到,空气中的魔素向卡尼亚斯的手中聚集起来··被烧成灰色的纸屑像蝴蝶般盘旋着飞往卡尼亚斯的掌心,拼凑成原来的形状,金子般的光芒将缝隙填平,一张纸条出现在卡尼亚斯的五指之间,随着热气的流动飘曳着。
艾伯特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大惊失色:“不可能”·这是薇奥拉复原之咒··从常理来说,这段咒文只能用以复原植物·可是卡尼亚斯却复原了一张纸——·入学测之前,他交给希德的那张写了切尔特家族爪牙的字条·卡尼亚斯松开手,纸条重新破碎于风中。
他慢条斯理地说:“您做不到,不代表不可能·”·卡尼亚斯的话里带着挑衅的蔑然·艾伯特当然听懂了,他心里冒出战栗··学生会长攥紧拳头,本能地后退。
在他精神波纹抖动的一刹那,卡尼亚斯动了一下手指··他故技重施,将艾伯特周遭的魔素驱走了·只是这一次他做得更彻底··艾伯特眼前一黑,差点跪在地上。
他将差点吐出来的血咽回去,在布满黑点的视野里看到植物花房的玻璃门被推开··希德·切尔特从植物花房踏了出来··艾伯特盯着他朝卡尼亚斯过去,脸上- yin -晴不定。
果真和凯莲娜说的一样,光明圣子居然破解了神使的诅咒,得以行走··他原以为那是凯莲娜故意说的坏话,从出生起,他的妹妹就对这个外来者百般看不顺眼··但假使此事属实——假使希德真的不是因为神使大人一时悲悯而重新获得了行走的能力,假使真的是卡尼亚斯本人破解了神使大人的诅咒……·艾伯特幼时跟随切尔特公爵面见神使,他知道从神殿走出的人拥有着多么震撼人心的伟大力量,翻手之间足以摧毁最繁华的城市,那与凡人……纵使是苦修上百年的大魔导师,也是云泥之别。
切尔特家是招惹上了一个多么强大的仇敌,希德·切尔特又怎么招募到如此深不可测的幕僚·艾伯特自幼蒙受公爵的教诲,他被告诫过无数遍,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为家族树敌。
可是现在,这个或许能够与黑暗神使并肩、他们无法回避的敌人就这样冷笑地站在他跟前··艾伯特手脚发凉··黑暗神使将大陆万物视作蝼蚁,即使是黑暗公会的人也是一样,他并不关心人类的死活。
可是卡尼亚斯或许把他们视作必须铲除的害虫··“您想得到什么呢”艾伯特说着,轻得仿佛在自言自语——或者是在哀求,“除了天上的太阳、地上的教皇和萨尔帝国的皇帝宝座,切尔特什么不能给您您到底想得到什么”·卡尼亚斯置若罔闻。
他注视着圣子朝自己跑过来··希德看了眼艾伯特,卡尼亚斯问:“你有话跟他讲”·希德摇头:“维拉让你过去一下·”·维拉骂完气消了,叫希德把他家的圣骑士领回去。
艾伯特在光明圣子否认时眼角一抽··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希德无视他的存在·艾伯特发现自从他们将希德当成诱饵扔给卡尼亚斯之后,他们从前沉默听话的棋子就变得异常逆反。
像是被这个道貌岸然的圣骑士洗脑了··艾伯特仍旧不知卡尼亚斯到底意欲何求·切尔特可以给予卡尼亚斯最好的前程,在他的认识里,人类是为利益所驱使的动物,所以卡尼亚斯居然不接住他们家族的橄榄枝,简直是天方夜谭。
第二个办法则是铲除·可眼下神使大人正在大陆上寻找父主的下落,他们无法联系到神使··他青着脸色,僵硬地重复:“您到底想要什么”·希德瞥见他兄长扭曲的脸庞。
然后,他又被卡尼亚斯捏住脸颊,扭过脸去,而后,一团温暖的- yin -影蒙在他的眼睑上··卡尼亚斯覆盖住他的双眼,在他鼻尖轻轻咬了一下··接着,卡尼亚斯抬起头,睨了眼艾伯特。
艾伯特干巴巴地说:“您若是喜欢美人,切尔特家可以送您成百上千·”·卡尼亚斯没有松开按住希德眼睛的手··他驱使着一些魔素钻进圣子的耳道里,给他的熊唱摇篮曲,以干扰希德的听觉。
“但我更好这一口,堂堂光明圣子,却对我一介小卒言听计从,在床上还能让我更舒服,这可是从寻常美人身上得不到的乐趣·我先前可从没有发掘到如此可爱的情人——”·卡尼亚斯将希德轻轻揽进怀里,他的手指如抚摸世界名画般按过圣子纤瘦秀美的脊背。
他透过柔软的衣料摸到了希德的骨骼,手感很好··至少从艾伯特的视角看去,卡尼亚斯的面孔上显示出这样冷漠的信息··“——这件礼物被你双手奉到我这儿,我也不会让他被收回。”
艾伯特一怔,反- she -- xing -地叫道:“你在开玩笑”·他伸手就要将希德从卡尼亚斯怀里扯出去,随即他的手指碰到了圣骑士插在地上的冰冷佩剑。
他的瞳孔里倒映出一个更为可怖的影子··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既然说到这份上,我不妨对阁下直说,希德·切尔特早就被一位大人物预定了。”
艾伯特笃定道,“您惹不起他·”·话音未落,卡尼亚斯眼底的寒意令他打了个冷战··卡尼亚斯笑道:“惹不惹得了,试一试才知道。”
他可忘不了··去年就是艾伯特特地来说好话,将小圣子托付给他的··虽然当时他别有用心,但掉到深渊里的宝物,可从来没有人能捞得回去··卡尼亚斯松开手,希德重获光明。
他一把推开卡尼亚斯,他感觉到卡尼亚斯将留在耳中的魔素驱走了··希德回过头,看见艾伯特脸色变得很差劲,魔法元素吵得他耳朵疼,他完全不知道方才卡尼亚斯对艾伯特说了什么。
·但这并不影响希德心情变好·只要是切尔特家的人倒霉,无论出于怎样的原因他都会很开心··卡尼亚斯拍拍他的脸:“先回去,在里面等我。”
希德抬高脑袋,不让他拍··卡尼亚斯无奈:“请您先回去·”·高傲的圣子大人这才动了腿·他意犹未尽地看了眼艾伯特,一个人往花房走去。
卡尼亚斯走过艾伯特身边··“我已经将证据呈递给校长·他对您很失望,已经联系理事会,商讨是否保留您的学生会长一职·”·艾伯特:“你这么做,希德·切尔特也会遭殃。”
卡尼亚斯笑起来:“那可不一定·”·论地位,光明圣子远在帝国学院的校长之上,后者绝无处置他的权力··而且,据他所知——·那位校长和老爹是旧相识,对于每一任光明圣子都很亲近。
甚至让圣子在正式就职前进入帝国学院就读的法案,也是他数十年前,在议会上向老皇帝提出来的··“那位先生最近给了我暗示,理事会对于您的中饱私囊颇为不满,想换一换学生会长与五年级级长的人选。”
卡尼亚斯收起了笑,云淡风轻地说,“自然,一个学院的职位换不了多贵重的东西·但您若是为了一点小事失去这两个头衔,公爵与夫人应该也会对您有所意见。”
那是当然的·艾伯特咬牙切齿··切尔特公爵与夫人自出生起便对他给予厚望·他不敢让双亲失望,所以才会千方百计地夺得帝国学院的学生会席位,以摘得新生代领头羊的头衔。
不但如此……他还得容忍莉茜雅与二皇子的背叛,并且叫他小时候放在掌心上宠爱的妹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和一个地位卑贱的女人谈情说爱··如果不是为了切尔特家族的荣耀与父母的期许,他也不会活得那么窝囊。
艾伯特深吸一口气,多年的忍功使他镇定下来,冷静思考··希德·切尔特从府邸里搬出去,并不是件坏事··卡尼亚斯对付极左之党已经有了经验,他会成为希德·切尔特身边的有力护卫;何况纵使卡尼亚斯有通天的本事,也无法从父主手上夺走他的祭品。
艾伯特努力说服着自己,挺起胸膛,抬起下颌,使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颓废··随他冷淡地说:“您请便·”·卡尼亚斯静静等着艾伯特离开小径。
希德·切尔特不想跟着他去深渊,他有些失望,但也不会强迫··他的男孩向往普通人类的生活,那骑士就得在旁边陪着··给他自由,给他铺路。
卡尼亚斯回到植物花房时,维拉正出神地看窗外·辣椒花往卡尼亚斯身上拍打着枝杈,维拉听到声音,叫魔植将它们的利器收好··希德坐在一张远处的木椅上。
他被一群跳着舞的满月藤围绕,膝盖上是被维拉灌了十瓶强力呕吐剂、吐到昏迷的托比·他正- cao -纵光明元素替兔子修复被胃酸泡得溃疡的食道,显然没有注意到卡尼亚斯悄悄走进来。
维拉:“我听到了·”·卡尼亚斯将门阖上·维拉打了个响指,一束牵牛花从门外的小径钻出来,幽幽地伸过缝隙,来到她面前··这是植物系主任的传声筒。
魔法牵牛花遍布校园的每个角落,将学生们私底下有关于维拉的坏话全部送到她耳边··“我看着殿下那么多年,有许多向他献殷勤的人,他身边从不缺别有用心的家伙。
你也知道,你们的级长对他并不好,切尔特家的所有人都是如此,”维拉说,“但你是第一个敢和艾伯特呛声的·”·这是系主任女士头一次和卡尼亚斯和颜悦色地谈话。
卡尼亚斯凝视着光明圣子的方向:“我希望成为他的骑士长,但他不大愿意·”·“他不是不相信你,他是为了你好·”维拉叹了口气,“大人曾经和我说过,他也许活不久。
从那时起他变得沉默寡言·我不知道原因,他显然是为了你的未来考虑·”·卡尼亚斯沉默一会儿,说:“我知道·”·他早就有了预感,所以他更加不会放弃。
明明在那个时候,希德朝他走过来了··当时,他的小王子眼里满是星光·他的男孩从没有放弃过活下来··他没有不救的借口·· · ·第58章 ·魔法塔的大贤者之一、宫廷的首席魔法导师仙女教母抱病去世了。
帝国学院的老校长拄着拐杖,与前来哀悼的人站在一起;圣院遣来了十大主教,德高望重的牧师在礼堂前讲述教母生前的伟大贡献,棺椁被打进二十四颗长钉;就连平日神出鬼没的教皇克拉拉也拜谒了仙女教母在帝都买下的府邸。
仙女教母死得离奇··学习魔法的人大脑的寿命比常人更加漫长,抵御疾病的能力也会随之高涨·成为大魔导师的贤者更拥有着堪比精灵的自然寿命··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为教母叹惋的来客多少受到过这位慈祥老者的恩泽。
但他们光顾着用纸巾擦去眼角的水痕,没有人去质疑她的死究竟是否符合常理··仙女教母本为宫廷效劳,处于朝廷党派斗争之中,纵使是大贤者也难逃权力的倾轧。
在王朝更迭里,纵使是神话里撑起天穹的大力士被碾死,也不是奇怪的事··希德戴着矮人给他的面具,和卡尼亚斯并肩站着··他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为教母默祷圣辞。
难以想象,冬月里还对着他咄咄逼人的那个老人就这样不声不响地去世了··他总觉得事情不对劲,才会坚持来这里看一看·但卡尼亚斯让他不要多想··希德睁开眼,在对面瞄见两个熟人的影子。
柯特妮,以及老爹··他转头看卡尼亚斯··圣骑士也望到了那两人,拍拍他的背··“我等您·”卡尼亚斯道··主持葬礼的牧师念完悼词后,黑压压的人群开始走散。
希德低着头,努力不引起别人的注目·当他好不容易来到柯特妮的身边,老爹却已经不知去向了··他保持一段距离,跟在柯特妮后边,看着她将一束纸花献于教母的棺椁之前,悄无声息地来到一处角落。
柯特妮忽然回身,注视着来到他跟前面容陌生的小不点··“是我,”他小声说,“是希德·切尔特·”·柯特妮笑道:“您对我太没有信心了。
我看到大人走路的姿势,就认出是您·”·希德:“你们怎么会来这里老爹去哪了”·柯特妮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在密集的人群里,卡尼亚斯也已不见踪迹··她望了望四周,执起圣子的手:“跟我来·”·她悄悄带着希德走出礼堂,走入一条充满壁龛的石道,火光在两旁的石柱烛台里摇曳,透露着一种死气。
宾客未能察觉到他们身旁走过了光明圣子·前来哀悼教母的有许多位高权重的贵人,何况他们都在宽慰目露哀戚之色的家属··教母公正无私,却与人为善,人缘很好。
她年轻时是帝国学院的尖子生,也是帝国学院第一名女- xing -学生会长,在组成勇者小队前,每日为女- xing -的权利奔波·从少女时代起,她就是享誉整个帝国的名人。
——“愿教母早日荣归主的怀抱·”·——“普鲁维尔会为她感到自豪·”·前来哀悼的信徒们这样祝愿着。
柯特妮与希德穿过石道,来到府邸的庭院里··教母生活清俭,很少差人打扫后院·这座院子的风格还停留在上半个世纪,杂草丛生,地上有不知从哪里飘来的蒲公英,已然枯萎多日。
从礼堂后门走到庭院的地上有一段很高的石阶,足以让他们看清庭院的中央··站在那里的是克拉拉与老爹,他们周围的空气里有一圈隐秘的波动·希德一边跟着柯特妮走,一边闭上了眼,用精神力感知。
那是一圈刻满噤声咒语的符文··这个组合有些奇怪··柯特妮拉了拉希德的手··“老爹和我说过·五十年前狙杀魔王韦森特的勇者小队里,有他、克拉拉、仙女教母,还有帝国学院的校长和我曾祖辛巴达。”
柯特妮将他带到墙角后边,轻轻地说,“他们曾经是朋友,老爹和教母还是老相好·”·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在几十年后的故事里,海盗辛巴达逝世,后代被魔法塔缉获判处绞刑。
老爹为了救下她,与这些人分道扬镳··所以,只有勇者失去了踪迹,而其他人仍旧活跃于权力的最顶端··希德在圣院找书时读到过教皇克拉拉的事迹··但圣者传记上很少会提到其他人物的名字,他只知道克拉拉在年轻时代也是光明圣子,在一次出征时便立下足以担任教皇一职的功勋。
没想到当时他的伙伴会是老爹和教母··物是人非,也难怪她老爹会这样伤心··柯特妮见希德沉思,趁其不备,揽住他的腰,把他拉到浓密的灌木丛里。
柯特妮捂住他正要开口说话的嘴,取出一块魔法宝石,在他们周身施加了一个噤声结界··她嘘了一声:“听听两个老头子说什么·”·希德并不是很想知道弗朗西斯与克拉拉的秘密。
克拉拉的过往他不感兴趣,他尊重老爹的隐私·但是柯特妮似乎对此特别执着··毕竟她也算十六分之一个当事人··柯特妮带着圣子,小心翼翼地往老爹和克拉拉的方向走去。
在离他们二十几米远的地方停下来··她对于老爹的实力有着充分的理解·能够与封印魔王的勇士并肩作战,克拉拉的实力也差不到那里去··因此她很谨慎地选择了一个绰绰有余的距离,然后往两人的方向扔了一块镶着紫水晶的木纹石。
木纹石在脱离她手掌的一刹那,变换为一根透明无形的管子,宛如一座天桥架在半空中,将克拉拉与老爹发出的声纹传入他们所在的空间··这是泰勒交给她的东西。
柯特妮早就预料到在教母的葬礼上老爹必然会和克拉拉独处,拜托泰勒为他打造了最高级的魔法传声器··“你不适合政治·”他们听到老爹压低了声音,“你适合呆在圣院里玩小屁孩的内裤。”
“别对我指手画脚,我再不适合,也比你这个东躲西藏的傻子懂政治·”·老爹沉默了一会儿,问:“克拉拉,辛巴达教你的防身术你还记得多少”·“噢,那是真可惜自从他被我送进大牢里,我就一丁点都不记得了。”
克拉拉冷笑着,后退一步,“奥尔德”·听到这个名字,原本兴趣寥寥的圣子大人立刻竖起耳朵··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希德和柯特妮在几十米外的草丛里机警地望了望四周,果然在教皇身后发现了腰间挎剑慢慢走来的圣骑士。
他走路的姿势优雅又令人讨厌,很像一个供反派老大差遣的二把手··卡尼亚斯为什么会以教皇克拉拉部下的身份出现在这里·希德和柯特妮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老爹眯起细小的眼睛,打量着卡尼亚斯,好似他根本不认识这名曾在他店里一掷千金的贵族老爷··“上了年纪,走不动路了,就开始招募爪牙”他说,“真是你的风格,布朗·克拉拉。”
教皇蹙起了充满沟壑的眉:“不要叫我的名字,世界上没有人能直呼一位教皇的姓名,弗朗西斯,你也不是例外,任何人都不是·奥尔德,替我好好招待他。”
话音一落,克拉拉转身而去·老爹正要往前,被卡尼亚斯一手拦下··“小心脚下,先生·”卡尼亚斯礼貌地说··老爹只看了他一眼,望着克拉拉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
随后,老爹退了一步·一双细小的眼上下审视着他跟前的圣骑士,布满青筋的手从剑鞘里抽出短刃··霎时杀气冲天··年迈的勇者身上仿若萦绕着一条巨龙的影子。
柯特妮一愣··她终于看出不对劲来··老爹的姿态根本不像是年过八旬的老人,一瞬间,柯特妮错以为五十年前斩杀魔王韦森特的勇士弗朗西斯重新在这大陆上复活了。
勇士弗朗西斯看上去确实想杀了卡尼亚斯·他甚至为这次葬礼准备了他用来杀死韦森特的短剑··柯特妮原以为老爹昨夜里磨那把剑是用来对付克拉拉的。
可是他方才很痛快地让克拉拉溜走了,却盯上了他店里的老常客··卡尼亚斯若有所思地看着这名勇者·他嗤的一笑,手掌按住佩剑··“魔王韦森特是怎么对付您的”他轻轻地问,“用魔法,还是用祂的爪子和獠牙”·老爹默不作声,将前半身往前一倾,他正要将剑刃掠过圣骑士的脖子,一个能量浑厚的光明圣盾出现在他眼前,卡尼亚斯的剑锋离他的眼珠仅有两厘米的距离,挡住锋芒的圣盾不断被擦出强而耀眼的火花,表面的符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柯特妮想揪住希德已经晚了·他从灌木丛里冲出来,拦在老爹跟前··卡尼亚斯收起冰冷的杀机,笑吟吟地望他··希德问:“你不是说对老爹不感兴趣吗”·卡尼亚斯不置可否,用未收起的剑挑起他的下巴。
“是我的错·”圣骑士温和地笑道,“我只是想和他切磋一下,世界上能杀死魔王的人可不多见·”·柯特妮随后赶到·她苍白着脸,将老爹的短刀按住。
方才若不是希德反应快,勇者弗朗西斯也许已经成为历史··但确实是老爹袭击在先,何况卡尼亚斯已经适当留了手,否则希德也不能接下那一招··圣子没说话。
卡尼亚斯似乎觉得这样欺负一个被他亲过抱过的小朋友有些不人道,收剑入鞘··希德目光茫然,用手指碰了碰方才被剑锋擦过的地方·卡尼亚斯脱了护手,给熊顺毛。
卡尼亚斯心里明白,他的男孩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一个好人”的层面上··虽然不至于相信卡尼亚斯是惩恶扬善的大善人,但看到卡尼亚斯和黑鸽子一众相处得这么好,希德潜意识也把他们当作朋友。
所以,才会对他与弗朗西斯刀剑相向如此诧异··只有他的男孩值得他手下留情··依照柯特妮、伊萨克、奥米加等人得知的情报,卡尼亚斯早就可以令他们悄无声息地消失。
但希德不会让他这样做的··柯特妮也是基于这样的考虑,所以她没有将卡尼亚斯并非人类的消息告知老爹··可是老爹从学生时代就开始跟各类黑暗生物打交道,也许比她更早得知事实。
或者说……·老爹比她了解更多的真相··柯特妮暗叹··她为了缓和气氛,挤出一个笑脸,说:“泰勒的侄女要结婚了,他邀请我们去参加婚宴。”
矮人泰勒没有多少朋友·只要是照顾过他生意的顾客,都算是和他有过交情的老相识··“我没时间,”老爹冷冰冰地说,“我得去睡觉。”
柯特妮冲他屁股一踢,问:“大人,您的意思如何”·希德转头看卡尼亚斯··卡尼亚斯:“药剂学读完了”·“我已经看到五年级的教材了。”
希德握住他的手,目光扑闪,“再说,我们还没有——”·卡尼亚斯差点笑出声来:“好,给你放假·”·柯特妮心中大石一落。
还是圣子大人有办法··如今世道上能镇得住这头怪物的,大概就只有眼前这一位了··卡尼亚斯牵着希德的手,将他从庭院领回礼堂··两人走入拱道时,一颗暗黑色的星辰落到了卡尼亚斯的耳边。
传音魔法··——“如果您真的喜欢他,请您务必稍微怀疑一下自己·”·老爹如是说·· · ·第59章 ·泰勒让交好的地精商人替希德和卡尼亚斯等人准备马车,·以及婚礼上要送给他侄女的贺礼。
到了出发的最后一天,满脸不情不愿的泰勒被柯特妮提到黑鸽子的吧台上,向众人揭晓了真相··住进那栋矮小的树屋之前,这位国宝级的工匠矮人突然患上重度社交恐惧症,这才从人类帝国的宫廷隐退下来。
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他的侄女不知道这件事,只以为是她的舅舅对自己有什么意见·派了一只机械鸽从南方远渡万里而来,把泰勒的脑子啄破了好几个洞。
往头上裹纱布的矮人泰勒只能将这件事委托给柯特妮··柯特妮又灵机一动,把这件事踢给了希德和卡尼亚斯两人··似乎是为了避开卡尼亚斯,尽管柯特妮百般劝说,老爹仍旧以要替他女儿看店的借口留在帝都。
为了凑足做苦力的人数,柯特妮把仍旧欠着酒馆巨债没还的伊萨克拉上来当苦力··从萨尔帝都到矮人国没有官方通用的定点传送阵,只能借助就近的传送阵到达人鱼城之海,再由海湾借道,从北面进入矮人的领地。
为方便出行,卡尼亚斯依旧给希德带上了面具和染发剂,以防半途中他被人认出来··在百忙之中,光明圣子好不容易抽空外出一趟·马车来到萨尔国都的外郊时,卡尼亚斯取出新购入的骑装,把希德拎上了高大的黑骓,教他骑马。
凶猛的骓马来自气候恶劣的西方雪原,但这匹马经由卡尼亚斯的训练,- xing -情已经变得足够温顺··但马术于初学者来说仍是望之莫及的难度··卡尼亚斯坐在希德背后教他扯住缰绳、挥鞭与跨马的姿势。
他教了两遍,待希德学会大概,便翻身下马,将马背留给光明圣子一个人,退到一旁,好整以暇地看戏··希德默默估算他到卡尼亚斯的距离··……鞭子正巧抽不到。
这是某个人计算好的··希德在心里诅咒卡尼亚斯喝到没有加增甜剂的酒,然后胆战心惊地拉起马辔··黑骓站在原地,一步都不动,俯下脖子吃草,惬意地将耳朵往外转了转。
任凭希德怎么胡扯,这头脾气倔强的生物都没被拉动分毫,甚至开始用尾巴无聊地赶着蚊子··圣子大人无意间被马尾撩到耳朵,胳膊一颤,马鞭落在了马屁股上。
只是轻轻的一碰,骓马却像被踩到尾巴似的一跃而起·希德抱住它的脖子,以防被从马背上颠飞出去··骓马开始摇头晃脑地嘶鸣,企图将死赖在它背上的熊甩出去,圣子的兜帽被清凉的劲风掀开来,阳光刺到他眼睛里,他被照得脑袋一懵,双手松开失去了重心。
希德眼看着大地离他的脸越来越近··一团凝聚成云的魔素聚集到希德四肢周围,他感觉手脚变轻··卡尼亚斯遣着魔素把希德围起来,轻轻松松地将他抱住。
圣子大人猫在圣骑士怀里,心有余悸地摸了一下脸··据他对于卡尼亚斯的观察,卡尼亚斯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取笑他的机会··希德一抬头,果然看到卡尼亚斯正在笑。
“你凭什么笑我”他说,“你一定也被马丢下去过·”·柯特妮告诉过他,学马术初期绝对会吃苦头··除非卡尼亚斯撒谎,或者他就是马的同类。
卡尼亚斯:“很遗憾,的确没有·”·希德眉头一拧,表示不相信他的鬼话··卡尼亚斯思索片刻,问:“您知道杀气吗”·一股突如其来的冰冷气场将希德笼罩,求生的本能促使他挣开男人的胳膊。
卡尼亚斯的力气比希德大上许多·卡尼亚斯收起场,摸摸他的脑袋,示意他转头看··希德回头时,见到那匹嚣张得不可一世的黑骓已冲卡尼亚斯跪伏下来,大气不敢出的模样。
熊:……·这才是骑马的正确方式·可希德不会放杀气,他只能按部就班地牵住绳子,在心里祈求卡尼亚斯的马多动一动,不要只听那个坏马球的话。
黑骓经历卡尼亚斯的威胁之后,乖觉了不少·等希德终于学会分力度地拉扯缰绳,让黑骓前进、停步、打转、慢跑的时候,他从鞍鞯跳下来,拍开卡尼亚斯伸过来的手,要回到马车里。
卡尼亚斯揪住他的衣领··希德理直气壮地看他··卡尼亚斯睨他一会儿,噗的一笑:“真娇气·”·圣子粗鲁地往他脸上罩了个圣光术,怒气冲冲地回车里。
他的腿几乎没磨掉一层皮让卡尼亚斯去跟他皮糙肉厚的同类卿卿我我吧·卡尼亚斯远远望着他把车帘扯下来,从口袋里翻出一张纸。
这是希德从亡灵女巫那里用头发为他换到的预言诗··用普通的思维根本无法解读纸条上的内容,但也并不是毫无办法··卡尼亚斯同意去矮人的国度,还有另一个原因。
在矮人的艾维斯王国,有一处著名的寺庙·享誉世界的矮人祭司就住在那座寺庙里··矮人是与魔法隔绝的种族,但那名女祭司却拥有着堪比预知魔法般的能力。
其中,她们最富盛名的能力便是解读亡灵女巫一族留下的预言诗··虽然这些年弗朗西斯实力随着年纪增长有所衰退,但好歹他是当年联合了大陆各方势力亲手斩杀魔王韦森特的人物。
他所说的话,卡尼亚斯不得不慎重考虑··——怀疑他自己··实际上,卡尼亚斯本人早已对自己的身份有所猜测··多亏陪伴在圣子殿下身边的这一年,他已经推测出事情的全貌,只是他缺少证据。
假如这个猜测属实——·那么勇者弗朗西斯忽然翻脸,对他这个音乐知音痛下杀手,确实无可厚非··半途休息时,柯特妮掀帘而入,把事先准备好的伤药递给希德,好笑地看着他。
希德把药接过来时,手还在发抖··柯特妮:“您没事吧”·希德摇头:“老爹怎么样了”·“您不必太关心他。
那老头只是太敏感了·”柯特妮嘬着一口啤酒,“您要知道,即使他表面上不提,可他心里对当年立下的那件大功一直记忆犹新,总把自己当年轻人·他不明白人类不能当两次英雄。”
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这也得怪她自己··柯特妮总觉得关于卡尼亚斯的事情知情者越少越好,所以没在老爹那儿透口风··没想到老爹却靠自己的经验摸索出真相所在。
卡尼亚斯来到黑鸽子时便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气息,他对于老爹的“兴趣”也十分微妙··不知何时,年迈的弗朗西斯终于发现,这个伪装成无害人的贵族青年竟就是一种他无比熟悉的物种——来自深渊的黑暗生物。
但卡尼亚斯未曾有过出格的举动·他也就在暗处静静地观察··直到后来,这名年轻人居然与圣院的象征光明圣子关系暧昧,还神不知鬼不觉地取得了教皇克拉拉的信任……·正义与直觉逼得他不得不动手。
他心底十分清楚——他与卡尼亚斯的实力之间存在鸿沟,但他作为五十年前人类的希望勇者弗朗西斯,他拼死也得将这头黑暗巨兽削掉一层皮··“不过,现在应该没事了。
您家的那位骑士方才和我说过,不会追究那老头子·”·希德嘟囔:“本来也不是他该追究的·”·“他知道您会说这句话,所以才会那样告诉我。”
希德视线往窗外瞟,借此掩饰尴尬··柯特妮笑了,忍不住拧一把他的脸蛋··那位骑士在马车外边,她只有这个时候才能给自己的手解解馋··“老爹不会太在意。
您大可放心·”·希德表示怀疑:“卡尼亚斯当时是真的想杀他·”·柯特妮:“他那人一向心很大,当年我的曾祖父遇上他们一伙,不知多少次几乎把剑捅进老爹心窝里了,他都能和我的曾祖称兄道弟。
后来我祖上遇难,也是他始终在接济我们一家·”·当然,纵使是圣人,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冰释前嫌··老爹之所以把刀子收起来,原因不止那么简单。
“您对老头子和教母的事感兴趣吗”柯特妮来了兴致,“当年仙女教母是帝国学院的优等生·勇者弗朗西斯去学院拜访,初次遇见教母那天,她走在教室里督促同学学习。
那时他所听到的教母说的第一句话,和奥尔德男爵对您讲的一模一样——”·说到此处,两人忽然往前一倾··马车停了··车外喧嚣起来。
柯特妮将门帘掀开·马车前立着卡尼亚斯的黑骓与站在一旁的伊萨克,不远处是一队人马,马车上都架着绑在一起的货箱··几个人影站在队伍的后方,领头者是个身材中等的壮年男子,头戴饰有羽毛的帽子。
卡尼亚斯正在与他交谈··这是一路商队·柯特妮注意到商队里几辆马车陷进了泥潭里··卡尼亚斯向商队的领头人点头,他抬起手掌,几颗魔素凝成的光点从他掌心浮起,包裹住不断沉入泥水的车轮,在木头上刻成咒文魔纹。
一些藤状植物从附近的泥地里钻出来,缠住车轮的辐条,将马车从泥潭里扯出来,车轮下的泥水化成胶状的黏液,顺着藤条滴成一片泥帘··商队四处传来欢呼声,领头人脱下帽子,感激地朝卡尼亚斯鞠了一躬:“多谢您的恩典,老爷。”
这路商队显然来自矮人的国都·他们中间有背负重锤与双板斧的战士,手捧书籍的学者坐在车篷上·柯特妮眯着眼睛望过去,粗略估算出来的结果令她稍有诧异。
这些人的平均身高比他们的团宠还要矮·橙红色的头发与肥大的鼻子昭示了他们的种族··由于种族天赋的限制,矮人商队里没有魔导师。
所以,当卡尼亚斯伸出援手,他们才会欣喜若狂··“老爷是要往矮人国走吗”商队头儿对他们这样讲,“这一带尽是讨人厌的沼泽,再过去是漂浮着杀人雾的腾格尔平原,很容易迷失方向。”
柯特妮和希德已经从马车上跳下来··卡尼亚斯脱下大衣,给希德披上··伊萨克在旁边看着,摸了摸鼻子,吸了一嘴巴恋爱的酸臭味··“几位远道而来的贵宾,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作理查·奎克,来自矮人国都。”
奎克向几人鞠了一躬··这是个衣着简朴的矮人,上衣下装都是赭石色的麻布·他将手往衣襟上擦了擦,面上挂满恭谨··卡尼亚斯和希德的指上有法师才会佩戴的昂贵的空间指戒。
法师在大路上的地位向来很高··而那名身强体壮的战士,与腰间绑了一个手术室的女- xing -人类看起来更不好惹··柯特妮看矮人们将损坏的车轮卸下来,问:“您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我是秋莎拍卖行雇佣的商贩。
从萨尔帝国采购了一批货物,正要运回国都·”·“秋莎拍卖行那可是暴发户的聚集地,”柯特妮感叹道,“你们的货物里有没有瓷器那可是巨大的损失。”
奎克赔笑:“瓷器在上一批货物里,这一批运送的是油画·”·柯特妮若有所思地点头:“我们是过路的游客,想去贵国的国都走访亲戚。
可以帮我们带个路吗”·奎克面露难色··卡尼亚斯:“我们会支付给您相应的报酬·我们对这一带不怎么熟悉,希望您能体谅。”
在大陆上矮人的排外- xing -仅次于精灵族··奎克仍旧表现得很为难,他将一个矮人招过来·两人埋头商量半天·柯特妮看得不耐烦,将一袋银币甩在了地上,奎克这才喜笑颜开。
 · ·第60章 ·柯特妮对付女干诈的商贩很有一套,可是站在一旁的希德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希德回到马车里时,往卡尼亚斯的方向望去··卡尼亚斯余光瞥见他的眼神,转过头来。
希德装作没看见,放下车帘··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他认为还是先给自己上药比较重要··奎克对于矮人国周边的环境很熟悉·太阳落山之前,他已经找到了歇脚的旅馆。
“城门放下的时间已经过了,要想进城,只能等到明天九点之后·”奎克道,“这家店离城门口不远,各位老爷先作休整,明早再启程·”·希德还没听完柯特妮给他讲述的老爹年轻时代的风流韵事。
两人坐在窗边,伊萨克将马牵到后院里,闻着八卦的味道也来凑热闹·柯特妮发现他偷听,往他后脑上锤了一拳··趁着空隙,希德余光瞄见卡尼亚斯正在和奎克一道订房间。
“老爷,你们需要几间房”奎克问,“这儿的老板和我是老相识,他是个老实人,不必担心坐地起价·”·卡尼亚斯:“三间。”
希德走到他身后,出声纠正:“不,四间·”·卡尼亚斯回头,看他一眼:“好,四间·”·希德后方的柯特妮和伊萨克已经笑得乐不可支。
但他们害怕卡尼亚斯的铁拳,不敢笑得太大声··旅馆的晚餐是鳕鱼和猪肉咖喱,加上各种当季新鲜的蔬菜和水果,异常丰盛··旅店老板将凳子搬过来,与商队里的矮人们觥筹交错,醉鬼唱起跑调的流行曲。
希德吃得心不在焉的,他用叉子戳汤碗里的胡萝卜,眼神却总往奎克脸上瞟··以报答恩情为借口,这名商队的主子留在了他们这桌上··奎克注意到他的目光,冲他一笑。
希德在心里默默打了个寒痉··矮人商贩的脸上有很多褶子,看得希德愈发吃不下饭··晚饭过后,希德从卡尼亚斯那里领到钥匙,如愿以偿地得到了属于他自己的一间房。
客房的钥匙被磨得银光熠熠,他把手指套进钥匙圈,将这片明晃晃的金属往卡尼亚斯眼前耀武扬威般地晃了一下··卡尼亚斯被他逗得一乐,伸手去捏他的脸··希德躲过圣骑士的手,跑回房间,拿起书来看。
这本书是他去年在蒂亚戈山岭的山洞里向卡尼亚斯借来的书籍·这本书的后半部分都是精灵语,当时他有些看不明白··除了丧心病狂的卡尼亚斯每天给他布置的学习任务,圣子大人也一直有往图书馆借阅书籍来看,最近那本砖头一样厚的《精灵语中级证书考点大全》终于被他啃下来了。
希德自信——如果不是光明圣子不能接受官方测试考取证书,那他现在一定已经把各类语言证书拿了一个大满贯··希德将烛台上的灯草芯蜡烛点燃,把书翻到去年他未读完的一页,从书页里找到了他送给卡尼亚斯的那张小熊猫书签。
他红着耳朵把书签摘下来,继续翻这本大书··继精灵族传授人类光明咒术之后,人类用光明魔法击退了侵犯人类帝国领地的黑暗生物,并与精灵族建立了邦交·光明联盟的雏形也是在那个时候发展起来的。
当时两族关系到达历史顶峰的蜜月期·人类外交官造访精灵之森,见到了传说中精灵族的至宝世界树·传闻每一个血统纯正的精灵都是从世界树上诞生的。
那名外交官在回忆录中如是写道——·“这真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奇迹·它的树冠遮天蔽日,好像大教堂的穹顶;树叶中间点缀着金色与银色的花束,仿佛从夜空垂下的铃铛。
银色居多,金色十分稀少,据当地的大祭司所说,假如能目睹到金色的世界之花,就能够得到精灵族供奉之神花神薇奥拉的庇佑……”·希德读到这里,倒吸一口冷气,脊背发凉。
他将书合上,努力平复情绪··金色铃铛世界之树还有花神薇奥拉的庇佑……·他望向被他放在床头的小熊猫书签。
如果这都是巧合,那太凑巧了些··未想太多,他听到窗户被风吹开了··这次并不是什么被折成纸鹤的入场券飞进来,只是他忘记插上木销··希德放下书,起身去关窗。
现在已经是半夜了,他看到窗外一片漆黑,只有楼下院子的门框上悬着一只亮起的油灯,几粒飞虫在灯罩外飞旋着··忽然,他发现一抹暗影从后门穿过。
那影子太快了,希德甚至无法分辨他究竟是窜入了旅馆里,还是从旅馆溜了出去··他闭上眼,用精神力感知周围的魔法波动··但不巧的是,那来历不明的客人大概是个隐匿行迹的高手,将精神波纹藏得死死的,希德无法捕捉到一丁点线索。
希德遗憾地睁开眼··更不巧的是,看书看到深更半夜,希德居然饿了··晚餐时的菜品都是贴合矮人居民的重口味料理,更何况当时圣子大人心事重重,吃了一口就放下了勺子。
希德记得旅馆老板在饭桌上讲过,会将一些晚餐没有用到的食材放在后厨里,如果客人没有吃饱,或者想做宵夜,可以自行领用··他悄悄推开门,客房外的走廊上阒无一人,两边墙壁上的油灯照耀着摆成一排的油画。
卡尼亚斯的房间就在他斜对面··希德走出门来,顺眼瞄过去·他发现卡尼亚斯的房门并没有锁上,隙开一条黢黑的缝··没有人在·他环顾四周,蹑手蹑脚地走进去。
没等他把门掩上,他察觉到背后出现一股熟悉的气息··一双胳膊从他腋下穿过,环在他的腰上,将他轻松提起·希德两脚悬空··卡尼亚斯抱着懵然的希德,慢条斯理地坐到门口的椅子上。
希德察觉到是谁在捉弄自己,立刻往外跳·卡尼亚斯将五指按在他的肚子上,轻轻按揉了几下,圣子大人全身一软,无力地摊在圣骑士身上··“没吃饱,来觅食了”圣骑士笑吟吟地揉他的耳朵,“真奇怪。
你不是说,要‘四间’吗”·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希德被捏得耳朵一痒,转过头看他:“你刚刚去做什么了”·“去外边散散步,消食。”
卡尼亚斯云淡风轻,“你是怎么回事,托比·奥尔德不是说以后都不会进我的房间吗”·希德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借口,轻轻地说:“我看到没人在。
而且刚才有个影子从大门走过去了……”·卡尼亚斯闻言,稍收敛了笑容,将精神力往外扩开··片刻过后,他往希德脸颊上拍了拍:“一条没有威胁力的小虫子而已,圣子大人不必连这种人都害怕。”
他将希德抱起来,朝门外走··希德眼疾手快把门带上了·卡尼亚斯托住他的双腿,让他的脊背抵在冰凉的门板上··希德怕被他扔出去,把手环在他脖子上。
希德的脸正贴着卡尼亚斯的锁骨,还一不留神往上面蹭了一下,既像撒娇,又有点暧昧的因素··更要命的是——圣子大人只穿了一条松松垮垮的睡衣。
这条睡衣的设计者在卡尼亚斯眼中简直是不知廉耻·这么松软的布料,看上去一扯就能轻易撕开··到时候是他先动的手还是睡衣动的手,那可说不清了。
卡尼亚斯顿了顿,压低声音:“快去睡觉,否则你长不高了·”·现在他是真的想把这只熊从他房间里轰出去··看上去天真单纯的小朋友,怎么像长在他心眼上,这么会玩他的火。
希德被他唬了一跳,支支吾吾道:“但那里有——”·“那条虫子”卡尼亚斯笑了笑,“我去把他赶走·”·圣子大人快哭了:“你明明知道……”·卡尼亚斯耐心地和他兜圈子:“你也明明知道,之前是你要我多订一个房间,多浪费我一个银币。”
希德坐在他臂弯上,在心底默默数了数自己这次带出来的钱··圣子大人艰难道:“我可以把钱还给你……”·闻言,卡尼亚斯从容不迫地问:“够吗”·他的语气高深莫测。
圣子大人的气势一下子蔫掉了··从搬到帝国学院的公寓后,希德就不再花切尔特家的钱,他钱袋子里的家当都是他这几年自己攒的··包括购买从矮人泰勒那里订制的防具——以及上次去柯特妮的店里借酒消愁,他还没把那笔巨款要回来。
每次花钱他都有点心疼,但是为了不让卡尼亚斯发现,他从来不在别人面前露底··“先付一半好不好”圣子大人的语气可怜巴巴,像只小动物,“剩下的我分期给你。”
卡尼亚斯轻笑一声,十分冷静地拒绝这个软声软语的提议:“不好·”·希德悄悄地说:“黑鸽子都能打欠条·”·“那是黑鸽子,不是奥尔德。”
圣子大人生怕他听见,压着嗓音嘀咕了一句,却还是被卡尼亚斯听到了··……他的熊居然在指责他是“女干商”··他慢慢倾过去,触到希德的额头,将他的脑袋抵在门板上。
“真不好意思,奥尔德家所有人都是女干商,”卡尼亚斯从未像这一秒冷漠无情,“不然,如果你再反悔怎么办前不久才翻过我的情书和笔记,现在又溜到我房间里,不知道还想做什么。
你在我眼里可是惯犯了,大人·”·希德不说话··卡尼亚斯见状,直接将把手转开来··希德回了神,按住他的手,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这一次,卡尼亚斯沉默的时间比希德环住他脖子的那次还要长一点··他忍了很久才没把这只圣子就地正法··卡尼亚斯正在艰难地按压心火,他已经在心里把这只作妖的熊脑瓜子揉来搓去了无数次。
 · ·第61章 ·良久,他方才笑着问:“你这样也叫作吻”·希德- shi -着眼睛,从朦胧的水雾里不可置信地看圣骑士。
他已经很乖地让卡尼亚斯抱在怀里,还让他占便宜了··果然,就像柯特妮说的,贵族佬没有一个好东西··希德一筹莫展,问:“你还想怎么样”·“把耳朵变出来。”
卡尼亚斯想了想,“尾巴也要·”·希德思索了好久,才明白卡尼亚斯要他用局部的变形咒变换出小熊猫的耳朵和尾巴··圣子大人生气得差点抛出一个禁咒:“……你怎么那么坏。”
“你应该很早就察觉到这一点·”·“很早……之前你都不是这样的,”希德细声细语地说,“我以为——我以为——”·当初在蒂亚戈山岭的时候,他以为卡尼亚斯就是很温柔很强大的邻家大哥哥。
卡尼亚斯和艾伯特是同龄人,前者的优点盖过了后者所有引以为傲的长处,简直是一名完美的兄长··那个时候的卡尼亚斯是希德心里亦兄亦父的幻影,几乎填补了他幼时的所有遗憾。
后来……·他就是太迟钝了,才会以为卡尼亚斯会是那种角色··卡尼亚斯轻声问:“你后悔了”·希德的脸上闪过一点绯红。
卡尼亚斯戳了戳他的脸颊,他讷讷地摇了摇头··他不后悔,只是觉得卡尼亚斯很讨厌··是特别矛盾的那种讨厌方式··比方说,为什么要把他赶走··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还故意在他跟前和他清算总账。
他不是不愿意还钱··可是卡尼亚斯和柯特妮的账都没算得这么清·还有一个原因——·希德:“你从前那么喜欢听老爹拉的小提琴。”
“嗯·”·“……但你那天是真想杀了他·”希德低落地问,“你们不是朋友吗”·卡尼亚斯平静地纠正他:“你误会了。
我和他们不是朋友,从来不是·”·“那我呢”·“也不是·”·希德呼吸一滞··“男朋友怎么能算朋友”卡尼亚斯在他鼻尖上亲了一小下,“好了,不要转移话题。
我们继续·”·希德几乎要跳起来:“我不会·”·卡尼亚斯把他按住门把的手挪开,希德听到木门销从锁道滑出来的脆声,连忙说:“我真的不会……课本上没有这样的咒语。”
圣子大人的声音已经沾上哭腔了··——特别可爱的软绵绵的那种哭腔,像糖果一样,也是卡尼亚斯特别喜欢听的那种··“我教你……”卡尼亚斯附在他被粉色染透的耳畔,低声说一句咒文,“悄悄话要靠近我耳边说,你刚才说得那么轻,我差点听不见了。”
希德很快就明白过来了·卡尼亚斯指的是他刚刚骂的那句“女干商”··他更不想说话了,在斤斤计较的恶魔面前讨价还价,简直是嫌自己活得太长。
他按着卡尼亚斯方才教的咒语,把熊耳朵和毛茸茸的尾巴变出来,捂住眼睛··赤金色的尖耳朵从圣子银白色的软发间钻出来,仿佛山溪间的枫林··卡尼亚斯往希德的耳尖碰了一下,熊耳轻轻地抖着,在他掌心上慢慢地打着圈。
尾巴也是敏感区域·茸毛最茂密的尾梢本能地团成一个球,以预防任何形式的进攻——·即使这种宛如鸵鸟般的自卫方式一丁点用处都没有··希德感觉到他的尾巴被捏住了,双腿一僵。
“别捏了……”他呢喃着,“很痒的·”·他把自己短了一半的尾巴弯在卡尼亚斯的手臂上,像在求饶似的··希德听到卡尼亚斯又在笑。
这个作恶多端的骑士将一只胳膊环在他腰上,大概是为了防止他逃跑;另一只手将床柜打开··他从手缝里窥过去,望见卡尼亚斯正在摆弄一个金属制成的四四方方的玩具。
这是矮人泰勒送给卡尼亚斯的东西,作为他们出席自己侄女结婚典礼的谢礼··“你在干什么”希德感觉有点不妙,“这是做什么的”·卡尼亚斯将他的手掰开:“拍照留念。
以后我可很难见到这样子的大人了·尾巴动一动,托比·奥尔德,我从镜头里看不见它·”·恼怒的希德急中生智,堵住炼金照相机的镜头,将另一只手糊在卡尼亚斯的脸上。
卡尼亚斯很干脆地放开了相机,一手穿过圣子大人的膝下,将他压到床上去··挣扎之中,相机从希德怀里摔倒地上,发出清脆的哀鸣··希德的背刚撞到床垫上,他听到那个声音,全身一抖。
泰勒警告过他们,这架炼金制品十分贵重,没有上百个金币根本无法承担其昂贵的造价··希德绝望了··他已经能预见吝啬的恶魔之子卡尼亚斯·奥尔德会用更恶劣的代价让他抵押。
短暂的死寂之后,他说:“我会把它修好的·我保证·”·他脸上是赴死的悲壮··卡尼亚斯忍不住笑出声,按着圣子的脑袋,压住他柔软的唇深深浅浅地吻着。
他将手穿过希德的头发,握住从他头上生出的红猫熊的耳朵·狐狸似的耳朵偶尔挠过他的手掌··最心爱的人倒在他的床上,把他的床弄得乱糟糟的,还被他锢在怀里,由他为所欲为。
这个认知让卡尼亚斯很满意··纵使他不能对懵懂的熊做些什么,但入睡之际能搂着这只抱枕已经让他心满意足··他放开希德的时候,希德眼尾带红··卡尼亚斯将手指抵在他的唇上。
未回神的圣子下意识舔了舔卡尼亚斯的指肚··温温软软,令他想把那抹诱人的红色掐在指尖··只有希德在他面前做这样的动作,卡尼亚斯才不会感觉到这带有丝毫轻佻。
这是生命最本初、单纯的示好方式,如同刚诞生的婴儿本能地信赖父母··但也因此,他更想在这张干净的白纸上染上各种各样的颜色··黢黑、血红··让圣子躺在铺满黑色羽毛的床上;或者使少年沾染鲜血,所听、所看、所闻,感官全部受他的影子支配。
全身心地归属于他··卡尼亚斯目光深沉地想··他往希德的耳朵上咬了一口··圣子瞬间清醒,往他腹间踢过去,被他握住了脚腕··“我不需要你的钱,你整个人都是我的。”
圣骑士往他耳朵里吹一口气,去除他身上的变形咒,“连我让着您,您都吵不过,日后成为教皇会很吃亏的,大人·”·他跟随教皇克拉拉游走时见过不少语言尖酸刻薄的大臣。
要应对那种场面,光是会装作冷漠可不够用··不过,这不是问题··卡尼亚斯可以在那些权臣敢和他的熊呛声之前,把他们统统送进地狱··希德不说话。
什么叫“连他都吵不过”,除了卡尼亚斯之外,几乎没有人每句话都处处针对他··还让他连句反驳的话都找不到···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卡尼亚斯察觉到希德心里在怎么指责他。
圣子大人的心情太好猜了··他说:“是你没想到而已·我真的让着你了·”·“比如呢”·卡尼亚斯问:“我的骨哨不是在你那儿吗”·希德尽量往冷酷无情的方向想着。
许久,他终于悟了··他哼了一声,慢悠悠地坐起来,说:“我要回去吹笛子,吹通宵·”·卡尼亚斯笑着把他按回来··希德把脸偏过去,不想看他。
卡尼亚斯哄道:“别生气了,我给你削苹果·”·“……”·“两个”·“三个·”·“好,”卡尼亚斯无奈道,“我去拿刀。”
希德维持被他气到的表情,把拖鞋踢掉,将床上的被子抖开,把自己裹成一团··卡尼亚斯将三个苹果放在茶几上,从小型行李箱里取出刀具包··希德看着均匀的苹果皮从卡尼亚斯手里垂下来,问:“奎克怎么样”·卡尼亚斯递给他半个削干净的果子:“您认为他不对劲我也觉得奇怪,我方才去院子确认过,他们的马车已经摘了铃铛。”
矮人的马车上一般都会悬挂铃铛··这是因为从矮人国度到萨尔之间横跨着一条极其漫长的迷雾沼泽,若是在沼泽里迷失方向,铃铛的声音可以吸引过路的同行。
但奎克似乎并不想让别人在他迷路时找到他——·或者说,他根本不希望任何人发现他们的行踪··卡尼亚斯将油灯放到床柜边上,灯火将圣子的眼睛照得澄澈动人。
他说:“我趁着天黑,去翻找了奎克商队的货物,放在马车上的确实是绢匹、油画之类的奢侈品,很贴合矮人贵族的审美风格·不过,他们在一辆运输货物的马车底下加持了空间结界,那个结界很隐秘,只有极微弱的精神波动,矮人国度里绝没有那样技艺高超的法师。”
“然后你把它打开了”·卡尼亚斯:“对·”·希德顿时来了兴趣:“你看见了什么”·卡尼亚斯讲故事的水平比柯特妮和学院校长好得多。
作为一名合格的圣骑士,卡尼亚斯才最懂得如何吊圣子大人的胃口,把这只熊耍得团团转··“她说,还不想让您发现身份·”卡尼亚斯停顿一下,“我同意了。”
希德的反问迟了五秒钟··“——她”· · ·第62章 ·听到这个词,希德几乎要把苹果甩到天花板上。
他所认识的女- xing -少得可怜··“对,”卡尼亚斯点头,“奎克的货物是个有智慧的种族生物·还是您的熟人·”·“……”希德立刻从被子里钻出来,“你同意什么我不准。”
“您想见见她”·希德看他一眼,跑到门口,然后折回来,向卡尼亚斯又要了半个苹果··当他再要跑出去的时候,卡尼亚斯又耐心地把他提溜回来,给他换上自己的黑斗篷。
堂堂圣子大人,半夜三更穿着这么一身睡袍走出去——纵使他们路上很有可能不会遇上其他人——圣骑士先生也觉得有伤风化··他给希德扣袖子和衣领的时候,希德一直紧紧捏着卡尼亚斯给他的两半苹果。
卡尼亚斯提了一盏灯,跟在希德身后走下楼去··两人走到大门口,希德忽然又听到一些细微的声响,往旅馆的栅栏外望了望,卡尼亚斯把他拉回来,轻轻摇头··希德明白过来,这就是卡尼亚斯指的那条“小虫子”。
卡尼亚斯在周围布下一个移动的噤声结界,以防在客房的人听见他们的动静··两人来到后院里,栅栏门前有一个坐在板凳上守夜的矮人,卡尼亚斯用催眠咒语使其昏睡,绕过马车走了半圈,将一扇车门打开,让希德先进去。
希德蹑手蹑脚地爬上车板··突然之间,他觉得左腿有些使不上力··他反- she -- xing -般地望向卡尼亚斯··卡尼亚斯正在查勘四周,没有发现希德的异常。
希德稍松了口气,这时候他的左腿又恢复了知觉·他掀开门帘进入车厢内,卡尼亚斯紧随其后··这架马车显然造价不菲,希德看到它的外壁上悬挂着许多盾牌状的装饰,以及瞧上去便知道造价不菲的动物翎毛,窗框周围用绣女编织的绸线织物细细密密地围绕着。
但这一切都被用棕褐色的油漆涂抹得一干二净,如果不是凑近了仔细看,完全无法发现个中蹊跷··希德觉得这些翎毛有点眼熟··他在泰勒的相框后边见过这种华丽至极的羽饰。
卡尼亚斯将放在车厢里的绢匹搬开一些,手指在地板上摩挲片刻,一个五角星的魔纹随着魔素的跳动浮现在他的五指之间··希德在一旁看着·他发现这道结界周围的符文文字来自一个令人惊诧的种族——·精灵族。
卡尼亚斯用根系之墙将结界再度拨开·希德凑近了看,施展这个结界的法师显然拥有颇为雄厚的魔术功底··结界里隐藏着一个长宽高约有二十多尺的空间。
他记得就算是仙女教母,也得耗费全力,才得以创设出如此开阔的异度时空··通往空间的结界缺口附着石阶··希德从卡尼亚斯手中接过油灯,一步一步小心地走下去。
这是一间用砖石砌成的房间,像是墓室中用来盛放宝藏的密室·转头上零星地分布着苔藓,表面还有一些水渍··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而后,他听到了柔软的水声。
几道水纹的光泽照耀在他的衣服上·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水箱··希德就任光明圣子许多年,见过无数贵族与暴发户,但眼前的水箱是他毕生所见最大的一只。
希德顿时恍然——·究竟是哪个“熟人”被奎克的商队绑来矮人的国度··“公主”·他诧异地注视水箱里的黛儿。
人鱼公主窝在水箱一角,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自己尾巴上的贝壳··她听到声音,转过头,从水底浮出来,往希德的方向吐过去一个彩色的泡泡··希德顿时察觉到方才的异样感来源于何处——房间的四围点着在复活节才会用到的细长蜡烛,纵使人鱼公主的脸庞上覆着一层水光,却被被苍白的烛火照耀得仿佛干尸一般。
人鱼公主看起来面容憔悴,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在她浮出水面的一刹那,希德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他低下头,看到黛儿的尾巴被用铁链残忍地洞穿而过,血渍在水中飘曳成丝绸。
“大人,又见面了·”她冲希德点点头,勉强撑开一个笑容··黛儿疑惑地瞧向卡尼亚斯··卡尼亚斯:“我拗不过他,只能放他过来。”
黛儿轻轻点头··希德会发现不对劲,这本在她的预料之中··希德只以为矮人奎克在密谋私运违禁的商品,却没有想到他会如此胆大包天,打起私自贩卖人鱼族的主意。
……卖的还是人鱼族里至高无上的公主··这在光明联盟的领地里绝对是要诛杀全家族的重罪··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把你带出去。”
黛儿赶紧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您就是那位先生”黛儿看了看卡尼亚斯,将手抚在胸口上,优雅地垂下颈子,“还没感谢您替我们驱逐领地周围的恶魔族。”
在卡尼亚斯第一次破解结界来到她面前后,黛儿便感知到他体内所贮藏的强大力量··不过——当时的卡尼亚斯让直觉敏锐的人鱼公主联想到某些十分危险的种族,她怀疑卡尼亚斯是真的与光明圣子相识,还是仅仅是对圣子图谋不轨。
如今她的怀疑烟消云散··这位先生在希德·切尔特面前,会慎重地将那种使人战栗的气息收起来,如果他就是那个时候光明圣子要去救的人……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希德又将问题重复一遍:“请您回答我的问题——不要看他,我才是主人·”·黛儿和卡尼亚斯都笑起来··卡尼亚斯见两人有话要说,自觉地退到结界外守着,以防起夜的矮人发现他们的秘密已经被人发觉。
黛儿心思一转,又问:“这本是我们族群的事情,您确定要听”·希德:“如果可以·”·黛儿:“告诉您也无妨。
您应该早就知道——人鱼族人才凋零,不仅仅是因为我们本身的原因·”·即使常年被困于圣院,希德也对人鱼族的历史略有些了解··数万年之前,人鱼族还是光明联盟中不可或缺的成员,靠着能够挑动世界上最冷漠的人的歌喉占据着不可小觑的话语权。
就在那时,人鱼中魔法最为强劲的贤者忽然一个接着一个神秘地失踪了·人鱼族的族长将寻找失踪族人的任务委托给光明联盟的佣兵者公会,然而都是无功而返··从那之后,人鱼族便渐渐凋敝,退居光明联盟的第二线,甚至无法出席公开会议。
“我的哥哥对于这件事下了很大的功夫,却很不凑巧——在快摸到幕后主使的尾巴时,他忽然受了重伤,差点没挺过去·幸好,您出现在那里·最近,我们又找到了一点儿蛛丝马迹。”
黛儿扬了扬尾巴,言语间颇有些自得,“于是,我和族中的元老商量,假装因为追查被捉的同伴被他们逮到,以此调查失踪族人的行踪·”·黛儿俏皮地冲希德眨了眨眼睛。
希德却开心不了:“你想一个人跟着他们,去找出幕后主使你的哥哥不担心你吗”·黛儿摇头:“要是人多,势必会引起矮人的猜忌,他们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工匠。
再说了,我可不是需要照顾的小姑娘,我是有杀手锏的……”·说着,一块金灿灿的贝壳从她尾巴上飘起来,希德看到贝壳里放着一个熟悉的小东西··黛儿抬起纤细的手臂,一个包裹着红色海螺的彩色泡泡被从贝壳里取出。
“圣子大人,还记得它吗”·希德点头··几个月前的事情他还不至于忘记了··黛儿:“这件宝物的用处不止我告诉您的……好了,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您的骑士大概等得不耐烦了。”
希德回头睨了眼卡尼亚斯:“他不敢·”·黛儿嗤的一声笑起来·卡尼亚斯装作没有听见,仍旧在结界外放哨··希德见黛儿没有再说话,又往水箱走近了一些,让黛儿从水面下浮出来。
他将卡尼亚斯给他削好的两半苹果交到她手里··“请小心·”他说,“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黛儿低头看着光明圣子交到她手里的水果,心里有点儿无可奈何。
方才圣子殿下在她面前说坏话,圣骑士没有转过头··结果——现在她不过是接了两个都快生锈了的苹果,那双鹰一样的眼睛就朝她盯了过来··黛儿脊背发凉。
但望着光明圣子那双关切的眼睛,她只能讪笑着、握住那两块烫手的苹果,渐渐沉到水面下,心惊胆战地吐起泡泡··她只肖用鱼尾巴稍稍想一想,都能知道这到底是哪位体贴入微的骑士给圣子大人削的苹果。
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 · ·第63章 ·黛儿感激卡尼亚斯对于她族群的大恩大德··但她也亲眼见过那位本体降临人鱼城之海,将无数恶魔族碾成齑粉的模样——·她敢说,如果不是他们人鱼族背了那么多年,运气稍微好了那么一丁点,人鱼城离这位主落脚的地方稍微偏了那么一丁点,现在她能不能在这个地方,还得是个谜。
希德没有察觉到卡尼亚斯与黛儿之间电光火石的眼神交汇··他的心里藏着另外的思索··希德想搭救人鱼公主,并非完全出于个人私情··既仙女教母之后,又是黛儿陷入了危机。
他总觉得怪怪的·卡尼亚斯总让他不要多管闲事,可他并不觉得这是“闲事”··黛儿的境遇很可能与他本身,与精灵族那边有关··他与黛儿告别,跨出结界。
站在马车外的卡尼亚斯冲他伸出手··圣骑士仍暗恼着·圣子把苹果交给人鱼公主时未曾流露出任何犹豫或者心痛··众所周知,小熊猫最喜欢吃的就是苹果片。
圣子大人肯定也一样··卡尼亚斯把圣子大人送给他的每一样东西都保留得好好的,就连那封举荐信,要不是被霍华德给抢了,他也一定会锁在比黑鲨绸更名贵的盒子里。
可是——希德居然连最喜欢的苹果都可以随便送人·那还是他削的苹果,而他的熊一口都没吃上··卡尼亚斯忽然有点后悔··他狂化的时候怎么没顺便把人鱼城踏平了·但人鱼公主有圣子护着,而对于这只熊,慈爱的父亲奥尔德男爵又不舍得打。
希德没有察觉到卡尼亚斯正在尽力忍耐揍他的冲动··他走出结界外,一股凉风吹过他的额头·希德转过头:“还有两个苹果·”·“不消食。”
“你之前怎么给我削”·卡尼亚斯云淡风轻:“之前是之前·”·圣子大人没有和他争执,他又觉得双腿使不上力气了。
希德知道,这是黑暗神使在刻他膝盖上的诅咒作祟··被老鼠会围攻时,他为了自保与逃脱追杀,才会用卡尼亚斯交给他的方法,将诅咒从他神经上剥离开来··但那只能起一时之效,没办法彻底将诅咒清除。
他撑能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这是不能被卡尼亚斯发现的秘密··他不仅担心卡尼亚斯会发现他的真实身份——更重要的一点,假如卡尼亚斯因为他卷进黑暗公会,希德会后悔一辈子的。
他举高两只手,无声望向卡尼亚斯··卡尼亚斯对于撒起娇来的圣子大人毫无办法,只能将他抱起来,让他坐回自己的臂弯上··两人上楼之后,听到伊萨克打鼾的声音。
他们路过柯特妮的房间·卡尼亚斯开始在门板上画传声咒文··希德愣了片刻,问:“我们可以明天早晨再和柯特妮说这件事·没必要这个时候去打扰她。”
卡尼亚斯无动于衷:“我听见她的呼吸·她还没有睡觉·”·“那也不好·”希德说,“你现在去打扰她,她会想一个晚上。”
卡尼亚斯转过头来,似笑非笑:“让她想·”·希德:·卡尼亚斯一字一句地说:“是她提议让我们两个到这里解决麻烦的。
作为回报,她当然也该帮我们的忙·”·没有人能瞒得过卡尼亚斯··他可没有照顾生意就交上的朋友·柯特妮·辛巴达才是矮人泰勒的挚友。
泰勒的侄女是矮人国的王室,这就注定这场婚礼被无可避免地添加上政治色彩,柯特妮让他们代替泰勒出席典礼,大抵是看到圣院的声势··作为盟友时可以推波助澜,能够利用时则毫不犹豫。
柯特妮是天生的商人,鬼主意多如牛毛·若非卡尼亚斯对她有所戒备,或许他早就着了套··不过这一回,他是心甘情愿入的局·因为诱饵是他的圣子殿下。
——但是,一码归一码··算计他的人,都得支付一些精神损失··希德茫然地听着··明明是他自己说要保证黛儿的安危··他一时半会儿没有理清楚这其中的逻辑关系。
但后来,他慢慢明白了··卡尼亚斯被什么人给惹火了··然后,他将怒气牵连到无辜的柯特妮身上··希德苦思冥想着,打了个哈欠··多亏卡尼亚斯平日里严格监督,圣子大人的作息时间比圣徒还要规律,平时到了这个点早就陷进枕头里。
在朦胧的视野里,希德看着卡尼亚斯,往他脸上亲了一口··卡尼亚斯绘制传音咒文的手一颤··他又差点把希德扔出去··卡尼亚斯低头,幽幽打量他怀里不安分的小朋友。
圣子大人毫无自觉,往他肩窝里埋头,迷迷糊糊地笑·脸颊陷了两漩酒窝··卡尼亚斯闭了闭眼睛··拜光明圣子所赐,作为受欲念驱使的黑暗生物,他觉得自己平生还没有经历过如此憋屈的时间。
“别乱动,”他往希德的头发上揩了一把,“不然我得把您绑起来·”·卡尼亚斯快速将符咒画完·魔素带着传声咒语沉入木板··这句话从深渊领主的口中吐出来,原本是这世上最恐怖的威胁。
碰过触须却仍存活的生物还从未被记录在大陆任何一本有关深渊巨兽的书籍上··可是希德被他一揉,觉得更困了··沉浸于瞌睡虫的歌声,他没听清卡尼亚斯的威胁,于是他又无意识地在卡尼亚斯耳边呵了口气。
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温暖的气流从卡尼亚斯耳畔滚过··接着,圣子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等他朦胧地睁开眼,他发现手腕和脖子上都环着一圈附着鳞甲的触须。
以防圣子大人窒息,卡尼亚斯将桎梏调整得十分松散,仅用于把半梦半醒的熊稍微扯远一点,避免他再搞出新的花样··“放开我·”希德迷迷糊糊地嘟囔,“我不是兔子,我的肉不好吃。”
“喝酒了”卡尼亚斯问··希德把两根手指弯成鸡蛋的形状··“喝了一点点,”他心虚地搓着指肚,重复道,“一点,真的只是一点点。”
他看到伊萨克和旅店的老板喝酒跟喝水一样,心里当然不服··他不知道那晚柯特妮给他掉包了度数最低的“菜鸟酒”,还以为自己的酒量只是稍微差劲了些。
……等圣子大人喝了一口就觉得不对劲了·但为时已晚··卡尼亚斯方然醒悟··他还奇怪今晚圣子大人怎么会那么主动··“一点点足够你耍酒疯了。”
“哪里耍酒疯了”希德努力凑近卡尼亚斯,然后一掌拍在他额头上,自信地笑,“信不信我再封印你”·冷漠的黑暗人形兽调整触手,再次把他从自己脖子上撕下来。
希德第二次重点强调:“我的肉不好吃·”·卡尼亚斯抓住两只熊爪,把他扛回屋里··……·第二天,柯特妮果然顶一双黑眼圈爬起来。
诚如卡尼亚斯所言,她昨晚只是在装睡··酒馆女儿每天给黑鸽子落锁之后,还要跟老爹打上半天的桥牌,才会在公鸡的打鸣声里入睡·清早的酒馆是不会有客人的,她可以睡到日上三竿。
她原本只是想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听小情侣在走廊上的卿卿我我,不料从卡尼亚斯手里接到一个烂摊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下次她不会再八卦了。
伊萨克第一个发觉了她的不对劲,跑过去问她昨夜睡得如何··随后,好心的战士脑袋挨上了女刺客迁怒的拳头··柯特妮摩拳擦掌,盯着卡尼亚斯的背影。
她准备反击··这太他妈欺负人了··纵使卡尼亚斯是她惹不起的角色,但这不妨碍她的复仇·作为帝都名酒馆黑鸽子的主人,酒馆女儿必须有风度地做出回应。
昨天希德与他骑士的对话,柯特妮听了个大概·她为飞来横锅苦思冥想了半晚上,另一半晚上她则在心底疯狂嘲笑卡尼亚斯奥尔德··到了现在她终于明白,这位英俊多金的公子哥确实遇上了真爱。
交往了几个月,居然还——没有全垒打··柯特妮活了二十多年,可从没见过为了爱情能够如此委屈自己的贵族··趁卡尼亚斯和奎克去前台付账的时候,柯特妮悄悄地将希德拉到一边角落里。
柯特妮对他说:“您昨晚去奥尔德的房间里了”·希德闻言,几乎是反- she -- xing -地问她:“你昨天晚上真的没有睡着”·柯特妮被他问得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艰难地承认下来:“对,您说的没错,我很晚才会睡下,但……这个不是重点·奥尔德对您做过什么吗”·希德摇头。
柯特妮摆出一副目击雪山爆发的表情,接着又开始咬牙切齿,仿佛看到一个人的漂亮房子被点着了,却没有任何邻居记得去提醒房子的主人,结果所有财产毁于一旦··最后,她沧桑地长叹,像是在对待她骨肉相连的幼弟或者儿子,语重心长地说:“您得知道——您必须得知道,我看过一本书,我觉得作者的描述十分准确,成熟的男人是用下半肢体思考的生物体。
而贵族出身的男人,连用下半身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一种未知的液体充塞了他们的脑海,使他们的行为比发情期的野牛更加捉摸不透·”·希德茫然地瞧着她,不知道她在说什么鬼话。
“您必须警惕一点,如果您还记得奥尔德先生一年多以前是个沾花惹草的采花大盗,这也从侧面证明了这个理论·”柯特妮继续劝导,“男爵先生明面上弃恶从善,但这不意味着他的本质发生了变化。
他如今没有把您‘炖了’,只可能是在等待一个更为成熟的时机·如果您因此觉得他在心理上接受了宛若化学阉割的洗礼,那绝对是站不住脚的猜测·”·“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柯特妮开始说人话:“离他远点·”·“哦……”·卡尼亚斯结账回来时,希德倒退三步,躲在柯特妮后面··柯特妮愣了一下,连忙甩开圣子的手。
平时她恨不得多捏几下软软的熊爪子,在卡尼亚斯面前宛如烫手芋头··“你说的·”希德振振有词,“我要和你保持距离·”·卡尼亚斯像看笨蛋一样地打量光明圣子。
昨天晚上也不知道是哪个人一睡着就拿他当自己的绒毛玩具熊,一直扒拉到今天早晨都不放手··柯特妮不露声色地走上前,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以防光明圣子在被老女干巨猾的圣骑士套话时无意间把她给卖了。
“等一会儿我们进城,奎克应该会找借口和我们分开行动·”她说,“到那个时候,我去盯住他·我方才从他的属下那里觑到了一个消息,秋莎拍卖行最近的一次隐秘大型拍卖会是在三天之后。
我会找机会把地点和具体时间传递给你们·”·与热情的旅馆老板道别后,一行人向城门出发··希德和卡尼亚斯有矮人泰勒交给他们用以查身份的门牌。
他们将门牌递给守门的士兵,原本颐指气使的士兵忽然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他们摘下头盔,朝希德与卡尼亚斯恭恭敬敬把老腰弯成一个直角··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希德看不懂泰勒的木牌上的文字,卡尼亚斯将牌子收起来,低声告诉他:“这是矮人的公主莎拉亲自提笔的通行证。”
希德震惊··柯特妮:“泰勒的侄女就是现在矮人王朝的莎拉长公主殿下·她是国王的小妹妹·”·“那泰勒他——”·“虽然我不想承认,不过那家伙确实是皇亲国戚。”
柯特妮拍了一下脑壳,“他和老爹臭味相投,不喜欢权贵·”·泰勒那份在人类帝国的工作也是勇者弗朗西斯代为介绍的··希德被这个重量级消息震了一惊。
他忽然觉得貌似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他忽略了··他顺着记忆回溯一遍,骤然之间,他发现自己忘记了最为关键的一件事——·矮人国的王族··那他们与长公主会面时,很有可能见到他在天空都会遇到的矮人丞相· · ·第64章 ·纵使他用面具和染发剂改变了原来的容貌,但依照矮人工匠炉火纯青的工艺本领,不一定会对他产生怀疑。
毕竟现在奥尔德这个姓氏已经在世界内打响了名号——斩杀了魔物巨爵的新纪元的英雄,连人类的教皇都对其青睐有加·矮人丞相是否知道他与卡尼亚斯之间的关系有未可知。
希德面露难色·他扯了扯卡尼亚斯的袖子,在他耳边把事情原委用简略的话交代一遍··单身狗柯特妮与伊萨克在旁露出嫌弃的表情··咬耳朵,咬耳朵……·卡尼亚斯听完,沉吟片刻。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奇怪的笑··“别慌,我有办法,”他慢道,“您不是昨天没喝尽兴吗——”·希德背后汗毛一直,忽然觉得卡尼亚斯有点可怕。
矮人国的商业都会泽切肯曼坐落在与人鱼城海湾交接之处,泽切肯曼城城楼上悬着一面巨大的反光的齿轮·当矮人侍卫挥动手臂,齿轮便开始发生转动,带动周围无数小齿轮进行运转,接着,那扇如巨人城之盾般的城门便被从中央打开,发出雷声轰鸣般的巨响。
·主齿轮的中心弹出一只红木打造的啄木鸟,它扇动翅膀,发出悬壁摆钟似的声音··“欢迎来到艾维尔国度·”·啄木鸟- cao -着南方国家特有的榨菜口音道。
城门之内的天空悬垂着不可思议的巨大的玻璃漏斗,从中流下的金沙宛如瀑布,背后是一对机械羽翼,在晨日之中反- she -着丝绸般的刺眼光泽··一行人跟着运输货物的马车缓缓走进城门。
与城门相连接的街道上是炼金器具的世界··在街道两边长剑般的赤金色广厦的衬托下,天穹显得如从宇宙垂下的宝石般通透渺远·道路由成千上万的齿轮交叠而成,在缓慢的转动间,机械鼠衔来墨色的机油涂抹在齿轮交接的地方。
几只木鸟在天空中盘绕,希德从那里看到了自己那只三声夜鹰的影子··果真如柯特妮所言,进入城镇不久,奎克一行以时间紧迫为借口与他们道别·柯特妮只是客套地挽留几句,就放任他们离开。
等奎克的身形消失在视野尽头,卡尼亚斯用精神力探查周围,他们四周并没有奎克留下的探子,柯特妮便如夜中影子般朝商队前进的方向跟了上去··希德挂念着黛儿的安危,但这不妨碍他从与矮人的交谈论价中找到了乐趣所在——矮人的平均身高比他更矮,如果除开矮人的大鼻子与红头发,他甚至可以假装是矮人族里罕见的高个头。
矮人国度中充斥着能工巧匠的影子··铺子上悬挂着金属风车与泥塑的十二星座饰品·他们所处的城镇更是光明联盟中颇为有名的商会,人类在这里并不是稀有物种,甚至可以见到前来此地挑选货物背负弓箭的精灵商队。
正如黛儿所说,虽然造物主夺走了矮人的魔法天赋,却赐予了他们异想天开的能力与聪颖的大脑··泽切肯曼的商铺里有许多希德不曾见过的商品··希德买了一张长达八米的羊皮卷。
据说这是泽切肯曼的特产··而且对于光明圣子而言最重要的是——这卷羊皮纸积压数年,外表覆了一层灰,杂货铺近期甩仓,价格是最便宜的··希德将羊皮卷收进戒指。
他突觉面前一片漆黑··一张报纸被风拍在了他脸上··希德把报纸揭下来··矮人与魔法无缘,因此圣子大人在帝国学院和圣院里没有接触过有关于矮人语的读物。
他盯了半天,没读懂报纸上究竟写了什么··头版和内页只有几张王室人物的照片·其中有莎拉公主的照片··希德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在报纸最后一页的小角落里发现一张不起眼的地图。
他看不懂文字,但他能猜到这张地图所绘就是泽切肯曼城··他将地图点给卡尼亚斯看··“这是什么”·卡尼亚斯接过来瞧一眼。
他发现上边有一行花哨的矮人文字··他目光一顿,指着这行字,对希德道:“是藏宝图·”·伊萨克听到这几个字,也凑过来看··战士最近的确缺钱,否则他也不会被黑鸽子的老板抓过来一边干活一边挨打。
不过幸运的是,他学过一些矮人的语言··伊萨克从那行字上并未找到关于“宝藏”或是“地图”的单词··好学的战士同学正想提问,忽然瞥见他们的队长轻飘飘地投过来一个似乎要把他的头拧下来的目光。
伊萨克咽一口口水·他在好奇与自己的命之间选择后者··希德也觉得卡尼亚斯在撒谎,自古至今从未有脑子缺根筋的人会把藏宝图印在报纸上··今早他醒过来时,圣骑士的脸色就很臭。
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可能是自己的脑袋太重,把卡尼亚斯的胳膊压麻了··真小气··希德从卡尼亚斯手里抢过报纸抢,自己找路··泽切肯曼的道路都是齿轮构造,凌乱得如同家猫搅乱的线团。
他对应着图标比对良久,才将地图上以红色倒三角标记的目的地与他们所处的位置联系起来··寻找目的地并未花费太多时间·希德从卡尼亚斯漫不经心的脸上推测出那个地方不会有危险。
目的地坐落在一个偏僻的胡同,地理位置与萨尔帝都的黑鸽子半斤八两·但它显然没有酒馆那样的知名度,所以才会在报纸上打广告··希德敲了敲门,一只啄木鸟猛然从门框中蹿出,生锈金属碰撞的声音刺入几人耳膜,随即门缝发出哀鸣。
齿轮与链条拉开似乎已经迈入报废期的双开木门,满屋子的灰尘扑面而来··一个戴着圆框老花镜的秃头矮人坐在柜台后边,用铁锤敲着一小块有色金属·他背后是一面摆放书籍的铁架。
四周的玻璃柜里摆放数十种种类的工艺品··这是一间工艺品店·希德有点失望,他还以为会是某个矮人集会或者文娱活动的交流地点··矮人抬了抬头,幅度很小,灯光将他的水晶镜片反了一瞬间的光。
三人之中,只有卡尼亚斯的矮人语算是通顺·他走到柜台前,与年老的矮人轻声交流·希德则开始在店里漫无目的地走··他一边想黛儿的事,一边浏览橱柜中纹理柔和的炼金小物。
商店里卖的东西绝非广义上的艺术品·希德认为矮人的审美还没有到人类无法理解的地步,但他的确无法将这些商品的含义与他所熟知的几个艺术流派联系在一起。
好奇心驱使希德将一个玻璃橱柜打开,从中捧出一个长条状的玩具··伊萨克第一个看到了光明圣子手里的东西··他忍不住噗了一声,然后立刻退到十米开外的地方用盾牌挡住他起包的头,以防再次被揍。
好在卡尼亚斯没柯特妮有打人的闲情逸致··卡尼亚斯循着圣子手指指尖的方向看过去,忽而一笑··他将几个铜币放在桌布上,对矮人道:“包起来。”
希德看得一头雾水·他觉得又惹上麻烦了··他正试图阻止卡尼亚斯那种危险行为,从天边传来一声鸟鸣··他走出门,举头仰望·一对鸽子掠过他的双颊,将他的帽子掀起来。
圣子握住散开来的头发,更多的白鸽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将他盘绕在中心,一个用橘子花编织而成的花冠被放在他的头上,无数的鸽羽从半空中飘落下来,组成一张洁白柔软的地毯。
四周传来人们惊讶的高呼··希德最初听到的那声鸟鸣转变成了悠长而清亮的啸声·他从刺眼的阳光中捕捉到一个拥有一对巨大骨翅的影子··那抹巨影正在缓缓地飞向他,飓风将他前来围观的人群赶开了,那对翅膀便惬意地落在他跟前的空地上,庞然大物的影子将他整个人笼入其中。
·这是一辆嵌满了宝石与金银丝线的马车,车窗是从大陆上最为巧妙的矮人工坊提炼出的彩色琉璃·那对闪- she -灿烂光芒的翅膀涂满金粉,它来自于马车顶端的机械凤尾鸟。
那只巧夺天工的巨鸟收起了削铁如泥的羽翼,仰天发出一声嗥鸣··凤尾鸟是当今矮人王室的图腾,它象征着宽仁、富贵与君权神授·希德从图书馆的图册上看到过它的影像。
一瞬间,他的脑海中闪过昨晚从奎克车队的马车上看到的那根羽毛··周遭的矮人对此却异常眼熟——这是矮人长公主沙拉的御用马车··希德此生所见闪闪发光的事物有很多,因此他见到这只身悬马车的神鸟,第一反应并非惊叹,而是想起了昨晚他和卡尼亚斯看到的奎克的马车。
如果他记的不错,那辆马车车壁上的羽毛装饰来自凤尾鸟··所以,那辆马车应当也出自王室··他不禁陷入沉思··如果要掩人耳目,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将王室的马车刷成普通马车的样子·直接购入一辆新马车反而会有更好的效果……·卡尼亚斯揪了一下他的脸颊。
希德回过神来,跟着他一起走上马车··……·柯特妮正独自远远地尾随着奎克一行··壮年时期的老爹将他毕生所知的刺客本领都传授给了她。
辛巴达姓氏的血管似乎从悠久的祖先开始,便流淌着刺杀与偷盗的血液··奎克的商队没有在城镇内寻找落脚的旅馆——自然,为了运输封印在他们马车里的价值连城的货物,谁都不敢多做停留。
他们牵着马匹,穿过人烟稀少的小径,以最短的路径来到了南城门,取出令牌,准备排队接受出城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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