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象马甲号是究极BOSS+番外 by 质谱仪(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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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象马甲号是究极BOSS+番外 by 质谱仪(下)(4)
·“他们说,这次追击我们,并不是要把我们关进大牢,前几天教皇克拉拉对您非法囚禁,是因为被黑暗公会的人控制住了,想要将您作为礼物献给黑暗神·您逃到噤声之渊去后,黑暗公会也得知了此事,他们很清楚深渊的构造,便伙同圣院将您献祭给了黑暗神……他们说到这里时,还取出了您的信物,是那根奥尔德先生给您的骨哨。
您在我面前也只把它取出来一次而已,所以我确信这件事是真的·”·希德:“等一下——”·“别着急,请您听我说完·”柯特妮盯着他的眼睛,“这些也许与您的经历有所出入,但这是在公众面前公布的‘事实’,您必须清楚。
“之后,教皇克拉拉恢复了神智,等我们回去,他就向我们道歉·他说,现在不需要以您作为抵挡黑暗神的代价,魔法塔的首席占星术士辛西娅·冯·布鲁克通过天空看见了未来。
她宣言光明的神格已然开始消亡,但在神隐之前,伟大的普鲁维尔选召了使大陆在黑暗神手里存活下来的真正的勇士,光明神通过星象留下了勇士的身份·她预言,此人的名字叫作卡尼亚斯·奥尔德。
“于是,在那一天,您失踪多日的圣骑士长出现在魔法塔的门口,在万众瞩目中接过圣院的教皇交给他的权杖出发了·他骑上飞龙,孤身去了暗魔法之都芝尼娅,样子还挺酷的,伊萨克嫉妒了好久。
“从那往后,许多人都在郊外没日没夜地等着,大概过去了一个星期,帝都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头角龙巨大的影子·奥尔德男爵受了重伤,您躺在他的怀里。
他去魔法塔与皇帝面前复了命·那天晚上帝都放了九十六声响,连建国日都不会放那么多声礼炮·街巷各处都是人影,据说,精灵族、矮人族、白兽人族和巨人族的领袖都出现在了皇宫里,商讨光明联盟的未来,以及该给予圣骑士长怎样的奖励。
·“您的骑士长说,他通过普鲁维尔所留下的指示,利用弱点九死一生地杀了黑暗神,才得以把您从神殿带了回来·他说黑暗神实在有些恐怖,您受到了惊吓,有可能精神不大稳定,也许不会记得在神殿发生了什么,需要静养,就让您回到这里躺着,除了我们几个之外,他不让别人进公寓。”
柯特妮喝了口水,道:“好的,我讲完了·您可以随意发表意见了·”·其实,柯特妮远不如她表面上那样平静··酒馆女儿早年跟随老爹混迹社会各界,见多识广,早已变成了人精。
她又是了解那维亚真实一面的少数派,自然对此十分清楚——·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这位“卡尼亚斯·奥尔德”早就被掉包变成了……·某位极富有虚构才华的神只。
希德花了好一会儿,才把柯特妮告诉他的事全部消化完··他知道这些全都是那维亚编出来的·可他不明白那维亚这样做的原因所在··他问:“卡尼亚斯在哪儿”·柯特妮原打算听一听圣子大人的见解,毕竟希德是此事的唯一见证人。
结果他们的小奶帕一开口又是那个男人的名字,这令她咋舌··卡尼亚斯·奥尔德真是- yin -魂不散··虽然她不清楚那位神明大人的真名,不过希德不愿意让她牵扯进去,她也乐于装傻。
“方才他说您需要一些营养品,就出了门请校医·”她看了看表,“应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柯特妮给希德讲这几天发生的大事时,屋外的噪声已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消失。
此时,从大厅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希德立即望向柯特妮··他说:“如果看到他在外面,别叫他进来·”·“他惹您不高兴了”柯特妮起了身,经过走廊,透过猫眼往门外看,回头朝卧室喊,“放心,殿下。
外面只有一个人·”·柯特妮打开门锁·年轻高大的校医站在她跟前,给柯特妮看了执照,提着医药箱,跟她走入圣子的卧室··他给希德试了额上的温度,问过几个问题,往柯特妮瞧了一眼。
“看我做什么”·“骑士长希望我给圣子大人做一下检查,”他面无表情地说,“女士最好退避一会儿·”·柯特妮脸一僵,嘟囔了几句,也溜出了公寓,去找她的小人鱼玩。
希德望向院子里,看到她的身影消失,说:“她走了,你可以不用演了·”·那维亚笑了一声,解除覆盖在脸上的幻术,恢复原本的面貌··希德看见那维亚冲他伸手,本能地往后边缩成一团。
那维亚却将手伸过希德身旁,把他床柜上的苹果取过来··希德睁开眼,发现那维亚坐在他的床头削苹果,想到睡在黑暗神殿的那个晚上,一股委屈冒上心头··“你不能这样,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呢喃着,“你骗了我,还做那么过分的事·”·那维亚似笑非笑:“什么过分的事”·伟大的黑暗神把这句话说得很暧昧,希德的脸稍稍红了一下,小声辩驳道:“你骗了所有人,黑暗神还没死,好端端地在我跟前。”
那维亚:“如果您没有发现,我是打算这样瞒着您·”·“然后让我感激起来,继续给杀了我父母,让我不能走路的你当情人吗”希德轻哼,“计划得可真好,我想想也要心动了。”
“你不能不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那维亚说,“我根本不知道神使对你做了这些·”·希德嘀咕:“现在他死了,自然随便你怎么说。”
“没有就是没有·”那维亚眯了眯眼睛,声音沉下去,“如果我当时知道您在黑暗公会手上,我会直接把您接到神殿里来,不会有他们能插足的地方。
那样我企图对您做什么都会方便许多·”·还能自己把熊崽子养大成人··想象一下都觉得心动··——但如果那样,他和他的熊关系可不会像现在这么简单了。
希德也觉得这似乎更合理一点··他认真地想了想,忽然觉得自己被那维亚说服了,道:“那……你解释·”·“他是从前神族的部下。
我和一代神族有些私仇,某天去跟他们讨个‘说法’,他就在黑暗神殿里站着·我只找了当事人,那个神使不愿意走,只想留在神殿·当时我觉得他挺有趣的,就留下来解闷。
我当时忙着找神族,不知道他在大陆上培养了势力,也不知道您的存在·”那维亚叹气,“这方面我也有错,您想怎么罚我都可以·”·希德闷声道:“你看我是不是也有点儿好玩”·那维亚刮了一下他的鼻子:“你会和你的抱熊解释那么多吗,殿下”·希德努力思考其他能呛到那维亚的话,冷不防手里被塞了一片苹果。
“吃点儿东西再想,”那维亚拍了拍他的脑瓜,“您还得休养几天·”·希德咬了一口苹果片,含糊地说:“我不能那么快原谅你·”·“那请您再努力一下,”那维亚注视他,嘴角弯起,“最好把您知道我名字的原因也思考出来。”
希德的脑子当了会儿机··他迷茫地望了会儿那维亚··“难道凯莲娜他们没听说过吗”他说,“一定是她,或者神使在见我的时候说漏了嘴。”
“他们不会听说我的名字·这个名字只有阿诺德、深渊里的动物和您知道·”·那维亚俯身凑近希德··希德把苹果片塞进嘴里,然后把被子一扯,盖住脑袋,变成一只躺在床上装死的巨大毛毛虫。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要睡觉了,你说过我得休养几天·”·那维亚却不希望他在这个时候以睡觉蒙混过关··他把这团巨大的熊从床榻上抱起来,使得圣子大人不得不自己钻出被子,以被捂得通红的脸面对他。
“您应该想起来了·”那维亚对他轻笑,“很久以前,我们是见过面的·”· · ·第91章 ·那维亚很确定,他杀死初代黑暗神后,一直专注于对于神族的复仇。
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对于大陆上的情况,他一丁点都不了解··甚至连那条蠢头蠢脑的黑暗角龙——也是在迷路的阿诺德撞进了黑暗神殿的窗户里后,那维亚才勉为其难地将它收复,当作坐骑用。
实际情况的确如此··黑暗神使在初代神族的熏陶下,已经成为一名极度崇尚武力的仆人··他的主人作为黑暗阵营的领袖,却为了自保投诚于普鲁维尔的麾下,这已经使神使颇有微词。
因此,虽然那维亚杀死了他的旧主,却反而令他更崇拜这名新的神只··那维亚可以为黑暗神殿带来新的生机·神使欣慰地想··他原本就是代神族掌管大陆势力的代言人,愈加骇人听闻的神隐使得他更顺利地扩大了黑暗公会的势力,所以,他对于那维亚的崇拜与感激远超出了对于前主人的惋惜。
他要为那维亚准备一份大礼·他派遣属下,耗尽公会的资材人马,从大陆的犄角旮旯搜罗出一颗光明之种,打算在其成熟之后献给那维亚··至于黑暗神使为何会对希德说,他惹怒了那维亚——·那维亚苦思冥想考虑很久,终于回忆起来。
他在很久以前,见过希德·切尔特一次··希德与凯莲娜五岁之后,切尔特夫妇曾将他们领到过黑暗神使的跟前··暗魔法之都的都会顶峰,是黑暗神使常常停留的地方。
他将通往神殿的咒文镌刻在穹顶的最高处,使它屹立在皑皑雪山与冰雪风暴的簇拥之中,以彰显对于死灵与黑暗之共主的万分敬仰··黑暗公会的所有高层都心照不宣,那段神秘而短暂文字象征着通往神族领地的桥梁。
然而,除却沐浴过神池圣水的神使之外,纵使是再精通古文字的亡灵法师与祭司,任凭他们苦苦钻研几百年,也无法成功利用这段晦涩的咒语步入神殿,领略传说中神之居所的瑰丽与那琉璃长窗外的漫天星辰的壮阔景象。
希德被带到暗魔法之都芝尼娅的那天,正是他生了病,但幸好女仆长在一旁照顾他,否则早就和不少公会信徒结下了仇··毕竟,第一次了解到自己未来悲惨人生,并且发着烧理智为零的熊是十分可怕的。
他见到黑暗神使的时候,几乎是用眼神在剜他的脖子··公爵威逼利诱了许多次,才让他跟着凯莲娜跪下来,在神使面前宣誓对于黑暗神的忠诚··公爵与神使都不曾想到的是,彼时心不在焉的希德·切尔特瞟到了穹顶上那行充满了古老气息的文字。
他三心二意地读完公爵写在他手腕上的小抄,随即在脑海内里将咒语以图画的形式复现出来··五岁的圣子大人还不认识几个字——光明圣子甚至都不是光明圣子。
起初,他看到这些字符,还以为是某个无聊的神使在天花板上的无耻涂鸦··回到庄园后,未来的大画家希德·切尔特在自己的本子上顺手写下了咒语··尽管那行字被他写得歪歪扭扭如同蛆虫,但这不妨碍秘钥咒文在被完成的瞬间奇迹般地发挥功效。
半晕半醒的希德正打算大干一番的时候,跌到了黑暗神殿的地上,打了个滚··他的对面正是远游归来的那维亚··停在神殿外的阿诺德用角供了一下长廊。
它感觉到神殿里突然出现浓郁的光明气息··回程途中,它相中了一座宝矿,吝啬的那维亚并不给它时间停下来慢慢享受··结果这孙贼跑回来自己给自己加餐了·希德被突如其来的地震吓了一跳,跑到一根石柱后面,抱着脑袋,蹲下来。
那维亚不知道这只突然出现的幼崽来自大陆··他猜测希德来自普鲁维尔麾下··只有侍奉光明神的仆人才拥有出入各座神殿的能力,破解黑暗神殿咒文的更是万里也找不出一个。
那维亚将刚刚藏好的希德提了出来,鸵鸟似的小圣子方才睁开眼睛··映入希德眼帘的男人高大而冷漠,比公爵年轻时添油加醋的画像更俊俏许多,可是此时的圣子大人没有美丑的概念。
他心里只有他的大作··希德质问黑暗共主:“我的蜡笔呢”·多亏脑子里充满智慧的黑暗角龙,那维亚受过一点来自人类语言的荼毒。
他居然听懂了这个人类小朋友在含含糊糊地嘟囔什么··“这里没有玩具·”那维亚说··希德张口就往他胳膊上咬··那维亚懒得和一只充满奶香味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光明兽幼崽计较。
他按住希德的额头,把他从手臂上扯开··“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他说,“这不是供你撒野的地方·”·希德拒绝听从那维亚的指令。
他刚刚遭遇人生的重大变故·他讨厌把他的画笔和纸藏起来的毛球,不过比起切尔特夫妇和跟他抢饼干的凯莲娜,这个男人的臭脸更顺眼一点··希德躺倒在地,摊开四肢,仿佛在暗无天日的黑暗神殿里晒遥不可及的太阳。
那维亚蹙眉:“你没听到”·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厚脸皮的生物··多亏他今天心情不错,否则如此丰厚的晚宴放在眼前,他早就下手了。
希德说:“没有蜡笔的人生,和躺在泥潭里等着扶起来的死猪有什么区别”·五岁的熊崽子口齿不清··希德也察觉到这一点·为了增加声势,他刻意模仿了去圣院做礼拜时主教们的沧桑语气。
那维亚盯着希德看了许久,蓦然嘴角一弯··他推测,这头光明某兽幼崽并非普鲁维尔遣来试探他的属下··也许……是刚上任的神仆,把通往光明神殿的咒语念错了,误闯到这里来。
那维亚弯下身来,戳一下幼崽的脸蛋··软绵绵的,有点发热··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碰上去并不是很厚·像抱住水的绒膜··希德正要咬他的手指,那维亚早有预料地躲开了。
他将希德从地上拎起来,推开长窗··希德迷糊地睁开眼,他看到神殿下方被隐藏在云山深处,登时吓醒了··黑暗共主看到怀里毛茸茸的幼崽睁大眼瞳,顿觉好笑。
他捏住幼崽纤细的手腕,让希德往夜空伸出手去··冰凉的晚风里,一丝夜雾擦过希德的虎口,在他手心顺从地形成一根黑金色羽毛笔··“你会用吗”·那维亚正想教导幼崽如何捏住羽毛笔在纸上写字,冷不防被幼崽冲脸上亲了一口。
趁那维亚愣神的功夫,圣子大人小步小步地跑开了··希德不觉得奇怪··从前他亲女仆长的时候,女仆长还一脸高兴的样子··那维亚站在窗口,沉思许久。
在神殿周遭徘徊的黑暗角龙再度晃到了他眼前··阿诺德以为那维亚已经进食完毕,想看看有没有一点残羹冷炙留给自己··黑暗共主冷漠地一挥手袖,寒冷的飓风瞬间就把黑暗角龙刮跑了。
那维亚突然觉得,在神殿里养一只幼崽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会比他的龙聪明,也更可爱··脸颊、手腕还有嘴唇,身体碰上去温温软软的,不像黑暗生物从头到脚冷得像冰砖。
黑暗共主眯起眼睛··纵使……退一万步,以黑暗锁链铐住那只幼崽的手脚,再以永夜群星困住他的灵魂,只拿他当作午睡时的长枕,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这种想法只持续到那维亚再次找到希德之前。
几分钟的时间,光明圣子已经把黑暗共主休憩的寝宫涂得乱七八糟··那维亚往室内一扫,在看到墙壁上睁着八只眼的不明生物的瞬间黑了脸··希德兴犹未尽地阖上笔盖。
但他突然忘记给自己的画取名字··他重新摘了笔盖,回头看到那维亚站在门口,一个绝妙的主意浮上脑海··他问:“你叫什么名字”·黑暗神深深看他一眼:“那维亚。”
年幼的圣子大人并没有看到那个成年男人眼底压抑的怒火·也不知道自己在他眼里已经成为一只刻意过来挑衅的待宰肥羊··他应了一声,愉快地在地上写——·那维亚大猪头。
没等那维亚做出反应,希德就把意识揪了回来,趴在切尔特庄园里属于他的那张床上睡着了··那维亚没有刻意去寻找希德的踪迹·他询问神使时,神使否认认识这个胆大包天的男孩。
不过,那维亚并没有放弃揪出那只幼崽··能够进入神殿的除却神使,只剩下光明神殿的人物··在他斩下普鲁维尔的头颅之际,就是那颗光明之种重落法网的时刻。
——何况,来自深渊的种族,通常都是很记仇的··希德听他讲完,若无其事地看窗外:“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黑暗神·”·那维亚把他的下巴掰过来,问:“不如回去看一眼我没有清除您的笔迹,好端端放在那里,就怕您忘记了。”
圣子大人纠结了很久,超小声地说:“如果我过去一趟,你能把它擦掉吗”·“有点吃力·我把那块地砖裱起来,装在玻璃框里了。”
希德嘟囔:“……头一次见被人骂还那么高兴的·”·希德现在明白了,自己之所以会被神使惩罚,是因为他在神使没有向那维亚揭露惊喜之前,自己便提前站在了那维亚的眼前,而且还误闯别人花费千百年都进不了的黑暗神殿。
虽然那维亚并不是主因,但他感觉自己更加冤枉了··“我怎么更生气了·”圣子大人嘀咕着··希德原以为自己在黑暗神殿乱涂乱画才被那维亚记恨。
结果当时黑暗神都不知道他是谁··他感觉自己和当时画在那维亚墙上的那头猪没什么区别·· · ·第92章 ·那维亚推拒了所有来自皇宫的授勋、封地、财宝与其他的奖励,但在经历漫长的恐慌与忧心忡忡之后,帝国的所有居民都认为,他们的英雄值得一个最盛大的庆典。
——尽管这个“英雄”实在名不副实··自从五六十年前弗朗西斯斩杀魔王后,古老的城市萨尔帝都再度迎来了新的人流量高潮··不光是来自天南海北的人类,生于雪原的精灵与长相怪异的白兽人、矮人也都跨马而来,在排起长队的城门外等候。
居民用常绿树的枝条沾着酒水洒在地上,祈求伟大的光明神早日结束神隐,木匠与铁匠们自发打造了装饰华丽的彩车,宫廷外最婀娜的舞娘脚缠金带,在铺着锦毯的车盖上翩翩起舞。
这样的盛景从白天一直持续到夜晚,街区仍旧灯火通明,宛若彩虹之城·从郊外飞来的萤火缭绕在帝都上空,最后一班贵客乘着白色独角兽拖动的马车来到光明圣院的脚下。
迎接新纪元勇者凯旋的宴席理所应当被设立在圣院·光明联盟所有成员的代表都出席了这次宴会··即便象征光明的神只已离大陆远去,肃立在祈祷之间的达官显贵们依旧穿戴庄重、面容恭谨。
教皇克拉拉的宣读声缭绕于空阔的石顶穹窿之间,余音散尽时,还有不少贵族老爷双手合十,精神恍惚··对于一些奉光明神为精神支柱的狂热信徒而言,的确无法很快接受普鲁维尔神隐的事实。
然而,令人绝望的事也是如此··光明联盟的领袖们,精灵族女皇、圣院教皇、白兽人首领与矮人祭司便立于大殿之前·宣布这个令人心痛的消息的正是最接近神的人们,任何人都无法对此提出质疑。
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那维亚仍伪装成“卡尼亚斯·奥尔德”的外貌··他单膝跪在火红的绒毯上,静听着教皇按照羊皮纸上所书,宣读有关骑士美德的赞扬。
克拉拉身旁的侍女用托盘捧着装满神池圣水的白瓷瓶,预备在教皇结束宣讲后洒在圣骑士的肩头,以此表示圣院对这位伟大勇士的认可与期许··希德坐在第一排的长椅上,身旁阒无一人。
他看到克拉拉与精灵女皇便觉得有些不舒服,稍稍偏过头去··希德不知道那维亚是如何说服这两名位高权重又城府颇深的老者听从自己的安排·即便那维亚改变了星象,但凭借克拉拉的多疑与精灵族对于人类的不屑一顾,纵使作为人类的占星术士说得天花乱坠,他们也不会轻易相信。
也许那维亚直接对他们摊了牌·作为光明联盟的两大巨头,教皇与精灵女皇确实能拥有这样的演技,能够在亲自面对黑暗神时手都不抖一下,还能平静而感激地,将表彰神明使者的绶带递给深渊来者。
——他就不行··希德暗自嘀咕着··现在他看到那维亚,还是会有点害怕··就像不相信普鲁维尔遗弃了他们的信徒一样,希德至今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他最喜欢的室友居然就是他怕了十多年的黑暗共主那维亚,而那维亚还把他抱上过床。
·他正暗想着,又恰巧瞥见第二排的帝国学院校长正睁着浊灰色的眼睛,偷偷打量他··老人撞见他的眼神,尴尬地看向窗外··希德将目光收回来,他知道老人为何心虚。
但他不责怪校长·袖手旁观本就无可怪罪,何况老人为他做了足够多的事··单是能够在帝国学院上学,就值得希德感激他一辈子了··圣子殿下原以为教皇会像校长那样讲上半天。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神游一会儿,克拉拉呆板平淡的声音忽然停了··半梦半醒的希德被从初秋季节的睡意中惊醒·他几乎下意识要鼓起掌,看到那维亚往他走过来,恍然发现自己正身处最静谧肃穆的光明圣院。
那维亚在希德身旁坐下··希德又悄悄与他挪远一些··“普鲁维尔已经神隐了,将他的神像搬走吧·”克拉拉告诉他身旁的侍者,“我们不应该再依赖父主,而应该由自己走出一条路。
圣典也需要进行重修的工作·”·此话一出,纵使在场是最养尊处优、富有涵养的王公贵族,也禁不住出声质疑··暨光明圣院建立之初,普鲁维尔的神像便被供奉在此处。
这座神像的历史比萨尔帝国还要漫长几十个来回,纵使普鲁维尔神隐,也可以留下来作为纪念··人们原以为这是教皇克拉拉一时间被父主远去的悲伤冲昏了头脑··却不料此时,精灵族的女皇和祭司们也站了出来,声援克拉拉的决策。
“我赞同人类圣院的决定,”女皇以大路通用语悠然说道,“精灵已经从领地撤出了父主的塑像·联盟需要的是前进·”·白兽人原就是看着精灵颜色行事,矮人则是察言观色的老手,见主导联盟的两方势力都发了话,也顺势投了赞成票。
掌握统治权的上位者心照不宣,信仰不过是幌子,人们真正需要的只是安逸的生活··假如黑暗神能够给他们带来等同的权力,与精灵女皇站在一起的几位大概会立刻撕下穿在身上的圣袍。
希德在一旁看着,对那维亚悄声说:“如果你瞒着我,我肯定对你感激涕零·”·那维亚所扮演的“救星”角色,不仅永远赶走了他的噩梦,还搬走了神像。
圣子也不喜欢每天向一个用冷屁股对他的神极尽赞美之辞··那维亚闻言,突然凑近他·圣子被吓了一跳,别过头去··“我以前是这样打算的。”
那维亚说,“但我想着,您有了解事实的权利·”·希德回过脸:“明明是你瞒不下去了·”·那维亚抵住圣子的额头,笑道:“是,殿下明察秋毫,一年多了,才发现我是您的‘敌人’。”
希德听出他是在嘲笑自己··过了那么久,希德甚至都能数清楚那维亚的眉毛有几根了,居然要等到那维亚原形毕露才察觉他的真实身份··接下来,大陆的救星还得去皇宫接受来自皇室的道谢。
那维亚骑上黑骓,向希德伸出手··他本打算把希德一起带过去,但希德宣称在圣院仍有些事需要处理··那维亚坐在马上,垂头打量希德,嘴角一舒··希德让夜鹰化成长鞭,往马屁股上抽了一鞭,示意他赶紧走远点。
那维亚眼神又深了许多·他嘱咐阿诺德看好自己的夫人,提鞭而去··希德望着那维亚的背影消失,重新走进圣院··贵族们已准备散场,见到圣子驾临,纷纷行礼避让。
圣子在拥堵的人群里看到霍华德的身影,走上前去,询问教皇的下落,被告知克拉拉和女皇不在祈祷之间··希德往楼下一路搜索,来到圣院的后花园··花园静得只剩下喷泉的声响。
他在周围转了几圈,乍得见克拉拉偷偷摸摸地蹲在不远处的草丛后边,旁边的草垛上还有一顶主人未藏好的星辰冠冕··克拉拉和精灵女皇窝在那种地方做什么·希德心想。
能干出躲在草丛里这种事的,从来不是高贵肃穆的教皇,而是他和柯特妮··克拉拉与精灵女皇发现了希德,正打算再躲得紧实些,却听到一阵脚步声迅速靠近··教皇被后者踹出了草丛。
克拉拉整了整衣袖,轻咳一声··“希德·切尔特,真巧·”他威严地说,“你也来这里散步”·在克拉拉战栗的目光之中,希德盯了他许久,才道:“你不是教皇。”
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克拉拉叫他的名字不会用心惊胆战的口吻··教皇的面孔突然惊慌失措起来,这副表情被呈现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更为滑稽逗人。
紧接着,一阵金芒从希德眼前闪过·克拉拉与精灵女皇被光芒包裹,逐渐缩小成两只黑色的仓鼠,扭头就跑··希德反应很快,抢在它们溜得无影无踪前抓住了一只。
正是扮演克拉拉的那只仓鼠··黑仓鼠被捏住后颈,悬在他的手指下方,四肢乖巧蜷着,战战兢兢地觑着光明圣子,弱声弱气地“吱”了一声··希德提着仓鼠,去找阿诺德。
“怎么回事,阿诺德”希德问··阿诺德往风中飘荡的仓鼠惊慌未定的脸上瞧一眼,望向天际,吹起了布鲁诺蓝调口哨··“别打发我,”希德皱眉,“我知道你会人类语。”
黑暗角龙又转过头看他,忽然往底下一钻,又将希德驼到背上··阿诺德速度很快,背光明圣子的技术也十分娴熟··它甚至为避免圣子的发饰被风打乱,在希德身前细心地抹了一层法盾。
假如夫人往那维亚灵敏的耳朵里倒进了一句有关于它的诉苦,阿诺德敢打包票,它一个月都别想吃到上好的金银宝石··不出一会儿,希德望见被簇拥在一堆郁金香里的切尔特宅邸大门。
门前还有两个影子,被看门的侍卫们拦着··希德努力分辨这两抹身影··待黑暗角龙张开双翅,跃进切尔特的前院,在半空中短暂停留的希德才辨别出他们是谁——·凯莲娜,以及艾伯特。
希德名义上的兄妹,也是曾经在切尔特家作威作福的两尊小皇帝··此时,这对切尔特兄妹的脸上却带着憔悴··——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令公爵与夫人愤怒的错误,居然会被一向疼爱亲生子女的公爵夫妇关在门外。
·希德没空搭理这两个人·他从阿诺德身上跳下来··他在切尔特家迷宫般的前院看到了女仆长··女仆长坐在一张石凳上,捧着一本牛皮簿子,正往上面写些什么。
她听到希德的脚步,抬起头来··“您怎么会在这儿”希德问··女仆长道:“公爵差人带口信,切尔特还留着您的一笔钱款,需要我来核验,顺便把这些钱带回奥尔德男爵的府邸。”
希德点了下头··他是在切尔特有一笔小金库·但他能够搬出这里就是谢天谢地了,所以没有把钱带走··女仆长说完,往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切尔特家里的园丁正有条不紊地修剪着一盆松鼠灌木,对于大门外的哭喊置若罔闻,似乎早已听惯了··“少爷,您看到门口了吗”女仆长忧心忡忡道,“我听从前的同僚说,他们两位已经被公爵赶出切尔特家许多天,但凡怎样求饶、认错,公爵与夫人都不肯将他们接回家来。
公爵甚至还在公开场合宣言要与那两位断绝关系·可是据我所知,切尔特公爵与他的夫人是最疼爱他们的人了·”·女仆长正与希德交谈,此时微风将两人无助的喊声带过他们耳畔。
“父亲纵然您对我有何意见,您也不能要求帝国学院取消我的学籍”这位昔日风光煊赫的学生会会长哑着嗓子嘶吼着,“作为您的儿子,却被众目睽睽从学院扔出去,您让我怎么见人”·凯莲娜哭得撕心裂肺:“母亲,我不能用魔法了母亲救救我”·即便天赋如何出众,这也改变不了艾伯特与凯莲娜依靠切尔特家族势力免试进入帝国学院就读的事实。
如今切尔特公爵单方面与艾伯特和凯莲娜接触关系,并且对帝国学院理事会施压,校长就算有心,也只能移除两人的在校学籍··想要摧毁一个人的精神,需要夺走其最看重的宝物。
而姓切尔特的孩子视若珍宝的东西,不过是他们的天赋、财富、地位与家庭背景——供他们在人前炫耀的一切资本··将这些夺走,会比令其坠入炼狱更令他们感到十万分的痛苦。
“……而且,我总觉得,公爵与夫人似乎完全变了两个人·我收到信后,本想请奥尔德男爵大人雇几位战士一起过来,但方才夫人却对我很客气,”女仆长困惑地回忆着,“就算他们是忌惮于男爵大人如今的权势,但忽然间转变得那么多,也太奇怪了一些。”
女仆长的话语令希德回过神来··当然奇怪了··他心道··两个活生生的人,芯子都被替换成仓鼠了,怎么不会奇怪· · ·第93章 ·即便希德与女仆长交谈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眼尖的凯莲娜仍旧瞅见了两人。
“你过来,希德·切尔特”凯莲娜尖叫,“你为什么还在这里你为什么不被赶走”·希德假装没听见。
凯莲娜又要喊,阿诺德觉得她太烦了,索- xing -跑到门口,向她展示一口獠牙,成功让吓破胆的少女降下了音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小声地、气愤地说,“你现在也很慌张吧我和艾伯特都清楚你的身份。
你的灵魂上还刻着黑暗公会的咒印呢·如果克拉拉、魔法塔主人和校长知道了这件事……”·“臭丫头,想打小报告就快些,别在这里磨磨唧唧”·打断她的是黑暗角龙。
阿诺德突然口吐人言,并友好地冲她吐了口龙息··凯莲娜又尖叫起来··黑色的火焰又点着了她好不容易养起来的长发,等她扑灭了火苗,一股焦臭味萦绕在她的鼻尖。
只不过,被逐出切尔特家门的她已经没有那么多精油、发膜去护理油画般的秀发了··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但凯莲娜现在无暇关心她头发的命运·她惊恐地看向阿诺德。
为什么一头光明角龙不仅会说话,龙息还是黑色的·圣子挥挥手,将黑暗角龙召了回来··他起身向大门走,凯莲娜与艾伯特见到他,都警惕地退了一步。
艾伯特沉声:“是你干的好事,还是卡尼亚斯·奥尔德”·希德默默思索着·虽然他明白一切是那维亚所为,但他骑士的真实身份并非奥尔德。
而且如果艾伯特与凯莲娜知道了真相,别说不会相信他,就算相信了,估计也会发疯··他对凯莲娜和艾伯特很了解,他们两人自幼就是黑暗公会的受益者,虽然现在黑暗神名义上死了,但两人对于光明圣院仍旧嗤之以鼻。
如果他们知道把自己弄到这般田地的人正是他们从小信奉的父主,会不会气到发疯·光明圣子忧心忡忡地想··“我和奥尔德什么都没有做,”于是,希德如此诚恳地说,“或许是你们的信仰出了毛病。”
这时候,切尔特家的园丁也过来了·他想去浇大门外的郁金香,但切尔特夫人不允许他把两位被家族除名的儿女放进府邸··所以,他权衡一二,将水管牵过来,往切尔特兄妹的衣服上喷水。
“请原谅我,大少爷、小姐·”园丁恭谨地说,“如果我让门前的小家伙枯死了,我也会和你们站在同样的位置上·”·艾伯特和凯莲娜被淋- shi -了华丽的衣袍,发出惨叫,举着胳膊挡在身前。
他们对于魔法的亲和力被那维亚夺走了,与不会魔法的普通人别无二致··不过,如今他们比帝都的普通居民更加狼狈·萨尔如今国富民安,大部分居民都不会为下一顿的伙食愁眉苦脸;而他们被赶出来时身上一点钱财都没带,想填饱肚子还得典当掉身上最值钱的魔法宝石。
凯莲娜愤慨道:“希德·切尔特你明明才是平民……我才是爸爸的孩子……”·她最看重自己的面子,从前总喜欢在女伴面前夸耀自己的家族、自己的未婚夫,并憧憬日后成为皇后的美好生活。
作为三流贵族的莉茜雅在她眼里已经是下等人,平民更是如同牲畜··在她被当着朋友的面逐出学院的时候,凯莲娜几乎感觉天都要塌了,她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让她省吃俭用去过平民的生活,不如让她死掉··而导致一切的原因,又是这个她从小看不起的野种·希德看了看向他龇牙咧嘴的凯莲娜,忽然觉得和她理论是件很无趣的事。
如果凯莲娜的心里还有一点理智,那她应该认清事实,去关心将来的温饱与日后的打算··他自己有更丢脸的时候,不能学习魔法也不是等于死了·即便是成天宅在圣院与学院里的自己,如今也有去当精灵语翻译官的能力了;而这两人却只会凭借切尔特给他们的天赋仗势欺人,或者在这里哭哭啼啼。
眼看着园丁又把水管举起来,艾伯特和凯莲娜方才狼狈地跑开··希德和女仆长道了别,嘱咐她回去时叫上几个保镖,以免被丧心病狂的切尔特兄妹拦路打劫,便骑着黑暗角龙回到学院。
好在阿诺德能够飞行,希德穿过学院的围墙时,看到学院外人山人海·不仅是帝都的新闻报社,连同人类帝国五湖四海的杂志社、报刊局,矮人与精灵族的记者都把学院围堵起来。
他们都是前来探寻普鲁维尔所选定勇士的真容··圣子大人打了个寒噤·他不习惯看到密集人群,便叫阿诺德飞得再高些,防止被他们发现了踪迹··黑暗角龙载着圣子,胆战心惊地度过了犹如天堑的围墙,在碧波荡漾的草地上看到了正在后院料理第二批风信子的那维亚。
没等阿诺德安稳降落,希德便从它背上跳下来,跑上前质问这位颇有闲情逸致的黑暗神··“切尔特公爵和夫人也不见了·”希德说,“是你做的,我打包票。”
那维亚脸上毫无被揭穿恶作剧的尴尬,仍悠然地浇着花··“他们去跟克拉拉、女皇陛下作伴了,那位助祭大人也一样·”·希德追问:“他们在哪里”·“噤声之渊。”
希德睁大眼睛··他觉得自己听错了··那维亚放下水壶,折下一朵最艳丽的花束,送给处于震惊的圣子··“我告诉我的部下,不要对他们下手,叫他们好好参观日后居住的家。”
那维亚覆住希德的手,让他握住风信子,垂首吻他的指甲,“如果您觉得我处理不当,尽管往死里揍我,我不会把他们再放出来·”·那维亚知道他的圣子大人心地善良,搞不好一犯糊涂,还会任由渣滓卷土重来。
这已是他从宽处理的最大限度··希德好不容易接受了事实··他看向目光冰冷的那维亚,放弃了为那些人求情的打算··希德了解他的圣骑士长。
如果他为教皇、公爵说好话,这个心思狡诈的男人会借恼羞成怒的名义愉快地把他们剁成肉泥··何况,他确实讨厌那些将他逼上绝路的人··光明圣子得宽容大度,但希德·切尔特并不想。
“但——你是什么时候偷梁换柱的”希德又问··那维亚见他不在教皇等人身上斤斤计较,心情很好··但他似乎又想到了某些事,周身气压又低了下来。
在远处偷看的阿诺德察觉到黑暗共主情绪不佳,吓得直接蹿到了另一座公寓的后院里··那维亚皱眉:“您在神殿醒来之前·”·黑暗共主的确很郁闷。
作为世间最强大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这位神只恢复记忆后连休息都顾不上,马不停蹄地跑到大陆上处理所有的烂摊子——包括改变星象、以黑仓鼠调换教皇公爵助祭等人、编造一个能够令光明联盟信服的弥天大谎。
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在此期间,他还往黑暗神殿精心打理一通·他往地上铺的毯子,在走廊上挂的小星星、小铃铛,都是希德会很喜欢的小东西··可是这熊崽子光顾着害怕,和打量他的新面孔,竟然什么都没察觉到。
还说“讨厌这个地方”,“讨厌他”··黑暗共主表面古井无波,但那确实是他第一次觉得心都碎了··希德悄悄观察着他的表情,他从男人语气里微不可查的哀怨里捕捉到蛛丝马迹。
他努力回想自己在那维亚面前说过的话,终于找见破解疑团的钥匙··“那是气话,”他拉了一下那维亚的袖口,细细地说,“我很喜欢·”·似乎是为了证明这一点,希德往风信子的花瓣上吻了一下,脸颊绯红。
那维亚给他的一切,他都非常喜欢··那维亚说:“您现在不生气了”·希德刚要点头,却忽然明白这仍是男人的狡诈计谋··“我不能那么快原谅你。”
他硬生生改了口,“我得惩罚你,那维亚·”·就算那维亚是无辜的,但——退一万步讲,不让他平白喊了十几年父主的男人吃点苦头,善于记仇的圣子大人想来想去都要觉得意难平。
“您想怎么惩罚我”那维亚笑吟吟地问,“禁止我抱着您,还是亲您的脸颊”·希德迅速摇头··那不是在惩罚那维亚,那是在罚他自己。
不过,圣子殿下确实有一个不错的主意·这个主意已经在他脑子里转了不少时候·· · ·第94章 ·帝国学院的大门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
希德和那维亚想出校门,也得乔装打扮··回到帝都后,希德还没有去黑鸽子玩过··因此,当他见到那条数十年如一日的静谧酒巷同样发出了喧嚣如马戏团的噪声后,诧异得目瞪口呆。
——也许是柯特妮破天荒地扔掉了那些辣嗓子的酒,黑鸽子的生意突然变好了·卡尼亚斯·奥尔德成为救世主后一夜爆红,连带着许多消息也一起被宣扬出去——比方说,这座黑鸽子的主人与打手,以及光明圣子大人正是勇士上次斩杀巨爵时的队友。
谣言越传越猛,最终竟变成“救世主能够完成普鲁维尔交给他的任务,他的同伴也功不可没”··黑鸽子一夜成名,柯特妮与伊萨克成为了与勇士并肩作战的伟人,恰如往昔的帝国学院校长、教皇克拉拉与仙女教母那样。
圣院作为人类帝国最庄重的所在,人们不敢去门前打扰··但是平常街巷不同·这原本是他们随意出入的地方··希德压低兜帽,试图往嘈杂的人群里找出一条通道。
人们对于英雄交流之地的好奇着实超出了圣子的预料,纵使他身材瘦小,也难以从密集的人墙中分出路来··希德只得退回来··一旁,那维亚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你早就料到了”圣子大人生气道,“谣言是你传播出去的”·那维亚从容不迫:“这不算是谣言。
他们从克拉拉的手里把您救了回来,自然该得到应有的美名·”·“我以为神是不用谎话连篇的·”·那维亚短促地笑着,语气真诚:“我谎话连篇,唯独对您坦诚。”
才不是··希德觉得,那维亚骗他的谎话,比在旁人那里说的还要多好几个来回··虽然这其中也有他总会轻易着道的原因,但始作俑者总是- yin -险狡诈的黑暗共主。
他忽然感到肩上一沉,转头看去,一只白皙的手搭住他的肩膀··柯特妮摘下面罩,往那维亚的方向瞅了一眼,迅速收回目光··“这边·”她挥挥手,示意两人跟上来。
柯特妮将他们带到出巷子,走进一间杂货铺··杂货铺的老板是个光头,正在擦一双皮鞋,听见脚步,抬头看了看两人··面对将帝都搅得天翻地覆的风云组合,老板淡定地低下头,继续擦皮鞋。
“这是伊萨克的叔叔·”柯特妮悄声告诉希德,“以后伊萨克八成就会变成他这样·”·她走到通往杂货铺内间的木门前··门把手旁有一个金属细柄,金属柄被连接在一个涂着四种颜色的轮盘上。
柯特妮将柄转到红色区域,打开门,先一步跨入屋内·希德与那维亚紧随其后··这处通道所连接的正是黑鸽子酒馆的内部··为阻挡过于疯狂的旅客闯入,大门和通往院子的后门已被厚重的木板封得连空气也透不进来。
喧嚣的酒馆内,伊萨克气喘吁吁地提着两个木箱子下楼,黛儿坐在吧台后面织毛衣,老爹还是坐在小板凳上拉提琴··稀客奥米加也出现在希德的视野中·他向希德微微颔首,便不做声响。
眼尖的人鱼瞅见希德,笑着与他打招呼:“圣子大人,来玩副鬼牌吗”·伊萨克闻言,抬头便望见那维亚··素以高大着称的西方人士忽然矮了一大截。
战士首先愣了一会儿,接着,他夸张地叫道:“诶呦尊贵的圣骑士长是您的夫人把您打残的”·假如他的眼睛没有因只能醉倒光明圣子的果酒而丢了准神,那他可以确认,出现在他面前的圣骑士长大人——·居然坐着圣子殿下的御用轮椅·谁敢让眼下如日中天的那维亚伤筋动骨·除却脑袋比萨尔帝都城墙还坚硬的老爹,只有光明圣子还敢打他的圣骑士长。
并且,还确实能够令那维亚真实负伤··那维亚点头:“确实·”·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希德矢口否认:“不是·”·两人同时脱口而出,答案却南辕北辙,听得一众目光微妙。
又是明撕暗秀··众人心道··希德睨向那维亚,说:“他觉得好玩,想试一试我的轮椅·”·柯特妮问:“试到什么时候”·“三个月。”
回答的是那维亚··伊萨克再次爆笑··希德想到的主意就是让那维亚坐轮椅,好好体验一下他曾经的痛苦··但他没对任何人说的是,这个点子里隐藏着光明圣子不为人道的私欲。
希德悄悄往那维亚身旁挪了一下,下颌往下偏过一个微不可查的角度··足足有三个月·熊崽子快乐得都要发疯了··三个月他可以俯视那维亚·伊萨克一笑就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希德被震得耳膜发痛,他努力寻找转移话题的切入点··他觑见伊萨克放在脚边的木箱,讶然道:“你们在搬家因为酒馆外的那些人”·希德说到这里,又觑了眼坐在他身后的男人。
“不,难办许多……如果单是那些蠢货,我现在就可以把他们撂倒·”柯特妮揉着太阳- xue -,连声哀求,“假如您不提这个,我们还是朋友,大人。”
由于老爹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克拉拉对劈,克拉拉还本着让老爹有来无回的打算喊了“弗朗西斯”的名字,结果一下子全帝都都知道他们曾经的英雄勇者弗朗西斯隐居于此,连带着柯特妮身为辛巴达后裔的背景也被有心人挖掘出来。
皇宫信使已经拜访过黑鸽子许多次,他们宣称已经重新着手调查数十年前辛巴达被捕的案子,并愿意以帝国公爵的称号、俸禄与领土聘请老爹担任宫廷首席魔导师,为在斩杀黑暗神只一事中大放异彩的柯特妮·辛巴达也提供高薪的职位。
来自宫廷的侍者统统被柯特妮拦在门外··柯特妮一想到贵族夫人那些充满钢圈的蛋糕洋裙和香气熏人的假发,她就想往脚底抹上一层油··实际上,她也正打算这样做。
海盗的后代敢往圣院偷东西,但无法适应与高门名媛打交道的生活·如果毕生将于一百个切尔特小姐你来我往,柯特妮宁可剃成像伊萨克叔叔那样的光头··她说:“像您所见到的,我和老爹已经在收拾行李,我们准备先去人鱼城转一圈。
短时间大概不会回到帝都了·”·希德大惊:“柯特妮,你们要走”·柯特妮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希德眼睛酸胀,他深吸一口气,防止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
“那么快”他低落地说,“我还没有准备好·”·圣子早已把黑鸽子的众人当作自己的亲友··柯特妮笑起来,摸了摸圣子的脑袋。
“我和老爹原本一年前就要离开的·不过,现在得带上黛儿这丫头·”她柔声道,“等我将一些事处理好,我们会常常路过这里的·”·光明联盟最- yin -暗的部分已经被瓦解。
但她的小人鱼还有些麻烦,诸如人鱼族人才凋零、仍是联盟的二等种族··柯特妮与弗朗西斯向来是以四海为家的旅者·两人的足迹几乎踏遍了大陆的每个角落。
这次他们在帝都停留了差不多七年时间,原本一年多前就有离开的打算,但那时,那维亚从后院把光明圣子抱了进来··出于由那一夜展开的一系列意外,两人的行程才被延误至今。
但如此可爱的延误时光,柯特妮一点都不觉得可惜··希德与柯特妮互相亲吻彼此的脸颊·随即,希德走到人鱼公主面前,将红海螺交还与她。
“谢谢您的海螺·它又帮了我很大的忙·”·黛儿将近日自己连夜手绘的一副扑克牌送给希德··“我也想着,该找个时间感谢您,圣子殿下。
您是我们的大恩人·”黛儿笑着注视他,“您不必太难过,您得空的时候,可以叫圣骑士长大人的那条龙带您来人鱼城看望我们·而且,黑鸽子也不是不开业了……战士先生”·伊萨克适时甩起一串银钥匙,满脸骄傲。
这是昨晚柯特妮交给她的··在柯特妮与老爹离开的这段时间,伊萨克就是黑鸽子的代理店长··柯特妮说,只要伊萨克不把黑鸽子赔得连后院给圣子大人捅苹果用的树都被人砍了,他之前赊的账便算一笔勾销。
这时,奥米加收了云游天外的心思,走上前来,对希德行了一礼··“我也是来辞行的,殿下·”他起身,“希望我的出现不让您感到碍眼。”
希德回过神来:“你不必辞去光明联盟的职位·在我眼里,你一直是位出色的信使,奥米加·”·奥米加微笑:“能得到您的承认,我很荣幸,但——”·“殿下,您可不要同情他,他这是要升官,不是被贬。”
伊萨克插话道,“听说精灵族召你回去当大祭司……那官儿挺大呢·”·精灵族最重要的成员——精灵女皇,已经变作一只仓鼠,精灵的长老或多或少也得知其中内幕。
和希德·切尔特作对的精灵没有一个有好下场··他们对于如今仍旧能活蹦乱跳的光明圣子吓破了胆,商量再三,决定推选和圣子走得最近的奥米加担任精灵族实际的一把手大祭司,以此祈求宽恕。
半精灵莞尔,摇头道:“不过,我拒绝了·”·柯特妮耸了耸肩,伊萨克先是惊讶,接着大叹可惜··奥米加前半生都在为想要得到族人的承认而忙碌,可当他真正得到的时候,又忽然觉得并不是这么重要。
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老爹突然说话:“做个吟游诗人也挺好·”·像他一样,未来的梦想是当小提琴手··人老了也可以有梦想,何况他确实比奥米加年轻了好几倍。
希德目光一动,望向半精灵:“你要做诗人”·“对·”奥米加用他碧绿的眼眸凝视着人类少年,眼眸深邃,“把您的故事记录下来,令后人传唱。”
圣子磨蹭半天,小声提了个建议:“记得把我写高一点儿,拜托·”·那维亚忍不住笑出声来,希德默默捏了一下他的肩膀··于是那维亚收了声。
他知道这是“五个月够不够”的含义··伊萨克摇头咋舌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他思索一番,总结道:“确实不错,上一个勇士小组升官进爵的差不多都已经销声匿……”·剩下的话被柯特妮连带着战士的肚子一脚踹飞了。
柯特妮给气笑了:“伊萨克先生,我猜你从娘胎里就不怎么会读气氛”·不日前,克拉拉宣布将在光明圣子从帝国学院毕业后就提前退位。
他们的团宠日后可是板上钉钉要成为教皇的人物··栽倒在地的伊萨克嘴唇抖了抖,不知道这时该不该道歉··那维亚沉吟片刻,向希德招招手,示意少年凑近自己。
待一脸疑惑的圣子靠得他足够近了,他便在希德额上亲了一下··未来的教皇陛下红了脸:“你做什么”·那维亚轻笑:“把魔咒解除掉。”
酒馆里突然一下子安静了,但所有人分明听见心脏大骂粗口的声音··……·而另一边,灰兔子托比已经到了它岁数的上限··在它本该寿终正寝的时候,却因为萨尔帝都连续一周的庆典受到惊吓,在两位主人尚不知晓的时候,偷偷咬断了笼门,揣着腿逃回郊外。
没有任何人知道托比在希德升上三年级时有没有死——或者,直到今天还活着··所以,在一片颂扬声里,只有维拉一直对新任勇士兼圣骑士长格外不满,最近她每天都要求闺蜜把那维亚逐出希德的公寓,认为这个不敬业的骑士既搞丢了圣子大人的兔子,又拐跑了圣子大人的魂。
不过后来,维拉女士消停了·她的花房里从此不种风信子··她知道,即便是那维亚滚回庄园里去,未来的教皇陛下也会舍弃一切跑过去找他··谁让殿下喜欢他呢·而圣子大人到底还是失了策。
他万万没有料到,他让那维亚坐上轮椅的时候已经是秋季,三个月后,正巧又撞上了寒假··所以,希德今年也没有和那维亚在毕业晚会上跳成舞·而导致一切的罪魁祸首居然是他自己。
圣子郁闷地趴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飘雪的夜景··他从木几上拾起自己的怀表··等到分针从十指向十二,希德收起怀表,朝坐在壁炉前看书的那维亚说:“你可以站起来了。”
现在正好是三个月结束的时间··但他一年前的小心愿已经从手里溜走了··那维亚悄悄走过来,将手绕过希德的腰肢,将他环在怀里··“您不生气了”那维亚问。
希德终于肯松动僵了三个月的脑袋,矜持地点了一下头··随即,他被男人放倒在沙发上··那维亚轻松制住了圣子的四肢,令他无路可逃··在雪夜里,那维亚显得更高了,浓重的- yin -影使希德觉得他有些可怕。
“好,”男人压低声音,“轮到我来算账了,大人·”·希德心头一跳,揉了揉耳朵··那维亚的音色低哑又暧昧,挠得他耳朵发痒。
“我不明白·”他含含糊糊地说··“十几年前,您把我的神殿弄得乱七八糟,我很生气·我当时想着,必须把那只弄乱我寝宫的熊抓回来好好罚一罚。”
那维亚的话语中含着深沉的笑意,“您未经许可,就在我的领地里胡作非为·我得讨回一点代价·”·希德倒吸一口气··他总觉得那维亚会说出很可怕的事情出来。
·那维亚耍人的功力比他强上一百万倍了·圣子紧张的思虑中,那维亚不紧不慢地开口··“明年——”他道,“明年的这个时候,您得在我的毕业舞会上,和我跳舞。
从头跳到尾·”·圣子大人沉默了大半天··接着,他打破沉寂,以一种愉快的语调··“泰勒还当鞋匠吗会做舞鞋的那种”·——正文完——· · ·第95章 :番外①·现世救星那维亚无疑是此次毕业典礼的焦点。
纵使帝国学院人才辈出,与他正巧赶上同届的精英学生多如牛毛,不少还在毕业前就拿到了来自魔法塔或帝都研究所的聘书,但与“拯救世界”的黑暗神相比,还是差了好几个人鱼海的距离。
那维亚站在主席台上,按照委员会交给他的稿子做完发言,垂头接受校长为其戴上的佩带··台下不时传来窃窃私语的声响··出声的大多是少女··她们在讨论,究竟谁能够得到那维亚袍领上的第一颗纽扣。
这是帝国学院除结业晚会外的另一项传统·毕业生会摘下法袍上的第一颗纽扣,作为期许的象征,赠送给有好感的后生··礼堂的长椅上除却穿戴庄重的学生,还有来自各个家族的族长。
他们作为帝国学院学生的长辈出席这次典礼,主要是来一探圣骑士长的真容··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帝国学院的毕业生因为劳累而扭头放松的时候,便会发现后排全是亮闪闪的水晶镜片,藏在镜片后的眼睛聚精会神地盯着主席台上英俊高大的青年。
这位圣骑士长平日深居简出,就连在圣院也见不上几面··据说他一直踪迹神秘,连课都不怎么上,但实力却远超魔法塔的主人,如果不是学生的限制,作为学院教师给学生授课也绰绰有余。
希德坐在前排,看着那维亚的面庞,发呆··后勤部的教职员工脑子里大概被维拉灌了稀奇古怪的药水,不知在想什么,将圣子大人的位置与校长再次设在一起··不过,希德已经看惯了校长的脸,而且他习惯沉默。
校长却坐得有些不自在··“大人”他问··校长的声音有些紧张·这在一个沉稳的老人身上实属罕见··希德很清楚,校长已经从老爹的口中探听到了风声,或被那维亚明里暗里地警告过。
以任教帝国学院数十年的智慧,他绝不可能不对圣院所公布的“真相”有所怀疑··因为察觉到了真实的真相,校长才发现自己干了件多么胆大包天的事,能活到现在都没断气真是奇迹中的奇迹。
希德转头看他··校长从圣子大人的微表情上读出他心情很好··他放下一半的心,试探道:“您认为,您的骑士长在教学这方面天赋如何”·希德回想起那维亚教他法阵。
“不坏·”他客观地评价道··“我和您的想法一致·”校长舒展了稀疏的眉毛,“最近我的身体状态也开始走下坡路了,委员会希望能找一个接替我职位的年轻人。
所以,我想先让您的骑士长试一试兼任代理校长,我问过主教们的意见……”·希德的脸瞬间一僵:“委员会都同意了”·他想了想,脸色变得更差了,低声喃喃:“他也答应了他肯定是故意的。”
委员会当然全票通过,那群女干商巴不得这个烫手芋头留在学院··而且,那位救世主就是敲响了他的办公室大门来毛遂自荐的··校长在心里嘀咕。
但他没敢说··他察觉到自己似乎破坏了圣子大人的美妙心情··而敏锐的第六感又告诉他,导致圣子心情变坏的元凶并不是他自己··现在,希德心里全然没有能活到那维亚毕业典礼的感动。
黑暗神毕业他究竟来读什么书·来猎艳的吗·希德陷入沉思。
他原以为那维亚从今天起就要搬出他们的公寓了,即使那维亚在帝都买了房子,但如今已经没有人能够监督他每天喝牛奶了··那维亚喜欢往饮料里加糖加到齁,不代表希德也喜欢。
给小孩子喝的甜牛奶已经让希德喝到想吐了··——可是,那维亚成为代理校长或者校长后,又得滚回公寓陪他挤一张床·希德后怕地想着。
他觉得自己必须做出点实际行动··他抬起头,面对校长··“我想您误会了·一年前的事,我一点儿都不介意,”希德真诚道,“我觉得您还能多做几年,至于卡尼亚斯·奥尔德,他最好还是在圣院多历练一番,去其他地方任教还早了一千八百年。”
校长闻言,十分感动··“您是个善良的孩子,我一向知道这一点·”他也真诚地说,“看样子您确实能驾驭得了他,先前我还担心您的圣骑士会有出格的举动,现在我一点儿忧虑都没有了。”
圣子大人:·不出所料,毕业典礼一结束,那维亚就被人们围在了中央··帝都的学生都知道他已经正式成为了圣院铂金之座骑士团的骑士长,失去娶妻的权利。
但依照他如今的威望,仍旧有许多风情万种的姑娘在他周围不死心地暗示邀约··毕竟,作为帝都贵族,风流韵事与花边新闻早就变成了惯例·能与这位名声煊赫的圣骑士长共度一夜春风,甚至能成为与同伴交谈时赖以夸耀的谈资。
许多少女就差将眼球黏在了那维亚的第一颗纽扣上,仿佛看到新年杂货铺第一款热卖的魔女香水一样··那维亚耐心地一个接着一个婉拒来自学妹的邀约,走到希德跟前。
希德正站在窗边看风景··“您没有什么想送给我的”那维亚问他,“或者对我说的”·希德知道这个臭骑士在明示他什么。
一年前,希德答应那维亚在他的毕业舞会和他跳舞·但在舞池上对那维亚发出邀请,等于他同时对那维亚在公众面前告白··但按照教义,光明圣子和圣骑士长都是将终生奉送给光明神的神仆,即使普鲁维尔都化成灰了,也是一样。
希德不害怕自己在众人面前丢脸,但他对于某个神偷偷摸摸去竞聘校长的行径极其不齿··希德·切尔特讨厌喝甜牛奶·他梗着脖子冷着脸,假装没听见。
那维亚见希德不搭理他,若有所思地瞥了眼胆战心惊的校长,心下了然··他笑着摘掉领子上的纽扣··“但我有话对您说,”那维亚跪下来,将纽扣放在手心,仿佛这是藏玫瑰里的钻戒,“嫁给我。”
礼堂陷入死寂··众人震惊到忘记了呼吸··他们听见了什么·卡尼亚斯·奥尔德,正在向光明圣子求婚·单身青年在心里嫉妒得痛哭流涕,姑娘则咬紧了绣着心上人名字的手帕,一时竟不知该酸谁。
但他们还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情对待这出戏码,并不怎么担心··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按照圣典教义,光明圣院的信徒不能与旁人结成眷侣,即便有情人,也只有在底下偷偷摸摸地谈,搬到明面上并不合法。
何况自从艾伯特与凯莲娜被驱逐出切尔特府邸,如今希德是切尔特家的独子,公爵与其夫人是绝对不会允许家族的继承人与一个男人结婚··就算那个男人盛名在身,还是几乎全帝国少女的梦中情人。
正当众人暗自松了口气,几个威严十足的声音开了腔··黑仓鼠·切尔特公爵与黑仓鼠·切尔特夫人异口同声:“我们赞成这门婚事·”·黑仓鼠·克拉拉教皇紧随其后。
“圣院也赞成这门婚事·”他一板一眼地告诉霍华德,“父主已经神隐,圣院的教义也该修一修了·”·霍华德从善如流,垂眸应下:“主教们正有此意。”
什么时候改的条例你们圣院这时候也太好说话了点吧·在场的几个信徒几乎要直接跳起来揪住克拉拉的领子。
帝国学院的校长与魔法塔主人此时也脑子抽了根筋,附和道:“我们也同意·”·作为老一辈,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出席年轻人的婚礼了··那维亚收回目光,笑吟吟地凝视希德。
希德还是没有说话··那维亚丢了个传音魔法:“我不往您的牛奶里丢糖了·”·“光明圣子是圣院的代表,”希德偏着脸,轻声细语地说,“我听从教皇和父亲母亲的安排。”
举众哗然··已经有人开始坐在地上大声痛哭··圣子表面上说着听圣院和切尔特家的安排,但那张可爱的脸蛋都快熟了,鬼才相信这两人之前没有过一腿。
所以,圣骑士长从光明神手中接下了使命,去黑暗神殿的目的到底是拯救世界,还是英雄救美·越想越觉得到处都是恋爱的恶臭·心碎的姑娘还是幸运的,最痛苦的要数旁人。
乔治已经哭得泣不成声了··幸好一旁的佩里死死按住了他,否则乔治早就拔剑冲了上去,与那维亚大战三百回合··不久前乔治主动向家里人坦诚自己喜欢上同- xing -,对方还是个圣子,已经挨了好几顿混合双打。
前几天,他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的家人就连他顽固到偏执的外祖父——对,就是那个来毕业典礼上看热闹的魔法塔主人——也松了口·结果,就在他以为一切将迈入美好未来之际,他见风使舵的外祖父没过几天就倒向了他的情敌。
天知道这死老头没事先被道貌岸然的圣骑士告知要在典礼上对圣子殿下告白·他泪流满面地想着,掰开佩里死捂在他嘴巴上的手,大声说:“我不同意”·几乎是在同时,挡在他身前的青年学生默不作声地让开一条道。
乔治吼出最后一个音节的同时,对上了来自黑暗共主冷冰冰的目光··像一座山··对于深渊刻在深度意识里的恐惧令他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乔治忽然发觉,自己完全没有说这句话的立场。
有权提出意义的几人都很痛快地站在了那维亚这一边·而他只是个与圣子殿下打过几次照面的友人··乔治缩了缩脖子,正打算找个洞把脑袋埋起来,猛然间,他的视野里出现许多火热的眼神。
他看到为他让开道的校友们正目光如炬盯着他··乔治说出了他们的心声·他们也不同意两个好苗子就这么内部消化了·乔治看着这一个个同道中人,突然觉得胸腔里填满了勇气。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搜刮脑袋里值得一说的原因,绞尽脑汁,吞吞吐吐道:“先生,我觉得您求婚的场合不够正式·”·帝国学院的校长此时很不高兴,他质问:“毕业典礼不够正式先生,您对校委会将近半年的企划有何意见”·乔治赶忙转移攻击点:“不我没有……但圣子殿下是切尔特家族的独子,如果他嫁给奥尔德先生,切尔特的血统便无法继承下去。”
维拉原本已经拧开一瓶脱发药水,准备往那维亚脑袋上泼,闻声却收起了凶器··“无法将血统继承下去”维拉露出慈祥的微笑,“您对我这种三四十岁都没谈过恋爱的反婚人士有何意见”·“我怎么敢对您有意见”乔治哭丧着脸,他快把脑袋抓破了,结结巴巴地重转枪口,“他送的礼物不够好,殿下,您的未来不能被一颗纽扣决定”·希德瞧了眼那维亚,轻道:“他送了别的。”
乔治以为他在帮那维亚说好话,便追问:“比如”·“一整个屋子的情书·”希德从戒指里取出一小本书册,遮住红透的脸颊,“这是我的抄本……”·在场有对象的姑娘不约而同地白了眼男友。
看看,同样是情侣,人品和态度怎么就天差地别·男友们则吹口哨看天花板··写了情书也不见得某人也来一个抄录……·乔治听到“抄本”这个词,便心头一梗,两眼一闭晕厥过去。
没拦住他的佩里叹了口气,在他身旁佯装同情地画十字··哀莫过于心死··接替他的则是刚收起杀心的维拉··切尔特公爵和他的夫人已经傻得仿佛两只仓鼠了,作为圣子大人的第三名家长,她必须担起监护人的责任。
她说:“圣骑士长大人,我不反对年轻人谈恋爱,但那只是谈恋爱·但求婚需要什么,你不至于比我迷糊·”·一粒纽扣简直是玩笑,情书这东西随意抄一抄也不在话下。
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这个来历不明的野男人光想凭这两样就把圣子钓走,门都没有··希德踮脚,凑在那维亚耳边道:“您想给他们看吗”·那维亚回过头来,在人们的惊呼声中,将圣子抱起来。
他动作熟练得令许多人再度听到了心脏破碎的声音··那维亚笑道:“只要您喜欢,公主殿下·”·……·那维亚让矮人泰勒为希德定做的舞鞋三天前被寄到了公寓。
希德被那维亚叫出来试鞋子,他的脚伸进舞鞋,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圆环··他将圆环取出,发现是一枚戒指,用于镶钻石的位置嵌着一枚不知名的石头,在夜晚里它的光芒甚至穿透了窗扉,在花园里投下迤逦若星河的光芒。
希德很快察觉到它并非一枚浮夸的普通戒指··他闭上眼睛时,能够感受到戒指里潜藏的磅礴能量··那维亚道:“这是打开光明神神格的钥匙·您以后将成为那里的主人。”
希德明白他的意思··那维亚告诉过他,光明之种有成为神的天赋,但他不知道自己能否胜任那样的职位··“如果您受不了,我也会陪着您,在大陆上当一对普通的恋人,直到老去、死亡。”
那维亚从他身后环住他,“我会找到令我死去的方式,不会让您一个人长眠·”·没有他在身边,圣子大人会睡得很不安稳··希德错开眼神,迅速揉了一下眼眶:“你不用这样。”
“您值得,殿下·”·“我只是不习惯·”·希德从小就不太习惯别人对他无条件地好··尤其是那维亚··这份好运来得太突然,令他措手不及。
那维亚捧住希德的脸颊,轻轻咬啮他的唇瓣··黑暗中,男人的话语低沉若河流··“我会让您一点点习惯·”·……·听闻那维亚的话,希德将三天前他送给自己的戒指取出来。
一瞬间,美丽到极致的神圣之火照亮了整个礼堂,恍如月落西沉后从海面上新生的太阳··在刺眼得看不清一切的光芒里,那维亚头颅低垂,再度在希德唇上落下一吻。
圣子大人受的苦已经足够多··从今天起,他不会让他永恒的新娘再受一丁点委屈·· · ·第96章 :番外②·当光明圣院的仆人向世界宣告最后的教皇希德·那维亚的死亡,所有人都沉浸于这位神使逝世的悲痛中。
无人知晓,黑暗神殿与光明神殿已经改换了主人,在不为人知的星空深处眺望大陆所经历的种种··光明神的神隐与黑暗神的死亡促使了无神时代的到来·即便这一点精神层面的影响对于整个大陆微不可查,但改变总是在悄寂无声的时刻降临于人们身旁。
没有人再能以普鲁维尔在人间代言者的身份成为圣院的光明圣子,也没有人再能指引暗魔法之都的亡灵法师与黑暗精灵们走向征服世界的大陆··最后的教皇在位期间联同十大主教颁布了诏令,中止下届教皇人选的任命,将自古以来圣院所掌握的权力奉还给了帝国。
神权开始落幕·世代更替之后,终于有人对于神的不朽提出了质疑,促使帝国大幅度削减给予圣院与各地教堂的经济支持·与此同时,失去黑暗神使统领的黑暗阵营四分五裂。
暗精灵与恶魔、不死族等分道扬镳,重新回到了大陆之外的深山老林··一名布莱克家族的将军在朝堂上请命,希望与光明阵营的成员结成联盟军,主动出击,讨伐暗魔法之都芝尼娅。
彼时,曾经煊赫一时的切尔特家族已消失于朝堂,其余与之齐名的贵族则由盛转衰,君权又从皇室向军武世家转移,纵使是万人之上的帝王,面对布莱克腰间的佩剑时也不得不噤若寒蝉。
没有人敢同这些如日中天的将军呛声·既古老而神秘的魔法世家以后,他们是新的帝国掌权人··很快,一队精良武装的军队从萨尔帝都出发,与精灵的弓箭手、矮人和白兽人的战士们汇合。
光明联盟原以为击垮一盘散沙的芝尼娅犹如瓮中捉鳖··然而,出乎他们的预料,留在暗魔法之都的亡灵与恶魔已经无路可退,破釜沉舟,一转劣势,硬生生将联盟大军阻挡于城门之外。
这场仗打了很久,将士们只得在远离家园之地驻守了无数个寒冬··没有任何将士被允许离开战线·上流人士在觥筹交错间享乐的时候,他们将剑刃插在被积雪覆盖的冻土之中,暴风雪将士兵的胡须和手指冻得僵直,使这群饱受思念之苦的人甚至没有力气提笔给亲人写一封家书。
于是,在这个时候,暴动发生了··远征的联盟军反戈一击,以武力撞开帝国边疆上的第一道城门,掀起了另一场没有止境的世界战争··帝国被连年战火践踏得四分五裂,光明联盟在硝烟中名存实亡。
唯有沙尘与漫天飞雪见证了盛世的落幕··在一次足以震碎半座大陆的地震后,魔法在大陆上渐渐绝迹··诞下精灵的世界树凋落了第一片枯萎的落叶,整个季节都未有精灵从树上诞生;失语海下通往深渊的入口不知何时消失无踪,仅剩下一处神秘的石窟;骄傲的大魔导师惊恐地发现,就连最后的圣地魔法塔也逐渐展现了颓态……·种种迹象促使人们失去了对魔法的敬畏。
一群靠着认知与改造自然的智者登上了历史的舞台··他们大多来自于艾维尔矮人王国的泽切肯曼商业都会,以极其聪慧的商业头脑侵占了几乎所有人类邦国的财富。
密集如齿轮的工业充塞了社会,仿佛一头饥饿的雄狮,在满是猎物的草原上收割美食··只有人类领悟到,从一开始就没有神族的存在,唯独他们自己才能征服世界。
·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这是新时代的开始··据说,这部跨世纪的史诗,是由一位名叫奥米加的老人与他的助手们一同完成的··在同时代乃至当下,没有任何同期断代史着作在相关历史事件的陈述上拥有比奥米加名下所着的史料典籍更详尽的细节记载。
然而,纵使是在技术发达的现世,也无人知晓“奥米加”究竟是何方神圣··有人说,世界上最后一位神使便是此人,而非神话人物希德·那维亚;也有人认为,奥米加是远古时期随神族一起神秘失踪的精灵族的后裔,由于犯下大错被驱赶出领地,成为了大陆上最长寿的吟游诗人;更有人猜测,他得到了传说中的不老灵药,活了上千岁才回归天堂的怀抱。
·无论如何,著名史学家及诗人“奥米加”的身份已无从考证·在老人完成这部上百万字的传奇之作的同时,他便在椅子上停止了呼吸,将诸多疑团永远留给了后世。
为此,不少当代学者对他的记载提出质疑,诸如,并没有证据能够证明“神明”与“魔法种族”的存在,并且曾经真实存在过的光明圣院教皇“希德”应该姓切尔特,即使后来下嫁给救世主,也该改名叫作“希德·奥尔德”才对。
不过,不论这部极富有争议与传奇色彩的史诗在史学界地位究竟会是怎样的结果,最近几年,它在电影院的荧幕上却很吃香··不少灵感枯竭的导演从中获得了赚钱的新良方。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将目光聚集在最后一任教皇希德·那维亚与勇士奥尔德的故事上··无他,奥米加对于这一段故事情有独钟,为此大书特书,使这段历史充满了曲折- xing -,不仅有刺激的大场面战争和皇宫权斗,更有女孩子们所热衷的爱恨纠葛和狗血桥段。
忠贞、出轨、信任、背叛应有尽有·更重要的是,在奥米加已经为他们写好蓝本、捏好人物设定的情况下,导演编剧只需要按照历史正常翻拍,就能吸引来一大波观众。
荧幕上,饰演希德·切尔特的当红小鲜肉坐在通往黑暗神殿宝座的金阶前,他衣衫散乱,银发如织,白皙的皮肤被添上数道血痕,四肢与脖颈被深渊巨兽的触须缠紧,喘息脆弱而急促,仿佛被锁在栅栏里的荆棘玫瑰,充满了禁忌、病态的美。
他听见剑刃砍断须手的声音,抬眸望去·他与浴血奋战的勇者遥遥相对,眼中有一瞬间的明亮,很快归于暗淡··“奥尔德,你不用管我·”被钳制的光明圣子勉强笑着,嘴角淌下血丝,“走,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观众座席间响起一片压低的尖叫··“我老公绝了”·“那个眼神我可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谁再敢说我哥哥演技不好,我拿刀等在他家门口”·显然,这是一部粉丝向电影。
在一群冒着粉色泡泡的小姑娘里,坐在最后一排的两人尤为突兀··那维亚盯着幕布上的触手怪,脸色- yin -郁··自魔法元素从大陆散落之后,人类就愈发胆大包天。
虽然他不像一代神明,需要借助来自大陆的信仰,但这也不代表他能接受一群无神论者将他的肖像肆意涂抹成乱七八糟的样子··黑暗共主认为,这是某半精灵对于他的蓄意报复。
奥米加见过他的本体,也能听懂深渊种族的语言··起初,他看到那部史诗还比较欣慰·奥米加将希德的名字后面主动添上了他的姓氏,算是识趣··但后来他发觉,奥米加在使用这个名字时,并没有给出任何史料支撑。
那维亚记得自己分明在毕业后更改姓名,才正式将他的夫人娶到手·居心叵测的半精灵却故意抹去了这个过程,直接导致后人在浏览这段记载时,会产生误解,错以为娶到国民男神教皇陛下的是勇士奥尔德而非勇士那维亚。
要希德跟着奥尔德姓,简直比拆了他的肋骨还肉痛··导致那维亚火冒三丈的理由不止一个··这并不是他看到的第一部 有关神话历史的电影· ·几乎每一部涉及到“希德·那维亚”这个名字的影视作品,他都忍着不适感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其中,有圣子大人是女扮男装的、圣子大人是熊精变的、圣子大人是萨尔帝国皇帝的私生子……但总之,从他开始看到现在,没有任何一部电影将黑暗神塑造成有一丁点有正面特征的角色。
反倒是那早已化成灰烬的卡尼亚斯·奥尔德每一次都成为了英雄,还迎娶了他的夫人··弹幕还在刷“标准结局”··很好··换作以往的喜怒无常·睚眦必报·死灵与黑暗之共主·那维亚,早已分分钟令人类绝迹于这个世界。
可是现在,某前圣子殿下在一旁盯着,他做任何小动作都会被看得一清二楚··被怨气环绕的黑暗神好不容易忍到了电影结束,去洗手间冲了把脸,防止一个心情不好把这座电影城夷为平地。
希德站在他身旁,捧着平板,垂头在画板工具上勾勒着什么··他现在能很熟练地使用电子设备·这个小机器比他的魔法杖更方便··希德早已瞧出那维亚周围的低气压,悄悄腹诽道:“当时你不是比奥尔德更过分”·闻言,高大的男人拧紧水龙头,转过身来。
“我过分”·那维亚见某只熊还在散漫地玩平板,把他的脸掰正了,笑道:“殿下,是您主动邀请我成为您的室友·”·“不如我们往前推。
卡尼亚斯·奥尔德不会跟踪当时的光明圣子,”希德把平板抱在怀里,理直气壮地说,“还一边对他甜言蜜语,一边等着光明之种成熟变成晚餐·”·没错。
希德就是想在那维亚的火上再浇一桶油··暴跳如雷的黑暗共主少见得很··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也不知道是谁在他们的婚礼上许了一大把诺言,说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他。
天知道这个“任何人”里不包括那维亚自己·希德越想越生气··他比那维亚还火冒三丈··尽管每个早上那维亚都会顺他的毛、把他安慰好了,可是一到晚上,希德就恨不得把几万年前被某人的宣誓感动得一塌糊涂的自己揪出来扇两个耳光。
柯特妮总是对他说男人就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怎么他总是忘记·希德想着,往那维亚肩上撞了一下··那维亚却放开了希德··在他们对峙时,几个少女谈笑风生地从女厕里走出来。
姑娘正在谈论着影片内容,见到希德与那维亚,登时将目光集中在两人身上··倒不是别的原因·他们的长相是在过于出众··青年两人神姿高彻,如同从欧式教堂的挂画中走出来的贤者,与方才电影里的当红辣子鸡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希德和那维亚是刚从神殿里出来看电影的。
由于希德午觉睡过了头,两人来不及换衣服进行伪装··好在如今风气开放,无论怎样的服饰都可以为大众所接受··其中一个胆子比较大的姑娘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往两人的方向拍了张照。
·打开朋友圈,插入图片,上传,一气呵成··那维亚听到了手机相机自带的音效,往此人方向扫了一眼,攥住希德的手腕,往洗手间外走··现在他没心思管别的。
其他人怎么评述他,他没空搭理··他只知道今天希德·那维亚完了··待两人走后,少女们一边洗手,一边开始小声议论··少女A:“那两个小哥哥在玩cos吗好有爱。”
“我知道后面那个是教皇小可爱,但是前面那个……”少女B从那维亚的袍角辨认出类似某款大型网游里象征噤声之渊的触须图腾,不确定地推测道,“大概是黑暗共主”·她们沉思着摁下洗手液的推扭。
死灵与黑暗之共主并没有特定的外貌·奥米加的记载与其他史书都未曾提及祂长相如何,而电影的制作团队为了烘托教皇与勇士之间的情感,更倾向于将此人描摹成拥有可怕鳞甲与巨大触手的怪物。
不过,最近网上也流传出不少关于黑暗神的拟人图,画手立绘功底着实不错,质感、细节都非常到位,一度上过热搜前十,给这对邪教CP涨了不少死忠粉··“我突然觉得这对CP还挺好磕的”少女C若有所思道。
果然,颜才是正义··完美的cos比一千篇同人文更有引诱人跳墙的能力··少女B立刻嘲笑:“善变的女人,之前还推三阻四,还不是没逃过真香定律。”
“搞快点安利我”·少女B往手上涂洗手液,同时压低了声音··“我从贴吧上看到一个假说,我觉得可信度还挺高的——”她说,“有大佬推测,勇士奥尔德从黑暗神殿救走的其实只是一个外表酷似教皇的傀儡,真正的教皇小天使却被永远留在了黑暗神殿。
“无论他是否愿意,勇者已经归去,再也没有人听得到他的哭喊,只得作为神最心爱的宝物,长伴于黑暗共主的身旁·”·“……卧槽”·姑娘们打开了水龙头冲水。
“或者你觉得不够带劲,还有假说二·救走教皇的其实是黑暗神附身的奥尔德·你想想,如果神真的存在,怎么可能有人类单枪匹马干得倒神族·“那个勇者救公主的故事一看就假得不行,但由于当时的教皇克拉拉被控制了,只能宣称勇者凯旋归来。
奥米加史诗里不是说过,当时希德因为受到惊吓,失去了呆在黑暗神殿时的记忆吗依我看,他可能是被触手给……”·“递笔让我看让我看啊,借我下纸巾……”·三人擦干净手,将纸巾扔进垃圾筒,一同走出洗手间。
少女A:“我觉得,教皇陛下绝对是那时候的第一美人,就算结婚之后还那么多人喜欢他,天天去奥尔德门前挑战,想抱得美人归·就连后来的奥米加也不能幸免。”
少女C惊讶:“奥米加喜欢教皇陛下他什么时候说的”·“笨哪,你看完史诗不就晓得了那段神话故事里明明卡尼亚斯·奥尔德拿的才是草根逆袭龙傲天的剧本,从一介卖脸的小白脸到圣骑士、学生会长、圣骑士长,最后到弑神的救世主活脱脱的点家文主角啊结果呢他把一大半篇幅都留给了他的小美人希德描绘他长得多可爱多漂亮这不是爱情是什么”·“原来如此”·少女B:“对了,我教的镇教之图还没给你看,我发给你,吃我安利爆裂弹”·“妈耶美炸天等等……‘熊不喜欢喝牛奶’这个艾迪有点眼熟……”少女C思索片刻,吞吞吐吐地说,“我看电影的中途出来上厕所,回来的时候看到最后一排的小哥哥,在平板上绘画,然后……他的签名好像就是这个。”
几人面面相觑,再度陷入了沉默·· · ·第97章 :番外③·萨尔帝都被连绵的- yin -雨包围,铅灰色的轻雾笼罩着大大小小八十座生锈的钟楼。
狂风吹开了圣院的长窗,一些雨丝洒落在稍积了灰的地毯上··今晚值班的教士霍尔听到动静,秉烛走上前去··他关上窗户,插上锁销,往院子里一望,又将锁销抽出,从窗边拖出一块松松软软的枕垫。
一抹黑影从窗外的树丛跃进了大殿··这是一只赤金色的小熊猫·它抬起尾巴走到霍尔身边,抖了抖被雨淋- shi -的毛,窝在枕垫上,把头埋进尾巴里,开始睡觉。
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霍尔垂头看它,蹲下来揉搓着它的脖子,莞尔一笑,转身从柜子上拿了一盘切好的苹果,摆到它跟前··这只熊今年春天时第一次拜访圣院。
那时候圣院里也只有霍尔·他听到声音,看到窗外有只金色眼睛的熊崽在用毛茸茸的爪子扒拉窗户,一时心软,就打开窗将它放进来··令他没想到的是,从那次以后,这只小熊猫似乎就把这里当作了它第二个窝,三天两头就来这里转一转。
天气好的某天,霍尔到集市上买了一只鹅绒枕垫,让小熊猫可以眯起眼睛,在阳光和煦的日子里懒懒地睡上一觉··也好在这几日值夜的人唯有霍尔,这只熊不会被其他发现它的教士赶出门外。
放在几年前,这时停留在圣院的人绝不会少·成群的教徒会在午夜跪坐于穹窿下默诵圣典;铂金之座骄傲的圣骑士和皇家学院的见习骑士背负圣剑巡逻周边;每一晚圣仆们都要跪下来小心翼翼地擦拭每一块地砖,唯恐让任何一处角落染上灰尘。
但这些庄重的盛况,全在数年之间烟消云散了··皇宫不久前收回了对于光明圣院的大部分开支,圣院不得不将大部分教士下放地方教会··霍尔平日很受主教的青睐,方才幸免于难。
他叹了口气,突然听到大门被扣响了··霍尔将门打开,见门口站着一名灰头发的少年··少年将自己裹在雨衣里,在寒风里瑟瑟发抖·他穿得很单薄,唇上毫无血色。
“请您进来吧,外面的雨到明天才会停·”霍尔让开一条道··“谢、谢谢您·”·少年似乎没料到圣院里的教士会那么好说话,匆匆踏进门内,摘下了兜帽。
他有一双通红的眼睛,眼角下垂,看起来仿佛刚受到惊吓的兔子··“您不是帝都人”·霍尔将门掩上,他看到小熊猫叼着垫子,将它拖到了一面门帘后边。
小家伙总是不会喜欢在睡觉时被人打扰,他也是··少年点点头,将双手握在胸前:“我是从北海热林过来的,来这儿是为了向伟大的光明神寻求方向·我叫托比·奥尔德,先生。”
霍尔觉得这个姓氏有些耳熟··他很快想起了这份熟悉感源于何处·为他们带来新纪元的勇者那维亚在未担任帝国学院的校长之前就是姓奥尔德··但在此之后,也许是改姓叫作“奥尔德”的人太多了,那位勇者也改换了姓名。
霍尔摇摇头,将心里的异样甩到脑后··“现在还信奉光明神的人可不多见了·”他笑了一下,转回身去,“我看看院子里还有没有没烧尽的柴火。
我猜您需要一个热水澡和一些面包·”·托比攥住他的手腕··“我不是来这儿骗吃骗喝的”少年结结巴巴地说,“请带我到普鲁维尔的神像前去。”
霍尔先是错愕,随即失笑··“我的老天爷,普鲁维尔已经死了上百年了,您不知道么,先生”·托比·奥尔德听到这个消息,大惊失色。
少年的脸颊苍白了一阵·他搓了搓冰凉的手心,低喃着“如何是好”··他深吸一口气:“那只有您能救我了,大人我想告诉您一件事,您千万不要害怕。”
霍尔点头··“其实——”他凝重地压低一点声音,“我是一只兔妖·”·霍尔:“……”·少年气得抓耳朵:“您为什么笑我看见了,大人,您不必掩饰我没在开玩笑您需要我化形给您看么”·不得不说,托比揪住两边耳朵的动作确实很像霍尔在肉兔场见过的灰兔子。
霍尔知道如何安抚这些尚未成熟的男孩··在以前,有很多到光明圣院门前玩耍的孩子·而霍尔是他们最喜欢的教士··“我没有笑您,我只是想起高兴的事。”
霍尔压下笑意,按住少年的肩头,试图让他冷静,“我们这儿有一只可爱的小东西,您给我的感觉很像是它·”·似乎是为了印证这个说法,那只赤金色的熊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慢悠悠遛到托比跟前,扒拉住少年的双腿。
“它似乎挺喜欢您·别看它小,红猫熊是猛兽,一般不怎么亲近人类·”霍尔举烛跨入长廊,“请过来,我们边走边说·”·托比感觉到那对爪子抱住自己的膝盖时,差点吓得坐倒在地上。
恍惚间,他发现似乎有种力量将他扶了一下··他低下头,打量这只小熊猫·那双金色的眼睛令他心头一惊··那是一种刻入骨髓的熟悉感··托比弯下腰来,小心翼翼将它举起,托在臂弯里,赶忙跟上了霍尔。
“我是兔妖,不是人类·”他坚持争辩··圣院的后花园幽静无人,雨点将迷迭香的馨香溶入水雾之间··由于连年战乱,光明圣院的主教都被传唤到皇宫,商讨派遣牧师驻扎前线的安排。
眼下,霍尔是它唯一的守门人··托比抱着熊,跟在霍尔身后··他越看越觉得心惊肉跳··在托比·奥尔德的印象里,几百年前——乃至数万年前,光明圣院都是萨尔帝国最神圣的地方,就连最得势的贵族,也得怀着虔诚之心拜临此地。
但如今,这座院子里却都是坍圮的墙砖,树丛灰败的影子凌乱地涂在石桌上··托比回头望向霍尔的背景,咽了一口唾沫··他说:“也许您不肯相信,但我确实是兔妖。
几年前我还在热林吃红原果的时候,我突然听到另一只兔子在我脑子里说话的声音·接着,我就奇迹般地拥有了人类的智慧,以及一些先祖的记忆··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它对两个名字的印象十分深刻,一个是‘托比’,另一个是‘奥尔德’。”
没错·托比·奥尔德低头看向正在往他怀里蹭的熊··托比对它有印象··他的先祖,肯定见过这只熊··霍尔将烛灯放在栏杆上,披上雨衣走出长廊,穿过一条在后院蜿蜒盘旋的石子路,跨进堆满干草的亭子里,将一些柴火取出来。
圣院里的神池圣水早已被皇宫征用,留给他们的只有一些微不足道的补偿··他将雨衣脱下,挂回走廊的木钩上··“噢那简直真是太稀奇了。”
“您的语气就像是在听小孩子撒谎一样”托比生气地跺脚··霍尔惊讶地瞧他一眼··的确,这种招数对小孩子最有用处。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撒谎我的先祖是来自帝都的灰兔,它小时候从屠宰场跑出来,逃到圣院里,一位长得很好看的牧师看见了它,就将它收养了。”
“那您还记得那位牧师住所的门牌号吗”霍尔笑吟吟地问,“在圣院务工的牧师都会住在帝都·”·“这……这种事情,一只兔子怎么可能记得起来呢”少年突然语塞,“一只兔子,就只知道吃吃喝喝而已,您不能把这当成我撒谎的证据”·霍尔了然地点头。
他带着少年来到教堂的后厨,从橱柜里取出几个纸包,递给托比··托比将纸包打开··他发现这居然是两块胡萝卜面包··少年朝霍尔看去,感动得泪眼汪汪。
这种眼神使他看上去更像一只饿了许多天的可怜兔子··他将面包掰下一块,送给怀里的小熊猫,自己才啃起来··“后来,我碰到一个猎人——一个背着箭的半精灵,那个混蛋好在小爷跑得快,抢在他- she -中我之前跳下了悬崖。
那里正好是人鱼的领地·”托比站在烧柴的霍尔背后支支吾吾地感叹,“几百年的时间,没想到他们就将版图扩张到那样广阔的地方了,真厉害·”·“您的史学课老师一定很负责任。”
霍尔回想起他曾在教会学校读过的历史··数百年前,人鱼族还是光明联盟可有可无的一员,甚至没有参与会谈的资格··如今全然不同。
柔弱的人鱼凭借他们对于歌声得天独厚的优势,已经将版图扩展到几乎每一片海域·大陆各个种族对人鱼族的印象不再是地下拍卖会的压轴商品,而是手举三叉戟、满口利齿的海上霸主。
所有的水手与海盗在出行时都要手画十字,在心中默念辛巴达在上··据说,正是因为辛巴达的灵魂庇护了这柔弱的种族,才得使他们一转逆境,转变为骁勇善战的勇士。
“那时,我的脑袋撞到一块岩石,就晕了过去·没想到路过的人鱼族士兵以为我是战时半兽人派去的间谍,就把我打入大牢,准备挑个时间把我煮了·”托比咬牙切齿,“我跟他们说,我不是半兽人也不是人类,只是一只兔子。
可是那些愚蠢的人鱼都不肯相信我”·相信你才有鬼了··霍尔在心底默默地想··“人鱼族有个规定,死刑犯必须在行刑前被押到人鱼城之海的主人面前,行刑官宣读罪状,人鱼城主人批准后,才能执行死刑。
我被打进大牢的那几天碰巧风和日丽,几个士兵挑了个日子,将我带到他们领主跟前,还把刀磨亮了·狡诈的人鱼,我就知道他们想吃兔子肉·“那个坐在宝座上的女人一看见我就哈哈大笑。
她差人把我放了——到这里,她还算个好人·但她又用通用语解释说,‘他绝不是军队里的人·像这样带着奶味呆头呆脑的矮个子白斩鸡,既套不到机密情报,又无法令人鱼族的任何族人受到伤害’。
“我气得手脚冰冷,全身都在发抖,我想冲上去咬她一口,但被她的护卫按倒了·我说,‘我就是被普鲁维尔派来刺杀你的你这个人鱼族的暴君’·“她还是不信,但当我说出我叫托比·奥尔德的时候,那位自以为是的人鱼城女王惊讶得几乎崩掉了大牙,她问我是不是神明来到大陆的化身。
因为,这个名字除了她的先祖,唯有一只半精灵和帝都里一位卖酒为生的战士知道·”·霍尔将柴全投进了炉里,听着少年嘀嘀咕咕的抱怨,他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好。
他对于托比所编造的故事很感兴趣,转过头,问:“那您怎么回答她的”·“我说,我不是神,只是神派下来刺杀她的兔子,人鱼城主人就突然变得很失望。
但她仍旧觉得我一定和她认识的某个人有联系,又问了我一些问题·”·“比如”·“比如——认不认识一只沾了一丁点酒就会发疯的熊……”·托比下意识觑向怀里咬面包的小熊猫。
这只熊看上去很正常··但是依照兔子对周围环境天生的直觉,他认为它只是在装模作样··女干诈·托比暗自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打上这个单词。
“她问完了我,又开心起来,这只喜怒无常的人鱼她安排我住在王宫里,天天和我交流我先祖的记忆,每次问到一点新奇的东西,她都会高兴地拍动尾巴,她卷起来的飓风每次都差点把我吹到海面上去。
她说,如果有空一定要浮到海面上去,像她的曾曾曾曾曾曾曾曾祖母一样,踏遍世界的每一处角落……”·回忆到这里,托比·奥尔德的脸色变得很恐怖。
“后来,过了几天……她居然对我说,她看上我了,认为我是适合和她交尾的对象我就吓得跑出来了”·他低下头,眼眶残存着惊恐,显然想到了一些不妙的东西。
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霍尔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少年,问:“于是,您跑到了萨尔帝都”·“不,”托比讪讪地摇了摇头,“我迷路了,跑到了艾维尔王国的王宫里。”
“您的体力真不错·”霍尔诚恳地说··“我也觉得是这样毕竟,我的先祖可是单凭一双兔腿能从帝都蹦到北海热林的兔子”他骄傲地挺起胸膛。
霍尔忍笑··“您的热水浴准备好了,小少爷·”·“等等,我的故事还没说完”托比突然生气,“普鲁维尔神隐之后,只有您听我讲故事了,您不能丢下我,大人”·“您可以一边泡澡一边说,”霍尔走过来,摸了摸他怀里小熊猫的脑袋,“我估计,你也累了。”
小熊猫满意地接受他的抚摸,舒服地叫了一声··霍尔取出了杂货间的钥匙,翻箱倒柜地找了许久,终于在堆灰的典籍里发现一只破破烂烂的鸭子布偶··他用清洁咒语将玩偶上的污渍除去,把它放进浴桶里,往少年的方向推过去。
托比将头枕在桶壁上,发出满意地喟叹··就算霍尔对他图谋不轨,想要温水煮兔子,他也愿意死在这桶热腾腾的兔子汤里了·矮人是光明联盟里另一支以女- xing -为掌权者的种族。
莎拉女王夺权成功后,便一直以女- xing -后代作为继承人,至今也是如此··“其实,我并不是独自走到艾维尔的王宫的·我一开始就被挡在了泽切肯曼城门外,因为我是只兔子,连一块通行令牌都没有。”
霍尔坐在浴桶旁的一张椅子上,取出一本羊皮书,戴上水晶镜片··他低头翻阅典籍,笑道:“您不用强调那么多次,我相信您·”·托比把头闷在水面下面,过了一会儿,发出哼的一声。
“所以,我找了一辆马车,贴在车厢底下,偷偷进了城·但我倒了大霉,那辆马车的目的地根本不是泽切肯曼城·它从东门进城之后,又马不停蹄地从西边出去了您得知道,泽切肯曼城几乎没有一条好路,整座城全都是齿轮一只兔子在一辆马车底下得被颠成什么样子·“等到他们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我又迷路了,四面八方都是荒野,根本找不到回路。
我只能跟着他们,趁他们晚上休息的时候,偷偷从马车底下跑出来,摘一些野果子填饱肚子·那几天甚至赶上了雨季,到处都是泥浆普鲁维尔难道不知道连兔子也是爱美的吗对不起,我忘了,那个神早就死透了”·霍尔忍俊不禁。
托比正说到伤心处,突然听到霍尔的笑声,怒火中烧,擓了一把水花扔过去,可是霍尔坐得离他很远,连衣角都没被沾- shi -··少年哼哼冷笑:“更惨的还在后面,大人我跟上的那一队人马,好巧不巧,就是半兽人派到矮人国刺探情报的间谍他们伪装成商贾的模样,想要在王都周遭安插钉子,却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
一个晚上,我刚回到马车下边时,就听到了一阵喊杀声——如您所见,我又被抓起来了·”·霍尔:“可怜的托比”·“我被安排在和那些半兽人同样的房间,尽管他们被揍得鼻青脸肿,但我还是有点害怕,因为半兽人是食肉动物。
狱卒来送饭的时候,我告诉他,我是被冤枉的·这些矮人比人鱼还算聪明,他们至少能看得出我和半兽人的样貌有着本质区别,通情达理地替我禀报了他们的女王陛下。
“那位女王兢兢业业,每天都要接见好几个间谍与告密者,这大概是从她祖上传下来的美德·她是个不好说话的女人,见到我的第一眼,就问我‘姓甚名谁,家住哪里’。
“当我说,我的名字叫作‘托比·奥尔德’时,她也像是被打了鸡血那样,砰的一声从椅子上蹿下来,惊恐地瞪大了眼珠子——她说,‘您、您就是圣子殿下’”·少年挤弄着脸颊,将女王惊恐的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
霍尔弯着嘴角,接道:“您肯定这样告诉她——‘不,我只是一只兔子’·”·托比骄傲地点头··“之后,那位女王突然失去兴趣,她自言自语着说了点什么,就让仆人们把我放了,还交给我一块木牌,叫我带回人类帝国的光明圣院,对与我的那位神去诉说我的事迹。”
霍尔蹙眉呢喃:“女王早知普鲁维尔神隐的消息,她讲是哪一位神等待,您说什么令牌”·少年这才察觉到自己忽略了什么,一拍脑袋:“我忘了它就放在我的上衣口袋,您替我找一找。”
霍尔丢下书,几乎是趔趄地跑过去翻找少年的衣物··当见到这块来自艾维尔王宫的令牌,教士发出长叹··“您应该尽早将它拿出来·它是顶有说服力的证据。”
“为什么”托比感到不满,“我觉得我已经有足够的能力令您信服了,而且,光明神都死了,我为什么还要拿它出来”·霍尔扯起嘴角笑了笑,将令牌放回少年的衣袋里,捧着书走出房间。
走廊静谧得仿若山谷间的洞- xue -··烛灯的一角,一个影子正悠游步来··红猫熊被温暖的烛光镀上一层金边,眼眸亮如启明的星辰··当它抬眸凝望,霍尔有那样一瞬间竟以为一位神只正在温和地注视自己。
他蹲下来,让小熊猫的绒毛蹭过掌心··也许是他呆在这儿的时光太不顺心了,最近总是会出现幻觉··霍尔带着他家人的期许来到了教会学校,年少的他一心想出人头地,他也成功地做到了。
他作为同届最出色的牧师跻身圣院教士的一员,预备将毕生献给光明··可是命运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由于一次次莫须有事件,光明圣院在萨尔帝国的声誉每况日下,稍一差池,就被皇室抓住机会剥夺最后的尊严,沦落为人们的饭后谈资。
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在光明圣院的每一天,他都过得很压抑··他难以对那位少年启齿的是,这一定是他这十几年来度过的最为开心、热闹的一日··光明圣院的时间总是刻板的。
他的同僚将所有的情绪藏在那根红腰带里·霍尔想着,也许,纵使是最恐怖的审讯室·都无法从他们口中翘出一丁点不属于信徒的东西··魔法会给人带来幸福吗·普鲁维尔说,是的。
可是魔法没有拯救他,也没有拯救大陆··魔法世家凭借他们的血统统御大陆,无论是和平还是战乱,四面都是他们的笙歌,八方都是被垃圾掩盖的饿死骨··到如今,光明圣院也失去了普鲁维尔的庇护,牧师再也不是人们眼里救死扶伤的神使,而是权贵们制衡战场的棋子。
……也许,就算是那维亚教皇在位的时代,也是一样的·甚至连一位声称自己是兔妖所化的少年,那位身上一点儿魔法波动都找不见的少年,带给他的欢笑都比光明元素多得太多了。
世界上没有能解救任何人的魔法,即使是神只本人··霍尔出神地望着雨雾翩飞的天空,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回过神来,发现那只小熊猫又不知溜到哪儿去了。
霍尔起身,来到主殿,打开大门·站在门口的是一个面孔英俊的男人,身形高大,披着深色雨衣··“对不起,您有看到一只熊路过门口吗”男人略显无奈地笑道,“我把他惹火了,他最近总是喜欢离家出走。
不过他对这儿很有依恋感,也许他会跑到圣院里来·”·未等霍尔询问,他再次听到了来自小家伙的叫唤··一团赤金色越过他身旁··男人默契地伸出双手,正巧抱住了小熊猫。
随即,他脸上挨了一击毛茸茸的尾巴横扫··霍尔看到此状,便知小熊猫和这位不明身份的来者十分熟识,也放下了心··他知道这只小家伙仅仅是他人生中一位美丽的过客。
虽然有些失落,但他知道分别是无可避免的结果··霍尔如此思索着,为大门落锁之后,却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过了身,顶着狂风推开门去··他看到灰蒙蒙的天空之间,盘旋着一头庞然大物。
雷电从它身旁擦过,照亮了那灿灿如银河的鳞甲··那是传说中黑暗共主的坐骑,最强大的黑暗角龙阿诺德·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博闻强识的霍尔就记起了它原来的姓名。
风雨摇摆的大地之上,面对恐怖的黑暗生物,光明圣院的教士双手握十,满眼热泪,颤抖地跪拜下去··这并非他在求生欲里抛弃了信仰,而是他在风暴的怒吼里,得幸窥见了骑在黑暗角龙背脊上的两人。
那是他们的救世主与他的新娘,奇迹教皇希德·那维亚· · ·第98章 :番外④·那维亚察觉到,他的神使在撒谎··这只是偶然的发现。
当黑暗神使说对那个男孩的身份毫无思绪时,精神波纹暴露了他的反常··问出真相后,那维亚遣退了他,并收走了神使通往黑暗神殿的钥匙··黑暗共主本不需要奴隶。
那维亚很快从神使交代的信息里找到了大陆上暗魔法之都“芝尼娅”的下落··当他降临在芝尼娅之际,只以新的神使的身份代称自己··那维亚不喜暴露自己的行踪。
他不像普鲁维尔,需要依靠在人间的信仰求得喘息··他生来就是造物主的宠儿··新神使所体现出的威压感更加深不可测·面对他时,汗出如浆的黑暗圣女与半兽人、黑暗精灵只能勉强用四肢支撑自己的躯干。
黑暗生物对于同类的感官更为敏锐··当嗅到那维亚的气息,过于悬殊的力量差异使得他们甚至产生自杀的冲动··这一切使得他们对这番变故缄口不言。
好奇心正不断地催促他们询问旧神使的去向,可是对于他们而言,还是- xing -命更重要些··那维亚打量着黑暗神使为他铸造的宫殿,问:“希德·切尔特在哪里”·黑暗圣女与半兽人的族长面面相觑。
“在、在萨尔帝都·”半兽人战战兢兢道,“公会在帝都领头羊,切尔特公爵是他的监护人·”·对于这一切,希德·切尔特一无所知。
自他从黑暗神殿逃出来之后,就由于魔力耗散过多,一直高烧不退,躺在床上不省人事··切尔特公爵与夫人对此颇为忧虑·将切尔特背后的真相告知光明之种只是计划的第一部 分,然而,希德仅仅是听到消息就病成这个样子——他们已经不关心在未来将如何利用这颗棋子,只祈祷神使送给父主的礼物不要被毁在他们手上。
 ·公爵正向家庭医生询问养子病情,女仆匆匆走上前来,弯下腰,附耳告诉他告知有芝尼娅的客人来访··他面容一肃,整顿衣装,预备出门迎接贵客··能够从暗魔法之都远道而来的,便只有他们的父主在人间的代言人,黑暗神使。
站在门口的是一位公爵所不曾见过的青年··他身形高大,面容俊美,宛如窗外寥远冷彻的雪景··公爵的疑问被青年手中举起的银制雕板堵在了嗓子眼。
那是神使用于通禀身份的令牌··“前一任神使犯了错误,已经被流放·”·青年收起令牌,半垂眸帘··他周身弥散着冰冷到足以令人眩晕的气场,眸色暗沉若深渊。
是的,浸- yín -官场多年的公爵认为自己正面对失语海之下的噤声之渊··那是连前一任神使都得“小心脚下”的地方··站在他面前的生物绝非人类。
·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公爵胆寒地猜想道··“我找希德·切尔特,”青年的语言如他的威严一样冷漠,叫人心生恐惧,“他应该叫这个名字。”
公爵小心翼翼地询问:“犬子正在养病·您要将他带走吗”·那维亚偏脸瞥他一眼,公爵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低下头,亲自为这位不怒自威的来客领路。
那维亚走入希德的房间时,他看到的是由一件毯子裹成的团子,枕头小小地陷进去一块,银光熠熠的头发铺在床单上··从发丝的间隙中,可以看到烫得通红的脸颊。
那维亚很确定,这个安静得仿佛橘子蛋糕的小朋友,就是前几天把他的神殿搅得天翻地覆的魔王··他将希德从床上抱起来··侍立一旁的女仆长着急道:“少爷发高烧了……”·公爵悄悄瞪她一眼。
女仆长赶忙噤声··那维亚用手臂托住希德,另一手中化出一簇火焰,液体状的水晶逐渐将其包裹··他将水晶球扔到希德怀里··希德碰到这颗暖烘烘的球,下意识把它抱在手里,舒服地吐了口气,往那维亚的颈子上蹭了蹭。
公爵从余光里觑到养子以下犯上的举动,急得几乎眼冒金星·公爵想将希德从梦中喊醒,让他赶紧从神使的臂弯里爬下来,跪在地上请罪,却又担心神使会憎恶他的声音。
——至少这位新来的先生表现出来是这样的··好在神使似乎不在意光明之种出格的举动,调整姿势,开始问话··公爵赶忙收起多余的心思,恭恭敬敬地应答。
……·希德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肤色黝黑的少年坐在他床边,脑袋歪在一边,涎水从嘴角淌到了肩上··看样子他已经睡了很久。
希德起了身,环顾四周··房间里的壁炉烧着柴火,地上满铺暗红色的天鹅绒毯,角落里放着一些毛绒玩具,侧面开着两扇镶嵌彩色琉璃的落地窗··虽然壁柜与吊灯没有镌刻帝都贵族那些花里胡哨的图腾,但不管是从哪个角度评价,这都是一处决不下于切尔特府邸的奢侈洋馆。
帝都有这样的人家·他疑惑地想着,推了推少年的肩膀··少年睡得很沉,纵使被惯- xing -连带椅子拽倒在地,也没有苏醒的迹象··希德掀开被子。
他发现地上放着两只绒毛拖鞋,并不是他在切尔特府邸的那一双,全新,但很合脚··他穿上拖鞋,推开门,走出卧室··走廊上亮着两排火焰壁灯,他循着亮光走到主厅。
红木沙发上,一名青年正在看报··一见到他,希德死命往大门的方向冲··青年听到动静,打了个响指··希德好不容易摸到门,忽然听见金属撞击的清响。
他尝试着转动把手,脸色煞白··大门锁了··他听到男人的脚步声,回过身,正要往旁边逃,却给男人揪住领子··“在我跟前耀武扬威的劲呢”·男人靠近希德时,那股无上的威压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希德打了个抖,眼前浮上一层水雾··那维亚:“说话·”·“对不起·”希德低着脑袋,细声细语道,“我会擦干净的。”
“知道我是谁了”·希德偷偷看他,点头··见到那维亚的瞬间,希德就知道他的身份··传闻中喜怒无常、锱铢必较、嗜杀如命的黑暗神。
希德还知道,自己被切尔特家族收养,未来就是要被献祭给黑暗神的··那维亚的水晶球拥有治疗一切疾病的魔法,希德很快就回想起在他失去意识前所发生的一切。
他闯的居然是他父主的地盘·谁知道黑暗神殿那么好进的·希德一边害怕,一边在心底嘀咕··那维亚放开希德的领子,叫他站好。
“你叫什么名字”·“希德·切尔特·”·那维亚顿了一下··小孩子说话还带着令人烦躁的奶音,他居然差点没听清楚。
·他又问:“父母给你取的”·希德摇头··“以后,你就叫作希德·那维亚·”·希德盯着地板,不吭声。
那维亚等着希德开口,直到他差点失去耐心,才听到一声很轻的“好”··……·那维亚命令切尔特公爵在帝都找了一处宅邸,将希德安置进来。
后来,他想到照顾小孩子不能没有仆人,却又不希望素不相识的凡人踏足他的领域,索- xing -把呆在黑暗神殿吃草的阿诺德叫了过来,将它变作人形,让它当管家··阿诺德既没有当管家的经验,又很馋。
那维亚就在它身上下了禁咒··如果这头管不住嘴的龙企图瞒着自己吃掉光明之种,就会沉睡三天三夜··帝都只有供学龄前后的平民孩子念书的学校,贵族出身的孩子在进入帝国学院就读前,一般都会请专门的家庭教师教导魔法、常识、天文地理等知识。
同样,那维亚不想其他人类踏足自己的领地··他准备自己教··帝都贵族之中,父母长辈亲自负责子女功课的情况并不少见,诸如一些注重家教与礼仪的魔法世家,会经常将子女带在身边,通过言传身教将谈吐、法术与学识灌注到晚辈的脑海和骨髓之中。
黑暗共主已然度过数万年的光- yin -,上天偏宠的智慧赋予他过目不忘的天赋··——不过,那维亚一开始并不打算认真地教导希德··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他只是觉得自己看上的宝物放在别人那里,会很膈应。
转变发生在不久之后一个阳光和煦的日子··希德精心筹备了第一次逃跑··那维亚一天当中有一大半的时间都不在府邸里,看管他的只有阿诺德··而希德已经摸清楚阿诺德的脾- xing -。
这头龙很傻·就算知道只要垂涎他就会中魔咒,还是会一如既往地望着他流口水··希德在院子里散步时,假意将一副盔甲的头盔碰倒了··半旧头盔顺着草丛滚落到阿诺德脚下。
希德低头,匆忙去捡··这几天希德一向安分守己,十分文静,连话也很少说··阿诺德便以为光明之种惧怕它和它的主人,不敢轻易做违背它主人意愿的事。
此时见希德冲它跑过来,阿诺德当即一愣··光明之种浓郁的香甜气息攫住了它所有味蕾··黑暗角龙心花怒放,撑开肉翼,冲希德扑上去··在它亮明獠牙的同时,它的意识瞬间被魔咒束缚。
阿诺德在希德眼前栽倒在地··希德将头盔从地上捡起来,把粘在上边的灰吹掉,放回原位,才开始翻墙··后院的墙砌得并不高,只当用以装饰·希德个子小,仍旧勉强爬了上去。
他坐在墙头,看着墙外的地面,心底有些害怕,往地上扔了一个泡沫光甲,闭着眼睛跳下去··好在没有受伤··这五年之间,希德大部分时间都在切尔特庄园度过,不太熟悉帝都的道路与人情。
他从洋馆里逃出来,没多久就迷了路··其实希德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他不清楚切尔特府邸的位置,黑暗神在他的后颈里种植了标记·只要那维亚回到洋馆,自然会发现他跑到了哪里。
天上下着雪,希德裹紧围巾,走在街上··路边马车扬起的雪尘扑了他一脸,许多行人的目光落在他周身··帝都离落单的小孩八成都是离家出走··希德忽然看到两个熟悉的人影。
凯莲娜和切尔特夫人正在逛街··希德冲过去,抱住切尔特夫人的腿,喊:“母亲·”·凯莲娜吓了一跳,将他一把推开·希德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你喊谁母亲”凯莲娜皱眉,“你早就被父亲除名了”·“凯莲娜·”切尔特夫人轻声呵斥了女儿。
她不知道神使对于希德的态度如何··如果光明之种能讨那位深不可测的先生开心,也许她的前养子还可以再风光十几年··切尔特夫人思索片刻,向希德露出疏远而不失慈爱的笑容:“正如凯莲娜所说,请叫我夫人,希德。”
神使指名让希德离开切尔特家,他们得先于希德划清界限··希德自觉往后退,和切尔特夫人与凯莲娜保持距离··这句话比公爵告知他的真相更令他失落。
原来他被那维亚拐走,切尔特一家是知道的··“你偷溜出来了”夫人优雅地蹙眉,“那位大人会不高兴的·”·凯莲娜甩着夫人的胳膊,软声撒娇:“母亲,我们快些回去吧,布朗先生要等急了。”
布朗是凯莲娜的钢琴老师·据说学习乐器能够陶冶淑女的情- cao -··希德站在原地,默默望着她们离开··他一回头,看见那维亚站在不远处的街角。
那维亚从希德遇到切尔特夫人时就在这里,安静看着··希德低头瞧了瞧地面,从旁边的草丛拾起一团雪,往那维亚扔过去··他力气太小,雪团在接触到那维亚的衣角前就重新落回地上,散成一团。
那维亚来到他跟前,要将他拉回去··希德躲开他的手,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回到洋馆,那维亚掏出钥匙转开门锁,看见希德还站在栅栏边上,往院子外面望。
他说:“过来·”·希德站在原地不动··那维亚蹙眉,走上前去··阿诺德刚从屋里探出头,看到这幅可怕的景象,赶忙跳到树后面躲起来。
它的主人看上去像是要吃人··希德余光瞥见那条龙颤巍巍的影子,心里更害怕了··他惹火了他的父主··他要被吃掉了··希德闭紧双眼,倒吸一口气。
希德听到脚步越发靠近自己,接着,一团冰凉的东西贴到脸上··他迷惑地睁开眼··黑暗共主冷着脸,用雪团粗鲁地揉搓他的脸颊··希德懵懵地望着那维亚,脸被冻得红通通的,学团凝结成的冰晶从他两颊掉下来。
那维亚轻轻拍了拍小孩的脑袋··“下次别去那么远的地方·”他说,“想学什么”·希德小心抬头,打量他的眼色,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怯生生地开口。
“我想学画画·”·那维亚登时黑了脸··……·不知那维亚又与切尔特公爵说了什么,从那以后,希德就没有看到过他们一家。
从那一天起,他的父主便开始教授他一些大陆上的常识,以及暗魔法与通用咒语的公式··除此以外,希德也被获准出入图书馆,但仅限于那维亚在场的情况下··那维亚发现人类崽子看上去软软的,很好欺负,捏起来也舒服,不过脑子里有很多鬼主意,总是想着怎么逃跑。
他自己治得了这只鬼机灵的幼崽·可是阿诺德比较傻,容易着道··就算是在恐怖的黑暗共主在场的情况下,希德也不会安分··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他不想被吃掉。
那维亚在洋馆设置了结界,单靠希德自己根本逃不出去,希德只能在洋馆以外的地方想办法··而那维亚只会带他去图书馆一个地方··希德在帝都图书馆转了几圈,很快摸清楚馆内的陈设布置。
一天傍晚,两人准备离开图书馆时,希德谎称忘记想借的另一本书,一个人溜回了书架堆里··那维亚等了半个小时,没看到希德走出来··他正想去找希德,忽然感觉到皮靴被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到一只小熊猫托着扫帚般的长尾巴,悠哉游哉地从他脚边路过··那维亚:“……”·他捏住熊崽的后颈,将它从地上提起来。
那维亚:“变回来·”·熊扭头抗议··图书馆的馆员见到这只熊,急匆匆地走过来··“这位先生,您好·”她一推眼镜,威严十足地说,“图书馆内不准带宠物。”
面如冰霜的黑暗共主将小熊猫提出门去··他现在很后悔把这只熊从切尔特府邸里抱回来·而且才五岁出头,也不能直接煮了吃了··眼看黑暗神的脸色越发恐怖,被他制住后颈的希德方才变回人形。
那维亚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直接攥着他的手腕往回走··希德抱紧怀里的书,那维亚走路的速度令他差点跌倒,迎面扑来冰冷刺骨的空气··大概是听到他的咳嗽,男人放缓步伐,松开他的手。
希德跟着那维亚走了一会儿,不见男人有另外的反应··他觉得心虚,想了想,小声问:“我还可以来图书馆吗”·那维亚:“不能。”
希德走得更慢了,像乌龟似的,一步三回头地往图书馆看··那维亚睨见他胳膊里那摞厚厚的典籍,沉默片刻,帮他把书提起来··“下个月再过来。”
那维亚冷道,“剩下的时间,在家里反省·”·希德眼睛里亮了一小下,跟上那维亚,握住他的手··那维亚瞥一眼希德··熊崽子的手肉肉软软的,就是有点冰。
那维亚打算回去时加持一个维持温度的结界··如果希德·那维亚又在他的地盘发烧,他的神殿还得遭一次殃··……·两年后,暗魔法之都芝尼娅的黑暗圣女溘然长逝。
半兽人、恶魔族等黑暗物种的领袖用信鸽通知了那维亚这件事,每一任黑暗圣子或者圣女都由神使亲自甄选出来,并授予不可外传的黑暗咒术··前神使原定的下一任圣女是黑暗精灵的公主。
而那维亚立刻否决了这个人选··他将希德带到了芝尼娅的宫殿,说:“他就是下一任黑暗圣子·”·半兽人、恶魔族、黑暗精灵、亡灵族的首领们默默看向站在那维亚旁边的希德。
容他们眼拙··从这个浑身散发刺鼻光明气味的人类崽子身上,他们根本无法发现任何担任黑暗圣子的潜质——·除了闻起来就很香、很好吃··饶是心底疑惑,半兽人的族长仍旧将黑暗圣子的冠冕戴在了希德头顶。
新神使比旧神使更加恐怖··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都不会用那种愚蠢的质疑挑起他的怒火··希德不知道这些陌生的种族为何总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盯着他。
他觉得这顶帽子还算过得去,符合他的审美··镶在外面的宝石还能抠下来贿赂阿诺德用,以便于他的下一次逃亡计划··两年间,那维亚为他钦定的圣子教授了许多黑暗禁咒。
令他诧异的是,希德作为光明之种,学习黑暗咒术的天赋也好得令人咋舌·仅仅过了几年,就能够与不少经验老到的亡灵法师相抗衡··希德天生就是个聪明的孩子,不管那维亚教他什么,他都能迅速掌握。
这使得那维亚在望向希德之际,每每会从心底萌生一种虚荣的成就感··——那都是在他面对阿诺德时永远无法体会到的··然而,到了今年冬季,希德却开始每天犯困。
起初,那维亚还以为这是小孩子的常态,或者熊类一遇到天冷的季节就想着要冬眠,并没有太往心里去··直到某天他牵着熊崽的爪子去图书馆还书,希德忽然晕倒在路上,他才察觉到不对劲。
那维亚当即抱起不省人事的男孩回到洋馆,将精神力探入希德的身躯··他发现希德浑身的筋络都被一股霸道的黑暗气息缠绕着··光明之种需要光元素的涵养才能正常成熟。
可是这些年来,那维亚一直往希德的脑子里灌输各种高深晦涩的黑暗禁咒,反倒成功把光明之种的生长逼停了··那维亚:……·无所不能的黑暗共主恍然发觉自己不会光明咒术。
他学那玩意儿没用··过了三天三夜,希德才渐渐苏醒··那维亚找了圣晶石,让他抱着续命,以防他再次昏过去··正当那维亚苦恼之际,切尔特公爵造访那维亚的洋馆,并送来了解决良方。
他跪倒在黑暗共主跟前,战战兢兢:“光明圣院的圣子卸任了·我可以举荐希德·那维亚成为下一任光明圣子,届时,他可以学习到被圣院垄断的光明禁咒,还能够为我们带来来自圣院和光明神殿的情报……”·那维亚眯起眼:“你要父主的信徒去跪拜普鲁维尔”·“我不是这个意思,神使大人……”切尔特公爵抖得手脚冰凉,“我是说,光明之种本就会成为父主的晚宴,父主或许不会在乎他的信仰。”
·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不,”那维亚的声音冷了一度,“他在乎·”·那维亚知道普鲁维尔在寻找光明之种。
想要打败他,那位已然步入暮年的神只能依靠外力重返巅峰··那维亚决不会让普鲁维尔得逞··从希德被冠上他的姓氏的那一刻起——无论希德是否是世上唯一的光明之种——这只熊就是他一个人的。
因此他的回绝不留余地··他不希望自己藏起来的瑰宝跪在普鲁维尔的神像前、念那些赞美光明的祝词、成为光明神的圣子··那只皮得要命的熊喊他“父主”的次数甚至可以用一只手数清楚,其他时间,都会梗着脖子直呼他的原名。
这种待遇,他绝对不能让第二个男人享受到··绝对,不可以··比这个理由更重要的是,那维亚早已想出解决问题的另一条出路·· · ·第99章 :番外⑤·黑暗公会预备送去圣院的圣子人选不止有希德·那维亚一人。
希德原来长兄艾伯特·切尔特的未婚妻莉茜雅·怀特有个小表妹,对于光明元素的亲和力仅次于希德··她是希德被献祭之后要顶替他成为光明圣女的候选者,但神使大人不肯放人,黑暗公会只好赶着小姑娘上场。
光明圣院的圣子将会由普鲁维尔的神谕亲自选定·那维亚作为帝都名门望族切尔特的举荐人受邀出席了典礼,他带着希德一道造访圣院··从各个魔法世家挑选出来的孩子坐在祈祷之间的穹窿底下,沐浴在圣光之中,每个孩子看上去都好像是降临人间的天使。
当普鲁维尔幻象出现时,所有人都压低了声音惊呼··他们的父主真正降临在了人间·虔诚的信徒慌忙双手合十,用他们最赤诚的心灵与最华丽的祝词低声祈祷。
也许是光明神在自己的地盘过于得意忘形,当他选择在人类眼前打开通往大陆的通道,也无疑暴露了光明神殿的秘钥··这微不足道的纰漏恰巧被那维亚捕捉到了。
普鲁维尔注定为他的疏漏付出惨痛的代价··黑暗共主收起目光,眸色幽沉如冥河··其余一代神族,他早已一个接一个地肃清掉··将普鲁维尔放在最后,那维亚本就是想找他好好清算。
蓦然之间,那维亚发现身旁的人类小孩盯着祈祷之间的孩子们,看得出神··他心里生出一丝暗怒··“你想过去”黑暗共主似笑非笑地问,“说不定光明神能把你从我手里救走。”
希德回了神,抬头瞧他··银发如织的男孩被那维亚的影子笼罩了视野··恍惚中,希德似乎从黑暗共主深不见底的眸中捕捉到某些错觉,异样的情绪牵动了他的心脏。
他下意识地摇头··黑暗共主是极其可怕的神只·一百个普鲁维尔加在一起也可能没有他可怕··可是希德不想为了离开那维亚,就草率地转投向另一位神。
呆在那维亚身边,才会令他有归属感··何况他现在是黑暗圣子,不是站在光明那一边的··普鲁维尔的意识将光明圣子的候选人包裹起来,他注意到另一个角落里传来了极强的光明气息,将意识的触须探过去。
那维亚不动声色,替希德将普鲁维尔的意识触须挡开··他满意希德的答复··……·待那维亚从光明神殿杀回来的时候,黑暗共主算了算时间。
他正好养了希德·那维亚整整四年··那维亚将在光明神殿搜罗的典籍都扔给希德,让他自己去学··希德却对于光明咒术不大感兴趣··因为太简单了。
而且那维亚前几年已经给他打好了语言基础,他读到哪里就会到哪里··对他而言,还是那维亚教给他的能够腐蚀花草、- cao -纵亡灵骷髅、入侵精神的魔法更有挑战- xing -。
可是那维亚已经不让他再多学了··那维亚很想把光明之种染黑,但他并不想让他一手调教大的崽子一辈子只能躺在水晶棺里··比起这样,他宁愿希德顺遂心意每天都往泥坑里打滚,或者把他的神殿弄得乱七八糟。
当帝都的其他孩子已抽长成高挑的竹竿,希德却还在慢吞吞地长着个头,像散步一样悠闲··希德很苦恼,那维亚也很疑惑··他已经给他的熊提供了最好的环境与物质,给他打理头发、衣装,亲自在他发髻间别上他最喜欢的风信子。
为了把自己的小圣子养大成人,那维亚在图书馆的借阅记录从《育儿宝典》罗列到了《如何说,熊孩子才会听》··黑暗神对希德·那维亚而言,绝对是负责任到极致的父主。
唯独希德的身高,让那维亚显得像苛待奴隶伙食的吝啬贵族··那维亚一阵深思熟虑,自动忽略了基因这回事,每天都给希德灌一杯热牛奶,好让他长高长胖一点。
否则到时候吃掉也硌牙··……·十三岁出头的希德·那维亚需要更广阔的生长环境··每当希德睁着那双澄澈的金瞳、透过洋馆的窗户眺望外面天空的浮云,那维亚总会误以为自己是童话里圈禁莴苣姑娘的女巫。
足不出户的美丽的长发公主……·他望着希德那头编织成辫的漂亮银发,陷入沉思··那维亚以前不看童话书··是因为小时候希德睡眠质量不好,所以黑暗共主才勉为其难地捡起童话书,给他读睡前故事。
为方便神使大人的出行,兢兢业业的切尔特公爵忙前忙后,又为那维亚安排了一个人类贵族的身份··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亚历山大大公亲封的那维亚侯爵,由于某些原因搬来了萨尔帝都生活,他是切尔特的远方亲戚,担心他单身孤独,因此切尔特公爵将幼子送到他家中,请他代为抚养。
亚历山大大公好大喜功,总是用各种头衔爵位封赏亲属和臣下,以展现自己帝王般的大方·就算那维亚亲自站在大公面前,他也不一定知道自己有没有封赏过这位伯爵。
那维亚在人间有了身份,自然能够带着希德出席各类宴会,让他认识各种同龄人··大部分同龄人都比希德高一截·希德只能仰视他们··这些在帝都土生土长的贵族小孩早已见惯美丽的事物。
·可他们见到希德·那维亚,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喟叹··宛如古典油画中绽放于西岭雪山精灵之森的银蔷薇飘落到人间的池水中,这位少年比如今呆在圣院里的光明圣女更具有光明的圣洁气息。
假如那维亚家的小孩是个姑娘,再过几年,绝大多数的帝都少年都该为他魂牵梦萦、争得头破血流了··希德一露面,便因出色的外貌条件成为宴会的焦点··由于在那维亚身边生活时耳濡目染,希德也不怎么喜欢和陌生人说话。
他与旁人呆在一起时,会不知不觉地散发出生人莫扰的气场,令这位银发金眸的贵族男孩看上去很难接近··凯莲娜也参与了这次宴会··切尔特公爵带她引见了神使。
她不情不愿地提着裙摆,向她曾经看不起的双胞胎哥哥行提裙礼··她的母亲说,希德得到了神使大人的喜欢,成为了黑暗圣子··那是连她都未曾肖想过的地位·但这只是暂时的,说到底,再过五年,此人也不过是父主的下酒菜。
还有五年·凯莲娜咬牙切齿··忽然,希德闻到一股酒味··赶在那名酒徒触碰到希德的衣襟前,那维亚将闹事者扔出了窗外··希德只听到一阵惊呼与玻璃破碎的声音,他抬起头,看到一个人影躺在外边花园的田地里痛苦地呻吟。
没有人去搀扶这位神志不清的年轻人,足以见他在同龄人间的人缘不大妙··一名衣装浮夸的少年探出头去,大声嘲笑:“卡尼亚斯·奥尔德,你又在勾搭小姑娘了”·希德听说过这个名字。
据说,奥尔德男爵的儿子是帝都有名的美男子··他踮其脚,好奇地往奥尔德的方向瞄一眼··没有那维亚好看··希德暗想,躲到那维亚身后,习惯- xing -地握住他的手。
那维亚感觉到手心那点温软的热意,心神一晃··有一瞬间,他的确感觉到希德·那维亚成为了他血脉相通的亲人··那维亚很久以前就默认希德会成为自己的盘中餐,所以放任他对自己出言不逊,甚至一些骑在他头上的出格举动。
他发觉他没有把控好自己的情绪,好像他已经在无形中习惯了对于这个来自人类的孩子无微不至的照拂··那维亚回过神,问:“你不喜欢这里”·希德很乖很轻地嗯了一声。
那维亚嘴角稍弯,抚摸希德的软发·那种熟悉的触感令他心情愉快··他也不喜欢··不喜欢把他的圣子带到其他人跟前炫耀··但假使为此将希德带回黑暗神殿,将他心爱的宝物铐锁在狭小逼仄的空间里……直觉告诉那维亚,他觉得会失去更珍贵的东西。
这一切被远在赫里沙漠某颗水晶球跟前的女巫尽收眼底··亡灵女巫赫里很久都未曾寻觅到如此心仪地猎物·即便只是透过画面,她都几乎能闻到萦绕在人类少年脖颈周围、那种香甜到令每一头黑暗生物发疯的美妙气味。
赫里不在黑暗公会的高层,有人告知她神使换了人,圣子也换了届,却没有向她描绘新神使与新圣子的面貌,她并不知晓那已是黑暗共主的心头所好··赫里神色雀跃,舔了舔唇角,准备亲自下手。
于是,在某个深秋夜深人静的时刻,赫里越过遍地荒芜的沙漠、千山万岭的阻隔,来到了萨尔帝都··她选择的日子很凑巧··希德因为自己的作品被那维亚嘲笑气得再次离家出走。
那维亚在希德生日的那天解禁了结界,因此他得以自由出行··希德年纪尚小,在光暗咒术上的造诣已是大陆上的佼佼者,但离这大陆最后一头亡灵女巫还有些差距。
经过一番缠斗,赫里终于占据了上峰·赫里- cao -纵着精神刺穿透希德的脑海,使他暂时丧失了- cao -纵魔法元素的力量··她欣喜地掏出麻绳,打算把光明之种捆回沙漠里。
虚弱的人类男孩瘫在角落里,从怀里取出一只骨笛··当那悠长而渺远的笛声响彻荒野,女巫赫里浑身汗毛倒立··一种恐怖至极的气息勒住了她的脖子,逼得她几乎要当场昏厥过去,同时,暗元素凝结而成的倒刺扎进了她的十指,迫使她在感受剧痛时又保持极致的清醒。
赫里发出惨痛的呼叫,使人战栗的模糊的- yin -影在她身后形成··在希德看到本体之前,那维亚用黑雾蒙住了他的眼睛,以防胆小的黑暗圣子被当场吓晕··那维亚将女巫的碎尸清理完毕,降临在希德眼前。
他把赫里用来捆他家圣子的麻绳打一个环,挑起希德的下颌··他凝视着少年明澈的眼眸,问:“被她带走,和被我带走,对你有什么区别”·希德想了很久。
回答那维亚的是一个哈欠··那维亚失笑,将困倦的小熊猫轻轻抱起来··希德往他怀里蹭了蹭,闭上眼睛··其实他不怎么想睡觉,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维亚。
比起被其他黑暗生物吃掉,希德觉得还是那维亚好一点儿··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具体好在哪里,他说不上来··可能那维亚知道他怕疼,会在咬他的时候轻一点,或者把他哄睡过去再下手。
又或者,那维亚长得比亡灵女巫好看很多,让他不是那么讨厌··至于那维亚有没有放过他的可能- xing -,希德连想都没去想过··连他之前偷偷把牛奶倒进盆栽里的事,那维亚发现后,还要逼着他把倒掉的份全补上。
这么小心眼的神绝对不会白养他十几年··他小时候生病,揪过那维亚的头发,变成熊趴在那维亚头上睡过觉,还差点在那维亚的脸上作画··再怎么想,黑暗共主都不可能是会宽恕他这些行径的大善人。
希德细数自己的罪状,默默打了个哆嗦··等到成年礼的时候,也许那维亚不会看在和他生活多年的面子上让他减轻一点痛苦了··希德窝在那维亚的怀里,悲哀地思考着。
黑暗神的怀抱罕见地令他感到无比心安·恍惚之中,他忘记了自己曾对这位只存在于典籍描述当中的神明有多害怕,甚至忘记他逃跑是要活下去,而非和那维亚置气。
在他短暂的人生里,他的父主占据了过多的戏码,以至于在那维亚给他糖的时候,他甚至在分清楚那维亚的意图前,就会把那口糖咽下去··当那维亚推门回到洋馆时,他发现希德已经真的在他怀里睡着了,摇都摇不醒。
·那维亚将他放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在希德额间落下一个晚安吻··圣子离成年越来越近,所散发的气味也愈发清甜·这对所有深渊走兽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那维亚认为,他自己也到了好好想一想的时候··……·等到希德达到入学年龄,那维亚将他带到帝国学院,给他办理了入学手续··某个老父亲不准备让他家的崽和一群臭小子住在一起。
于是集管家、佣人、保镖职能于一身的阿诺德只能又多承担了一项任务··送他们家的黑暗圣子上下学··希德通过正常的入学测试进入帝国学院就读,他在魔法上的造诣早已超出了所有同龄人,以第一名的头衔通过考试自然绰绰有余。
以防他的崽在学院里受欺负或者为此闹脾气,那维亚特地嘱咐切尔特公爵,让他的一对子女看见希德的时候避着他走··希德·那维亚在他家里横行霸道惯了,没有任何人值得他主动让路。
可是某天,希德仍旧毫无征兆地不见了··黑暗角龙站在帝国学院门口等了好久,当他终于意识到希德·那维亚失踪时,吓得差点分裂··它的主人对这位小朋友的爱护有多过分,阿诺德绝对是第一见证人。
假如它把希德弄丢了,黑暗神会把它扒掉一万层皮··阿诺德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潜伏进了帝国学院,把每个能藏灰尘的地方都掀了个底朝天,都没有发现圣子的一根头发。
黑暗角龙只好哭丧着脸回府邸搬救兵··那维亚听闻阿诺德的描述,沉思片刻,让阿诺德先呆在洋馆里,等待指令··希德不声不响地溜走已经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但这一次那维亚却对找到他有十足的把握。
那维亚没有出门寻找希德的下落,他回到了黑暗神殿··一踏入主殿,他就看到一只小熊猫躺在他的宝座上,睡得挺香··那维亚走近它,闻到一丝醺人的酒味。
他拧紧眉毛,牵起熊的两只前爪,用复原魔法清除了少年的变形咒··希德靠在那维亚肩头,睁开朦朦胧胧的眼睛,迷茫地看他··那维亚既好气又好笑,问:“希德·那维亚,你喝酒了”·希德眼眶一红。
那维亚还以为是自己语气太重了,于是放软了调子,重新问了一遍··希德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直接全滚了出来··他抽噎着说:“你没叫过我的名字。”
那维亚听着,捧住少年的脸颊,将他额前被汗水和泪水粘得凌乱的头发撩到耳朵后边,亲吻他的额头··那维亚说:“希德·”·希德抽噎了一下。
那维亚又说:“希德·”·希德低低应了一声·他清了清嗓子,蠕动嘴唇··那维亚总觉得他在念叨什么,刚要凑近了听,一朵玫瑰就砸在了他脑袋上。
……·满打满算,离他成年只有两年时间··但这不是导致希德近日郁郁寡欢的主要原因··希德觉得自己可能有病,当他的女同学询问他是否有喜欢的人时,他脑子里浮现的居然全都是那维亚的身影。
为了笼络他们伟大的“神使”,黑暗公会在帝都的人没少给那维亚塞一些漂漂亮亮的少年少女,可是那些美人都被那维亚扔了回去··这令希德一度怀疑那维亚是个- xing -冷淡。
神只也许是没有感情的··这个可怕的猜测在希德心里生根发芽,令他一整天都精神萎靡··他的同学偷偷把一瓶酒从校外偷运回来,据说是一家叫作黑鸽子的酒馆的特产。
那维亚家教很严,希德自幼滴酒不沾,闻到从酒浆里散发出的醇香,好奇使得希德的眼睛愈发亮晶晶的··他的同学本来就打算借此拉这个长得超好看的同龄人套近乎,直接给他倒满了一小个酒杯。
希德故作矜持地尝了一口,随即他失去了意识··……·那维亚抱住晕倒过去的希德,另一手捏住他的小圣子变出来的那朵玫瑰花,若有所思··他认为自己有了答案。
希德从床上醒过来时,头疼欲裂··他记得自己明明没有喝多少酒··一定是他同学动了手脚·甜文情有独钟奇幻魔幻西幻·希德正要下床,忽然感觉胸膛被轻轻砸了一下。
他疑惑地低头望去,看到胸膛上躺着一只风信子··紧接着,他的脑袋又被从空中落下的风信子砸了一下··成百上千的风信子从空中落下来,把他的床埋了。
希德千辛万苦,才从一堆花束里爬出来,喘了口气,心里唾骂着那维亚的斤斤计较··他去了黑暗神殿,又把那朵玫瑰藏在空间法术里,原本是想借着酒给他的胆子,问一问那维亚对他到底是怎样的想法。
希德听说今天是本月的情人节,可以给有好感的人送花··但那维亚不知道这个··所以,自己送给他玫瑰,他也不会太往心里去··可那时希德的力气都被酒精抽走了,他原本想把玫瑰握在手里的,却让它掉到了那维亚头上。
结果那维亚就因为这个报复他·小气鬼·但今天那维亚不在,洋馆门口只有一条黑暗角龙在扫地··听到希德把堆在卧室里的花扔出窗外,阿诺德缩了一下脖子,继续低头扫落叶。
阿诺德知道那维亚去了哪儿,但它的主人命令它不许跟希德提这回事··——某个老父亲去了学校,把递给他亲亲小宝贝琼浆玉液的那个臭小子揍得差点连爹妈都不认。
顺道还去买了个花·呵呵·阿诺德把一片落叶扫出栅栏,暗自翻了个白眼··自从送熊崽子上学,那维亚对于帝国学院的了解比他神殿里的事还要清楚··就连学生搞一个每月都有的情人节都整那么大的架势,真是越活越过去了。
……·这回事过去之后,两人都对此心照不宣,绝口不提··醉酒事件对于他们的生活毫无影响——除了希德发现他周遭的同学都开始害怕他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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