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类研究手册 by 柠檬马卡龙(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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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人类研究手册 by 柠檬马卡龙(下)(3)
·“肯定很灵吧刚才我们还看到一个小男孩在祭拜·”·短发青年愣了下,“别开玩笑了,那是窑神庙,只有做瓷器的师父才有次资格去祭拜。
而且都是在开窑之前·其它人,尤其是小男孩,怎么可能会去”·赵无垢&王轩:………………·百里之外,黑色的劳斯莱斯正飞奔在路上。
“说好的今天开会讨论呢” 天君在电话那头不满的质问··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电话会议吧·”阎君淡淡的道。
“你不在京北”·“出差·”有人害羞,跑了,他只能跟过来·阎君看着窗外掠过的‘距离乐遥镇还有110公里’的路牌,面不改色的道。
山不就我,我可以来就山·· · ·第六十八章 ·开阳村的村民基本都以烧制瓷器以及与制瓷有关的行当为生, 并且,大部分人都姓王, 互相沾亲带故。
村头街尾的住户既是邻居、同事, 也是亲戚··因此, 那位青年带着王轩他们往王师傅家里开的时候,不停的在跟遇到的人打招呼··“三叔·”·“五婶。”
招呼声此起彼伏··虽然车里的王轩和赵无垢是生面孔, 但开阳村做为烧制瓷器数一数二的村落,定制瓷器的人直接找上门来的状况司空见惯, 所以村民们也见怪不怪了。
除了对赵无垢的帅气脸庞有些惊艳,忍不住会多看几眼外,并没有投入太多的关注··整个开阳村手艺排得上号的烧瓷师傅有三位,都是‘延’字辈的堂兄弟, 分别叫做王延良, 王延喜,王延善。
王轩联系采访的,就是其中年纪最大的师傅, 王延良·七年前,他烧造的星光盏荣获了华国和全球瓷器盏的双金奖··大大小小上过数十次报纸、杂志和电视,也算是远乡近邻知名人士的王师傅, 本人其实是个身材干瘦偏矮,精神矍铄的小老头。
赵无垢他们到达的时候, 他不怕冷似的,只穿着身酱白色的麻布单衣,在院子里晒坯··老头儿身后还亦步亦趋的跟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男孩, 戴着虎头帽,穿着土黄色的长款羽绒服,乍看上去跟只小老虎似的。
“二叔,我把客人接回来了·”进了院子,寸头青年敞开了大嗓门··老头儿慢条斯理的将挽了两截的袖子放下来,踱步走出晒坯架··“大师好,感谢您允许我们拍摄。”
王轩拎着从京北同喜堂买的补品,嘴巴极甜的迎了上去,因为同样姓王,某人执起子孙晚辈的礼节来更是毫不含糊,号称五百年前是一家··“屋里坐会儿,午饭马上就好。”
老头话不多,但普通话却出人意料的标准,并没有什么地方口音·看脸上的笑意,显然是挺喜欢王轩和赵无垢这样礼数周到的年轻人··有朋自远方来,又是午餐时间,他特意在自己家里给王轩和赵无垢安排了顿‘接风宴’。
进了房间,王师傅跟王轩沟通了下需要重点拍摄的几个地方,没几分钟就敲定了下午的拍摄行程··“爸,饭做好了·”一个面容与王师傅极为相似的中年人掀开棉门帘走进屋。
“这是我儿子,也是我的大徒弟·他和他媳妇就是今天的大厨·”王师傅抬手指了指进门的中年人··烧造瓷器,是门复杂精细传承千多年的手艺。
像开阳村这样的传承有序的村落,大多数人还遵循着古训,不会收外人为徒··王师傅也因循旧礼,只收本姓,他的徒弟,便都有儿子,侄子之类的双重身份··赵无垢洗好手走进饭厅时,里面已经坐了四五个人,除了在桌子边坐下的王师傅,王师傅的大徒弟和小徒弟,还有个赵无垢没见过扎着碎花围裙的中年女- xing -在忙着端菜。
刚才跟王师傅站在院子里晒坯的小男孩,正坐在旁边的地上玩玩具火车··根据王师傅之前的话,赵无垢猜测,扎围裙的那位应该就是大厨之一的王家儿媳··饭厅的窗台上站着两只牡丹鹦鹉,一只灰头绿羽,一只黄桃脸,正在‘恩爱’的分小米。
“你一粒,我一粒,小灰一粒,我一粒,你一粒,我一粒……”灰头的那个灵活的用爪子拨拉着它们中间的那堆小米,黄桃脸瞪着黑豆眼一脸认真的看着。
实习生无语的看了灰头那只一眼,你这个骗子·众人其乐融融的吃了顿午餐··席罢喝茶消食,王师傅的侄子,也就是去村口接王轩他们的小徒弟,讲笑话似的谈起了王轩他们看到有穿蓝衣服的小男孩在王孙庙拜祭的事情。
没想到,王师傅和他的儿子非但没笑,反倒齐刷刷的俱是一惊··“你们真的看到个穿蓝衣服的小男孩”王师傅的儿子放下手里的茶杯,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诧。
“嗯,跟你儿子差不多高,穿着蓝色的短襟棉袄,裤子……”正在端详茶杯花纹的王轩大大咧咧的点头,又确认- xing -的看向赵无垢,“少爷,那小孩穿的什么颜色的裤子你还记得么”·“庙里的光线不太足,不过看着像是黑色的。
对了,他的发型跟你儿子也很像·”赵无垢指指屋里唯一的那位小男孩,这会儿他已经摘了帽子,可以看到颇有特色的寿桃状头发··“不,不可能”王师傅的儿子嘴唇有些哆嗦,脸色剧变。
“春生”王老头把手上的茶杯重重的往桌子上一掼,震得茶水都洒了出来··王师傅的儿子这才发觉自己在客人面前的失态,默默低下头去。
赵无垢皱了皱眉,怎么回事看王家人这态度,简直跟闹鬼似的··经过这一下,众人都有些讪讪的,草草将茶杯里的余茶喝尽,王轩便去车里取了摄像机,跟着王师傅拍摄起来。
根据天工开物的记载,从选择瓷石瓷土的矿脉开始,宋瓷一般需要七十二道程序··除了众所周知的拉坯、上釉之类的程序,还有把桩等比较专业的流程··谈起瓷器,镜头前的王大师话多了不少,头头是道。
迄今为止,他做瓷器,依旧恪守着这套古老的流程··采访间隙的时候,冻得跺脚的赵无垢独自站在炉边烤火,口干舌燥之际,突然看见不远处的三更端着猫爪咖啡跟自己招了招手,“大人,君上让我给您送杯咖啡。”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赵无垢:………………·你为什么在这里·君上在外边·三更朝路边那辆招摇的劳斯莱斯努了努嘴。
“你们怎么会来”赵无垢扶额··“君上说……”三更顿了顿,想起路上阎君的话,“出差·”·赵无垢:………………·忙碌起来,时间便过得飞快,转眼天色就黑了。
惦记着路边的那位出差的家属,实习生心神不定的扒了几口晚饭,便借口想出去散步消食想溜出去··“等等我,我也去·”王轩示意他等一下。
无奈的赵无垢:………………·“哎,那是不是你老板的车”出了门,眼尖的王轩便发现了那辆劳斯莱斯。
“嗯·”·“他来干嘛”·赵无垢安静了两秒才道,“……出差·”·“这么巧啊”·赵无垢:………………·这么烂的理由你也信·“走走走,去打个招呼。”
吃过人家好几顿饭,王轩对赵无垢帅气多金的霸总老板印象极好··最后,才到达开阳村半天的王轩热情的拽着‘偶遇’的来此地出差的部长大人和三更四更尽‘地主之谊’,游览开阳村。
开阳村是个格局和建筑样式都颇为古朴的村落,历史源远流长,据说最远可以追溯到唐代·无论住宅还是瓷器的作坊,不少都保留着数百年前的样子··因为习惯了加班加点的劳作,才刚刚入夜,整个村落挂满了灯笼。
不时的也有村民和孩子从散步的赵无垢他们身边经过··“下午我就在想,看这村子的样子,肯定有不少古董说不定咱们可以捡个漏什么的。”
王轩想一出是一出的盯着路过的那户人家大门门楣上的精致雕花看个不停··“瓷器你就别想了·这里可都是玩瓷的行家·”赵无垢无情的道。
“你给我出去”王轩盯着的那扇门突然开了,有位梳着矮髻的中年妇女将一个小男孩丢出门外‘反省’·临进去之前,她还气冲冲的挥舞着一块长条形的板子“啪啪”朝小男孩屁股上揍了两下。
“啧”王轩呲牙咧嘴的调转视线,仿佛被打的是他自己,“这位大姐怎么跟我爷爷一样,喜欢用塑料鞋拔子揍人·”·“鞋拔子”阎君淡淡的看了王轩一眼,“那是笏板,象牙的。”
象牙的笏板王轩看看阎君,看看赵无垢,“确定”·“我老板说是,那就一定是。”
赵无垢跟着笃定点头·阎君不可能认错的··“靠娃,你是什么命啊”王轩看看正在哭着拍自家门板的小男孩,一时不知道是该同情他还是该羡慕他。
绕过制匣作坊没走两步路,王轩闻到气体炸弹似的,迅速捏住自己的鼻子·“哇,什么味道”·再往前看,距离他们不足十米的地方,有位紫衣的婆婆正在翻放在院门口的黑色瓷坛,里面似乎是自家腌制的咸菜,那味道,气冲霄汉。
赵无垢好奇的看了那个婆婆好几眼··“干嘛,你晚饭没吃饱”王轩受不了的拽着赵无垢和阎君快步往前走,直走到上风口,避开毒气攻击,才站住脚。
赵无垢摇摇头,“你这个眼力,还是放弃捡漏的想法吧·”·“怎么,那个暗八仙的咸菜坛子也是古董吗不能吧,你自己说的,他们是弄瓷器的,肯定门儿清,不可能拿值钱货腌咸菜。
就算那坛子有几百年,肯定也是民窑的,也不是精品,值不了什么钱的·”王轩熟练的用右胳膊勾住赵无垢的脖颈,回头打量着那个坛子··阎君冷冷的盯着王轩的右手。
·四更不忍直视捂住眼睛,精品兄弟,再不把你的手从判官大人身上拿下来,我怕你那只胳膊是要变成废品·“坛子的确不值钱,但是,那个咸菜坛的盖子,是面吉语铜镜。”
感觉到身后冷飕飕的,赵无垢福至心灵,迅速把王轩的右手从自己肩膀上拎下去··“而且,她的铜镜尺寸很大,字也多,市值最少在十五万·”实习生补充道。
王轩:………………·我靠遍地是宝贝这个村住的到底都是些什么大佬象牙笏板揍孩子,铜镜压咸菜坛·“不过,我有些奇怪。”
赵无垢看看又一个从他们身边路过的小孩,“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个村的孩子,基本不穿蓝色”·“对啊,而且,咱们提起那个庙里穿蓝衣服的小男孩的时候,王师傅他儿子的表情似乎不太对劲儿。
是不是烧制瓷器有什么奇怪的风俗,比如不能穿蓝色之类的·”王轩脑洞大开,甚至还上网搜了搜,却一无所获··“没事,找人打听·”搜索不成的王轩四下看了一圈,最后捏着鼻子跑去找那位翻咸菜的婆婆。
“冷不冷”电灯泡离开之后,阎君立刻关切的望向赵无垢··实习生摇摇头,“你和天君不是最近要忙着布局的事情么”·“是‘他’忙着布局,你和我只需要负责翻脸就好。”
阎君把他和天君目前商议好的规划给赵无垢讲了一遍,表示自己和赵无垢在这出大戏里只是配角··“还有我的事情”实习生还以为自己是个吃瓜群众。
“少爷,猜我问到了什么”王轩连跑带颠的跑了回来,一脸神秘··“蓝色不吉利”赵无垢敷衍的随口猜道。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靠,我怎么就不吸取教训”王轩噎了下,锤了自己脑袋一拳,就不该让他猜··“怎么回事”·“烧瓷的人都信风火仙师。
传言要烧出最极品的瓷器,必须要像风火仙师那样,以身祭炉,尤其童子的效果最好·王孙,就是庙里供着的那位,当年就是祭炉死的·村里人相信,他的魂灵保佑着开阳村的龙窑,一直能烧造出上品的瓷器。
据说王孙祭炉时穿着自己最喜欢的蓝色衣服,所以开阳村的小孩就比较避讳这个颜色·一方面怕冲撞窑神,另一方面,也有种避开自家小孩去‘祭炉’的意思。”
王轩竹筒倒豆子的把自己听到的传闻说了一遍,又挠了挠脑袋,“另外,那个婆婆还说了件事,但我觉得不太可能·”·“什么事”·“那个婆婆说,王大师家其实还有个大孙子,几年前莫名其妙的得疾病死了。
但村里人都觉得,他可能是拿自己的孙子祭了炉,才能烧出获得前几年那批拿到国际金奖让他名声大噪的瓷器·”· · ·第六十九章 ·“所以说, 现在有两点实质- xing -信息。
第一,村子里的人忌讳给孩子穿蓝色;第二, 王大师有两个孙子, 其中一个夭折了·并且, 在孩子死去的那年,他烧制出了一批令人惊艳的极品瓷器·”赵无垢用两根手指撑着下巴, 梳理着王轩打听回来的消息。
“嗯嗯·”王轩连连点头··阎君若有所思的扬起眉峰,“知道那个夭折的孩子的名字么或者, 这位王大师全名叫什么”·“孩子的名字不知道,不过王大师全名叫做王延良,他儿子叫做王春生。
那个早夭的孩子,应该是王春生的儿子·”王轩忙不迭的回答·接风宴的时候, 王大师提到过, 王春生是独生子··阎君下颌微动,示意四更去查一下,四更应遣而去。
赵无垢瞬间get到部长大人的意思, 那个孩子无论是生病死的还是祭窑死的,总归要到地府走一遭··“你们介绍所还能查户籍之类的资料”王轩好奇的看着实习生,国家公务机关的资料库已经联网了么·“部长的权限可以。”
赵无垢含糊的答道·这世上恐怕谁也无法避免被阎君大人查水表, 或早或晚··王轩恍然大悟,又朝龙窑的方向灵活的挑挑眉毛, 他们现在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一部分窑身,龙窑的位置灯火通明, 明天就要烧窑,师傅们紧锣密鼓的忙和着最后一节的装窑工作,“要不,咱们顺路绕到那个窑神庙去看看”·赵无垢点点头,“过去拜访下窑神。”
“什么拜访,那叫拜祭好不好,学霸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王轩哈哈大笑··实习生唇角微扬,淡笑不语··窑神庙虽然面积不大,却没有任何破败的痕迹。
黄色的院墙簇新簇新的,似乎刚刚粉刷过··众人走进庙里,只见正中有个五六岁孩童的泥胎立像,开脸圆润灵动,头发一绺绺的束结着蓝丝缯,形如鹁角,它身上披着件红色的丝绒披风,透过披风中间的缝隙,可以看到塑像身上是蓝色的对襟短衫,衣纹褶皱长而柔滑,描着金粉,显出衣料柔软华贵的质感。
雕像前方放着张黄色桌围的案桌,摆着香炉和烛台·两侧各垂着三条长幡,由外到内分别是红,蓝,白三色··香炉里空荡荡的,只有半炉香灰,并没有祭拜后留下的未燃尽的香根。
“哎,见了鬼了,那天我明明看见那个小孩站在这里……”王轩对着香炉疑惑的挠着后脑勺··“也可能是明天要祭窑神,今天打扫清理过。”
赵无垢指指桌围和条幡,这么干净整洁,应该是新换的·庙堂不大,一眼见底,他刻意四下打量,并没有看见任何该出现或者不该出现的影子··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异常实习生看看阎君。
阎君轻轻的摇了摇头,没有什么强大的- yin -气或者灵气··“窑神大人,请你保佑我们这次拍摄顺利·”王轩入乡随俗的朝王孙的塑像拱了拱手,还不忘招呼赵无垢,“少爷,来都来了。
你们两个要不要也拜下”·“你代表吧·”实习生敷衍的摆手推辞,开玩笑,小小窑神,哪里受得下阎君一拜··开阳村没有专门的酒店,赵无垢和王轩只得借住在王大师家的客间。
他们回去的时候,王大师一家正其乐融融的在客厅闲坐··王大师跟王春生在下棋,间或聊几句明天祭窑神的事情,儿媳在旁边的沙发上,边看电视边打毛衣,小孙子趴在妈妈的腿上津津有味的看着本彩色连环画。
·“累了吧喝杯茶歇歇·”王春生热情的招呼他们,坐在沙发上的王家媳妇忙往旁边让了让··赵无垢和王轩礼貌的跟王家人打了个招呼。
“不了,我们洗个澡准备睡了·正好买日用品,给您孙子带了点饮料和零食回来·”王轩借花献佛的晃晃手里体积庞大的两个袋子·他跟赵无垢原本只想买管忘带的牙膏,结果那位大方的上司差点把半个小卖部买下来。
王春生的手机闹钟恰巧此时响了,小男孩放下手中的连环画,乖巧的弯腰从茶几底下够出个药盒递到身后的女人手里,“妈妈,吃药·”·“嫂子感冒了”王轩在茶几边放下手里XL款的塑料袋。
“糖尿病·”王春生的媳妇腼腆的笑了笑··跟王家人道过晚安,王轩和赵无垢便回了客房··“你看人家一家人父慈子孝夫妻和睦的,哪有半点隔阂的模样什么用孙子祭窑神之类的,肯定是无稽之谈。”
王轩边往客房走,边跟赵无垢咬耳朵··起了个大早开到开阳村,又扛着摄像机忙和整个下午,王轩累得要命,等赵无垢洗好澡出来,他已经睡熟了··赵无垢还没什么睡意,便倚在床头翻手机。
忽然,他听到院子里似乎隐隐有什么动静·走到窗边,只见两个身影摸黑走出了院子,看身形,像是王大师和王春生··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赵无垢皱了皱眉,弹弹藏在衬衫上的胸针,吩咐淡客悄悄跟了上去。
【睡了么】淡客刚刚离开,赵无垢的手机便跳出条阎君的消息··【还没·】·【王家长孙的事情查到了·】·【怎么说】·【四更把记录档案拍了照,我发给你。
】·【好,早点休息·】·【孤枕难眠】·赵无垢:………………·部长大人,撒娇会崩您的霸总帝君人设的·第二天早上,赵无垢和王轩早早的跟着王大师开始了拍摄行程。
晨光里,长长的龙窑蜿蜒而上,两侧整齐的码放着烧龙窑专用的松柏木柴火·根据王师傅之前的介绍,这些柴火足足有7.5吨之重,并且在燃放的时间、投火距离窑頂的位置上均有严格的要求,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马虎。
前两窑里的茶具,就靠这些专用柴木燃烧时释放的柏油及混合物附着在茶具上形成天然珍贵的釉色,其它柴木和烧造方法完全无法复制··烧窑的第一步,便是祭拜窑神。
流程也不算复杂,给王孙庙换上新幡,供上果品鲜花,点烛焚香,燃祈愿文,祈愿烧造顺利··两串与龙窑等长的万响鞭炮轰轰烈烈的炸响之后,小徒弟端着黄铜炭盆放在地上,王师傅便点燃了手里的长香,带领一众人等跪拜在王孙像前,口中念念有词。
那张清癯的刻满皱纹的脸上,面色虔诚而慎重··祭窑神是烧窑仪式感最重的一环,也最受关注·没有资格参与祭拜的其它村民们,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在旁边,包括王家的儿媳和孙子都挤在前排,旁观这个盛大热闹的烧制开场。
王轩拿着摄影机,忠实的记录着这个古老的仪式··鞭炮的烟尘之中,祈祷完毕的王大师拿出张事先写好的‘祈愿书’,放在炭盆里··被炭火熏烤之后,,那张纸的空白处,突然诡异的显现出一行焦黄的字迹:·还我命来·“啊!啊!啊鬼啊”边上围观的一个村民眼尖的看见纸上的字,当即指着炭盆尖叫起来。
他这一叫,引得众人都跟着望过去,再看到那行怨气冲天的字迹,不禁议论纷纷··礼毕的王大师已经站起身,正要往窑口走,他听到尖叫声回过头的时候,那几个字已经烧了一半。
但依旧可以清晰的辨认出内容··王延良脸色微黑,走过去快速捡起那张纸,他抖着那张只剩三分之一的纸角,冷冷的对两边骚动的人群拱手道,“今天是我王延良烧窑的大日子,还望诸位远亲近邻,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有阎君坐镇,还有小鬼敢跑出来闹事没感觉到什么- yin -气也没看到‘鬼’的赵无垢下意识的去人群里寻找部长大人··阎君对着赵无垢轻轻摇了摇头,没有鬼。
赵无垢皱眉看着王延良手里只剩半个焦字的纸片,沉默的看着四周的人群,在那些见过或者没见过的脸上一一划过··没有鬼,那么,就是在场有人装神弄鬼·祈愿书上出现“鬼文”的消息长翅膀似的迅速传遍整个村子,王家长孙回来索命的说法甚嚣尘上。
王大师跟着把桩师傅观察窑火,测定窑温,安排投柴·除了脸色有些差,几乎看不出任何影响·就连之前听说闹鬼神色惊慌的王春生,这次也异常沉稳,忙前忙后的跟在王延良身边。
比起谣言,他们的关注点似乎只在眼前的龙窑··倒是王家的儿媳,听到自己大儿子要回来索命的事情,差点当场昏过去·吓得身边的小儿子哇哇大哭··这一天,半个王家村的人都过得兵荒马乱,人心惶惶。
龙窑要烧二十几个小时,然后还需要两天到三天的时间降温··因为无法停留那么久,赵无垢和王轩商量了下,决定当晚先搭部长大人的车返回京北,等开窑的时候再回来。
另外,关于闹鬼的事情,实习生心里也隐隐的浮起一个问号,他需要回去找人咨询确认下·临走之前,他特意留下淡客,并悄悄嘱咐了几句··三天后,赵无垢搭乘‘恰巧再次过来出差’的阎君大人的劳斯莱斯返回,走进王家的时候,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王春生的媳妇带着儿子在厨房做饭。
临近开窑的时间,王延良和王春生都去龙窑了,王轩为了抓拍住最精彩的开窑镜头,也跟了过去··窗台上的灰头绿脸鹦鹉不在,黄桃脸和一只灰色的鸟正在啄着小米边吃边聊。
“你没发现吗它每天分小米都在骗你,给他自己多分了很多·”灰鸟愤愤的数落··“少吃点挺好的,人类现在都流行减肥维持身材呢。”
黄桃脸慢悠悠的道··“你知道”灰鸟诧异得连啄到嘴里的小米都掉了··“知道,不过没关系,我们是家人啊。”
黄桃脸满脸宠溺,“用一点小米,就能换它开心,再没有比这更值的事情了·”·灰鸟:………………·呸,被宠爱的,都是有恃无恐,你是不是忘了,吃亏的除了你还有我·赵无垢若有所思的看了黄桃脸一眼,心里最后的那点疑惑似乎也有了答案。
“你回来了”发现赵无垢,王春生的老婆慌张的从厨房里迎了出来,看到赵无垢身边的阎君,又怔了下,“这位是”·赵无垢:“我男朋友。”
阎君:“他老板·”·异口不同声··赵无垢白了阎君一眼,什么情况·阎君眉峰微抽,你对王轩都只介绍我是老板,怎么对着这边突然就出柜了·王家媳妇:·顿了顿之后,赵无垢又道:“我老板。”
阎君的声音也如影随形的响起:“他男朋友·”·赵无垢:………………·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我知道了,是老板也是男朋友。”
镇定下来的王家媳妇看着眉来眼去的两人笑了笑,用身上的碎花围裙擦了擦手, “他们都去窑上了·”·半空的淡客朝赵无垢摇了摇头,赵无垢松了口气,“那正好,我可以偷懒先休息会儿,您要是有空的话,我们可以聊会儿天。”
“行啊,那去客厅坐吧,正好汤还得再熬一会儿·”王家媳妇拍拍儿子,示意他先带客人过去··几人刚在客厅坐下,茶几上的电话就响了,王家媳妇接了电话,应付几句就挂了。
“推销电话·”她无奈的跟赵无垢解释道··“嗯,我也常常接到骚扰电话·”赵无垢看着茶几上的电话温文尔雅的一笑,“我忽然想起个关于电话的故事。”
“什么故事”靠在妈妈腿边的小男孩好奇的问,他最喜欢听故事了··“据说,电话的发明者贝尔,其实从来没有给自己的妈妈和妻子打过电话。”
赵无垢指指电话··“为什么”小男孩疑惑极了,“他不喜欢她们吗”·“恰恰相反,贝尔很爱她们。”
赵无垢唇角微翘··“可是,他明明发明了电话,却连一通电话都不肯打给她们,怎么会是爱她们呢”小男孩更糊涂了··“我有个朋友,前几天说过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
实习生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未知因果,言易有失·”·“知道了,恐怕会更凉心·”王家媳妇也怜惜的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语调带着丝深入骨髓的痛楚。
赵无垢摇摇头,“他不给她们打电话,只是因为她们都是失聪者·这也是为什么,贝尔除了电话,还发明了助听器·”·有些人,不善言辞,只会默默的把对亲人的爱放在行动里 。
王家媳妇:………………·“我有个朋友在医院,这几天回京北的时候,特意透过他找相关的专科医生咨询过·”赵无垢语调温和的道,“他告诉我,女- xing -遗传给子女的病之中,糖尿病的遗传几率其实很高。
而且,因为重视度和认识度不够,患有糖尿病的儿童,很容易因为急- xing -酮症酸中毒时没得到及时就诊而意外死亡·”·根据四更带回的信息,王家的大孙子死于糖尿病并发症。
赵无垢经过查证,也确认了王家媳妇将自己的糖尿病遗传给儿子的状况··“遗传急- xing -……酸中毒”王家媳妇吃力的重复着这几个字。
所以,那个早夭的孩子,不是王家父子,而是自己害死的·“对·致死速度非常快·”·妇人突然泪如雨下,她捂住脸,失声痛哭,“居然是因为我我……我都不知道。
他们,他们一直跟我说是感冒·我还以为,以为他们两个把我儿子送去……”·最后两个字她没有说出口,但赵无垢和阎君都知道,她想说的是,‘祭窑’。
赵无垢手忙脚乱的掏出张纸巾,正要递给王家媳妇,阎君却抽走纸巾,塞给身旁的四更,示意他拿过去··实习生:………………·这不是多此一举么·王家媳妇擦拭着眼泪,并没有发现这个小小的插曲。
“我猜,他们父子是不想让你难受·”赵无垢本来也有些想不通王家父子的隐瞒,刚才的鹦鹉点醒了他,或许,他们只是想保护眼前的这位家人,所以善意的隐瞒了真实的原因。
身为一位母亲,如果知道孩子早夭的原因是因为自己遗传的病,肯定深受打击·他们已经失去一个孙子和儿子,不想再失去一个儿媳和媳妇··他们或许不懂得浪漫,却足够的温柔。
这份谎言里,是两个善良的拙于言辞的男人能给予自己家人的最大的宽容和宠溺··“我们进村时的那个蓝衣男孩,是你让儿子假扮的吧”赵无垢又道。
“你怎么知道”妇人震惊的看着他,满脸泪痕··“我们到达的时间,知道的人不多,故意凑巧在那个时间装扮让我们看见,必须得是王师傅身边的人。”
赵无垢解释道·淡客在王家媳妇的衣橱深处找到了那件蓝色的儿童外套··另外,他能看到鬼,但王轩能看到的,多半不是鬼··“祈愿书上的字,是不是柠檬汁”赵无垢又问,“我听说用柠檬汁在纸上写字之后,用火一烤,就会出现显现出焦黄的颜色,像闹鬼似的。”
妇人:………………·“我猜,你应该是想知道儿子死的真相,所以才故意装神弄鬼,吓唬王家父子,想让他们说出实情吧。”
赵无垢摸摸额角,长出口气,“幸亏现在还没闹出什么大事·”·“不,来不及了·”妇人双肩抖动,无助的喃喃低语··“什么来不及了”赵无垢有些不明白,按照淡客刚才的报告,王家媳妇刚才还在犹豫是否往汤里下毒。
并没有真的放进去··“我四天前就偷偷把龙窑的松柏柴换掉了一些·” 妇人愧疚的捂住脸·今天要开窑的两万件瓷器,尤其是前两窑被寄予重望的茶具,注定要失败。
王延良和王春生,不但白费心血,说不定还要因为闹鬼索命的传言,身败名裂··赵无垢愣了愣,下意识的望向龙窑的方向··远远的,只能看见一群人站在窑口的身影,甚至无法辨认出谁是谁,但是,某个矮小的黑影头顶上,一朵漂亮的红云正飞扬跋扈的冉冉升起。
“厄运的云有红色的吗”赵无垢求助- xing -的看看阎君··“红色的云”阎君皱了皱眉··“嗯,以前我只在别人头顶见过黑色的云,但这次是红色的。”
赵无垢比划着自己的头顶··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那是鸿运,鸿运当头的鸿运·”阎君淡淡的道··“成了成了”龙窑那边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喊声,站在王家的院子里都能听到。
赵无垢:·这样都能烧成这个小村,不会真的有窑神吧· · ·第七十章 ·赵无垢和阎君带着王家媳妇赶到龙窑, 只见现场人声鼎沸,站在众人中间的王延良和王春生, 兴奋得满面通红。
旁边一个穿着红色唐装的老头用左手推动鼻梁上的老花镜, 仔细端详着手里的那个茶杯, 忍不住啧啧有声的赞叹,“漂亮, 太漂亮了·”·“怎么回事”赵无垢拍拍扛着摄像机的王轩。
“哎呦,少爷你回来啦我跟你说, 刚才开窑的时候简直太精彩了,起伏跌宕,跟电视剧似的·一开始,大家都摇头说, 不对不对, 觉得这次王师傅肯定是失败了。”
王轩拧着眉毛,模仿老头忧心忡忡的样子摇了摇头,“结果打开匣钵一看, 柳暗花明,虽然跟预期的茶盏有所区别,却更让人惊艳, 堪称鬼斧神工,大家都被它的漂亮程度惊呆了。”
王轩绘声绘色的给赵无垢和阎君描述了遍当时的状况··阎君挑挑眉毛, 自家伴侣这个前室友,挺适合做传令官的·未来的王大导演还不知道,他今生的就业尚未解决的时候, 死后的职业就已经被阎君亲自敲定了。
赵无垢看了看那个唐装老头手里拿着的茶盏,器形挺拔,黑如鴉羽,通体釉泽清润,流辉灿烂,仿佛将半天星光盛在茶盏之中··“老王,你给这个茶盏起个名字吧。”
唐装老头依依不舍的将手里的茶盏递还给王师傅··“星光盏·”王延良满面春风的接过茶盏,一锤定音··王家媳妇见瓷器烧成了,长舒口气,又羞愧的低下头。
倒是被人群众星拱月般的簇拥在中间的王春生发现了她,分开人群大步走过来,“丽珍,你快过来看看·我们这窑烧出了好东西·”·等这批瓷器出手,就能给媳妇买上次医生说的那种新的特效药了。
“嗯·”王家媳妇眼底泪花闪烁··噪杂的人声之中,阎君突然皱了下眉,若有所思的抬眼望向山坡上龙窑的最顶端·他用指背轻轻敲了两下赵无垢的手背,牵住他的手腕,示意他跟自己走。
实习生乖乖退出人群,等到周围没人注意才问,“怎么了”·“带你去见个小朋友·”阎君没有正面回答,故意卖了个关子。
赵无垢扁了下唇角,小朋友根据经验,能被阎君称为小朋友的,通常都是颇有来历但辈分比较低的小辈妖怪,比如饕餮,难道附近又有什么妖怪出没·阎君带着自家伴侣一路走上山坡,却没有走向窑尾,而是转身走向旁边的一棵老树。
赵无垢有些意外··“出来吧·”阎君对着那棵树,淡淡的开口··磨蹭了约莫十几秒,一个半透明的身影才犹犹豫豫的走出来。
看轮廓,是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模样,他的身影已经极为浅淡,看起来颇为脆弱,似乎随时都会被风吹散··阎君伸出手,隔空从小男孩身上抓出个黄色的路引,“三年前,你便应该去投胎,为何不去”·“我……不放心爷爷、爸爸、妈妈还有弟弟。”
小男孩瑟缩的道,声如蚊蚋·他不认得眼前的人,却本能的感到害怕··等等,难道这是王家长孙的魂魄听到这里,赵无垢顿时反应过来。
不过,如果要去投胎,不是应该先喝孟婆汤吗怎么还会记得家人·“你喝过孟婆汤么”阎君眉心微微皱起。
这个魂魄实在太微弱了,弱到几乎感觉不到··“嗯·”小男孩怯怯的点了点头··三更和四更诧异的对望,孟婆婆的汤失效了·倒是赵无垢有些理解,或许这个孩子天赋异禀,就像某些人天生就有的抗药- xing -。
“你可知道,滞留此地的后果便是魂飞魄散”阎君的语调淡淡的,却不怒而威··小男孩咬着嘴唇没有说话,低垂着脑袋,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
赵无垢蹲下身,与小男孩平视,语调温和的问道,“你放心不下家里人,是不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希望爷爷和爸爸能烧出好的瓷器,赚很多很多钱,给妈妈治病,给爷爷买新衣服,给爸爸买好酒,给弟弟买好吃的。”
小男孩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的开口,目光依依不舍的望向王家人所在的方向··“你跟妈妈说过话吗”赵无垢问道··小男孩捂着手臂寂寞的摇摇头,“妈妈,爷爷,爸爸,弟弟,他们都看不到我。”
“你去窑里了”赵无垢突然发现,小男孩身上有很多灼伤似的深深浅浅的痕迹,尤其是捂住的手部,尤其深··小男孩子迟疑了下,还是乖乖回答了,“嗯,我记得爷爷说过,松木柴最有用的就是发散出的柏油,我看见妈妈换柴火了。
但是我搬不动松木,只好把木油刮下来加进了窑里·”·直接添加了柏油赵无垢愣了愣,恐怕这就是烧出了星空盏的真正原因··这孩子,其实很有烧瓷器的天赋·假以时日,应该会成为一代大师。
可惜因病早夭··“能不能让他今晚入梦跟家人告个别”赵无垢抬眼看着阎君·小男孩被带回地府是不可避免的,但至少让他跟家人见最后一面。
“嗯·”阎君下颌轻动点了点头·四更上前先把小男孩带去稳魂,按照它现在的模样,恐怕再回黄泉的路上就要被- yin -风吹得魂飞魄散了··“像他这样没有去投胎,那原本的胎儿会怎么样”实习生猛的想起另一件事。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死胎,或者天生痴呆·如果是痴呆,只要没过七岁,他还来得及再去入魂·”阎君眉峰微动, “不过,他的魂魄损耗太多,就算入魂,恐怕也会是天残。”
·“可惜,这孩子好像很有烧瓷器的天赋·” 赵无垢唏嘘的看着四更和小男孩的背影··“有些灵魂,天生剔透,无论如何起落,最终都会散发出光彩。”
阎君踏前半步,默默握住赵无垢的手··譬如今生的他,譬如前世的你··赵无垢转过头,释然的灿然一笑·也是,古往今来,这样身世坎坷惊艳人间的天才都不乏实例。
既然来人间走一遭,总要认真的活过才好··“部长大人喜欢人间么”赵无垢撞撞阎君的手臂··“不·”阎君摇了摇头。
人间,太过吵闹,拥挤,繁杂,无序·阳光也太过炽烈··“那就多来待待,时间一长,你就会喜欢的·”赵无垢挑眉看看阎君··“好。”
阎君点点头··我讨厌人间,但人间有你··多来也无妨··斜阳将暮,余晖融金,将并肩而立的两人的身影拖得绵长缱绻··三更敛息屏气的站在后边,不敢打扰君上和判官大人温情脉脉的一刻。
回程的路上,疲倦至极的赵无垢在车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眼前不是京北的公寓,而是一座灯火通明的宫殿··“这是什么地方”赵无垢懵懵的眨了下眼睛。
“瑶池·”阎君看看他,“今天是西王母的诞辰·”·西王母毕竟是妖界的代掌人之一,于情于理,他都要过来露个脸·何况,天君今天还要开始计划的第一步。
“王母的诞辰不是三月初三吗”赵无垢想起蟠桃会··“以讹传讹罢了·”阎君无奈的摇了摇头·人界传说,多有错漏之处。
“天君是不是打算在今天开始计划”赵无垢猛的想起阎君和天君谋划的布局,要散播消息,近期恐怕再没有比今天更合适的场合了··阎君点点头,“累吗你如果不累,就陪我下去参加,用不了太久。
如果累,就在车上休息就好·”·“去看看吧·”实习生记得,自己也是主要配角之一··宫殿内亭台缠绵,花树成瀑,身着彩衣的侍女分列两旁,白雾缥缈间,许多不知名的五色色凤鸟衔着朱果翩翩飞过。
那情景,仿佛是谁随手打开了某幅古色古香的画卷··众多高低起伏的建筑中,西边的那条长廊却与众不同的盖成了黑頂··赵无垢定睛再看,发现不是黑顶,而是上次见过的那只大鸟希有,正大张双翅,懒洋洋的趴在上面睡觉。
被它的翅羽一盖,整条檐頂都‘变了色’··见到阎君和赵无垢的身影,侍女们连忙恭敬的行礼·西王母得了消息,亲自迎到厅口··西王母看起来并不是什么婆婆的模样,杏腮桃脸,艳丽如花,看起来至多只有三十出头。
她腰缠锦带,手臂间挽着淡紫色的披帛,轻若浮云,仙姿翩翩··“判官大人,许久未见,听天君说,你失忆了”跟阎君打过招呼之后,西王母好奇的打量着旁边的赵无垢。
“算是吧·”赵无垢摸了摸鼻子,天君那个大嘴巴·“没事,大人若是不记得那些家伙,不理便是,我记得你喜欢甜食,特意让人准备了一席糕点,供你品鉴。”
西王母笑意盈盈,边说边将两人接了进去··大厅内高朋满座,除了身为主人的西王母,筵席最上首分别是天君和阎君,然后是两个赵无垢不认识的男人··赵无垢举眸四顾,借着喝茶大方的打量周围,左边的中年男子身着黑袍金带,浓眉短须,眼眸赤红;右边那位贵族模样,银袍玉带,饰品华美。
眼眸赤红是魔族的标志,黑袍的那位应该是魔皇无疑,可是,那个银袍的是谁赵无垢正在暗自思忖,阎君翻过他的手,悄悄用手指在他掌心写了个‘东’字。
东王公·这么说,这人就是西王母的官配跟西王母目前共同代掌妖界的那位·得到提示的赵无垢不禁多看了银袍两眼。
这人看起来,更像是位不知人间疾苦的公子哥儿··西王母,魔皇,东王公,论实力,胆敢跟天君叫板的,十有八/九,就出在这三位之间··那么,谁才是那个‘内女干’·实习生捧着茶杯,默默观察着。
 · ·第七十一章 ·他正要跟阎君讨论两句, 天君却端着玉杯走了过来··天君今天发束玉簪,身着锦衣, 腰间挂着套双龙连环玉禁步, 看起来颇有几分温润如玉的浊世翩翩公子之感。
不过, 在实习生看来,他还是往常的打扮更为合眼, 今天则显得过于刻意,用力过猛, 简直就像是花枝招展的公孔雀··眼见着天君朝阎君走过来,整个大厅都静了一下,厅内的绝大部分妖怪,都迅速将注意力转过来。
不会吧天君这是要给阎君敬酒·“许久不见, 阎君清减了·”天君客套的举杯, 一副与阎君关系和谐融洽的模样。
赵无垢:………………·不是上个礼拜前才见过·“多些天君关心,近日轮到地府督管治安管理局,分身乏术。”
阎君也客气的举杯, 态度不咸不淡,恰到好处··众妖:………………·你们以为这样敷衍了事的互相敬酒我们就会相信你们关系不错·别演戏了,三界还有不知道你们貌合神离, 积怨已久的吗·看到众妖眼神的赵无垢扶额,虚则实之, 实则虚之,果然,阎君和天君这招故意示好, 利用知觉定势,反而让众妖愈发坚信他们‘不和’。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无垢,前阵子听说你身体不太好,最近好点没”‘应付’完阎君,转向赵无垢,天君的语气立刻亲昵了许多,殷勤的道,“我让人帮你准备了万年灵芝和延灵丹。”
说罢,他挥了下玉骨扇,让身后的侍从呈上一大一小两个玉盒,交给赵无垢身边的黑无常··如果他的语气和表情正常点还好,偏偏这家伙眼梢微扬,态度狎昵,让人不多想都难。
阎君冷淡的道,“劳天君费心,不过,无垢吃灵芝过敏·”·赵无垢:………………·哦哦哦,天君居然敢当着阎君的面跟判官献殷勤,岂止是不和,简直是挑衅众妖纷纷露出八卦的表情。
·天君没再纠缠,若无其事的扬长而去··缓歌慢舞凝丝竹,杨柳楼心月淡,桃花扇底风浓··觥筹交错的事情基本交给阎君和地府中算起来最为长袖善舞的白无常应付,实习生则就着舞侍曼妙的舞姿,慢条斯理的吃了两盏暖茶。
黑无常被阎君留在旁边,负责挡酒、保护他的安全,顺便接棒给实习生科普筵席上各个陌生的面孔··当然,鉴于某人的沉默的- xing -格,这种科普只能以问答的方式被动进行。
现场的焦点,自然是今天身为寿诞主角的西王母,任何时候,她周围几乎都被围得水泄不通,频频有妖怪过去敬酒贺寿··除去西王母,人气最旺的便是两位帝君了,他们身边各自有拨仙妖拱列四周。
微妙的是两位帝君身边的妖怪鲜少有沟通和交流,一副泾渭分明的模样··吃瓜群众赵无垢饶有兴致的弯弯唇角,看来,“两位帝君不和”这个常识,果然深入妖心。
西王母偏爱金饰,金钗,金镯,通身金光璀璨·并没有人界传说中的那样铁面和凶悍,一举一动风情万种,始终笑意盈盈,她的酒量也非常好,连喝数十盏,依旧面色如常,对于众妖的敬酒来者不拒。
“西王母有什么流传特别广的八卦吗类似天君玉骨扇不离手自恋情结阎君是个强迫症的这种·”赵无垢压低声音询问黑无常··“敢爱敢恨吧。”
黑无常想了想才开口,“她当初是众妖中数一数二的美人,众妖的梦中情人,地位超然,追求者众·几段恋情都轰轰烈烈的,尤其和穆王的那段初恋,人妖皆知。”
“那他跟东王公呢”听起来,西王母似乎是个比较感- xing -的妖怪·如果咬财虎的背后是她,那么原因跟感情有关的可能- xing -极大。
天君这个自恋的家伙,难道曾经惹下过什么风流债不成·“听说,最早的时候,西王母跟东王公其实只是搭档,他们是因为地位对等而经常被双双提起。
后来,日久生情,才慢慢走到了一起·”·“哦,明白·”实习生挑挑眉毛,故意调侃,“就像你跟小白这样”·某种程度来说,你们都算是办公室恋情。
黑无常沉默了大约三四秒,才认真的道,“不一样,小白是我的初恋·”·“你这个语气听起来有点炫耀·”赵无垢无奈的端起茶杯,想调侃别人,结果被秀了一脸恩爱。
“属下不敢·据属下所知,您也是阎君的初恋·”黑无常一本正经的道··“咳”捧着茶杯刚喝了半口的赵无垢差点呛到。
魔皇有些喜怒无常,跟上个妖怪谈笑风生,对下个妖怪却不假辞色,翻脸比翻书还快,- xing -格难以捉摸·他手间拿着两颗色如玛瑙的核桃,时不时的盘转两下。
他身后站着个侍卫,跟黑无常一样严肃,全程不苟言笑··“魔皇是怎么样的人”引火烧身的赵无垢飞快的将话题转移到黑袍男人的身上。
“残暴,冷血,心机深沉·”黑无常依旧是想了下才开口,“他当初用计引得魔族十二大长老争斗,趁机登上魔族皇位·三十年后,十二大长老中有八大长老联合造反,他身先士卒,大败反叛者,连续手刃数千魔族,血洗魔界,砍得随身的惊山刀卷刃才罢手。
至此之后,他便坐稳了皇位·时至今日,那场大战依旧让许多魔族谈之色变·”·实习生摸摸下巴,这位魔皇倒是实力与谋略兼备,在实力至上的魔界,登上皇位也算实至名归。
但是,他如果跟天君作对,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好处·取而代之他已经因为功德值的问题困在地级许久,就算天君陨落,他也无法越过天道执掌天界。
除非,有什么其它的理由··大厅里曲风陡转,由和软转为激昂·舞侍们手执长剑,开始剑器之舞·“东王公呢”赵无垢的注意力跟目光都转到了第三位的身上。
东王公似乎有些身体不适,脸色苍白,面颊上带着不正常的赤红之色·他喝酒跟喝药似的,每次琼浆入喉都会蹙起眉心,有眼色的妖怪便不会再过去敬第二轮·至于那些没眼色的,他倒是不会甩脸色,依旧会和颜悦色的喝完,只是速度略逊于其他人。
每次喝完酒,他都会用条丝帕擦拭双手·那条丝帕四角都用金线绣着凤鸟羽毛的图案,看起来极为考究··“体弱多病,作风奢华,讨厌繁文缛节·”大概摸清了赵无垢想知道的事情,黑无常这次的回答快了许多。
“只听说过他喜欢舞文弄墨,对各种用器要求极高,非蓬莱墨不用,非雪莲纸不书,而且每日都要燃龙涎香,极尽奢华·除了这个,因为极少出门,关于他的传闻算是最少的。”
赵无垢眉心微皱,像东王公这样,闭门深居,倒是最适合遮掩行踪去做些事情·只是,东王公连妖界尚且不能独自掌控,比起魔皇,他离取而代之的距离更远,污名化天君,对他有什么好处呢·“王母跟他的感情如何”·“他跟王母,平常各居东西,每岁大多是西王母乘在希有身上来看他。”
黑无常边答边举杯跟一个上来给赵无垢敬酒的妖怪喝了起来·给判官大人挡酒,也是阎君交给他的工作之一,没办法,以他们家判官大人现在的灵力,暂时根本无法饮用这些琼浆玉液。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年末夫妻赵无垢想起之前曾被媒体热议过一阵子的候鸟式周末夫妻·当时教授还让他们作为小组课题,分组讨论过。
这种相处方式,和谐而独立,既能保持新鲜感,也能留有足够的个人空间·潮点的说法,就是灵魂自由·但是,同样的,它也在地理和心里上拉远了原本应该亲密无间的夫妻关系,让他们某种程度上更为疏离。
阎君跟白无常打发掉周围那些妖怪的时候,赵无垢已经将自己的重点怀疑对象都八卦完了一遍··连喝上百杯之后,西王母、阎君、天君等人也都开始有些微醺之意。
魔皇过来跟阎君敬酒,他们说话的时候,西王母特意也过来跟赵无垢敬了杯酒·这杯酒黑无常不好代,赵无垢只得硬着头皮喝了·没过几秒,便有些酒意上头,双颊滚烫。
“无垢,我们今天还没有喝过呢·”天君突然冒了出来,端着自己的杯子硬要跟赵无垢碰杯··拗不过他,赵无垢只得又喝了一杯··“无垢,你这样真好看。”
天君眼眸半眯,醉眼迷离的伸手,像是想去摸赵无垢的脸,却醉得手有些不稳,似碰非碰的在他颊侧轻轻划过··众妖惊呆,天君刚才是在调戏判官虽说以往就有传闻说天君觊觎判官,但毕竟没有这么明目张胆过。
赵无垢还没反应过来,天君就已经被阎君隔空推了出去··天君也被激怒了,借着酒意,两人跃上半空,大打出手·瞬间飞沙走石,天地变色··赵无垢默默扶额。
天君伸手摸过来的时候,他才恍然醒悟翻脸计划的具体内容·难怪他不敢提前跟阎君和自己说清楚,说清楚的话,阎君会同意才怪··老实说,这个翻脸的借口简直烂透了,亏天君想得出。
哎,不管如何,自己本日的戏份总算是演完了··表情管理完毕,赵无垢抬头看看半空的那两位,话说部长大人的反应也挺快的,直接就接上‘戏‘·他想了想,目光又不动声色的在想要上去劝架的西王母、东王公和魔皇身上逡巡了一圈,果然,三人的微表情都很耐人寻味。
半空中,挨了好几下的天君朝阎君无奈的解释,“大哥,下手轻点,我是假摸·”·“不好意思,虽然是演戏,我恰好是真生气·”阎君又毫不留情的给了某人肩膀一下。
判官就是他的逆鳞,毫无例外··小气天君抱着胳膊有苦说不出,都一万多岁了,还这么小气·另一边,父王和爹爹都不在公寓,饕餮被那些人类拉着开什么开发沟通会,百无聊赖的小包子突然感觉到雨水中小银龙的气息。
今天是温良行云布雨·小包子眸子一亮,斗志满满的挽起衣袖,择日不如撞日,正好无聊,找小银龙打架去·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架,差点让他后悔终生。
 · ·第七十二章 ·半空中的正是温良··暴雨如注, 它正脚踏瑞云,威风凛凛的穿梭在雨幕之上, 准备本次布雨的收尾工作·突然看见一个眼熟的红色影子自下而上杀了过来。
“臭龙, 来跟本王大战三百回合”小阎王人未到, 声先至··云中身影半藏的银龙晃晃带着华丽龙角的脑袋,“早就说过, 你打不过我的。”
“少得意,上次你已经差点输给我了”被踩中痛脚的小包子连本王的自称都忘了, 率先劈出一掌,小银龙歪头躲过,“这次再让你三招如何”·还有两刻钟收雨,应该够打败小包子的了。
“让你个大头鬼”小包子双拳齐上, 臂间虎虎生风··银龙毫无惧色, 摆尾迎了上去,一红一银两道身影,转眼战到一处, 大打出手。
“这招不错,你精进了”小银龙险险的避开小包子的掌风··“那当然,父王最近心情好, 亲自指点过本王两次·”小阎王得意的道。
他家父王可是天级,能得他指点一招半式, 胜过自己揣摩半年··“可惜,还是差了我一点·”小银龙遗憾的摇摇脑袋··“臭龙,今天就打得你满地找龙鳞”·它们战意酣畅, 大雨滂沱之间,足足打了半个多时辰。
“糟糕·我忘记收雨了”打到半途,小银龙才突然想起自己出现在此地的目的,连忙跳出战圈急匆匆的念起收雨咒··再往下望,水天茫茫,因为这场意外延长的大雨,河道泛滥,整个京北变成了座水城。
无数人类的那种铁皮座驾被淹没在波涛之中··小银龙脸色顿变,糟糕,雨水肆虐,这下可闯了大祸··“喂,好端端的你逃什么”小阎王追了过来,顺着小银龙目光的方向看到底下的情形,也吃了一惊。
半空中一道粗黑的惊雷当空劈下··“走开”小银龙急忙推开小包子··“轰隆”那道雷正正当当的落在小银龙背上,砸的龙鳞断裂,皮开肉绽。
被推得踉跄了几步才站稳的小阎王回过头,看到小银龙背上凄惨的情景,顿时惊呆了·小银龙那身漂亮的鳞甲,他用尽全力都劈不断半片,此时此刻,却四分五裂的飞散得到处都是。
“轰隆”第二道天雷再度劈下··趴伏在云间的小银龙背上如同被巨鞭抽过,瞬间又多了道焦黑的血痕·它已经没办法御云飞行,滚落在山坡上。
小阎王着急的追过去,正想飞身扑过去救温良,却被它喝止,“别过来,我降雨不利,致使万物受灾,这是天罚”·“天罚”小阎王似懂非懂的皱起奶气的眉心。
趁着它分神的间隙,温良抛过来一个水晶钟罩,迎风渐长,飞到半空当头落下,将小包子严严实实的罩在其中··“喂,你做什么放本王出来”小阎王用小肉手用力拍打着罩壁。
你有这玩意儿,为什么不用来保护自己·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轰隆”电光闪烁,第三道雷炸裂在温良头顶,震耳欲聋。
“站在那儿,别动·等我熬过九道就好·”又扛了一下的温良用前爪抹了把唇边沁出的血丝,叮嘱小包子·天罚虽然凶狠,但意在罚,不在杀,只是让它长记- xing -,不再疏于职守。
看到它的惨状,小阎王愈发的着急·可惜水晶钟罩是老龙留给温良的法宝,凭借他的那点灵力,根本无法闯出来··九雷过后,银龙已经变成了条血龙,那身漂亮的鳞甲,已经几乎看不到原来的样子。
温良趴在地上悄无声息的,第八道天雷击中额角,让它昏了过去··水晶钟罩里的小阎王急得团团转,却没有半点办法,他正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一个高大的黑影出现在眼前。
“终于找到你了,冰夷后裔·”黑影露出- yin -恻恻的笑意,让人不寒而栗··它往前几步,看清地上血肉模糊的龙身,不屑的道,“啧,天罚倒是省了我一杯茶的时间。”
“喂,不许你伤害他”水晶钟罩里的小包子大声的吼道··黑影转头看向水晶钟罩,抚掌大笑,“买一送一不错,不错。”
小阎王:………………·离开瑶池,赵无垢和阎君皆有些酒意上头·白无常拽着黑无常硬要蹭车,众人上了车,实习生放低靠背,正想抱着靠枕眯一会儿,手机突然响了。
叹了口气,他才接起电话·没办法不叹气,总结近来的人生经验,凌晨打过来的电话,多半都不是好事··“你好,我是吕冰,夜半叨扰,是有个很棘手的问题想求助,想问一下,你懂催眠么”电话那头传来吕冰温和客气的声音。
·催眠赵无垢眉心微折,“略微懂些,不算精通·”·“哎,你就直接跟他说江湖救急,想请他过来一趟·他要是愿意,咱们现在就去接他。
或者说那个,咱们不是还有次打赌的案子么,就说这个是第三个案子”·“夜半更深,请人家过来救急,态度就客气些·”·“我态度哪里不好,我说话天生就冲,你又不是不知道夜半更深,我们不是还在为查案奔波”·“这是我们的案子,不是人家的。”
话筒里传来另外两个声音,赵无垢辨认出,那是陶斩和毕星··他们三个查案遇到了跟催眠相关的问题·“我今晚喝了些酒,这会儿脑子木木的,有点转不动。
如果可以,最好明天早上再说·”赵无垢摸摸隐隐涨痛的额角··“那好,明天早上你在哪边我们过来找你·”吕冰也不好意思强求。
“十一点半之前,我都在京大本部的心理系教学楼·”·放下手机,赵无垢就见黑白无常都盯着自己·阎君也在通电话,听口气,应该是刚刚被他胖揍一顿的那位。
“我看这几个臭小子就是欠揍上次还没治他们几个大不敬的罪,现在得寸进尺,居然敢半夜打扰判官大人和君上睡觉·”白无常将指节劈啪作响,他的眼角带着酒气浸润出来的- shi -红,眼神也已经有些迷离。
赵无垢:………………·不要把正常各自睡觉说得这么引人遐想好不好·“要揍也是明天再去,现在先睡觉。”
黑无常无奈的将条短绒毯裹在他身上··“可是,他们对判官大人不敬·”裹在毯子里的白无常挣扎着,声音有些含糊··“嗯,明天揍得狠点。”
黑无常熟练的点点头,显然非常知道如何应付眼前的局面··白无常这回才算满意,靠在椅背上慢慢闭上了眼睛··回到公寓,发现小包子的不在,赵无垢正在着急,饕餮揉着眼睛打开房门,“小叔夫,他出门前跟我打过招呼,说是去找温良玩儿了。”
饕餮为小包子修饰了下措辞,赵无垢却知道,这个小家伙,肯定又是手痒找人家打架去了·“不用担心,疯够了就会回来了·”阎君摸摸赵无垢的头顶。
实习生点点头,也是,这孩子,三天两头的离家出走,自己也该习惯点了·毕竟这次有进步,还知道托人留口信了··第二天一早,赵无垢刚到学校门口,便看到门口大剌剌的停着三辆豪华轿跑。
吕冰靠在车头,双手抱臂,有些焦躁的用手指敲打着自己的胳膊··治安管理局这些家伙,从上到下,仿佛没有一个人知道‘低调’这个词··赵无垢无奈的摇摇头,硬着头皮走过去。
“判官大人·”吕冰客气的行了个道士的拱手礼,“不好意思,一大早就来打扰·实在是案情紧急·”·“江湖救急,还请大人帮忙。”
看到赵无垢,陶斩也面色焦急的大步跨下车·不知道是有求于人还是昨晚被毕星提醒的缘故,陶斩的语气比以往所有时候都要客气··无论如何,他肯为查案而改变,这点倒让赵无垢觉得意外。
只有毕星坐在车上没下来,隔着车窗跟赵无垢点头示意·他不下车的理由也很明显,赵无垢没有带伞·“不用客气,我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治安管理局的案子,肯定都跟救助人类有关,赵无垢自然是义不容辞。
“附近有没有方便说话的地方”吕冰看看四周,赵无垢一出现,围拢过来的目光明显又多了许多·看来判官在学校里也是知名度甚高的风云人物。
“后门那边有个咖啡厅,楼下正好也有停车场·”·四人在咖啡厅二楼的包厢里坐定,吕冰掏出一沓事先准备好的资料递给赵无垢,“几年前,发生了一起凶杀案,案子的目击证人因为跟死者是亲兄妹,目睹兄长被杀,那个女孩受刺激过大,当场昏倒,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为了给破案提供线索,取得她父母和本人的同意后,她接受了催眠,催眠中回忆的场景提供了有力的线索,没过多久,凶手就被抓到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赵无垢用刚上的咖啡杯给自己暖手,“然后”·“在那次线索提取成功后,这种催眠寻找线索的方式一度非常盛行。
治安管理局也不例外,局里也曾经用过许多次,尤其是特别容易引起记忆障碍的灵异事件·我们这次遇到的案子,就是这样·不过,这次特殊的是,这次有两个现场证人都失忆了。
本来以为有两个证人会更好,毕竟催眠中应该无法说谎·可是,”吕冰揉了揉太阳- xue -,“没想到,这两个人对于现场状况的记忆出入极大,对‘凶手’的描述更是完全不同”·“具体的资料都在文件里,我们希望你能帮忙分辨一下,到底哪个人的记忆是‘假的’。”
陶斩焦躁的挠了下头发··赵无垢仔细看完所有的资料后,抬起头,“如果问我的个人观点的话,我觉得,都是真的,也都是假的·”· · ·第七十三章 ·根据资料上的记载, 四天前,京北城郊的会所里, 举行了一场小型的媒体见面会。
受访者是位最近声名鹊起的演员新秀, 他目前还是京北电影学院的学生, 去年在大热的刑侦探案剧里出演男二号,出彩的表现为他俘获了大批粉丝在, 致使他学业之外的行程一度满档,要预约他的采访十分不容易。
当时, 现场有十几个记者以及摄影师,除了联采之外,还有几家媒体争取到了之后的单独采访时间,大致都在二十分钟左右··结果, 联采时出现意外, 十几架摄像机的镜头里,众目睽睽之下,突然发生火灾。
那场大火烧得诡异而迅速, 现场的二十七人,几乎全部葬身火海·幸存者只有两位,一个是摄影记者, 一个是那位新秀··两人受惊过度,都失忆了··醒来后他们都自愿接受了催眠。
然而, 一个说自己面前的采访桌桌布突然烧了起来,另一个却说起火源是现场的某架摄影机;一个说起火前自己听到了类似熊的吼叫声,另一个却当时正是提问间隙, 安静得很;给出的信息截然不同。
负责调查的吕冰等人拿到人界那边转过来的线索后,反而被弄糊涂了,所以才想跟赵无垢求助··“都是真的,也都是假的,这是什么意思”陶斩茫然的看着赵无垢,毕星和吕冰也是同款川字眉,理解不能。
“阿嚏”赵无垢打了个喷嚏··“你怎么一年到头总是在感冒每次见你都喷嚏连天的·”陶斩边说边拽了两张纸巾递给赵无垢。
“不好意思,我鼻子不好,容易过敏·”实习生摸摸鼻子,露出歉意的笑容,却暗自扫了两眼包厢的墙壁和窗户,难道附近有什么强大的妖怪·恰好路过·还是跟着他们过来的·今天本来是黑白无常负责跟着他保护,但早上见那两位睡得熟,觉得早上要见的陶斩等人不会有什么危险- xing -,赵无垢就没好意思叫他们。
这会儿,实习生隐隐的有点后悔·万一那妖怪是冲自己来的,就麻烦了··“天气有点冷,帮我回家取跟东屋那位要件外套·”赵无垢把手伸进怀里,敲敲红宝石领针,叫出淡客。
他嫌阎君的领针都太高调,所以来学校的时候,都别在里面··淡客领命而去·吕冰瞄了瞄淡客的背影,“这么快就养鬼侍了”·“机缘巧合。”
赵无垢笑了下,找服务员要了四包糖··“继续继续,你还没解释那个都是真的,也都是假的,是什么意思·”陶斩催促道··“首先,人类的记忆并不准确。
大脑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具有摄像机或电脑那种准确存储和提取功能·我们的很多记忆并不符合真实状况,而是对当时场景的回忆和重建·大脑会在一遍遍的回忆中修饰和重建场景,达到它所认为的感觉上的‘真实’。”
“什么意思”吕冰皱了下眉··“曾经有心理学家做过实验,用电脑合成出实验参与者儿时乘坐热气球的照片,然后询问他们对于当时的记忆。
尽管照片是假的,却有50%的人‘回忆’出了当时的情形,甚至有些人还回忆出了超出照片内容之外的部分·然而,他们小时候其实是从未乘坐过热气球的。”
“这么离谱”陶斩露出吃惊的表情··“对,记忆源错误也很常见,‘记得’和‘记得准’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比如明明半个月前的聚会上小张戴了頂棒球帽,你却记成小李,张冠李戴,但自己还会觉得自己记得非常清楚·感觉上自己的记忆是‘真的’,但其实是‘假的’。”
“这么说的话,是不是可以认为回忆的次数越少,记忆的可信度就越高毕竟没那么多“篡改”的机会·按照这个理解的话,催眠才能说出的那些记忆,不是应该更准确吗”吕冰提出疑问。
赵无垢撕开一包砂糖,往自己的杯子里加了半包,“通常情况下,催眠得到信息是种借助外力的记忆提取·因为,有时候人们的忘记并不是真的忘记,而是将自己的记忆封存起来,简单理解的话,类似于自己给自己的记忆上了把锁。
打开锁,就能找到那些记忆·某种程度上来说,大家会下意识的认为这种封存的记忆真实度可能会更高一些·”·“难道不是”陶斩觉得自己就是这种认知。
“30%的准确率和50%的准确率,虽然概率看起来有所提升,但并不能避免错误·” 赵无垢用勺子搅拌着加过糖和奶之后颜色变浅的咖啡,“即使是一开始被认为鲜明、准确、持久的闪光灯记忆,也依旧如此。
当然,这并不影响大家在回忆时的感觉上的‘真实’·”·“所以,他们的记忆画面完全不一样,可能最早的记忆就是错的比如某些事让他们产生了起火源就在自己这边的错觉”毕星似乎有点明白了。
“对的·当然,还有种可能,” 赵无垢把勺子放在咖啡碟上,发出声轻微的脆响,“他们的记忆当时就被外力篡改了,人类的话可以借助催眠,妖怪的话,可使用的手段就更多了。”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那这个案子可就难办了·”吕冰头痛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 xue -··“有现场照片么或许现场的细节勘察可以发现些线索。”
赵无垢手上的资料并不是完整案件的,而是案件概要和关于口供的部分··他摸摸发痒的鼻子,那个妖怪还在·算算时间,淡客应该到家了吧只要他把话带到,阎君肯定能听懂自己的暗示。
“有·”毕星飞快的把自己的手机调到相册区,翻找出一些现场照片和案件相关照片,递了过去··从照片上来看,现场火势极大,机器设备都被烧得扭曲变形,尸体更是焦黑一片,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面目。
突然,赵无垢在一个尸体附近看见个金色的东西,他点住那块位置,不断放大,发现居然是咬财虎·难道这个案子也跟咬财虎手绳有关赵无垢蓦的想起之前白泽查到的那些意外死亡。
“这个玩意叫咬财虎,最近好像很流行,现场的尸体,十个有九个都戴着它·”陶斩见赵无垢在看咬财虎,便解释道··“十个有九个都戴着”赵无垢后背一凉,望向陶斩和毕星。
“没错,除了幸存的那位演员和记者,死者几乎都戴着这种饰品·所以我们特意去调查过,发现确实是种很受追捧的首饰·”毕星点点头补充,“不过,他们的手绳来源渠道并不相同,而且上面也没发现什么灵气残留。”
不知道这些人的魂魄还在不在,等会儿见到部长大人或者黑白无常,要让他们去查一下·哪有这么凑巧,这么多佩戴手绳的人都死于一场大火这不会是场规模- xing -的灵阵献祭吧·“我们实在是毫无头绪。”
吕冰苦笑着道··“想要头绪也不难,如果你们愿意把他交给我,或许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些线索·”众人正在沉默之间,窗外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谁在外面”屋内的几人脸色骤变,毕星飞快的将赵无垢扯到自己身后,因为动作过大,赵无垢手上的手机都被甩了出去··那个‘他’是指谁我吗·听他的口气,似乎知道些关于火灾案子的事情。
是火灾案的参与者·火灾案似乎跟我没什么关系··赵无垢飞快的思考着,他的目光飞速掠过屋内所有的东西,想找到点什么能够传递消息的东西。
·陶斩则对着窗户扔出两道符纸,黄色的纸符犀利的切窗而出,在玻璃上留下两道利刃样的缝隙··“雕虫小技·”窗外那个声音不屑的道。
“既然想跟我们谈条件,不如出来见见”吕冰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夹在指尖··“再不出来,我的奔雷符可不是吃素的·”陶斩摸出一张红色的复制,蓄势待发。
毕星也戒备的握住了自己的那把黑伞,外面那股妖气非常强悍··“哗啦啦”窗边的墙壁突然碎裂,一只手破墙而入,二三十公分厚的钢筋混凝土墙壁,居然被它直接徒手抓穿·嫌那个洞不够大似的,它又抓了几下,直到将那个洞‘撕扯’到两米大小,才踏着一地的砖屑和白灰走了进来。
那人身材黑熊似的,又粗又壮,满头乱蓬蓬的钢针似的黑发··那人单手背后,揉了揉自己头发,懒洋洋的看着面前的四人,指了指赵无垢,“我说了,把你们身边的小白脸交出来,就告诉你们火灾案的事情。”
赵·小白脸·无垢:………………·他要赵无垢站在最前方的陶斩跟吕冰和毕星交换了下眼色,扬着下巴道,“不可能。”
陶斩说话的同时,吕冰和毕星暗自挪动了下脚步,三人隐隐站成三角形,各立一点,将赵无垢护在当中··“哦,对了,你们派出去送信的那个小子,在这里。”
那人想起什么似的,从破碎的墙外隔空抓出一个半透明的身影摔在地上,动也不动·正是不久前被赵无垢派出去‘取外套’的梨树精··“淡客”赵无垢脸色骤变,正要过去,却被毕星和吕冰一人一边拽住,现在过去太危险了。
“放心,我今天吃素·”壮汉的语气似乎有些遗憾··陶斩:………………·食魄的妖怪吕冰捏紧了双拳。
赵无垢摸着手腕上的是非钱,心底隐隐有些发凉,这个家伙在窗外潜藏这么久他们都没有发觉,恐怕,在场没人是他的对手··“既然第一个建议你们不同意,那我换个说法,”壮汉满不在乎的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不把他交出来,你们今天就准备好都死在这里。”
 · ·第七十四章 ·“给你们三分钟考虑一下·”壮汉大大咧咧的往沙发上一坐, 直接端起茶壶,就着壶嘴喝酒似的喝了一口。
“我跟你走, 你会放他们离开么”赵无垢拍拍陶斩的肩膀, 示意他让开点, 故作轻松的在桌上捞起个杯子,给自己倒了杯开水润喉··陶斩他们刚才下意识的保护- xing -动作让他有点意外, 既然如此,他也要试着尽己所能的想办法保全对方。
“不可能的, 无论我们是否把你交出来,他都不会放我们活着离开·” 吕冰把玩似的摩挲着手里的铜钱,他太熟悉这些妖怪的狡诈之处··壮汉说过,把赵无垢交出来就告诉他们火灾案的线索, 可从没说过放过他们。
打得过, 他们都能活,打不过,交不交赵无垢其实区别不大··尤其是绑架判官这种事情·换做是谁, 恐怕都不会留活口··“没想到你们里面还有个聪明的,”壮汉抚掌大笑,显然, 它的确没打算放吕冰等人走。
“既然我们今天已经死定了,不如你先把火灾案的线索说出来听听” 赵无垢气定神闲的扬起眼角, 脑子里却转得飞快··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你的算盘打得倒好,”壮汉放下茶壶,抓起纸巾慢条斯理的擦手, “不过,告诉你们也无妨。”
“你们几个是道士,应该有人擅长阵法吧”壮汉扫了扫面前的几人,目光最后落在吕冰身上··被看破所长的吕冰瞬间捏紧铜钱,这个人看起来似乎粗犷,却粗中有细,极度精明。
“有些大阵,需要献祭·这些废物,就是先踏进幻阵,然后做了启动大阵的祭品而已·”壮汉接着道··“大阵”赵无垢暗自心惊。
需要这么多人献祭,那得是多大的阵·“这个就不是我能告诉你们的了·”壮汉伸了个懒腰,避而不答··“你抓我做什么”·壮汉勾勾手指,“想知道就跟我走。”
实习生遗憾的扁扁嘴角,撕开包糖放进自己的杯子里·“你是跟着我来的”·“本来不是,遇见你算是意外之喜·”壮汉点点头。
难怪早上出门之后并没有打喷嚏,所以,这个妖怪要么是尾随陶斩他们,要么是在咖啡厅附近才盯上他们的··赵无垢迅速捋清楚状况··“好了,闲话聊完,该送你们上路了。”
壮汉- yin -恻恻的一笑,捏捏自己的手腕,骨节发出噼啪的响动,让人胆战心惊··“你别说,听起来还真有点怕·”陶斩耸耸肩膀,用食指和拇指捏着奔雷符的边缘从头捋到尾,露出个敷衍的‘害怕’表情,小爷我从小就是被妖魔鬼怪吓大的·话音未落,陶斩手里的奔雷符便直奔壮汉而去,率先动了手。
符纸在半空乍然而裂,迸发出千道红色电光,接连飞向壮汉的方向··几乎同时,吕冰也默契的迅速朝几个方向抛出铜钱,结成护阵,以免伤他们打斗的动静伤到普通人。
毕星则手持长柄伞,放出自己的鬼侍,一左一右立在赵无垢身侧,既是保护赵无垢,也是为陶斩和吕冰两人压阵··壮汉拽拽衣角,灵活的腾身而起,几道电光穿砸墙壁和沙发上,直接烧穿,劈出拇指粗细的洞,屋内立刻弥漫出一股烧焦的味道。
赵无垢紧盯着身手矫捷的壮汉,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未等壮汉喘息,红色的电光便如同灵蛇般的尾随而至,烧掉了他的几缕头发和衣角·吕冰的铜钱镖也雨点似的欺到眼前,近在咫尺。
“有点意思·”千钧一发之际,壮汉兜转衣袖,一招袖里乾坤直接将所有的铜钱和雷电收了进去··陶斩和吕冰露出吃惊的神色,两人对视一眼,迅速捏诀,再度发动攻击。
屋内光影飞闪,衣袂翻飞,三人战到一处,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楚·毕星捏住自己的黑伞,紧张的注视着三人的打斗··赵无垢见壮汉不再注意,便奔向淡客的方向,毕星也跟了过去。
“还没死·”毕星让自己的鬼侍给淡客度了丝- yin -气,实习生连忙把淡客收回领针··他们这边刚刚救起淡客,战圈内的壮汉已经赫然反守为攻,在双人夹击之下游刃有余的挥出两掌,“该我了。”
被击中胸口的吕冰和陶斩宛如断线风筝似的,被拍飞出去,撞在墙上··“噗”两人摔落在地上,先后吐出鲜血··毕星举伞而上,带着鬼侍拦住壮汉,赵无垢过去扶起陶斩和吕冰。
“一会儿我主动过去跟他走,然后想办法缠住他,你们趁机就跑,去治安管理局找部长求助·”赵无垢捏着手腕上的是非钱,小声的跟他们说出自己的计划。
“你拖不住他·”吕冰摇摇头,抹了把唇角的血迹·他弹弹腕上的手串,放出自己那个蓝衣书生样貌的鬼侍··“他的目的既然是带我走,应该暂时不会动我。”
实习生着急的解释道,他不能看着吕冰他们无端的为自己丧命··“不打倒它我们谁都出不去”陶斩吐了口血沫,用手背胡乱蹭了两下唇角,也从哨子里拽出那两个兵卒鬼侍,“你的话换一下,我们三个拖住他,你跑,那还有点可行- xing -。”
赵无垢还要说话,突然耳后生风··下一秒,他就被陶斩拉到了身后,“文职的往后退·”·赵无垢:………………·吕冰摇摇头,用最冲的话表达最担心的态度,陶斩这情商也是没救了。
陶斩说完便掏出张紫色的符纸起身迎上,吕冰也二话不说再度冲了上去··三人四鬼将壮汉团团围住,瞬间战成一团··“当……”·窗外响起九点的钟声。
被围在中间的壮汉瞄了眼窗外,拽拽衣角,双手捏诀,袍袖鼓浪生风,“不好意思,没时间陪你们玩了·”·“轰”莲花状的气浪层层翻涌,在壮汉周身炸开,吕冰、陶斩、毕星连同鬼侍们,瞬间被拍得四散而开。
鬼侍没有实体还好,陶斩他们三人却狠狠的撞上白墙,滑落到地上的时候,在墙壁拖出几道长长的血迹··壮汉探手抓向离自己最近的毕星,那个梳双环髻的鬼侍急急的扑上去,挡在毕星身前。
“不自量力·”壮汉露出不屑的神色,指缘金光迸发,直接抓住鬼侍的喉颈用力一捏,那个鬼侍便如同玻璃似的,碎裂开来··“青蝶”毕星手臂青筋暴起,伸手去接,却什么都没有接到。
那些碎片在触到他的指尖之前,已经化为一阵青烟,消散得无影无踪··魂飞魄散··见到双环髻鬼侍陨殁的惨状,另外三个鬼侍呆了一下,不退反进,咬着牙齐齐扑了上去。
壮汉冷哼了声,脚步腾挪,指风连起,转眼之间,四个鬼侍都被他轻而易举的灭于掌下··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毕星双拳紧握,这人的功力,恐怕至少是玄级的水准。
连杀四鬼,壮汉嫌脏似的擦了擦手,又气势汹汹的朝陶斩袭去··陶斩不闪不避,从腰间摸出道黑色的符纸夹在指间蓄势待发·符纸边缘金光流转,一看就是极品。
“地级符”壮汉脚步一滞,立在当场·他倒是小看了这几个人类··“算你有见识·”陶斩冷笑着,飞身扑了上去。
“以你的灵气根本驾驭不了地级符,肯定会心脉俱裂”壮汉嘴上虽然不信,却疾退几步,不敢硬接··“我来拖住他,你们带着赵无垢快跑”陶斩拍出符纸的瞬间,朝吕冰和毕星吼道。
“你带他走·”吕冰朝毕星扬了扬下巴,留下陶斩一个人,绝无生路·他摸出龟甲,朝上面吐了口血,龟甲周身立刻腾起团红色的雾气,犹如血煞。
“你快走”毕星推了赵无垢一把,也冲上去帮忙·身为兄弟,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赵无垢自然不会走,他走了,这三人定会承受壮汉的怒火,必死无疑。
他握紧双拳,心念电转,想了一个又一个的方法,却又一个个的否决·无论如何,似乎都没有办法让四个人全身而退··“砰”被围攻的壮汉肩膀被洞穿了一个血洞,大腿也割出道伤口,鲜血淋漓。
“居然敢伤我,你们找死”壮汉目眦欲裂,双手捏诀,莲花状的气浪再次炸开··“轰”数层气浪绵延不绝,陶斩等人承受不住,烟花样的弹飞开来,摔在地上气息奄奄。
“纳命来”被激怒的壮汉屈指为爪,抓向伤自己最深的陶斩·赵无垢连忙冲过去伸手格挡··一道红光自是非钱间绽出,冲天而起,壮汉吃了一惊,连忙跳开,“你不是失忆,灵气尽失了吗”·赵无垢挡在陶斩身前,脸色突然转为冷厉,“你怎么知道我灵气尽失的”·壮汉噎了一下。
“你去过寿宴”赵无垢敏锐的想起了西王母在门口接他们时说的那句话·不早不晚,寿宴过后遇到自己便来抓,这个消息,应该就是在那天晚上散播开来的。
壮汉沉默着没有答话··实习生皱了下眉心,“你现在的外表是刻意变的吧怕我认出你的身份”·壮汉的瞳孔猛的缩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外表可以变,有些习惯行为和小动作,却最难改变。”
赵无垢挑挑眉峰··壮汉:………………·“我们来谈个交易,你放他们三个一条生路,我跟你走·”赵无垢双手背后,“你应该很清楚我是谁,你现在放他们一马,我可以答应以后放你一马。”
壮汉有些犹豫的皱了下眉头··赵无垢暗自松了口气,他面上看起来似乎镇定自若,其实心头擂鼓,紧张得很·不管壮汉是不是自己心里猜测的那位,从它的反应至少可以基本确定两点,第一,它抓自己并不是为了吃魂魄,否则魂飞魄散的自己并没有再放别人一马的能力;第二,它非常忌惮自己身后的地府。
“留活口等他们找人来救你”壮汉摇摇头,准备拒绝··“你可以删除他们的记忆·”赵无垢飞快的道。
壮汉沉默了两秒,终于开口,“好,我答应你·”·实习生长出口气,赌赢了··“你这个笨蛋”躺在地上的陶斩喘着粗气,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赵无垢,“你以为小爷想救你不是是因为小爷生平最恨的就是妖怪而且,只有你活着,我才有机会把之前输给你的场子找回来。”
吕冰叹了口气,某人啊,就是嘴硬,上次去饕餮墓之前,倒是有着把人家当成一生之敌的心气,回来之后,就已经变成半个口是心非的粉丝了,虽然嘴上不肯承认,心里早就服了。
另一边的阎君正在审阅批文,感受到是非钱的波动后立刻站了起来,三更四更还没有反应过来,阎君已经飞身急掠而出··三更四更对视了下,出了什么事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见君上的身法。
三更勉强跟在后面,四更根本追不上,只得去喊黑白无常两位大佬帮忙··赶到咖啡厅的阎君和三更只见现场一片狼藉,吕冰、毕星、陶斩三人倒在血泊之中,奄奄一息。
三更向他们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三人皆露出茫然的神色,显然是被抹去了记忆··阎君沉眸看了看地上摔坏的手机,那个用小阎王写的‘非礼勿视’的大字定制的手机壳,是自家伴侣的没错。
“这怎么办一点线索都没有·”三更急得团团转·判官大人到底去哪儿了发生了什么事·“不,他留下了线索。”
阎君指指翻倒的桌椅··桌子背面,一堆堆的蚂蚁正在前仆后继的忙碌,组成几个拳头大小的黑字:·东王公西王母· · ·第七十五章 ·“君上。”
接到消息的黑白无常带着四更匆匆赶来, 踏窗而入,吃惊的扫视了几眼现场乱七八糟的状况, “谁做的”·“判官大人好像被人绑走了。”
三更指指桌子后面的字··“东王公和西王母动的手”黑白无常瞥见那六个字, 皆露出意外的神色·黑无常立刻摸出手机召集人手赶过来。
“最大的可能是东王公·”阎君扬扬下巴示意四更找人将陶斩、吕冰和毕星送去医治·估计现场能判断对方身份的信息应该极少, 自家伴侣没办法百分百确定对方的身份,但觉得对方来自东王公麾下的可能- xing -更大。
“这个意思难道不是东王公和西王母吗”三更疑惑的抓抓后颈··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如果是合称, 通常习惯把西王母放在前面。”
白无常摆弄着右耳上‘一见生财’的耳坠,冷哼了声, 论名号,西王母要比东王公响亮得多··只是,他们好端端为什么要与地府为敌想到此处,白无常皱了下眉头, 摆弄耳环的手指突然顿住, “君上,难道是计划泄漏了”·阎君冷冷的看着那六个黑字,“先去救人, 后账慢慢再算。”
京北城郊,七星山上,几只白鹤正在湖边悠然踱步, 抬眼看见云端一朵乌云飘过,灰色的云朵之间影影绰绰的立着个壮汉, 再看壮汉肩膀上扛着的,居然是上次那个救火的人类·几只白鹤连忙飞向观主的房间去报信。
陈家别墅的山顶,一只头戴金钱冠, 身穿莲花八宝护甲长得圆滚滚的黑老鼠正端坐在石头上吐纳修炼,突然皱了皱鼻子··它睁开眼睛,望向天空,只见一个驾着乌云的壮汉扛着赵无垢自空中匆匆掠过。
吐宝鼠立刻起身追了过去··实习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醒过来时发现他正躺在湖心八角亭的一把乌木摇椅上,瞧不出是多少年份的,但那木头黑玉髓似的乌黑发亮,触手温润。
亭子是簇新的,漆色亮丽,地砖光滑无痕,四周垂拢着丈余高的白色幔帐·掀开纱幔,看太阳像是正午时分,却寒气袭人,冷风刻骨,茫茫水涛之间,看不见陆地的边际。
这么冷,难道是在北方·倒是个困住自己这种战五渣的好地方·赵无垢自嘲的笑了笑··他右手边摆着张半米来高的矮脚桌案,放着几盘新鲜的水果和糕点,桌案旁边还体贴的摆着个炭火盆。
“醒了”抓他来的壮汉坐在亭子的屋檐上,正顶着寒风捧着半只烤兔吃得正香··“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到底为什么带我过来了吧”赵无垢放下纱幔,重新坐在摇椅上。
“这个要主人来了亲自跟你说·”壮汉扯下兔腿咬了一大口··“你家主人是谁”·“不能说·”壮汉摇摇头。
“那他什么时候过来”·“不知道·”·“你把我带过来,就是为了在这里接受紫外线照- she -的”赵无垢扶额,整个湖心亭都盛不下他的无奈。
壮汉抓着半只兔腿疑惑的看着他,“紫外线是什么”·赵无垢:………………·实习生打量着案几,挑了一小串葡萄,闲聊似的随口问道,“你这么喜欢吃肉,原型是猛兽”·正在狼吞虎咽的壮汉动作猛的一顿。
赵无垢慢条斯理的吃了颗葡萄,露出对甜度满意的笑容,“你知道我喜欢吃糕点,却不知道我爱吃甜食的糕点,所以,你虽然在西王母的寿宴上见过我,但距离应该不是很近。”
壮汉:………………·将最后半只兔腿塞进嘴里,风卷残云般的吃了个精光,壮汉随后又摸出纸巾擦了擦手,跳到亭子里。
“你衣着粗简,举止也有些粗鲁,却又会习惯- xing -的擦手,挽袖,这在行为上来说有些矛盾,要么,你的粗鲁是装出来的,要么你擦手的习惯是后来被人强加或者影响的。”
赵无垢盯着壮汉,研究似的摸着自己的下巴··正在放下袖口的壮汉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我猜是后者吧”赵无垢弯弯唇角,展眉一笑,“受你家主人影响”·壮汉用见鬼的表情看着他。
“精彩”半空有人抚掌而笑··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但有些陌生·赵无垢抬起头,凛冽寒风中,一只青鸾驮着个男人翩然而下,落在亭畔。
男子身着白色的连帽斗篷,遮住面貌,手里却拿着把招摇的玉骨扇··赵无垢皱眉盯着那把扇子·送咬财虎的那位灵修大师·“主人。”
壮汉恭敬的道··“做得不错·”男人赞许的点点头,“剩下的人都处理干净了”·“消除了他们的记忆。”
壮汉拱手道··“消除记忆他建议你的”男人微哂,“你被骗了·他不过是想保全那些人的- xing -命。”
“属下愚钝·”壮汉看了赵无垢一眼,慌忙跪在地上··“如此说来,你恐怕也留下了线索给阎君吧”男人对着赵无垢摘下帽兜,露出张相貌平平的脸,唯有两眼神采奕奕。
看样子,像是声音和面貌都做过刻意的掩饰··赵无垢淡笑道,“你猜·”·“我猜你留了,他找到这里,只是早晚问题·”男人不慌不忙的给自己倒了杯酒。
“属下这就去拦住他们·”壮汉急匆匆的起身要走··“凭你也想拦住阎君”男人摆摆扇子,“准备撤离吧。”
“是·”壮汉跃上云端飞奔而去··“你有点把它吓到了·”男人轻呷了口酒,看着壮汉的背影语调轻松的道··“它把我绑到这里,却说我吓到它”赵无垢摊开手道,露出‘你们无理取闹兼强词夺理’的表情,“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吧”·男人眉梢轻扬,将剩下的大半杯酒洒进湖里,亭外立刻风浪疾起,掀起半人多高的水涛,“判官大人认为世间可有公平”·“那要看你对公平如何定义。”
“能者居上,而不是天选地择·”男人踌躇满志的踏出半步,眼眸扫过滔滔湖水··“什么样的才算能者能者居上,弱者又当如何活该居下,还是不配活着”赵无垢弯弯唇角,“你的语气如果愤世嫉俗些,就很像人界的某些少年。”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少年”男人用玉扇敲打着掌心,眉心微皱·亭外波涛如怒,风声凄厉,仿若鬼哭狼嚎一般。
赵无垢抹了把溅到脸上的湖水,瞥了眼亭外汹涌得不像在人间的波浪,点点头,“中二病少年·”·男人:………………·“说说正事吧,抓我做什么是需要我做什么事还是需要用我威胁某些人做什么事”赵无垢摊开手,示意对方有话直说,“快期末了,学生党很忙的。”
“好,痛快·”男人展开扇子扇了两下,“麻烦判官大人远道而来,是想请您帮忙做件事情·”·实习生挑挑眉毛,露出愿闻其详的表情。
“我需要大人在一个地方坐上二十四个时辰·”·“只是坐着”·“对,只是坐着·”·“你该不会是要我给你做阵眼吧”赵无垢眉峰微挑,想起天君和壮汉都提起的那个大阵。
“不愧是判官大人,居然凭借这点就能想到此处,佩服佩服·”男人手执玉扇拱了拱手··“为什么是我”·男人微哂,“天下能在那个地方坐得到二十四个时辰的,不超过四位,另外三位我请不动,只能麻烦你了。”
赵无垢:………………·能把柿子挑软的捏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也算是人才··“你那个用咬财虎信徒布下的大阵”·“咬财虎”男人摇摇头,眉梢轻动,“只靠那点怎么够”·“你那个大阵到底是做什么的”赵无垢后背发寒,咬财虎还不够他到底布下了多少暗阵·男人摇动扇子,彬彬有礼的露出个抱歉的表情,“这个就不方便透露了。”
“那么,我也得告诉你,”赵无垢露出遗憾的表情,“要期末了,我很忙,不方便在一个地方坐上二十四个时辰·”·“看来大人并不是真心要跟我聊天,只是在拖延时间等阎君到来,顺便多打听点消息吧”男人露出了然的笑意。
赵无垢:………………·“没关系,大人若是不愿意,我自是不能勉强·”男人轻摇玉扇,眸色微动,“我只能试着换个法子。”
他看向赵无垢的时候,双眸仿若两点寒星,凉意入骨··赵无垢心内悚然一惊,冒出个不好的预感,“换什么法子”·“筹集千妖万人的魂魄熔炼一体灌注在傀儡里,虽不像大人那般能撑满二十四个时辰,却也是万般无奈之选了。”
男人惋惜的摇了摇头,说出的话却冷酷至极,“可惜啊,这数以万计的生灵,都是因为判官大人您而死·”·“你威胁我”如果换个人这么说,赵无垢未必会相信,但想到那些莫名其妙失踪的魂魄,他就知道,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在开玩笑,他是在说真的。
“不敢,”男人薄唇轻撇,摇了摇头,“何去何从全凭大人自己决定·”·赵无垢咬着牙道,“你说吧,在哪里”·男人用玉扇指指湖心亭的地砖,“就在此处。”
“你早就已经开启大阵了”那杯酒赵无垢猛的转头,看向亭外愈演愈烈的浪涛··男人摇扇笑道,“大人果然聪慧。”
“原来,不是我在拖时间,而是你在拖时间·”实习生抹去身上的水渍,此刻,溅到皮肤上的水隔着衣服就已经能烧得他的皮肤火辣辣的疼··再细看那些水浪,哪里是浪,分明是无数挣扎的冤魂。
“我与大人相谈甚欢,各取所需·”男人依旧笑得彬彬有礼,只是那笑意里藏着淬了毒的刀,让人通体发寒··赵无垢冷哼了声,朝亭子边上度了两步,若有所思的看向亭外挣扎不休的魂魄。
聚万魂为湖,需要多久的时间这个大阵到底筹谋了多久·“大人小心些,掉进水里恐怕会被万鬼吞噬而亡·”男人看似关心的劝慰道。
“万鬼吞噬而亡”实习生顿住脚步,扬起眉峰,“突然想起件事,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什么”·“地府之人,死后不过是元神归位”赵无垢弯弯唇角,话音未落,便出其不意的跳进湖水。
男人冲过去,却慢了半步,水浪滔天,瞬间将赵无垢的身影淹没·· · ·第七十六章 ·空中盘旋的两只凤鸟长鸣一声, 闪电般的俯身疾冲,飞向赵无垢落水的地方。
鸟背上分别立着两个彩衣童子, 红衣的是个男童, 绿衣的是个女童, 两人像同个模子里捏出来的似的,样貌一模一样··“不用去·”男人抬手做了个阻止的动作。
凤鸟的爪缘划破水波, 在堪堪入水之际划出个锐利的弯弧,转而向上··“主上”鸟背上的两个童子勒住凤鸟的颈羽, 露出疑惑的神色,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寻死,破坏筹谋已久的大计·“他觉得跳出亭子就是逃出阵眼,却不知这整座湖皆为阵眼。”
男人语调轻松的用玉扇的扇骨敲打着掌心, 露出运筹帷幄的笑意··红衣男童踌躇的道, “可是,他元神归位的话……”·“你以为万鬼吞噬是立刻就会死么” 男人看着赵无垢落水的地方,眼里露出抹狠戾之色, “是慢慢的,一点点的被吞吃,那个过程,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痛苦程度不亚于他们地府十八层炼狱的千刀万剐。
等到他真正死去,元神归位,我的大阵早就成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到那个时候, 别说归位的判官,阎君和天君又能奈他何·“原来主人早就算到他会投湖自杀”绿衣女童声音清脆的拍手道。
“那倒没有·听说他灵气和记忆尽失,我也料不准他会如何行事·” 男人撩起衣摆坐在亭侧,抓起案几上的玉壶给自己倒了杯酒,“所以,索- xing -找了个万无一失的方式,不论他是乖乖听话,还是不肯就范,对我来说,都没有区别。
而且,老天还给我送来了第三张保底牌·”·“主上神机妙算”·“恭祝主上大阵待成·”·红衣男童跟绿衣女童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在凤鸟身上朝男子所在的湖心亭方向拜倒。
半空中的另外数只凤鸟附和似的,齐齐发出鸣叫··“行了,”男子捏着翠玉酒杯轻呷一口,嫌聒噪似的挥挥手,“红衫留下,绿袖去外面帮黑山吧,记住,不许放任何人进来。”
“是·”绿衣女童抓起脖颈上那个小巧的银哨吹了下,带领凤鸟群翩然而去··“拿羽符出来·”男人朝红衣男童扬了扬下巴,眼见大阵将成,他要卜算确认下,不容许有任何纰漏之处。
男童从背上取下嵌八宝的剑匣,动作谨慎的自匣底隐藏的抽屉里拿出个扁长型的黑漆镶玉的盒子,恭敬的摆在案几上··男人放下酒杯,掀开盒盖,捻出十二支尺余长的黑色羽毛。
那些黑羽乌黑发亮,边缘光华流转,羽根部包着寸许长的金边·每根羽毛正反两面都用金漆描绘着长短不同的花纹,神秘而诡异··如果赵无垢在此处,就会发现那些花纹跟咬财虎身上的纹路,颇有异曲同工之感。
男人垂下眼皮,轻抚黑羽,念念有词,片刻后,他将手里的十二支羽毛挥手洒出·红衣男童敛声屏气的立在一旁,不敢打扰··狂风骇浪之间,那些黑羽在空中翻转着,逆风飞舞,最后仿佛被无形的钉子钉住似的,定格在半空中,任凭寒风如何吹拂,岿然不动。
看到卦象后,男人的笑意顿时僵在唇角··泽上无水,万物不生··身名皆困,不如安命··困卦,大凶··“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困卦”男人眉心紧皱,不可置信的盯着空中的羽毛,又垂眸望向脚下的地砖,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沉思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男人招手叫来红衫男童,低声吩咐了几句。
红衫男童惊疑不定的看了眼男人,确认- xing -的又问了句,“主上,真的要这么做”·男人挥挥手,“快去”·“是”红衫男童垂头拱手,不再犹豫的领命而去。
“身名皆困,我倒要看看,如何个困法”男人冷哼了声,背身甩袖,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半空中的黑色羽毛应声燃起火光,刹那间化为飞灰,在风中四散而去。
落进水里的赵无垢只觉得湖水冰凉刻骨,浑身上下针扎刀刮似的难受··没等他喘息过来,一个又一个的半透明魂魄已经接连扑上来,肆意撕咬着他的身体,虽然留不下痕迹,疼痛却是实实在在的。
胸口里有什么东西像是感应到那些魂魄,挣扎着呼之欲出·那感觉犹如万蚁钻心,痛苦难当··赵无垢疼得受不了,摸索着抓到衬衣口袋里别着的那枚红宝石胸针,立刻拽下来,用胸针的针尖狠狠刺向自己胸口痛得最厉害的位置。
殷红的血迹顺着伤口丝丝缕缕的冒出来,周围的魂魄愈发疯狂,争先恐后的扑过来,垂涎欲滴,想要吸吮那些从他心头散溢出来的鲜血··然而,那些血迹却像有自主意识似的,径自汇向实习生腕间的是非钱,半滴都没有落入那些魂魄之口。
就这样,鲜血自胸口到他腕间,形成笔直的一道血线,源源不断的汇拢而去··以血气为引,十八枚钱币竖弹而起,‘嗡嗡’震颤··孽钱正面“旧孽如山”的字样,一枚接一枚的燃起红光,德钱内以往汇聚的功德金光也被激活似的,在‘功德似海’的字迹边缘化出火焰样的花纹。
红光和花纹藤蔓般的扩散开来,逐一布满十八枚古币··最后那枚孽钱和德钱红光和花纹完全浮现的刹那,金红之色交汇,一红一金两道光柱自是非钱上疾- she -而出,碰触到光柱的魂魄凄厉惨叫着,瞬间化为齑尘。
那两道光柱毫不停歇的向上而去,气势恢宏的破湖而出,直冲云霄··感应到那股气息,风起云涌,天地变色··湖水沸腾了似的,呼啸着掀起滚滚巨浪。
“哗啦”浪头跃进湖心亭,打- shi -帐幔,掀翻桌案··湖心亭内的男人正在掐指计算时间,看到眼前的异状,禁不住露出吃惊的神色。
他脸上的惊诧转瞬即逝,旋即又面色如常的笑了笑··男人朗声对着湖面道,“置之死地而后生,居然可以用这样的方法元神归位·不愧是判官大人,本座倒是小瞧了你。”
·他话音刚落,湖水之中,一道红色身影踏浪而出,轻飘飘的落在湖心亭的外沿··只见那人红袍玉带,长身而立,惊涛骇浪之间,风浪如瀑之下,身姿轩昂挺拔,犹如玉树临风。
“不是怕被我看出破绽么怎么不自称‘我’了”赵无垢看着他,眼梢微扬,似笑非笑·俊眉滑鬓,眸若朗星,眉目之间自带一截风流。
人明明还是那个人,气势却仿佛完全变了·红色的衣摆被风鼓动,列列如旗,琥珀色的眸子里,眸光锋利如刀,锐气逼人,眸光所到之处,似乎能把世间的污浊之气都刮掉一层。
杀伐决断,仿佛都在谈笑之间··水天之间,那身红袍彷如滚滚红尘染就而成,红得惊心动魄,帅得不容于凡间··“判官大人既已元神归位,只要我动用灵气,便可追本溯源,看透真身,藏与不藏,已经不重要了。”
男人负手而立,露出惋惜的神色··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赵无垢英俊的眉峰了然的挑起,“所以,你只能杀了我灭口”·“大人,慧极必陨,太聪明了,终究不是好事。”
男人展开玉骨扇摇了摇,叹口气道··这位判官,真是位惊才绝艳的人物·可惜了··话音未落,他挥动扇子,对着赵无垢的方向当空劈下。
赵无垢右手向空中一探,抓出支通体莹润白管白毫的毛笔·笔扇相交,仿若玉石相击,琳琅作响,轻描淡写的将男人的扇子挡开来··“判官勾魂笔”男人定眼看着那支笔。
赵无垢淡淡颔首,“没错·”·“好,那今日就试试,斩仙剑和勾魂笔,笔剑争锋,谁能居上”男人将扇子向空中一抛,那玉扇迎风见长,化为三尺青峰剑,剑身三个篆体铭文,斩仙诛神·剑锋寒光闪烁,凛然杀气居然实物般的化为一条雾龙,萦绕在剑身周围。
“出”男人交手捏诀,如同扇面状的兜转了一圈,空中那柄玉剑也扇状拧开,霎时化作数十把剑锋,声势浩大的对着赵无垢当头斩下··“以笔为信,万鬼听令,破”赵无垢用气为墨,在空中写下一个金光闪烁的大字。
挥毫成风,笔落惊魂··霎那间,风起云落,天昏地暗·湖水里的万种魂魄立刻呼号着应声而起,分列数阵,自他身后气势汹汹的扑向斩仙剑··每把剑锋的周围都瞬间出现数以千计的乌泱泱的魂魄,团团围住。
“你居然调用这里的魂魄”男人试图收回斩仙剑,剑身却被那些魂魄死死缠住,动弹不得··收起笔锋,赵无垢理所当然的淡淡一笑,“天下万鬼,皆归地府,我为何调用不得”·“好”男人连说两个好字,猛地吐出口鲜血,显然是被剑上反噬的- yin -气所伤。
赵无垢左手蓦的出现一本淡金色的册子,封面金光闪烁,封底红如炽焰,正是是非钱所化而成的生死簿··册页手风琴状哗啦啦的翻动着,几秒之后,便在某页停住不动,页面上泥鳅样的金色字迹活物似的扭动着。
赵无垢转动笔杆,扫了两眼页面,又看向男人,“东王公,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运气不好,被一本生死簿泄了底,无话可说。”
男人垂眸看着地上的花砖,“你若不是判官,我未必会输·”·“你以为我现在才知道”赵无垢眉峰轻扬,“你虽然乘着西王母的青鸾,用着天君的玉扇,刻意变换样貌和声线,但你改变不了自己和手下那些人习惯- xing -的动作和下意识的反应。”
男人露出惊愕之色,自省样的微哂,“我倒真是小看了你,算有遗漏,活该陷入困局·”·两人说话间,天边- yin -风四起,- yin -气大盛,风中隐隐传来金戈交鸣之声。
“阎君居然到得这样快”男人摇摇头,满脸遗憾,“我以为,他要查到这里,至少也要再过十个时辰·”·“你的人根本挡不住阎君的。
将你的计划如实交代,或许还可以给留你条生路·”赵无垢执笔探向页面··“给我留条生路”男人从怀里掏出条手帕,轻轻拭去自己唇角的血迹,轻笑道,“你若毁掉生死簿上的这页,放我离去,我就送你个礼物如何”·礼物赵无垢眸色微动,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什么礼物”·“也是条生路。
至于是给谁的,”东王公- yin -恻恻的一笑,“你不是聪明么不如猜猜看”·生路他抓了什么人·赵无垢心内一惊,能够让他如此笃定的跟自己谈筹码,不是自己在人界的父母,就是……小包子·糟糕,小包子去找小银龙,昨晚却没有回家,不会是被东王公抓了吧·“你派人抓了小阎王”赵无垢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不不不,”男人摇摇手指,“我只是派人去抓冰夷神龙的后裔,碰巧将那个小家伙一并带回来而已·那条小龙拼命为他掩饰,所以,一开始的时候,我手下的人还以为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妖。
没想到,居然是地府的未来之主·”·“你把他们关在哪儿了”赵无垢双眸隐隐现出怒色··“我们的交易,是你毁了那页生死簿,我放条生路。”
男人笃定的翘起嘴角,“否则,你永远也找不到他,我们玉”·毁还是不毁·赵无垢紧紧捏住手中的勾魂笔。
“好一个玉石俱焚,让本君看看你有何能耐”阎君话未落地,人已经站在赵无垢身侧·他面色冰冷,周身凛冽的- yin -气倾泄而出,天级的威压,让湖中万魂跪地伏拜,瑟瑟发抖。
那是级别- xing -的全面压制,中间隔着天堑鸿沟,让人压根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起··对面的东王公也不禁本能的膝盖发软,差点跪倒在地··谁敢直面阎君的雷霆之怒万般绸缪,功亏一篑男人暗自恨恨的咬牙,转身就逃。
白袍身影足尖点浪,闪电般的几个起落,转眼就拉开了距离··阎君抬起手,狂风骤起,直接将飞出数丈远的人硬生生的隔空抓回··抓住他的瞬间,阎君眉心轻轻皱了一下,随即翻手当头拍下,男人顷刻间在他掌下化为一堆黑灰,灰飞烟灭·“怎么回事”赵无垢知道,阎君不可能话也不问的直接击杀东王公。
“分魂术,本尊已经逃了·”乍见眼前红袍玉带,手执玉笔的伴侣,阎君有一瞬的分神,“你元神归位了”·“嗯,也算是因祸得福。”
赵无垢点点头,抬眸望向远空,“听说东王公最擅占卜之术,现在看来,恐怕他是卜算出了不妥,真身已经提前离开·”·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阎君冷冷的道,“魂魄易分,心体相连。
毁掉分魂,他本魂也伤得不轻·”·“噗”远空中的男人在青鸾背上吐出一大口鲜血··“主上”红衣男童着急的要过去扶他。
男人摆了摆手,“没事,分魂被毁了·快走,阎君若是追上来,今日便是我们的死期·”·“对了,他好像抓了小包子”赵无垢想起他和那分魂被打断的谈话,露出着急之色。
“放心,他跑不了·”阎君眸色立刻沉了下来,转身踏开步子正要去追,却突然被自家伴侣抓住手臂··“等等·”赵无垢抬起脚,用力在阎君刚才踩到的位置跺了两下,又环顾四周,打量着眼前亭子。
簇新的亭子,刚刚建造而成·这座在湖心亭,到底是为谁而造·地底而起的寒气,不得不用炭盆取暖··寒气从何而来·如果他是东王公,抓住小包子,除了用来威胁,还能用来做什么·替代自己做阵眼有备无患赵无垢的脑子里猛的浮现这几个字。
两个小家伙,恐怕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小包子和小银龙,可能就被关在下面·”赵无垢望着阎君,指了指脚下的地砖,然后眼前一黑,脱力昏了过去。
 · ·第七十七章 ·“无垢”阎君连忙伸臂将自家伴侣接住··昏过去之后, 赵无垢身上的红袍倏然变幻,再度转化回早上出门时的那身西装和衬衫。
见他脸色煞白, 阎君犹豫半秒, 便俯身吻上自家伴侣的唇, 度了口灵气过去··亭子外,赶到的黑无常急忙退回去, 在湖心亭的廊檐下停住脚,背过身去, 顺手拽住想闯进去的白无常。
被拦住的白无常有些莫名其妙,他往左迈了一步,黑无常便跟着左迈一步,他往右, 黑无常也如影随形的往右··稍慢一步赶到的三更和四更面面相觑, 两位无常大人这是在干嘛·让开,里面怎么了白无常瞥了眼垂拢的白色帐幔,又瞪眼看着黑无常。
黑无常沉默着摇摇头, 示意他稍安勿躁··白无常转动眼珠,猜到个七七八八,坏笑着勾起唇角··“咳咳”他用力的大声咳嗽了两下, 昭显自己的存在感。
黑无常:………………·“进来吧·”湖心亭里的阎君沉声道,泰然自若的将赵无垢放在乌木躺椅上··白无常推开黑无常, 大摇大摆迈步走进亭子,只见桌案翻倒,水渍流离, 四处狼藉不堪。
赵无垢双目紧闭的躺在椅子上··黑无常和三更四更也紧随其后,走了进去··“判官大人没事吧”白无常关切的道··阎君摇摇头,指指黑白无常的脚下,“挖开它。”
“挖什么”白无常愣了下,挖亭子干嘛,这东王公是属泥鳅的,钻到地底了不成·阎君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赵无垢身上,示意三更和四更抬走躺椅,随即挽起衣袖,单手捏诀,亲自掀翻了湖心亭。
“轰隆”亭子连同布满花砖的台面栽倒进湖水里,咕噜噜带起一串连绵的水泡,亭子下方,是片色黑如铁的地基··阎君眉心微皱,“那孽子和温良可能被关在下面。”
黑白无常闻言,齐齐变色,率领鬼卒立刻动手··不多时,四周的碎石砖瓦清理干净,地基被掀开,露出个丈余宽的白玉棱柱,鬼卒们一直向下挖了十来米,居然还没挖到棱柱的尽头。
那根柱子通体光滑,敲动起来锵然有声·白色的柱身糅杂着无数片黑色的羽毛状纹路,羽毛上还刻着长短不一的符箓痕迹,诡异而充满邪气··黑白无常绕着柱子看了两圈,愣是没有发现任何类似入口的缝隙。
“闪开”阎君面色微沉,并指如刀,直接削去了柱头,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和寒气立刻逸散出来,寒意刺骨,站得较近的那几个鬼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感觉到熟悉的灵气,阎君身形如电,急掠到柱頂,朝下望去,柱内果然是空的,远远只见一条小龙动也不动的团在柱子底部,生死不明··阎君的眉心紧紧皱起,纵身跳了下去。
“君上”黑白无常连忙跟上,紧随其后跳到柱底··若不是先前赵无垢提过,若不是有灵气佐证,阎君几乎认不出眼前这条狼狈凄惨的小龙就是温良。
它那身漂亮的银色龙甲,皮开鳞绽,浑身上下血迹斑斑,几乎找不到完好之鳞片,往日那对华丽的引人注目的冰晶龙角,也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两个血洞留在头顶,还在隐隐向外冒血。
哪里还有半点冰夷神龙飞扬跋扈的神采·白无常惊愕得连录死簿都忘了取,黑无常探手放到小龙的鼻间,片刻之后,摇了摇头,“君上,温良它……气息已绝。”
“召魂·”·回过神的白无常抬手连抓了两次,都没召出小银龙的魂魄,“君上,温良的魂魄不见了·”·冰夷神龙的龙角和龙魂,可引上古龙息。
看来,对方就是抓温良来做阵引的··阎君面沉似水,垂下眼皮,突然瞥见银龙团绕成圈的身体中间,露出一角水晶样的闪光·他额心微跳,连忙让黑白无常抬起小银龙的尸身。
被小银龙尸身护住的是一座水晶钟罩,罩子中间的,正是小阎王··此刻,他也满身血污,双目紧闭的躺在地上,肉乎乎的小脸上泪痕犹在,双手紧紧的握住一块半月形的东西。
阎君收了水晶罩,俯身抱起自家的小家伙正要离开,突然感觉到脚底另有一丝奇怪的气息传出来··他顿住脚步,挥手劈向地面,灵气凌空斩过,两尺余厚的地面在巨响中崩裂开来,化为尘土。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底下居然还有一层黑白无常对视了下,面上皆是诧异的神色··地面之下,赫然出现个巨大的铁笼,铁笼由精铜铸造而成,每根都有儿臂粗细。
笼子中间,居然端坐着一个人·那人也不知道有多久未见过天日了,头发乱如草芥的拖在地上,形容枯槁,衣衫褴褛,瘦得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尘埃之间,铁笼内的人缓缓抬起头,嘴唇翕动了数下,才勉强发出声音,难听得仿佛在粗糙的砂纸上划过似的,“现在是何年月”·赵无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高床软枕的躺在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里,小包子就在他身侧两臂不到的地方,鼓着那张粉琢玉砌的小脸蛋儿睡得正熟。
见小家伙救回来了,安然无恙的躺在自己身侧,赵无垢不禁松了口气··他抬手给小包子掖了掖被子,这才发现,一道长长的血痕,由小家伙的脖颈一直延伸到耳后。
再掀开被子细看,小家伙手上也有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显然,平素骄奢惯养锦衣玉食被地府众鬼捧在手心的小家伙,这次着实吃了不少苦头··在他双手中间,还紧紧的抓着个半月状的东西。
赵无垢打量了两眼,看起来像是块鳞片·门轴轻响,阎君迈步走进房间,他身后,还跟着个一头红发倒竖的小鬼··“大人,这是凤血草和麒麟角熬的汤,晾了半盏茶的时间了,现在正适合入口。”
那个小鬼将燕山石托盘里的黄色汤盅放在床头的矮案上,细细的叮嘱道··赵无垢眨了眨眼睛,眼前这个小鬼是……“一更”·小鬼欣喜的用力点了点头,“恭喜大人元神归位”·阎君挥挥手,小鬼端着托盘一溜烟儿的退了出去。
赵无垢端起汤盅喝了两口,指指小包子手里的东西,“他抓的是什么”·阎君顿了顿才道,“逆鳞·”·“龙之逆鳞”赵无垢瞪圆了眼睛看着阎君,龙之逆鳞,触之必怒,不死不休。
小包子上次跟温良要,结果还被阎君揍了一顿·这块是哪里来的·等等小包子在这儿,小银龙呢·仔细回想起来,东王公当时跟他谈交易的时候,从头到尾都只说了小包子,从没带上‘们’字。
赵无垢不禁心底发凉,他放下汤盅,抬眼看向阎君,“温良出事了”·阎君叹口气,下颌轻动,点了点头,“我们挖开湖心亭之前,温良已经气绝。
我们家这个孽子,倒是被温良藏在水晶罩内,好好的护在它的尸身中间·当时,他手中就握着这块鳞片,想来应该是温良临死前送给他的·”·赵无垢眉心紧皱,“这么说,它是因为……小包子死的”·阎君摇了摇头,“冰夷神龙的血脉,龙角和龙魂可引上古龙息,做阵引聚引万魂。
东王公抓温良,就是为了杀它祭阵·”·为保万无一失,东王公派出去抓温良的必定是玄级的高手·从那个高手出发开始,没有老龙庇护的温良,生命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小包子只是送上门的赠品··想到温良平素文绉绉的模样,赵无垢心里阵阵发疼,它还只是条小龙,“找到温良的魂魄了吗”·“小白他们后来在湖底找到它的魂魄时,已经被吞咬得残破不全,脆弱不堪。
只得暂时将它的残魄收拢,放在那片逆鳞里·”·阎君指指小阎王手中的半月形鳞片·逆鳞之所以为逆鳞,不得碰触,便是因为那里藏着龙息,此刻用来镇住残魄,正好合适。
“有办法救它吗”赵无垢攥紧拳头,他此刻仍能清楚的回想起在湖底被万魂撕咬的痛楚,短短数息,对他来讲已经难以忍受,小银龙当时所承受的,肯定远远比他更甚。
“有倒是有,只是……”阎君顿了顿,露出踌躇之色,“我怕你不同意·”·“我为什么不同意”赵无垢不解的看着阎君。
就冲温良拼命护着小包子的心思,他们也该尽力救它··“想救温良,必须帮它用七琼八宝缝补魂魄,再用百年的灵力帮他温养千日,待魂魄稳固后,投去人世,转世投胎。
若它能再入道途努力修炼,他日功德圆满,或可再归龙身·”·赵无垢皱了皱眉,七琼八宝虽然难寻,但地府内库就有,所以是那百年灵力的事情·“那百年的灵力需要用我的”赵无垢毫不犹豫的点点头,“没问题。”
“不,你和我的灵力都太过霸道,温良的魂魄现在可能会承受不住而溃散,”阎君摇了摇头,指指小包子,“需要用他的·他们的灵力段数相仿,才能最大程度的保证温良魂魄的安全。”
赵无垢:………………·小包子的灵力一共还不足百年,如果用尽灵气,小包子自己岂不是……等等,他们的灵气不能输给温良,是不是可以输给小包子一些·“爹爹”·“父王”·“救救我”赵无垢正要开口问阎君,睡在旁边的小包子蹬脱了被子,猛的呼喊出声,惊醒过来。
“做噩梦了”赵无垢摸摸小家伙的额头,一脑门儿的冷汗··“爹爹”小包子眨巴着眼睛,认出眼前的人是赵无垢之后,抱住他的胳膊放声大哭,“爹爹,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找它去打架的……害它被天罚……被抓的时候……我想放冥符求救,可是温良把我困在罩子里了”·小包子在赵无垢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的把他们被抓的事情讲了一遍,赵无垢抱着小家伙抚慰了会儿,才算是让他安静下来。
“爹爹,是我害了温良”小家伙自责地垂下头,看到手里那片逆鳞,又忍不住抽噎,“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救它”·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赵无垢咬了咬牙,放开小包子,蹲在床侧,与他目光平视,“想要救它,不能靠爹爹和父王,而是要靠你自己,需要用尽你所有的灵气,说不定要身陨道消,你可还愿意”· · ·第七十八章 ·“爹爹, 身陨道消是什么意思”小阎王满面困惑,奶气的皱起眉毛。
·“就是鬼魂们最害怕的那种, 魂飞魄散·要救温良, 你自己很可能也会魂飞魄散·”赵无垢认真的跟小包子解释事情的严重- xing -。
温良虽然不是因为小包子死的, 但天罚那顿皮肉之苦,却确确实实的与他有关··这次正好是个机会, 让小家伙明白任- xing -需要付出的代价,日后才能收敛起他骄纵的- xing -子。
身为地府的未来之主, 他必须要成长··小包子捏着逆鳞,长长的乌黑的睫毛扑动了几下,垂下脑袋··赵无垢也不催他,温和的拿起枕边的手帕, 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深谙自家伴侣的心思, 阎君也没有出声,只是会心的跟赵无垢交换了个眼神,代价虽然会很大, 但保住自家小家伙的命肯定是没问题的··一更敲敲门,端进来个迷你版的黄色汤盅放在床前。
阎君挥挥手,示意它退下去, 又捻起迷你版的小汤匙试了试那盅补汤的温度,确认适宜入口后, 才递给小阎王··小家伙接过汤盅,一脸深仇大恨的喝了两匙,太苦了。
赵无垢也拿起自己的汤, 边喝边跟小包子聊那个抓走他和温良的人·汤盅见底,赵无垢也已经确定,抓温良跟小包子的,就是那个抓他的壮汉··放下汤盅又皱眉沉思了会儿,小家伙突然用力点了点头,“爹爹,我想明白了,要救温良。”
“确定”阎君又淡淡的追问了一句··“嗯·”·“好·那就救·”乖孩子。
赵无垢长出口气,欣慰的摸了摸小包子的头顶,敢作敢当,才是男儿本色··小包子没有再说话,伸出手紧紧抱住赵无垢的腰,留恋的在他怀里蹭了蹭,过了会儿,眼角又止不住的流下泪来。
阎君跟赵无垢对视了下,“后悔”·“不·”小家伙用手背蹭了蹭自己脸颊,似乎是想克制,却有更多的泪珠不受控制的扑簌簌的滚落下来。
几秒之后,小家伙由无声流泪转为放声大哭,他一手抱着赵无垢的腰,一手揉着眼睛,哭得直打嗝,“爹爹……我……我舍不得你·”·赵无垢:·有点不明白小包子突然的崩溃从何而来,赵无垢抱着他安抚了会儿,才算是勉强止住,“害怕”·小阎王抽抽噎噎的看了阎君一眼,又望向赵无垢,最后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巴了下,拼命抑制住眼角的泪花,点点头, “怕,怕以后……再也见不到爹爹和父王。”
“那还说不后悔”·“男子汉大……豆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小家伙板着小脸,装出几分阎君的颜色,奶声奶气的道。
大豆腐赵无垢好笑的抱住小家伙,“是大,丈,夫·”·“爹爹,等我身陨道消……以后,你一定要生个,听话……点的弟弟。”
小家伙又开始抹眼泪··赵无垢:………………·阎君:………………·糟糕,原来是自己开始的时候铺垫得太严重了,小家伙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这会儿心里压力才这么大。
赵无垢噎了下,轻轻帮小家伙擦去眼泪,“放心,你不会身陨道消·这次爹爹和父王会帮你,毕竟这次的事情,我们两个也有责任·”·“爹爹和父王也有责任”小包子疑惑的眨巴了下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透明的泪珠。
“嗯·”赵无垢点了点头,“子不教,父之过·身为你的父王和爹爹,我们没有尽到应有的职责,日常对你的教导不够,对你的生活也疏于关心。”
如果他们日常教导得到位,小家伙应该就会明白天道无情的含义,不会在温良布雨的时候任- xing -的冲上去碍事·温良不受天罚的话,就不会用水晶罩护住小包子,这样,被抓之前,小包子或许就能放出冥符求救。
如果他们足够关心小家伙,就会早一步发现它的失踪,或许就可以提前察觉东王公的布置,说不定还能来得及救下温良·而不是现在这样几乎不可收拾的地步··赵无垢顿了顿,看了眼旁边的阎君,揉着小包子的脑袋道,“爹爹和父王,也是第一次做父亲,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好,希望你能原谅。”
阎君拢了拢眉心,这臭小子已经比自己幸运多了,锦衣玉食前呼后拥的,当初自己和天君根本就是无父无母天生地养的长大的·“不,爹爹和父王很好,是我不乖,不应该偷跑出去找找温良打架。”
小家伙后悔的垂下头··“这次,我们三个都有过错,所以,我们要一起补偿温良·”赵无垢叹口气,揉揉小家伙的脑袋,“但你必须明白,总有一天,你需要自己承担所有的事情。”
“嗯·”小包子郑重的点了点头··小家伙喝了药,又沉沉睡去·他这次连伤带吓,折损得也不轻,再加上过段时间还需要他用灵力帮温良温养魂魄,近期必须好好休养。
赵无垢和阎君刚给小家伙盖好被子,二更便捧着投胎册页立在门口··两人出了卧房,见自家伴侣带好房门,阎君才转向二更,“查好了”·二更躬身将手上的托盘呈到阎君面前,“君上,今后三年,所有新生之子的命格均已查过,适宜的全部列录在此,根据温良的功德值,其中大约有十七种可供择选。
属下已经用靛笔悉数圈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阎君接过册页看了看,眉峰微皱了下,又转手递给赵无垢,“你觉得如何”·“未必要在富贵之家,确保它日后入道修炼才最重要。”
不入道门,如何修回龙身赵无垢一目十行的将那十七种看了遍,觉得都不太满意,又开始从头翻阅,最后在倒数第二页停了下来··“这个倒是不错,就是父母缘薄些。”
赵无垢把册子递到阎君面前,指指最后那行··崂山华盖派旁支华源门第四十五代掌门养子,首徒··长在道观的小道士倒是可行。
阎君眉峰微扬,这条小龙天生就父母缘薄,当初跟冰夷神龙也没在一起待过几天·“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可是,这个新生子马上就要降世了,恐怕来不及吧”二更搓了搓手,提醒道。
·赵无垢犹豫了下,又往后翻,将最后那页也看完·没有了,所有的命格里,这个命格是日后最有可能修成大道的··“无妨·”阎君挥了挥手,“先安排投胎,千日之后再送他魂魄归位就好。”
赵无垢眸色忽的一亮,“你是说,像那个开阳村的孩子似的”·他轻点腕间的是非钱,金红双色光影倏忽而过,落在他掌间,化作金封红底的生死簿。
点开那个孩子的记录,他本该投胎的身体到现在都不会开口说话,但半个月后,待他魂魄归位,便一飞冲天,成为远近闻名的神童·十二年后,还会成为华国最年轻的围棋国手,斩获世界大赛的冠军,他的名字,即将在华国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阎君轻轻颌首,“头两三年,对他的未来影响不大,只要安排人保护好他的身体不要出现意外即可·”·“那就这个·”赵无垢点点头,敲定此事,将写满命格的册页交还二更。
阎君挥挥手,二更端着册页告退,自去安排温良的投胎事宜··“东王公那边怎么样了”赵无垢蓦的想起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我们这边在搜寻东王公的踪迹,天君那边在顺着咬财虎的线挖掘东王公的相关党羽,应该很快就有眉目。”
“不要急着收网,让天君那边最好细查一下·”赵无垢把当初东王公跟自己的对话跟阎君简明扼要的重复了遍,“我怀疑,除了我们发现的咬财虎之外,他另外还有许多条暗地里- cao -纵的暗阵,不如趁机会一网打尽,以免日后再惹出别的祸端。”
“你说的对·”阎君点点头,“就趁这次,将他所有的筹谋连根拔起·”·两个礼拜后,崂山华盖派旁支华源门第四十五代掌门沈未闻饮酒归来,在道观门口发现个弃婴。
醉眼氤氲的沈未闻抱起婴儿看了看,那孩子长得唇红齿白的,越看越让人喜欢·也不怕生,见了他便咯咯的笑,咿咿呀呀的伸出小手拽住沈未闻的领子不肯放手··“小子,你我既是有缘,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无尘道人的门下大弟子了。”
沈未闻拍了拍那个婴儿的手背,一锤定音··“叫你什么好呢”沈未闻边关上门,抱着婴儿往里走,边头疼的自言自语··“有了,我师兄的儿子单名一个温字,温良恭俭让,你便叫做沈良吧。”
道观内的声音隐隐远去,“哈哈,笑了,你也喜欢这个名字是不是”·“沈良倒是个好名字·”站在明镜台边注视着这一切的赵无垢唇角微弯。
温良,沈良,转世投胎,名身尤在,果然,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放心了”阎君看看自家伴侣··赵无垢摇摇头,“还没,要等他元神归位,才能真正放心。”
“爹爹,我帮小龙养过魂魄,也写好今天的大字了·”小包子拎着沓大字跑进门,献宝似的递上来··“不错,去找一更喝甜汤吧。”
赵无垢接过大字看了看,鼓励- xing -摸了摸他的发顶,小家伙兴高采烈的走了··白无常和黑无常恰好过来找赵无垢和阎君开会,看见两人父慈子孝的模样不禁扶额。
“大人,慈父多败儿·”白无常指指赵无垢手上那沓大字,调侃道,“他这明明是写得比以前退步了吧你还夸他”·“他退步是正常的,以后可能还会失去许多记忆。
灵力尽失之后,许多东西需要从头来过· ”旁边的阎君淡淡的道,开始这段时间是灵力耗损最厉害的时候,而且,一时半会儿可不会自行修补回来,需要重头练起。
“就是说,这小子还要再从头折腾我们地府一回”白无常呆滞半秒后,再度开口·他脑子里立刻万马奔腾似的闪过小家伙从小到大的‘丰功伟绩’,糟糕,得查查最近有没有什么需要出差的事情,三年五载不嫌短,百八十年不嫌长,避开‘祸源’,远走高飞才是上策。
“没那么糟糕,有些事他还会记得,只是会退步·”赵无垢拍拍白无常的肩膀,用刚才鼓励小包子的口吻鼓励道,“不用怕,一回生,两回熟,相信自己,这次你肯定会做得比上回好”·白无常:………………·三更和四更一鬼顾天,一鬼望地,拼命的忍住才没笑出声。
“关于温良的事,他还会记得么”黑无常将手中的文件放在阎君桌上,语气有些担忧·昨天下午,他发现小家伙似乎已经开始会想不起温良的名字了。
“等他灵力恢复,到时候自然还会想起来的·”阎君淡定展开一个文件夹··“忘记也没关系,”赵无垢看着小家伙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所有过往,皆为序章。”
若是有缘,他们以后定后重逢··“对了,君上,咱们上次在湖心亭底救的那个人,一直按照您的吩咐在帮他补养,今天早晨,他突然提出想见您·”白无常开口道。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赵无垢愣了下,什么,湖心亭底下,除了温良和小包子,还有个人· · ·第七十九章 ·黑白无常将那人安排在赏善司的别苑里, 离阎君和赵无垢居住的府邸大约只有盏茶的路程。
去的路上,白无常把当日的状况简明扼要的复述了一遍··赵无垢蹙眉看着阎君, “这么说, 那个湖说不定已经存在很久了”·“可能是长久以来一直关在湖底, 也可能是这次关温良他们的时候一并被挪过去的。”
阎君摩挲着手上的龙血扳指,面沉似水··如果这个湖泊早就存在, 那就代表东王公筹措此事的时间也相当长,年深日久, 许多安排和部署肯定已经根深蒂固,想全部挖出,恐怕绝非易事。
白无常摸摸右耳上的‘一见发财’耳坠,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xing -动作, “温良被抽了魂魄, 小主上是备用的棋子,那么这个人是做什么用的”·“待会儿不就知道了”赵无垢挑挑眉峰。
他们离这个答案,只有一步之遥··赵无垢跟阎君等人刚迈进大门, 就听见里面由远及近,传来跑动的声响,没过多久, 一个小眼镜气喘吁吁的出现众人眼前·正是目前暂替赵无垢掌管判官之职的杨代判杨庸。
·“师父,你可算回来了”小眼镜拎着衣摆, 激动的就要往赵无垢身上扑·这会儿没有什么外人在场,他也不用努力端起判官的威严了。
白无常伸手去拦,小眼镜却仗着个子矮的优势, 低头灵活的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过去,一把抱住赵无垢的胳膊··白无常:………………·黑无常安慰- xing -的拍了拍白无常的肩膀,长得高不是你的错。
“嘎嘎嘎,锄禾日当午,代判一米五·”檐上传来一阵怪声怪调的笑··众人循声望去,发现是只毛色光润的金毛猴子··“闭嘴当心我揍你。”
被戳中痛处的杨代判威胁- xing -的朝它挥了挥拳头·谁说他一米五的,他今天早上才量过,已经一米六二了·猴子扭过头去抓了抓痒,对于这个威胁表示不屑。
“放心,你还小,会长高的·”赵无垢忍住笑意,安抚- xing -的拍了拍自家徒弟的肩膀·又看向那只猴子,“你新养的宠物”·据他所知,赏善司别苑以前可没有这只猴子。
“嗯,五年前路过渭水的时候捡的·”杨庸一脸悔不当初的表情··猴子似乎半会儿也安定不住,眨眼的功夫窜到院子的树上,抓过树梢的一片叶子放进嘴里嚼了嚼,又无趣的吐了出来。
听到杨庸的话,不服气的道,“明明是我捡的你·”·杨庸翻了个白眼,表示自己懒得理它··“人在什么地方”阎君的目光从杨庸抱着赵无垢胳膊的手一步步的移到他的脸上。
“在后院,君上,师父,你们坐,我已经安排鬼卒带他过来了·”杨庸迟钝的没有感觉到阎君目光里的寒意,把赵无垢引进厅堂的时候,依旧抱着他的胳膊。
“那人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赵无垢似笑非笑的看了阎君一眼,将自己的胳膊从某人的手里抽出来,同时用话题把杨庸的注意力转移到待会儿他们要见的人身上。
“他本身倒没什么奇怪的,只是,自从他住进来,经常有鬼魂会闯进后院·不过,也没什么,都被秦剑打出去了·”杨庸摸着下巴道··他这个同款摸下巴的动作师传自赵无垢,当初跟在赵无垢身边学习掌判之事,连带着也学去了他的不少小动作。
“秦剑”刚端起茶杯的赵无垢诧异的挑挑眉,该不会是职业介绍所的那个秦剑吧他进职业介绍所的时候,这人被别的分局借调走了,迄今未归。
所以他跟这位传说中武力值极高的‘保安’尚未见过面··“嗯,说起来这人还是治安管理局的呢,最近因为一些事情借住在我这里·他特别厉害。”
杨庸满脸崇拜的道·身为文官,他偶尔还是很羡慕这些武力值爆表的家伙的··“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流氓上青天·”听到他们谈论秦剑,金毛猴子蹲在窗栏上,得意的做了个腾挪劈刺的动作,看样子像是在模仿秦剑出手的情形。
可惜受外形的天然条件限制,有点画虎不成反类犬··“这猴子把你书架上的唐诗三百首吃了”白无常乐不可支的看着杨庸·每次开口都要拽半句古诗是什么路数·“自古红蓝出CP,黑白一直是夫妻。”
猴子指指黑白无常,拍着窗棂疯狂大笑··杨庸得意的拿眼角夹了白无常一眼,“这句不是古诗吧”·白无常:………………·黑无常:………………·赵无垢唇角抽动,拼尽全力才维持住了自己最后的体面,没把嘴里的那口茶喷出去。
阎君抽出帕子递给自家伴侣,忍不住就笑出来好了,不用顾忌··“大人,人已经带到·”在那只猴子将在座的所有人都调戏完之前,鬼卒终于将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衫的人带到厅前。
“师父,君上,你们慢慢问,我带人在外面守着·”杨庸自觉的带着鬼卒退了出去··“见过阎君·”那人撩起衣襟,躬身拜倒。
赵无垢细细打量了下,只见那人长得倒是鼻挺唇淡,清新俊逸,一表人才·只是身体看起来太过羸弱,仿佛深秋里的枯草,北风一吹就会拦腰折断··“你要见我,有什么事情想说”阎君示意身后的三更给那人看茶。
“在下想揭穿东王公的一个- yin -谋·”·“- yin -谋”阎君慢条斯理的呷了口茶, “什么- yin -谋”·“东王公,自五百年前,不,甚至更早之前,就在偷偷招募邪魔外道,筹谋炼制逆天升仙的禁药。”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逆天升仙的禁药” 这么说,东王公的目标果真是要升到天级成为一界霸主阎君跟赵无垢对视了下,放下手里的影雕瓷茶盏,“说得具体点。”
“在下知道的也并不是特别清楚,只是……咳咳,只是在守卫之人的谈论里零星知道些片段,譬如……他曾大肆搜刮带有灵气的古董,以阵法速成蛊养为妖,然后让手下的大妖吞食,用来迅速助涨灵力。
譬如尝试抽取各种特殊命格的人类或者仙妖的魂魄,咳咳……用来试炼禁药·”那人似乎情绪有些激动,说到半途时便会气喘两下,咳嗽不止··“你确定”赵无垢眉心微皱,这人所说的后半部分的内容,岂不就是咬财虎跟天君当日的说法不谋而合。
“确定,在下便是帮他试药之人·”那人朗声回答,掷地有声,脸色因为激动而涨成红色·“咳咳……数百年的丹药试食,在下早已非人非妖,成了怪物。”
赵无垢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人,难怪他身上的灵气说不出的奇怪·最初,他还以为这人是机缘巧合下得道的道士··“你知道那些阵法具体的位置么”阎君又道。
那人摇摇头,“在下只知道,帮他炼制禁药的地方,至少有三处·”·“何以见得”·那人凄然一笑,“五百年间,在下曾经辗转被关在三处不同地方。
因而推测·”·三更和四更不禁都露出同情的神色··赵无垢却似乎不为所动,琥珀色的眸子探究的望向那人,“你是谁天下众生芸芸,东王公为什么挑中你来试药”·试药这种事情,要么对方天赋异禀,不易被药石所伤,要么与正主身体素质极为类似,可以大概测试出正主服药后的各种症状和反应。
而眼前这位,似乎与两种状况都不沾边,那么他与东王公的关系,就很耐人寻味了··“……咳咳,他大概是恨我吧·”那人苦笑道,“在下姬满,远避人世后,侥幸得仙人点拨,本在山中修得小成。
没想到,五百多年前,突然被他抓了去,此后,便是暗无天日的羁押和万般折磨·”·白无常诧异的道,“你是穆王”·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姬满,便是这句诗里提到的穆王,也就是,西王母那位当初闹得轰轰烈烈的初恋情人。
敢情东王公是嫉妒至于么,这么了关了人家数百年·赵无垢露出见到人间迷惑行为的表情··“咳咳……咳咳咳……”那人脸上现出哀恸之色,连咳数声都没止住,身体颤抖的如同枝头随时会掉的落叶,仿佛随时都会晕倒。
阎君挥挥手,示意三更将人送回去休养··“你怎么看”待那人离开后,阎君望向自家伴侣··“几线并查,除了类似咬财虎这样的物件,还要分出人去查古董那条线。
另外,最好再派人专门去追查下邪魔外道那条线·以东王公的秉- xing -,不会启用籍籍无名之辈·他们布下的阵或许未驱动前难以察觉,但布阵之人就不同了。
相信很快就会有眉目·”赵无垢眉峰微挑,不论如何,这人还是提供了些线索··“我也这么想·”阎君点点头,对着白无常扬了扬下巴,“把刚才得到的消息通知天君那边。”
白无常躬身领命··“怎么了”见赵无垢依旧拧着眉毛,阎君关切道··“说不上来,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赵无垢懊恼的将眉心又拧紧了一层··“不用着急,日后自然可见分晓·”阎君伸手按在他的眉间,将那道折纹抚平··四更赶紧垂下脑袋,尽量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白无常则噙着嘴角在偷笑··看到白无常促狭的笑意,赵无垢蓦的反应过来,赶紧拽下阎君的手,耳根也跟着腾的红了··翌日下午,赵无垢正在给前段日子遭受无妄之灾的溪边做心理辅导,突然感觉到门外出现强大的灵气,天色也蓦的暗了下来,仿佛一下子就到了晚上。
“你有客人的话,我改天再来·”威压之下,赵无垢还来不及阻止,溪边便瑟瑟发抖的跑了出去··“有空吗”西王母身影娉婷的立在门口,象征- xing -的敲了敲门。
同时,窗外的半天乌云散去,一只黑色的大鸟收拢翅膀站到了屋檐上··“本来是没空的,但是现在有了·”赵无垢合上溪边的诊疗簿,绅士的站起身来。
西王母,所为何来· · ·第八十章 ·西王母身后闪出四个头插翠羽的小童, 捧着不同的物件鱼贯而入··第一个抱着卷七彩雀锦垫,小心仔细的展平铺在沙发上;第二个在茶几上逐一摆上香炉、茶盏、八宝食盒, 所有器物无一例外都是金质;第三个有条不紊的躬下身, 在沙发外围竖起两米来高的雀金屏风, 隔绝视线。
整个诊疗室经它们布置之后,身体力行的诠释了蓬荜生辉的字面含义··赵无垢摸了摸鼻子,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看样子, 西王母的豪奢做派恐怕比东王公有过之而不及。
坐在雀锦垫上的西王母挥了挥手,两位童子跑去关门关窗,第四位小童垂着头,将自己捧着的那个尺来长的墨绿色锦缎盒, 放在赵无垢面前··“唐突前来, 略备薄礼,还请判官大人笑纳。”
西王母笑意盈盈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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