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类研究手册 by 柠檬马卡龙(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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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人类研究手册 by 柠檬马卡龙(下)(4)
·“王母客气了·”赵无垢的目光在盒子上一滑而过,笑得温文尔雅, “您大驾光临,是找我有事”·西王母扶了下头上的华胜,单刀直入, “判官大人,明人不说暗话, 近日听闻地府各路人马在追踪东王公,不知所为何事”·赵无垢没想到她会如此坦率,但也不愿接这记直球, “我还在人界休假,地府的事情,王母其实还是直接去问阎君比较好。”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可是,我听说此事正是因为你与我家王公有所误会而起”西王母打开香炉盖子,从里面取出个精致小巧的暖手炉捂在掌心。
她没有说挟持或者绑架之类的字眼,而是轻描淡写的以‘误会’两字代替··“我家王公素来行事乖张,若有得罪,还望判官大人海涵·”·随着她打开香炉的动作,几缕青烟袅袅飘散,鼻端闻到丝甜香,赵无垢眸色微动,了然的弯起唇角,“原来王母不是来了解情况的,而是希望我在阎君面前替东王公说几句话”·“解铃还需系铃人。
判官大人若是肯原谅,阎君自然不会再追究·”西王母放下暖手炉,接过小童递上来的茶盏,“当然,大人有任何要求,我都会倾尽全力尽量满足·”·听王母的口吻,似乎以为这是起私怨而自己正是那个祸国殃民的源头赵无垢无奈的摇摇头,目光在屋内逡巡而过,最后落在茶几上,“王母认为我说话有用”·西王母用盏盖拨弄着茶水里的浮沫,笃定的笑道,“在阎君面前,天下没有人比判官大人说话更有分量。”
赵无垢正玩味的望着茶几上的那个香炉,闻言不禁噎了一下,“王母慎言·”·“大人不必过谦·”西王母轻笑道,“总之不过是大人一句话的事。”
赵无垢气定神闲的摩挲着腕上的是非钱,“我若是不肯,王母准备怎么做”·“老实说,我考虑过以你为筹码跟阎君谈谈。”
西王母低头轻呷了口茶,仍旧是笑意盈盈的,语调仿佛像是在说自己新做了件衣裳般云淡风轻··“那王母怎么还不动手”赵无垢眉睫微抬,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西王母眉心微蹙,叹了口气,“大人与我同为地级,手执生死簿,我又怎么敢托大”·“原来王母知道我已元神归位·”赵无垢点了点头,“这么说,王母近日见过东王公”·西王母有些语塞,半晌才不死心的道,“大人果真不肯与我家王公化干戈为玉帛么”·“东王公所作所为,绝不是无垢能代表天下表态的。”
赵无垢眉峰微扬,眸色渐冷,“更何况,于我个人而言,也无法原谅·”·小包子的苦,温良的死,桩桩件件,他地府跟东王公的账,绝对要做清算。
“死的不过是条我妖界的小龙,既然您和贵公子都安全无恙……”·赵无垢冷冰冰的打断他,“不好意思,那并不仅仅是条妖界的小龙,而是我地府未来的王夫。”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地府必定会为温良撑腰,追究到底··西王母:………………·踢到铁板的王母叹了口气,半晌无言,垂头又喝了两大口茶。
满室寂静之中,赵无垢望向西王母,“王母方才说,我在阎君面前说话最有分量,我倒想问一句,在你面前,天下又是谁说话最有分量”·西王母捏着盏盖的手微微顿住,“判官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当日,我们在东王公的牢柱里,不仅找到小银龙和犬子,还找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赵无垢顿了顿,挑起眉峰,“他说他叫姬满·”·“当啷”西王母手中的盏盖掉在地上,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赵无垢,“你说他叫什么”·“姬满。”
西王母霍然起身,急切的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赵无垢用瘦长的手指指指脚下,“自然是在地府做客·王母若是想见,可以去跟阎君商量。”
“今日多有得罪,改日再向大人赔罪·”西王母朝赵无垢浅施一礼,急匆匆的转身离去·四个训练有素的小童眨眼便将带来的东西收拾完毕,驾上翠鸟跟在希有后面,排云而起,直上碧霄。
“他今天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淡客从领针出来,轻飘飘的坐在赵无垢的电脑显示屏上··“试探·”赵无垢看着远空的那几个黑点,“试探我是不是真的恢复了,试探我们现在对东王公的态度,试探事情有没有牵连到她自己。”
淡客拍拍胸口,长出口气,“刚才她说想拿您做筹码的时候,我真是吓了一跳,就怕她突然动手·”·“她差点就动手了,可惜燃神香起作用的时间晚了点。”
赵无垢笑了笑,其实他尚未完全恢复,所以才用姬满的消息引走了西王母·再过一会儿,他就未必扛得住了··“大人你没事吧”淡客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刚才的剑拔弩张的气氛不是自己的错觉。
“腿麻了·”赵无垢故作轻松的弯弯唇角,今天的事情倒是给他提了个醒,论实力,东王公不是阎君和天君的对手,但除了这两位,他也未必怕谁,被逼急了,或许会冲个鱼死网破,直接冲任何人动手。
因为这件事,淡客也警觉了许多,甚至到了有点神经质的地步,但凡遇到个带点灵气的人靠近,它就会万分戒备,生怕对方是东王公或者西王母那边派来的··“说,谁派你来的”下午四点,送外卖炸鸡的小兔妖刚到门口,就被淡客用招财树的树枝绑住了脚,倒吊起来问话。
瑟瑟发抖的兔妖:我就是送个外卖··“为什么在我家大人身边转悠你是不是妖界的眼线”下了班,赵无垢心血来潮去超市买鱼,淡客又就地取材的指挥旁边的绿植揪住了在他身边徘徊的鸟妖的脖颈。
可怜对方只是偶尔犯懒不想自己去捕鱼,来超市买个现成的而已··化作人形陪赵无垢去医院做定期复诊·因为比较熟,周峰检查完便跟赵无垢聊了两句,又叮嘱道,“别整天东跑西颠的,你这几块骨头可不禁折腾。”
赵无垢不以为意的道,“好歹有206块呢,够折腾一阵子的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周峰抬起单眼皮看看他,“你只有204块。”
赵无垢还没说话,旁边的淡客大惊失色,“你摘了我家主人两块骨头你到底是什么妖怪”·周峰无语的朝赵无垢翻了个白眼,你又从哪儿捡回来个心理疾病的患者·赵无垢:………………·淡客上次的伤还没好,现在又整天精神绷得紧紧的,赵无垢怕它精神压力太大,影响恢复,正好临近春节,林申要去国外度假,赵无垢便借口放年假为由,让它跟林申出去玩玩,省得待在自己身边,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
当然,安全起见,除了小包子和赵爸赵妈的身边都额外安插了批人手保护之外,赵无垢的身边也安排了一位新的保镖·就是那位被治安管理局借调的保安秦剑··它上午刚结案归来,下午便又被借调去保护赵无垢。
不过,工作地点倒是大部分时间还在职业介绍所··秦剑的原身是一柄青铜长剑·整体狭窄而长,粗略看去,至少比普通的剑要长出三十厘米左右,两面四纵四锷,没有太多华丽的饰纹,贴近剑锋的部分呈束腰形,线条流畅又易于穿刺。
青白色的剑身寒光闪烁,隐隐带着股血腥味,让人不寒而栗··赵无垢眉峰微耸,这是把上过战场的,真正的杀器·剑下亡魂恐怕要以四到五位数计算·难得的是,它饮血千年,却依旧带着股凛然正气。
它的人形也比赵无垢高了近一个头,浓眉大眼,相貌堂堂·一身红褐色的麻布粗衣,黑色的皮甲只系了一边,另一边随- xing -的掖在腰侧··跟宋盏一样,身为器灵,秦剑也无法拿起自己的原身。
赵无垢原本准备了个球杆袋背它,结果刚放进去,袋子就被剑气斩成两截··后来他又准备了个镁铝合金的琴箱,照旧是放进去就被斩断··最后,他只好去府邸的库房里翻了个麒麟甲出来,让阎君炼化为一个剑袋,才算是止住了秦剑的剑气逢物必斩的步伐。
这天下班后,赵无垢背着剑袋才走出职业介绍所,便被阎君拽去吃饭··“不是说要去查邪魔外道吗”赵无垢忧郁的看看眼前堪比满汉全席的桌面,这些日子以来,阎君对他和小包子简直是填鸭式的进补。
“去还是要去的,只是不到时候·”阎君将试好温度的燕窝粥放在他面前··“再等就半夜了·”·阎君挑挑眉峰,“就是要等半夜。”
“你是说,鬼市”赵无垢瞬间想到了答案··“没错,今晚,我们再去鬼市看看·”· · ·第八十一章 ·他们吃饭的地方离古宫不远, 阎君带着赵无垢吃完饭,慢条斯理的溜达到古宫西城墙, 正好看到离离落落的马灯亮起来。
鬼市, 刚刚开市··第一家摊位堆满了杂物, 充满西洋风格的怀表,细致生动的通草画, 色彩艳丽的外销瓷等等·赵无垢扫了两眼,杂七杂八的, 感觉都是近一两百年的物件儿。
第二家是卖碎瓷片的,用七八个马口铁的饼干盒放着,盒盖立在侧面,用油- xing -笔写着汝窑、哥窑、定窑等各大窑口的名字, 看样子是按窑口分盒的··两个老头一个拿着放大镜, 一个打手电筒,正在津津有味的翻看一块青色的瓷片,念叨着‘攒珠聚球’, ‘金丝铁线’之类的行话。
有些老板还在忙着往外摆货,摊位前就已经围满了人,生怕晚了就被别人把好货挑走了··“他们是来这里收古董还是找药材”溜达在人群里的赵无垢扫了几眼附近的摊位, 又回想着上次见到的东西,感觉最能跟邪道和禁药搭边的, 就是这两样。
如果想聚灵气布阵,最上选应该是玉器··阎君摇了摇头,“据说, 近来有小部分作用诡异的丹丸通过鬼市流向人界·”·“你是说,他们来卖药的”正在寻找玉器摊位的赵无垢愣了下,抬眼看向阎君,“它们卖的难道是为东王公炼制的药想偷着赚钱还是试药”·阎君摩挲着手上的龙血扳指,面色有些无奈,“没有那些药的具体流向,暂时还无法确定。”
“这种药肯定不会拿到明面上来卖·”赵无垢皱起眉心看着不远处正在热络推销药材的那个摊位老板,不知道销售渠道的话,无异于大海捞针。
“放心,我们有向导·”阎君扬扬下颌,示意赵无垢往前看··只见白泽和一个从头包到脚的男人正大步流星的从另一边走过来·那位黑帽子黑墨镜黑口罩黑皮靴,从头‘黑’到脚一水儿高奢名牌的家伙,尽管没露出半点皮肤,却让赵无垢莫名的熟悉。
不是红得发紫的大明星吴壹还能是谁·“还有二十分钟开场,你们来得刚刚好·”从头黑到脚的酷盖手里晃悠着三片柳叶,塞到赵无垢手里。
一头雾水的赵无垢好奇的看着那几片东西,接到手里才知道,那不是真的柳叶,而是碧玉薄雕的玉坠,叶脉轻透,从颜色到形状,几乎都可以以假乱真·“这是什么”·“宫墙柳的门票。”
尽管看不到遮在墨镜口罩下的某狐狸的表情,赵无垢还是觉得对方白了自己一眼··宫墙柳又是什么鬼赵无垢觉得自己没得到答案,反而陷入了更大的疑惑。
“宫墙柳是鬼市里的内市,主要用来交易一些在人界千金难求的贵重和稀有物品·因为入口开在宫墙旁边的那棵千年柳树而得名·”白泽指指距离他们大约百来米的那棵粗壮的古树,适时的开口解释。
“禁药的消息就是从那边流出来的”赵无垢瞬间明白了阎君之前的话··“嗯,我们这次调查邪道炼药的线索,吴壹想起来之前在里面见过类似的东西。”
白泽的声音本来就不大,此时又刻意压低了些···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进去吧”吴壹的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比起那几位要查线索的,它的目的更倾向于购物·刚刚录完新专辑,是时候用‘买买买’大法来放松一下了不知道今天有没有什么好东西·那棵柳树虽然没有达到参天的程度,也不遑多让,主干大约要四五个人才能环抱,树冠更是扩展出上百米。
靠近主干的二三十米范围内,盘根错节,分枝极多,所以没有人在那边摆摊位··逛鬼市的人,不怕麻烦的,会兜个大圈绕过古树,怕麻烦的,就会从分枝中间弯来绕去的穿过去。
赵无垢他们跟在吴壹后边,在分枝中间绕了几个圈,眼前突然出现了个带着铜门钉的红漆大门··拿古树做结界入口的遮掩,创办这个内市的家伙也真是个人才·赵无垢看着那扇大门弯弯唇角。
吴壹伸手拍拍门环,一颗门钉移开,吴壹把自己手里的两枚柳叶放在门钉露出的洞口晃了晃·几秒之后,大门悄无声息的打开一条约么七八十公分的缝隙,吴壹拽着白泽闪身走了进去。
赵无垢也如法炮制的将自己手上的三枚柳叶举在洞口前,跟阎君和秦剑进了门··一进门,他手上那片叶子便化为三頂带着遮纱的绿色斗笠,在宫灯之下透出股- yin -森感。
虽然能理解这是帮所有进入内市的人隐藏容貌,但是,这个颜色是谁选的·随后,某人嘴角抽搐的看着吴壹熟练的把那顶东西扣在脑袋上··赵无垢:………………·这是不是叫自己给自己戴绿帽·见众人都毫无心理障碍的用帽子遮住脸,赵无垢也只得别扭的无视颜色,入乡随俗的戴上。
眼前是条笔直宽阔的青砖大道,道路的尽头是幢朱檐碧瓦的三层宫殿·殿前的蓝地匾额上写着五个金漆大字,国色天香楼··看看路两边亮起的六角宫灯,赵无垢恍然有种进了一墙之隔的古宫的感觉。
宫殿入口有个青衣皂帽做宫人打扮的小吏,看见吴壹和赵无垢等人头上的绿纱帽,便径直将他们领向顶楼··踏进门槛,杂乱的灵气扑面而来·如果说外面的鬼市大部分还是人在逛,内市里,则大部分都是妖怪。
殿内的布局呈回字形的中空布局,一楼的外围是散座,二楼外围的座位区域加了屏风分隔,类似卡座,三楼的外围则都是包间·三层楼的中间都是浮空的方形长台,台上铺着红丝绒的桌巾。
‘玛瑙翠’、‘玉含金’、‘珊瑚台’、‘璎珞宝珠’……接连走过数个珠光宝气的名字,小吏终于在一间叫做‘冠世墨玉’的包间前站住脚,将他们让了进去。
屋内各种茶食水点一应俱全,小吏指着窗外浮空的方形长台介绍道,“内市十分钟后正式开始,流水台启动后会从所有坐席间绕行而过·诸位若是看中流水台上的物品想买,可以按绿键。
一轮结束后,如果有多名出价者,物主有权自由挑选买家·诸位若是有想交易的物品,可以按窗口的红色按钮,然后将物品描述和写好期望价放在空置的流水台上·……”·它还要继续介绍,吴壹便摆摆手打断它,“我是VIP,流程很熟,不用介绍了。”
他们是来买东西的,没什么可卖的··小吏恭敬的深施一礼,它安排妥当退出门后,阎君捏了个结界,三更和四更便在空中现出身形··“这家店的老板是有多喜欢珠宝”三更吐槽道,“居然每个包间都用珠宝命名”·“那不是珠宝。”
赵无垢迫不及待的摘下了自己的‘绿帽’,长舒口气·阎君和秦剑在他之后也将帽子摘了下来·反正包厢里,别人也看不见··“不是珠宝”VIP用户吴壹疑惑的转头看看白泽,不是珠宝是什么·“牡丹花的名字。”
白泽答疑解惑··吴壹&三更:………………·众人闲聊着,吃了会儿茶点,只听外面一声鼓响,窗外的流水台传送带般的动了起来。
“流水台一般会走七轮·前两轮都是试水的,通常不会放什么好东西,第五轮和七轮的通常最好·”吴壹介绍着自己的经验··“你还记得那些药是在什么时候出现的吗”赵无垢问。
“最后一轮·”吴壹捻了块豌豆黄放进嘴里,“在我记忆里,那些尸油桃花灯,阳气露,玉颜丸之类的古怪物件,通常都出现在最后一轮·”·口口声声说着前两轮没什么好东西的某狐狸,三分钟内就出了七次价。
明晃晃的诠释了有钱任- xing -的字面含义··赵无垢摸了摸鼻子,这家伙的VIP资格,毫无疑问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流水台上物品五花八门,整串帝王绿的翡翠项链,带着土咬痕的玉带扣,鎏金的小佛像等等。
看到台上的《草书诗帖》,赵无垢猛的想起自己上次买的那两本碑帖··貌似,好像,那两本应该送给‘未婚夫’的碑帖,直到今天都还躺在他和王轩租住的房间的柜子里积灰。
怎么了阎君挑眉看着他··赵无垢眨了眨眼睛,没事,什么事都没有··阎君:·他们两正在‘眉目传话’的时候,阎君突然面色微变,冷眼看向窗外。
“咦”·“有血气”·半秒之后,吴壹和秦剑也几乎同时出声··“对,人类的血气。”
九尾狐妖皱了皱鼻子··不好赵无垢长眉皱起,该不会是他们要找的人出事了吧·阎君使了个眼色,秦剑立刻飞掠而出,冲向斜对角的包厢。
负责服务三楼的四个小吏,分别站在回字形走廊的四角·其中有一个离那个包厢很近,见秦剑要去闯门,它赶紧上前去拦,感觉到秦剑身上强大的灵气,又瑟缩的退回半步。
“哎,客人,您不能……不能进去·”·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小吏强压着战栗,才把话说完··“好,我不进,那你进去看看。”
秦剑怀抱长剑站在门口,朝包厢里面扬扬下巴··“我”小吏正想拒绝,但看秦剑的样子,自己不进的话,对方就要闯进去了,衡量之后,只得硬着头皮敲了敲门,“贵客,有人想见您,可以么”·它敲了两遍,门内依旧一片死寂。
闻到门缝内隐隐传来的血腥气,小吏不禁变了脸色,推开门一看,只见屋内的那位被人用一根竹筷钉在墙上,已经气绝身亡··秦剑看看那根钉在死者喉咙口的竹筷,尾部包金,就是包间内提供的那种。
屋内空荡荡的,除了包间原有的东西,什么都没有,只有桌子上摆着杯残茶··“他有带什么东西吗”秦剑又往里走了几步,从桌腿底下捡起一块指甲大小的瓷器碎片。
“原本是带了个手拎袋的·”小吏六神无主的抓了抓自己的后颈,也不明白东西哪去了·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应该报告老板,赶紧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秦剑回到屋内,将现场的状况跟阎君和赵无垢报告了一遍··“应该是个细颈瓷瓶,通常用来装药的那种·”白泽拿着瓷片看了看··“杀人灭口。”
赵无垢垂下眼眸,他们刚才进来的时候被人发现了还是对方为避免留下马脚开始清理门户·“逃了这么说,今天咱们岂不是白忙活了”吴壹打了个哈欠。
“逃不了·” 赵无垢冷冷的看向窗外,“天底下,没有人能在我和阎君眼皮底下杀人后,全身而退·”· · ·第八十二章 ·他摸出手机看了眼, 凌晨一点四十二分,阎君他们发觉破空声和血腥气息时大约是三十分左右, 对方应该就是那个时候动的手。
“为防万一, 刚才进门的时候, 君上已经让我们在暗自楼外布下天罗结界,目前为止, 没有任何人出去过·”四更急忙亮出掌中的铃铛,给在场的人提供补充信息。
一旦有人外出, 触碰结界,它手中的铃铛便会发出声响,并指明方位··“这么说,动手的人, 现在肯定还留在国色天香楼”吴壹兴味盎然的摸了摸下巴, “瓮中捉鱼。”
白泽曲手覆在唇前,轻声的咳了下,小声提醒道, “是瓮中捉鳖·”·吴壹不解的道,“瓮里哪会有鳖,顶多放条鱼啊”·白泽:………………·那边还在成语教学, 赵无垢已经雷厉风行的站起身,“我跟秦剑先去现场看看……”·他还没说完, 阎君便道,“我去。”
某人正想说让部长大人留下监看楼内有没有什么异动,阎君已经先一步抬手, 指向白泽和秦剑,“你们两个跟四更,留下监看楼内楼外的动静·”·赵无垢:………………·“好。”
白泽自觉的补位坐到窗前,待会再让秦剑隐身去对面的二楼卡座,两面交叉,可以纵览全楼的内部,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它们的眼睛··见阎君安排妥当,赵无垢便打开门,快步走向斜对面挂着‘蓝田玉’牌子的包厢。
走廊上剩下的几个小吏此刻已经全部聚集在包厢门口,本想拦住赵无垢他们,但三更掏出本红皮证件在它们面前晃了晃,“三界治安管理局·”·几小吏面面相觑,垂头让开。
它们只是灵力一级的小妖,哪敢拦治安管理局的人·赵无垢迈步走进包间,屋内跟他们的房间一样,接近正方形的格局··整个房间一目了然,门口放着衣帽架,房间左侧靠墙摆着张黑胡桃色的条桌充当冷餐台,上面整齐的码放着各种茶点、饮料、咖啡机、迷你酒柜。
屋子中间是两张靠山椅,旁边的桌上摆着几盘干果和一个杯子··尸体就被钉在流水台所在的窗户正对面·但是,因为窗户上垂着七八十公分的淡青色丝绦帘,如果从丝绦和窗台间的空隙望进来,很难发现异状。
死者表情惊愕,喉间的那根筷子几乎已经全根没入他的皮肤,只剩下包金的尾端,对方下手的力道之大可见一斑··“杀他的人是怎么逃出去的隐身吗”看着眼前空旷的房间,三更疑惑的道。
整个房间根本没有能藏身的地方,如果对方从门出去,会撞上走廊的几个小吏,从窗户出去,对面三层楼恐怕都有可能会发现··“要么它不是在房间里动的手,要么它的灵气修为比秦剑高,当时藏匿了身形。”
赵无垢的目光从餐台边的垃圾桶转向尸体,迈步走到尸体跟前,仔细打量着那根筷子·似乎有点斜·“秦剑来的时候它应该已经不在了。”
阎君淡淡的开口,当时他有特意关注过,屋内没有灵气的动荡··三更朝门口离得最近的那个小吏招招手,示意对方进来,“出事之前,你们有看到人出去吗”·小吏脸色苍白摇了摇头,“内市一点开场,大家都必须提前五分钟回到自己的坐席,屋内除了包间的主顾不会有别人。”
“十二点五十五分之前呢,这里有没访客出入”赵无垢回头看着那个小吏··秦剑说过,之前的小吏说这人曾经带进屋里一个手提袋,但现在不见了。
小吏挠着脑袋想了下,“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除了这层楼的客人,我记得的有两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一个病怏怏的书生,啊,好像还有一个小姑娘·不过,可能也有没注意漏掉的。”
赵无垢转回头,再往下看,尸体两边的口袋部位坠得有些厉害,像是装了重物,他伸手进去,掏出两根金条·再看另一边,也是金条··看得三更和几个小吏眼睛都直了,这人兜里居然揣得全是金条·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门外突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接着,一个身着万字纹长袍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个人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它们三人身后,还跟着先前拦住秦剑的那个小吏··“你们……是什么人”中年男人满面戒备的看着屋内的赵无垢和阎君等人,他留着八字泥鳅胡,体型较胖,因为一口气爬了三层楼,此时气喘吁吁的。
三更再度将那本红皮证件掏了出来··“呃……”治安管理局原本准备赶人的胖男人噎了一下,·这下麻烦大了,他原本想着让几个小吏不要声张,等内市结束将尸体悄悄扔到古宫外边的雁翅河里的。
“知道他的具体身份么”三更指了指墙上的尸体··胖男人紧张的搓了搓手,“做我们这个生意的,从不打听客人的隐私。”
三更不依不饶,“能坐进三楼VIP间的,应该都是来过很多次的吧你们连名字都不知道”·“名字倒是知道的,只是未必是真名。”
胖男人掏出块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位客人,自称花先生,陆陆续续的来过两三次·出手挺阔绰的·”·赵无垢看看胖男人,“他应该主要是来卖东西的吧”·胖男人被赵无垢问得愣住,心虚的垂下眼睛,一时没有做声。
“你是想在这里说,还是回去慢慢谈”阎君摩挲着手上的戒指,淡淡的开口··“别别,我说,”胖男人连忙道,“卖东西,他是来卖丹药的。
他的药价格奇高,但依然有人追捧·不过,他不喜欢转账,只收黄金·其余的,我就真的不知道了·”·三更把一张名片拍在胖男人手里,“通知你们老板,明天下午,带着这个客人的所有资料,到治安管理局报道。”
胖男人连连点头应‘是’··“你怎么看”阎君望向自家伴侣··赵无垢指指餐台边的垃圾桶,“里面有四杯分量的咖啡胶囊壳,这个分量不可能是一个人喝的,说明他肯定有访客。
再加上他口袋里的那些金条,我猜,内市开始之前,他的药就已经卖掉了·所以,开始之后他也没兴趣立刻坐到窗口,反而悠闲的喝了半杯茶·”·“可是,不是有块瓷瓶的碎片么”三更挠挠脑袋,“说不定他跟谁起了冲突对方失手杀的他。”
“垃圾桶里有碎瓷片,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外面的小吏也没有听到特别大的声响,比起冲突,我更倾向于瓷片是因为客人看药的时候不小心摔碎了药瓶之类的。
最重要的是,死亡时间不对,内市开始的时候,他应该还活着·”赵无垢指指尸体喉间的那根筷子,“你看看这根筷子,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三更挠了挠脑袋,“好像有点歪,像是由下向上捅进去的。”
阎君皱了下眉,突然目光如电的望向窗口,“这么说,筷子是楼下扔过来的”·赵无垢点点头,按照筷子延伸的方向一步步踱到窗口,看向二楼的雅座区,“理论上来说,出手的人应该就坐在‘御衣黄’、‘芙蓉白’、‘朱砂红’这三个区域。”
三更跟过去,只见御衣黄那边坐着四个身材粗犷的壮汉,正在饮酒,其中一个,肩膀上还站只白身黑爪的花狐貂,也像模像样的捧着个酒杯·壮汉的身边摆着三个狭长的箱子,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芙蓉白坐着个衣着鲜亮的少女,正在边看流水台上的东西边逗弄站在桌边的一只黄毛鹦鹉,那只鹦鹉的站架是弧线型的,很是漂亮,两端镶着象牙,一看就价值不菲·不过鹦鹉似乎有点重,将站架的金丝线都坠弯了。
朱砂红那边坐着的是个满身书生气的中年人,他身体似乎不好,用一块淡蓝色的帕子捂住嘴,正在猛烈的咳嗽··壮汉、小姑娘,书生,三更怔了怔,这三位,似乎正是小吏说的,来拜访过死者的人。
·“是那几个大汉”三更求证似的看着赵无垢,“按力道来说,他们几个最有可能”·赵无垢还没等开口,阎君就扬了扬下巴,“通知秦剑,去抓那个带鹦鹉的少女。”
赵无垢:………………·是那个姑娘三更满头问号,脚下却迅疾如风,径直冲向楼下的秦剑··得了消息的秦剑立刻大步朝‘芙蓉白’那边走去,他才走到半路,那个姑娘就站起身,拎着鹦鹉不慌不忙的朝楼梯口走去。
秦剑立刻追了过去,少女抬手一扬,站架上的鹦鹉腾空飞起,身形陡涨,仰天长鸣,化为一只漂亮的凤鸟··少女拎着站架,飞身踏上凤鸟,正要破窗而去··秦剑利落的隔空一剑,剑气破空而去,霸道的斩断了凤鸟的右翅,失去平衡的凤鸟哀叫着,带着那个姑娘摔落在底楼。
等那个姑娘再站起身,秦剑的剑锋已经搭在了她的脖子上··“你这个恶徒,快把我放开”那个姑娘被秦剑带进包间的时候,依旧在不停的挣扎着。
她的纱帽已经被秦剑掀掉,长得眉清目秀,皮肤白嫩,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年纪也不大··站在赵无垢旁边的胖掌柜急得直搓手,这,这,这,不会是抓错了吧。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她看看阎君又看看赵无垢,杏眼圆睁,眼角还噙着泪花,一幅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你怎么知道是我们派的人,而不是他”赵无垢指指身边的胖男人,好整以暇的看着那个少女。
少女噎了一下,嘴硬道,“你门一看就是头儿”·赵无垢温文尔雅的弯弯唇角,“你既然知道我们是谁,还演什么戏”·少女:………………·阎君扬了扬下巴,示意三更清场,三更立刻把胖男人和门口的几个小吏都请出去,顺手关上门。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我们本来今天只是想查点线索,没想到能撞到条更大的鱼·”赵无垢点弄着手腕上的是非钱,“你是东王公的手下吧来灭口的”·“我宁可死也不会告诉你任何事情的。”
少女捏紧手上的象牙鹦鹉架,哼了一声,转过脸去,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不需要你交代,”赵无垢无所谓的挑了挑眉峰,指尖轻点是非钱,红金双色的光影一闪而逝,他手间立刻多了个巴掌大的册页,“绿袖对吧“·少女:·“我猜灭口的事情是你自作主张吧,以为能替他分忧解难”·少女:·”可惜,你是做得自作聪明,生死簿上列出的就是现成的名单,你近期杀过的那些人,十有八/九都是你们曾经的下线,从他们身上一一查起就是了。”
少女:·猜对了从少女的表情得到答案,赵无垢斯文的摊开手,“刚好,我们地府最擅长的,就是审那些死魂。
就算魂魄被你们毁了,我也可以从生死簿上找到它们的踪迹·”·少女惊恐的看向赵无垢,“你你不能”·“我当然能,你们杀得越多,我得到的线索就越多,”赵无垢半垂眼睫看着她,冠玉般的脸上冷厉如冰,“我会把你们这些年的根基,一点一点的挖出来,全部铲除。”
少女挥舞着鹦鹉架猛烈的挣扎起来,秦剑一剑挥起,将鹦鹉架斩为两截··当啷,镶着象牙的架子断成两截,摔落在地上·少女失魂落魄的看着地面,呆呆的停止了动作。
阎君抬了抬手,示意秦剑将她押走··赵无垢拿出手机,开始迅速抄录生死簿上绿袖近期杀死的那些人的名单和信息··“大人,我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灭口的呢”三更不解的问。
赵无垢用手指指地上那两截架子,头也不抬的打着字,“知道象弭鱼服么”·三更震惊的看着地上的东西,“您是说,这不是鹦鹉站架,是象牙弓”·“对她就是用它,以筷为箭加注灵力,神不知鬼不觉的- she -死屋主的。”
赵无垢点点头,阎君应该是察觉到筷子上残存的那丝灵力的气息了··“这么小的弓”三更撇撇嘴··“按照尺寸,那把弓应该是为她度身打造的。”
赵无垢将抄录完的资料放在三更眼前,“拿去叫杨庸全部查一下·”·“全部”三更看着眼前那串长长的名单。
“全部·”赵无垢点点头,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山雨欲来的冷厉,“等到查完,就差不多该我们动手了·”· · ·第八十三章 ·杨庸带着四司的判官和各部功曹不眠不休的查了两天, 迅速厘清了名单上那些被杀人员的生平轨迹,又根据那些特殊的地方, 抽丝剥茧的分析出他们大致所负责的事项。
总体来说, 这些人基本分为三类, 一类负责暗地里秘密的布置阵法,一类负责赚取资金, 一类负责联络以及监管前两种··制作和销售咬财虎的那家金饰品牌’花开’的负责人也赫然在列。
根据负责布置阵法的那些人留下的资料和信息,白泽跟几位当世擅长阵法的道家大师研究整理之后, 除了已知的咬财虎,另外又发现了七个分布在不同区域的阵法··这些阵法有些是以灵器为阵眼的摄取阵,设置在各类人流量较大的地方,比如其中一个就被放在顶级景区里, 所有进景区的游客都会在游览过程中不知不觉的中招。
有些则是以灵力为媒介的吸取阵, 由邪道以灵力绘制出原模,再转印或绘制在各类可以接触的器物中·比如某知名汽车的座椅皮套底下,只要座位上有人, 就会被不断的吸取阳气,不剪开皮套翻看,绝对不会发现。
最夸张是某家房地产公司的老板, 二十几年间,他那间公司在某个以雾霾著称的城市里负责开发修建的每家楼盘、学校等建筑都是阵桩, 城市最中心的商场就是阵眼,去年商场完工后直接启动大阵,吞吃整个城市的灵气。
这些阵法设计之大胆, 隐藏之深,涉及范围之大,简直触目惊心··众人怀疑,这些阵法,很可能是出自东王公自己之手·毕竟他本人就是以卜算和阵法著称于世。
另外,因为绿袖没机会下手,在国色天香楼被杀的那位,魂魄也被白无常亲手提出··审问之下得知,他原本师从妖界著名的炼丹大师息岳,后来因为嗜赌犯杀戒被赶出师门。
一度落魄潦倒,后来被一个富豪奉为上宾后,才得以栖身··这人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给谁炼丹,也不认识出手杀他的绿袖,一直以为雇主就是那位给他提供材料的富豪。
每隔三个月,他负责将富豪‘买’来的灵气、阳气混合其它材料炼制为各种丹药·开始他也尽心尽力,丝毫不敢懈怠·但日子安逸之后,他旧态复萌,又去赌博,从手头吃紧到债务缠身,他便借着炼制会失败的缘由动起了小心思,偶尔从应该上交的丹药里不着痕迹的克扣出一两瓶,偷偷拿到鬼市来高价销售,用以填补自己的财务窟窿。
他手上的丹方有两种,一种以灵气和童子血为原料炼制的正阳丹,普通人服用,可洗髓炼骨屏退百病,修炼者服用,每日修炼的效果可增加半数以上;一种是以灵气和妖怪的七根炼制的升灵丹,十级之内的小妖服用之后,可直接凭空拔高一级,但只能服用一颗。
至于他提及的那位‘富豪’雇主,正是绿袖杀掉的一位负责联络和监管的人员··显然,这是个偏网格化管理的庞大体系,底层最少有三块工作,分别负责收集炼丹原料,赚取资金,炼制丹药的工作,互不相识,中间再由监管者联络。
根据这个信息,地府众鬼又从其它几位监管者留下的‘信息’中顺藤摸瓜的找到几个跟他同样负责炼丹的邪道···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短短四天,地府、天庭以及治安管理局便分别出击,雷厉风行的将已知的众多暗阵逐个捣毁,并将剩下的邪道们一一抓捕起来。
同时,治安管理局也针对东王公发出了立局以来的第七号三界追杀令··平素风光无限的妖界掌权者之一居然成为被追捕的对象·令牌一下,四海皆惊。
众妖打听之下,才知道近几日地府、天庭和治安管理局的联合行动··明令发出的代表最高绞杀级别的三界追杀令,让某些平时依附在东王公旗下的妖怪‘妖’心惶惶,风声鹤唳。
而西王母那边却毫无动静,身为东王公的神仙眷侣,她像是没接到过这封追杀令似的,既没有站起来跳脚为东王公鸣不平,也没有义正言辞的明哲保身划清界限宣布与东王公决裂,着实让妖怪们有些摸不着头脑。
观望了两天之后,那些妖怪坐不住了,每天都有数拨扑向治安管理局投诚··这里面有抱着‘背靠大树好乘凉’的态度单纯缴纳保护费对其它事情一无所知的,也有涉及到东王公的‘升仙’大业被当作心腹笼络的。
它们交代的信息,补全了赵无垢他们对于东王公最终目标的判断,他雄心勃勃的想要依靠丹药提升品级,打造出一支强大的妖怪兵团,占领天庭,取而代之··树倒猢狲散,东王公经营多年的势力,一朝全被连根拔出。
发布三界通缉令的第六天傍晚,赵无垢刚坐上出租车五分钟,就接到阎君的电话··“不好意思,教授临时让我帮他去拿点资料,现在还在去的路上,估计回来的时候要七点了,到时候直接饭店见。”
看到来电显示是阎君,赵无垢这才想起刚才出来的急,忘记跟阎君报备,这个时间,对方肯定已经到职业介绍所门外了··“我去接你”阎君的语气里倒是没有任何不悦的感觉。
“不用折腾,打车挺方便的·”赵无垢手疾眼快的按住滑落的剑袋,刚才司机刹车太猛,他和剑袋都差点跟前排座椅靠背来个零距离贴面礼··“天君那边来消息,说已经在扶余山附近发现东王公的踪迹,正在全力追击。”
阎君又道··“我中午吃饭的时候核算了下,按照现在知道的那几个阵法的吸收量来看,我们找到的这几个道士能用掉的量也就堪堪一半,我怀疑,还有很多没被发现的炼丹点。”
赵无垢压低声音道··“放心,这件事,我和天君都会追查到底·”·“嗯·”·没等赵无垢挂电话,他的手机就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了。
赵无垢无奈的对着黑掉的屏幕笑了笑,将手机揣回兜里··司机拽了拽自己的咖啡色毛线帽,不好意思的开口,“对不起啊,刚才突然有只猫从马路上跑过去,我怕压到它,就踩了刹车。”
“没事·”赵无垢摇摇头,他上车就在跟教授联系,没注意司机,这会儿才发现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哑,戴着口罩遮住大半张脸,似乎是感冒了。
“你去七里桥是探病吗”司机又热情的继续问道,似乎带着所有京北出租车师傅的通病,话痨·七里桥其实还是挺偏僻的,那里属于郊区,最有名的便是全京北最大的一家精神病疗养医院。
“算是吧·”赵无垢友好的弯弯唇角·车窗外的景色已经开始荒凉,七里桥快到了··“真巧,我今天正好也要去那边·”司机又道。
赵无垢欣赏着窗外的景色,泰然自若的把手揣进兜里,“您也去探病”·“不,我去上坟·”司机笑呵呵的道··“上坟”赵无垢望向照后镜里的司机。
司机像是有所感应似的,抬起头,对着照后镜里的某人- yin -恻恻的道,“对,给你上坟”·话音未落,司机突然转头,他的手臂也在刹那之间暴涨了一倍有余,直接掐向赵无垢的脖子。
“不好意思,给我上坟,还轮不到你·”赵无垢似乎毫不意外,淡定的从口袋里抛出个蓝宝石领针··眨眼之间,领针变做条碗口粗的金龙,牢牢盘住司机的胳膊,昂起头,咔嚓一口,将他的胳膊生生从肩膀上咬了下来。
司机却像没有痛觉似的,表情半点变化都没有··它左右晃了晃脑袋,嘎嘣的两下脆响之后,两条全新的手臂又从它的肩膀处伸了出来··赵无垢有些头疼的捂住额头,“秦剑,该你了”·“我还以为你要多试几样呢。”
座椅上的剑袋亮起道寒光,错眼之间化为千道剑影,雷霆万钧的斩向前排··司机和整辆轿车瞬间都被斩为整齐的片状·被切成片的司机扭曲着血迹斑驳的身体,执着的爬向赵无垢的方向。
秦剑打算抓活的,释出一道剑意,牢牢钉住地上那些东西··“砰”被钉住的司机居然自爆了,弥漫着血污的尸块化为一片紫黑色的烟雾。
毒气秦剑皱起眉头迅速扑向赵无垢,却发现赵无垢已经丢出另一个钻石领针,领针迅速化为一只白鹤,带着赵无垢扶摇而上,冲向半空··待到烟雾彻底散去,白鹤才驮着赵无垢落回地面,重新变为领针飞回他手上。
不久前赵无垢才知道,阎君送给他的那些胸针和袖扣,并不是单纯的装饰品,而是护身的法宝·每样东西里面,都有精心炼化了一道灵物的神识,比如金龙,白鹤、麒麟、白虎等,关键时刻可以供他驱使救急。
不过,因为这些东西需要灵气驱使,当时的赵无垢还不能使用·阎君怕提起灵气的事情让赵无垢不悦,就暂时没有告诉他··直到前几天前赵无垢整理东西,拿起领针的时候,突然窜出只白虎,吓了他一大跳,阎君才想起自己还没跟自家伴侣说过领针的真正使用方法。
“死了,魂飞魄散的那种·”秦剑弯腰探查了下地上的尸身,跟赵无垢报告·这个来刺杀的家伙,对自己也够狠的··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赵无垢点点头,“没关系,看这个手笔也不是东王公直接指使的,估计只是个对他忠心的家伙而已。”
“您觉得东王公真的会再次出手来抓您么”秦剑不解的道··“百分之五十吧·”赵无垢将领针放回衣服口袋,“依照他谨慎的- xing -格,我猜他上次那个被毁的灵阵应该还有备用方案。
如果这个阵法依然需要阵眼,我还是他最合适的人选·否则他上次就不会冒着得罪阎君的风险来抓我·如果他想孤注一掷鱼死网破的打击和报复阎君,也依然是拿我或者小包子开刀最合适。”
秦剑皱眉道,“那另外百分之五十呢”·“他还有别的退路可以躲避我们的层层追捕,安全的休养生息,”赵无垢看看地上那堆破烂的不成样子的车骸,“或者找到了原本不可能找到的灵器。”
“灵器”·“对·”赵无垢按了按眉心,”根据现在找到的那些阵法,摄取阵都是以数百年的灵器为阵眼。
如果他能找到千年以上的特殊灵器,或许就能启动大阵·”·“比如一面由道家宗师亲手打制的唐朝铜镜”秦剑的眉心皱得更紧了,把自己的手机转向赵无垢。
只见上面是条杨庸发给秦剑的消息:·【告诉我师父,刚刚得到消息,有件道家的圣物被盗了·是当年司马承祯亲手打制献给唐玄宗的那件千秋万岁镜·】· · ·第八十四章 ·千秋万岁镜·糟了, 赵无垢的脸色也瞬间凝重起来。
司马承祯,唐代最负盛名的茅山宗道教宗师, 泰山北斗极的人物, 自号白云子, 也是铸造铜镜和宝剑的大师级人物··他曾经亲手铸造铜镜和宝剑进献给唐玄宗,并在放置铜镜和宝剑的匣子上分别刻下‘千秋万岁’和‘盛世清平’的字样。
传说这两件东西都是夺天地造化借司马承祯之手而生的灵器, 灵气充盈,被道家尊为圣物··因为这两样东西太过有名, 在唐代便多有仿制,道宗便把那两样由司马承祯亲手打造的镜剑称为‘千秋万岁镜和‘盛世清平’剑,以便跟其它仿制和翻模品区分。
可惜,这两样东西被唐玄宗带入陵墓, 长眠地下, 后来泰陵被盗,便湮灭于世,不知所踪··现在看来, 是被道宗那边秘密收藏起来了·“我们拿完资料赶紧回去……”·“大人,君上请您速回治安管理局。
“赵无垢的话还没有说完,三更的身影便闪现在半空··“现在”·“嗯, 道家来了几个老头子,说是什么镜子丢了, 哭得要死要活的,君上请您回去一起开会。”
看来就是千秋万岁镜的事·赵无垢点点头,决定先跟三更回去·至于教授的资料, 只能待会儿再拜托它过来跑一趟··等他赶到治安管理局顶楼的会议室时,屋子里的U型会议桌两边基本都已经坐满了。
右边是阎君、胡言、白泽和两个不认识的面孔,左边则坐着六个老头,看样子就是三更口中的那几位道家来的·其中一个赵无垢甚至还叫得出名字,无尘道人沈未闻,温良未来的师父。
赵无垢瞬间了然,显然,这是治安管理局跟道家几大宗师的会议··阎君泰然自若的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示意赵无垢坐过来·某人只得顶着一众老头儿探究的目光,硬着头皮过去坐下。
胡言轻咳了声,对着对面那几个老头儿道,“好了,人到齐了,各位开始吧·”·坐左手首位白眉老道做了个手礼,最先开口,介绍起千秋万岁镜的状况。
原来,这面镜子被盗之后辗转七百年才重新现世,恰巧被一位许姓道士发现,悄悄带回本族·后来许家秘密邀请当时的道家三大宗掌门共同商讨后,决定将千秋万岁镜放置在天台山的‘镜剑台’下,并以此器为阵眼,联手布下风水大阵,保当地一方灵脉,生生不息。
许家和三大宗掌门约定共同守护此阵,此事便作为三大宗共同的秘密,由每代掌门代代传承··世事变幻,沧海桑田·数百年后,当年的三大宗变为五宗十三门。
其中的六门,依旧维护着这个秘密··没想到,今天中午守阵的弟子发现,有人破了那个绵延数代的大阵,还盗走了千秋万岁镜··从现场留下的浓重灵气来看,竟然还是玄级的大妖。
对方毫不避讳的留下灵气的痕迹,似乎完全不在乎被追捕的事情··联想到近日东王公的事情,这六位掌门觉得事关重大,商量过后便来到治安管理局报备,顺便求助。
要抓捕玄级的大妖,单凭他们门内的力量,还是有些吃力··“哎,千秋万岁镜的消息我们代代口传,守得极为严密,也不知道是怎么走漏的风声·”白眉老道唉声叹气的道。
其余几人也纷纷摇头,一副疑惑的样子··听到这里,赵无垢看看眼前的六位道长,“那许家的后人呢”·坐在第三把椅子上的长胡子老道捋了捋胡子,“许家子嗣单薄,现任执掌者四年前死于一场意外,只留下一个六岁的儿子,以他的年纪,这件事肯定是不知道的,所以我们也没再打扰那个孩……”·说到此处,他脸色剧变,猛的顿住,“难道,许家执掌者遭遇的不是意外”·“有可能。”
赵无垢神色凝重的点点头·六门宗师毕竟门徒众多,许家如今势单力薄,如果要掩人耳目,是最好的下手对象··他刚想打开生死簿查,却被阎君按住了手腕。
“去查一下·” 阎君抬了抬眉峰,用眼神示意四更联系地府那边的杨代判·自家伴侣的灵气尚未完全恢复,又重伤未愈,某人不愿让他随意动用生死簿耗损身体。
虽然舍近求远有些麻烦,但赵无垢也明白阎君的意思,只得耐住- xing -子等消息··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依各位所见,这件事是否东王公一党所为”白眉老道再度开口。
“可能- xing -很大·”白泽眯了眯眼睛·早不去晚不去,偏偏是这个时候··“还请诸位协助我们追回圣物,否则,九泉之下,我等实在无颜面见师尊。”
一个圆脸老道喟叹··阎君摩挲着拇指上的龙血戒,“治安管理局必定会竭尽所能,将圣物物归原主·”·得到他的承诺,几个老道的脸色才略微好看了些。
“能不能直接带我们去那处风水大阵看看”白泽再度开口··“当然可以·”几个老道对视了下,满口应允。
因为各自还有事务要处理,商量之后,便让一直没怎么开口说话的沈未闻负责引路··天台山被称为‘佛宗道源’,享誉千年,悬崖飞瀑,景色壮丽非凡。
然而,一路疾行的众人却无心欣赏··几位老道口中的风水大阵,深藏在山腹之中·负责引路的沈未闻带着他们走进山洞,拐过杂七杂八的岔道,又打开条狭窄的密道,走了约莫盏茶的时间,才来到一处庞大的密室。
整个空间大体呈圆形,地面的外圈刻着道教的星图以及精美的云纹,中间区域则布满流水纹··更引人注目的,是五根气势恢宏的人工柱石·柱身极粗,两人尚不能环抱,柱础上方雕着连绵不断的连山纹。
其中的四根分立四角,柱身分别刻着四个篆体大字,‘天地含象’,‘日月贞明’,‘写规万物’,‘洞见百灵’的字样,并且由地面上的八卦纹联结成方形。
最后一根,则顶天立地的矗立在整个密室的正中··四周燃着上百盏长明灯,淡黄的光晕给密室染上一层神秘的色泽··虽然阵法已破,此地依然灵气充沛,像赵无垢这种灵气匮乏的人站在其中,就像在高原地区吸到纯氧似的,气息顺服,通体舒泰。
白泽也舒服的眯起异色的双瞳,若不是时机不对,它真想在此地好好的睡上一觉··“这里是特意为大阵所造么”赵无垢仰头看向上方刻着星纹的穹顶。
“嗯,依照千秋万岁镜的镜纹,”沈未闻指指整个密室圆形的边缘,又指指四根柱子连成的方形,娓娓道来,“外圆内方,取象天地,中列爻卦,备着- yin -阳。”
接着他又指向地上的星图和纹路,“离日坎月,星纬五行,云分八卦,节运四时,此表天文,方周流水泻四瞑,内置连山旌五岳,此立地文,为天地含象之意。”
“这里似乎并没有遭到太大的破坏”赵无垢疑惑的打量着密室,穹顶光滑,地纹完整,柱石也未见裂痕··“我也觉得有些蹊跷,”沈未闻摸摸自己花白的胡子,“若说它们想挑衅吧,它们却用了最费力气的方式来拿走圣物,尽最大可能的帮我们保留了大阵,以后追回圣物基本就可以直接再用。
若说不想惊动我们吧,它们却大剌剌的留下了灵气,就差没落款说‘来追我’了·”·东王公会这么好心赵无垢不解的再度扫视四周。
阎君皱了皱眉,“千秋万岁镜原本藏在哪里”·“那里·”沈未闻带他们走向中间的石柱,背对他们的那面,柱础碎裂了脸盆大小的一个洞。
“是当初在咖啡厅把你带走的那个家伙·”阎君眼神冷冽的盯着那个洞,这个灵气的味道,他闻过··是它赵无垢眼前瞬间浮现出那个头发乱糟糟的壮汉。
“嗯,它叫黑山,原型是只黑熊·”阎君答道··原来是熊,难怪力气那么大赵无垢摸了摸鼻子·现在已经可以确定,镜子的确是东王公拿走的。
四更恰好在此时发来消息,“君上,沈代判查过了,许家那位执掌者的魂魄并未去地府报道·”·阎君看过之后便将手机递给赵无垢··可惜了。
赵无垢无奈的摇摇头,依东王公的- xing -格,问出消息后,肯定会将此人的魂魄打散·这位许家的后裔,凶多吉少··一个小道气喘吁吁的从密道跑进来,附在沈未闻耳边说了两句,他瞬即抬头,“诸位,我们派出去查找的人在西边发现那股灵气的踪迹,要不要去看看”·西边赵无垢跟阎君对视一眼,脑子里电光火石般的想起个地方,扶余山·沈未闻让小道士带路,众人去发现灵气的地方看了下,根据痕迹,果然一路西行。
阎君立刻让白泽联系天君,沿途派人拦截黑山·以黑山的脚程,此刻应该已经赶到扶余山附近,恐怕马上就要跟东王公汇合了··半个小时之后,正在跟赵无垢吃饭的阎君接到天君打来的电话,直接开了免提。
天君在电话里表示,黑山被他亲手击毙,但是他派人翻遍黑山全身,都没有发现任何跟铜镜相关的东西,甚至连铜器都没有··“你确定那个就是黑山”旁听的赵无垢忍不住开口。
“确定以及肯定·”天君那边传来扇坠摆动的声响,“修到玄级的黑熊精,全天下也就这么一位·无垢宝贝儿,你觉得我可能会认错么”·“我觉得你可能又皮痒了。”
听到天君叫赵无垢宝贝儿,阎君冷冰冰的撂下战书,“明天等着挨揍·”·“喂你说什么扶余山信号不好,先挂了。”
天君假装风大,麻利的挂断了电话··赵无垢:………………·四更忍着笑,悄悄跟三更道,“对天君大人来说,天底下最危险的地方恐怕就是君上的身边。”
“但是对判官大人来说,君上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三更眉眼弯弯,“人类常说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四更:………………··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赵无垢捂住额头,能这么解释这句话,三更真是个鬼才·等等·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赵无垢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忽然闪过。
黑山的身上没有千秋万岁镜,那镜子他交给了谁·对东王公来说,在哪里用千秋万岁镜追最安全·大剌剌的留下灵气的痕迹,把追捕的人都带去扶余山。
大阵基本没被破坏,以后追回圣物就可以直接再用··天台山赵无垢猛的拍桌站了起来··“大人,小的错了·”见他脸色铁青的站起身,三更和四更吓得赶紧双手捏着耳垂麻利地跪倒在地。
糟糕,就开个玩笑,判官大人今天怎么发这么大的火儿·“天台山,我怀疑扶余山只是声东击西之计,东王公要利用的,恐怕不止是千秋万岁镜,还有天台山底下那个大阵。”
 · ·第八十五章 ·三更和四更四目相对, 眨了眨眼睛,原来不是生我们的气·阎君若有所思的轻敲着桌面, “你是说, 他之前也是故意在扶余山露出踪迹, 为了把我们的注意引过去”·“对,我们应该立刻回天台山, 派人把附近都仔细的搜查一下。”
赵无垢急匆匆的穿上外套朝门口走去··阎君看看满桌的饭菜,无奈的朝四更使了个眼色, 让它处理好顺便通知黑白无常带鬼卒跟上来··赵无垢和阎君赶回天台山,发现沈未闻正坐在山脚的小凉亭里惆怅的对月独酌。
“你还没回去”看见他,赵无垢诧异的停下脚步··“两位有所不知,前些日子, 小道领养了一个被人丢弃在观外的婴儿。
这个时间, 正是它哭闹的时候,那个声音,小道听了实在头疼, 只好躲在外面避避风头·” 沈未闻苦笑着敲敲额头,似乎耳边又响起沈良那魔音穿脑式的哭声。
哭闹得厉害该不会是因为温良的魂魄还没有归位的缘故吧赵无垢下意识的瞥了阎君一眼··阎君面色平静的垂下眼皮,哭声大什么的, 说明阳气旺盛,生命力强。
“对了, 你们为什么去而复返”沈未闻倒是没注意赵无垢和阎君的眼神·他只知道这两位是治安管理局的大人物,并不清楚他们的真实身份,更做梦也想不到这两位和他徒儿的关系。
赵无垢便把最新状况以及自己的推断跟无尘道人粗略的讲了一下··“洞内的状况你们不熟, 还是我陪你们一起去吧·”沈未闻脸上的酒意一扫而空,当仁不让的站起身。
正在此时,天边一道红色的闪电撕裂苍穹,照亮半边夜空,直直的劈向天台山··轰隆隆,沉闷的雷声紧随其后,炸响在众人耳边·夜鸟被雷声惊起,哗啦啦的飞起一大片。
沈未闻望着山顶的方向悚然变色,“好像真的有人启动了大阵·”·他回身正要招呼赵无垢和阎君快走,却被赵无垢大力地拽向身后··一道劲风袭向他方才站脚的位置,直接切断了凉亭的檐角。
“啪”落在地上的檐角摔得四分五裂··无尘道人站稳脚步,才发现偷袭自己的居然是一只巨大的夜枭··更让人心惊的是,它的灵力居然有地级之高·“王上在此,擅闯者死”落在凉亭顶上的夜枭口吐人声,双眼幽碧,仿若鬼火。
檐角摔碎的声音仿佛是进攻的号角,一群黑影呼啦啦的飞过来,遮天蔽日,疯狂的袭向赵无垢和阎君他们··发觉那些黑影也都有黄级的水准,沈未闻额上冷汗直冒,迅速摸出一把道符,天台山什么时候出现这么多的黄级妖怪的太不正常了·赵无垢和阎君倒是神色镇定得很。
暗红的剑气自赵无垢背后的剑袋冲天而起,直接斩断了飞在最前面的两只夜枭的翅膀·枭鸟哀叫着,重重摔在地上··秦剑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半空,掌间剑气仿若疾风,横扫而过,十几只闪避不及的夜枭又被当头斩为两截。
“噗”腥热的血雨洒满了半条山路··这是……剑灵·沈未闻抹去溅在自己额头的血迹,震惊的看着空中肆意挥洒,势如破竹的剑气。
因为受原型所限,器灵是所有妖怪中灵气和战力都最弱的一支,其中有许多更是可以称得上脆弱··其中唯一的例外便是兵器之灵,它们是天生的杀器,优势得天独厚,战力之强可以轻松排进众妖之中的三甲之列。
可惜的是,兵器的血煞太重,自古以来成魔的不少,成灵的,却是凤毛麟角··沈未闻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有幸亲眼见到一位·而且,看样子对方至少是地级·他发呆的功夫,秦剑已经将空中的夜枭杀得落花流水,斩毙了大半。
被秦剑凌厉的剑气吓到,剩下的黑影盘旋着飞高了些·凉亭上的夜枭‘桀桀’的叫了两声,腾身而起,爪勾如电的抓向秦剑··“砰”鸟爪和剑气相接,居然发出金石交鸣之声,震得人耳根嗡嗡作响。
“我们走吧·”赵无垢拽拽沈未闻,表示这里交给空中那位就可以,他们赶紧去大阵那边··沈未闻点点头,几人踏着一地的乱羽血污匆匆走到半山腰,两道黑影再次袭向走在最前面的无尘道人。
因为刚才的事情,他早就提起了防备,此刻感觉到袭向身侧的劲风,立刻甩出两道黄符··“啪”几节藤枝掉落在山道上。
沈未闻的黄符慢了一步,堪堪插在藤枝上·他身后,阎君施施然的收回了手··山上发出轰隆隆的巨响,脚下都震动起来,沈未闻再定睛朝上望去,不禁头皮发麻。
只见整座山上妖气翻涌,树影憧憧,怪石奔腾,看这景象,倒像是满山的树木和巨石大半夜的都成精作怪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那位东王公哪来的灵通,不但培养出那么多黄级的夜枭,而且居然还能驱动整座山的树木山石”沈未闻捏紧道符摆出迎战的姿态,心里却惊愕极了。
“这些东西,应该都是他用邪道炼出的禁药催生出来的”清冷的月光下,赵无垢冷冷的看着漫山遍野朝他们扑过来的精怪,冠玉般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原来是道家那些败类沈未闻无奈的摇摇头,面色凝重的伸手将衣襟拽起,掖进腰里,装备大杀一场·这么多精怪,还都是怎么打都不痛的那种,就凭他们几个,恐怕很难全身而退了·“往后站。”
阎君丢给他个‘别碍事’的眼神,又将赵无垢往自己身侧拽了半步,随后,轻描淡写的隔空拍出一掌··巨大的掌影泛着金光,以横扫千军之势拍向山腰。
“轰”掌风所到之处,树折石裂,尘土飞扬·跑在最前面的那些树精石怪刹那之间便没了声息··原本还准备拼命的沈未闻:………………·一招就秒了大半个山腰的妖怪·昏天暗地之间,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急掠到他们身旁。
左边那位一身白色西装,嘴角脾气的微微扬起,右耳上戴着个长条形的金色耳环,上面写着‘一见生财’的字样·右边那位则一身黑色,满面严肃,左耳与穿白色的那位对称似的,也单挂着个长条形的耳坠,内容却是‘天下太平’。
黑白无常沈未闻怔怔的看着这两位大名在人界如雷贯耳的- yin -差··它们身后,- yin -风飒飒,鬼影林立,数万鬼卒雄赳赳气昂昂的当空而立。
阎君轻轻扬了扬下巴,黑白无常便带着鬼卒迎风而上,无声的杀入一山的树精石怪之中··刹那间,狂风激荡,飞沙走石··看样子是用不到自己了,沈未闻默默地收起自己的道符,同时也在暗自思忖,用地级的剑灵做保镖,秒杀群妖,指挥黑白无常冲锋陷阵,眼前这两位大佬到底是什么身份·在这两位面前,自己这位人界宗师仿佛就是个初识道法的菜鸟。
“这里交给他们,我们走·”阎君嫌弃的拍了拍衣角上看不出来的尘土,示意沈未闻继续走··此时秦剑也追了上来,几人继续赶向大阵的入口。
“你刚才提到的禁药是怎么回事”走在路上,沈未闻想起赵无垢之前的话,不解的问道··赵无垢便将东王公笼络邪道炼制禁药的事情简单的解释了下。
沈未闻捋着胡子皱起眉心,“以丹药提升灵气虽然可行,那只是对低级妖怪而言·东王公已经身在地级,离天级仅差一步之遥·他所能使用的丹药,除去材料之外,还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岂是轻易能炼制成功的恐怕出炉时天地都会有异向。
自古就没有过这样的丹药炼成的记载·”·“所以他还找了个药人,专门替他试药·” 他们说着话,脚下却没有停下,偶尔会遇到阻路的妖怪,都被秦剑干脆利落的解决了。
沈未闻摇摇头,“如果是我,无论这颗丹药成与不成,都不会给别人来试·如果失败,给别人吃了也就算了,如果成了,那位替我试药的药人岂不是先我一步,一步登天”·赵无垢皱了皱眉,丹药的部分,自古便是道家所长,他倒是没想过沈未闻说的这个问题。
“刚才的红色闪雷,算不算你说的异向”阎君淡淡的插话··恐怕是……算沈未闻怔了怔,立刻加快步伐。
大阵入口被炸石封埋,六门原本派驻在门口的两个小道士已经横尸当场··沈未闻对着小道士的尸身默默掐了个手礼,带着赵无垢和阎君绕道走向另一个密道入口。
是他和邱大师他们大意了,万万没想到,对方觊觎的不仅仅是圣物,还有那座数百年前流传下来的大阵··他们一路疾行,赶到密室门口,只见一个眉清目秀的红衫小童手执双剑,横身站在门前。
“想进去,就从我的身上踏过去·”·秦剑冷哼了声,剑气横扫而出,两个来回便毫不留情的将小童斩于剑下··推开密室的大门,众人便看到最中心的那根巨柱被人削去一半,一个长袍玉带的男人盘腿坐在剩下的那半根石柱上,万道霞光自他身后扶摇直上,照得整个密室雪亮雪亮的。
“又见面了·”云蒸霞蔚之间,男人慢慢的睁开眼睛,对着赵无垢露出抹势在必得的笑意,“早知道这个镜子如此厉害,当初我就不该费力去抓你。”
“千秋万岁镜呢”赵无垢摸了摸手腕上的是非钱,世间唯有登临天级者,可以超脱在他的生死簿之外··“放心,目前为止,完好无损。”
东王公指指自己坐的位置,“可惜,各位来晚一步·不然还可以参观下我步入天级的姿态·”·“就算步入天级,你觉得能从我手上逃出去”阎君踱前半步,冷冷的斜睨着东王公。
沈未闻心头犹如惊涛骇浪拍过,瞪眼看着阎君的背影,对着天级还能这样说话的不是天君便是阎君了吧·师祖在上,他居然,居然亲眼见到了两位帝君之一·“我卜过卦,以前是绝无胜算,现在是九死一生,”东王公指指半空飘荡的黑色鸟羽,“我这个人很乐观的,有生机总比没生机要好。”
赵无垢无语的皱了皱眉,“你若是安安静静的做你的王公,又怎会如此”·“啧,太无趣了·”东王公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笑得放纵而肆意,“妖生漫长无趣,我不喜欢。”
赵无垢:………………·“要么,就做天地间最强的那个,要么,不如死在那个最强的人手里·”东王公认真的打量着对面气宇轩昂的阎君,“上天对我倒是不薄。
可笑我以前一直以为,天君是最强的那个,现在才知道,不是他,是你·”·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沈未闻:·“这点我倒可以满足你,亲手送你上路。”
阎君英俊的长眉微微挑起,利落的脱下大衣,递给旁边赵无垢··“好,请务必不要手下留情·”东王公抚掌大笑,笑声未绝之前,突然拍柱而起,直接袭向阎君。
 · ·第八十六章 ·东王公掌中玉扇发出七彩霞光, 气势凌厉的当空劈下··电光火石间,阎君侧身沉肩, 轻巧地避开扇脊, 翻手回出一掌, 泛着金色光晕的掌印气势汹汹的袭向半空。
东王公不敢硬接,拧身退了回去··“保护他们”阎君叮嘱了秦剑一句, 纵身跃上石柱,与东王公战到一处··秦剑连忙展开结界, 将几人周身的范围护住。
灵气激荡,扇光掌影纵横开合,阎君和东王公的身形快到只剩下残影··“咔嚓”玉扇带起的罡风余势未消,落在地上, 将密室地面砸出道巨大的裂缝。
·“哗啦啦”掌风去势不减, 将穹顶拍塌了一块,小山样的掉下大片碎石··天级之间的对决,每招每式都带着惊天动地的架势, 几息之间,密室已经千疮百孔,面目全非。
破坏力有点大赵无垢无奈的转头看看六门的在场代表沈未闻, “照他们这样的打法,古阵怕是保不住了·”·“非常时期, 行非常之事,也算我们五宗六门为降妖除魔略尽绵力。”
无尘道人嘴上说得大义凛然,脸颊却心疼得直抽搐, 带得胡子都一颤一颤的·祖师爷,徒儿不孝,您传下来的东西今天恐怕是要毁了·赵无垢安慰- xing -的拍拍他的肩膀。
“轰隆”两人说话间,东南角的石柱又被拦腰击断,大大小小碎成数节,激起大团的烟尘··脚下地面震颤,眼见密室有坍塌的危险,秦剑眉心紧皱,提醒赵无垢,“大人,照这样下去,我的结界未必撑得住,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先退出去吧。”
赵无垢跟沈未闻对视一眼,点点头,他们刚往外走了两步,耳边“轰隆隆”又一阵巨响,地面摇动之间,密室地面连同东王公和阎君脚下的那半根石柱,都被一劈为二,只留下道深沟巨壑。
“当啷”飞扬的尘土之间,一样黑黝黝的物件随着碎石落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千秋万岁镜”沈未闻惊呼了声,救宝心切的直冲过去。
“快去帮忙·”担心无尘道人被周围乱窜的灵气伤到,赵无垢赶紧让秦剑过去帮忙··秦剑犹豫了下,他过去的话,判官大人身边就没人了··“快去千秋万岁镜一定要保住。”
赵无垢扬起眉峰催促道,无尘道人那边太危险了··秦剑左右看了看,只得临时把赵无垢安排在一处看起来相对安全的壁角,然后转身去追沈未闻,打算速去速回。
无尘道人虽然已经年逾半百,动作却依旧很利索··只见他左闪右避,几个起落之间,便已经赶到古镜旁边·确定地上的铜镜完好无损,他不禁松了口气,刚刚要弯下腰去拿,斜前方的那根石柱猛的倒了下来。
此时要是避开,他自己或许没事,但千秋万岁镜恐怕会被砸得四分五裂··无尘道人一咬牙,将铜镜抓起来护在怀里·这东西再碎了,他日黄泉之下,他还有什么脸去见师父·“站住别动。”
就在他准备用自己的身体做肉垫硬扛的时候,突然听到秦剑的声音··沈未闻立刻凝神屏息,抱紧铜镜站直了身体··他只听得耳边扑簌簌声响,四周寒意凛冽,剑气如霜,无数碎石飞屑划过。
再睁开眼时,头顶那截断柱已经被秦剑尽数削解··见无尘道人有惊无险的拿到古镜,远处的赵无垢也跟着放下心来··“轰隆隆”·赵无垢刚松了口气,身后的石壁突然传出异响,异变陡生。
一只巨大的脚掌踏碎石壁,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他头顶直直踩下,下一秒便要将他踏为肉泥··千钧一发之际,赵无垢从怀里摸出个翡翠领针丢了出去··几抹翠色在空中绽开,化作穹罗巨伞,遮在赵无垢头顶上方,堪堪挡住那只巨大的脚掌。
赵无垢趁机疾退数步,金红两色光影自他腕间冲天而起,宛若长虹贯日,在空中兜转半圈,化作生死簿··“咔嚓”那只脚踩碎了巨伞,高逾数丈的身影佝偻着脊背破壁而出。
巨人·赵无垢扬起头,眼前的家伙须发皆白,耳如斗牛,脸上却只有一眉一目,正恶狠狠的用仅有的那只眼睛盯着他··手中的生死簿疾翻数页,停在上古异族的某页上。
赵无垢扫了两眼,皱眉看向巨人,“防风氏你不在封山因何来此”·“所有的人类都该死”巨人大吼了声,喷出股腥臭的恶气,举拳朝赵无垢砸下。
掌风贯耳,飞沙走石··“我生平写得最多的,就是‘死’字·”另一边的赵无垢临危不乱,镇定的立在当场,左手掌簿,右手持笔,稳如磐石地在生死簿上勾划而过。
笔走龙蛇,惊风泣鬼··一个铁画银钩的‘死’字倏然而现··玉笔勾魂,判官索命·巨人的动作戛然而止,拳头突然没了力气,软嗒嗒的垂了下去。
“轰”巨人跪倒在地上,须臾之间,气息全无··赵无垢捏着判官笔,脸色冷厉的看向防风氏尸体的后方,“看了这么久,还不想出来么”·“见大人繁忙,不敢叨扰。”
西王母臂挽彩帛,身后带着一众仙童,笑意盈盈的走了出来··“王母迟迟不肯现身,是准备选个良辰吉时么”赵无垢勾转着判官笔,似笑非笑的看着西王母,眉间带着睥睨众生的杀气。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秦剑带着沈未闻急匆匆的赶到赵无垢身后,戒备地盯着西王母身后那班仙童··察觉到西王母现身可能会对赵无垢不利,阎君挥出一掌击退东王公,转身便要赶过去。
“想走,没那么容易”东王公狞笑着挥出一扇,直奔阎君腰侧··阎君闪身避过,面沉似水,竖手为诀,翻手为印,“本想带你回去受审,你却自寻死路”阎君·“轰”数十道紫红色的电光杀气腾腾的当空穿下,瞬间穿透东王公的身体,来势之霸道凶猛,让人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东王公身上多了十数个血洞,手上的玉扇也“哗啦啦”碎成数截·他扶着身边石柱的碎块才勉强站稳,几秒之后,还是跪了下去,“噗”地吐出大口鲜血。
他捂着胸口,气息粗重的犹如破旧的风箱,“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实力·”·“想看我真正的实力你不配”阎君冷冷的道。
东王公:………………·阎君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大步流星地赶到赵无垢身边··“两位不必这么紧张,”西王母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跟他们动手的意思。
她仪态优雅的踱着步子,走到奄奄一息的东王公身边,“我是冲着他来的·”·东王公抬起头,冷笑着看了她一眼··西王母没有理东王公,依旧看着阎君,“我只是想问问,可不可以网开一面,把他交给我来处理”·阎君冷淡地摇摇头,“他的罪,要四司十殿来审。”
“可惜·”西王母遗憾的摇了摇头,突然抬手拍向东王公的头顶,“那不如就让我来替天行道·”·她出手如电,两人又近在咫尺,阎君和赵无垢根本来不及阻止。
赵无垢皱了皱眉,他甚至做好了西王母是故意过去给东王公做人质的准备,却万万没想到,她是过去杀他的··“好……好……你果然够狠”东王公双眸泛出- yin -毒的神色,“我死了,你们也要一起陪葬”·他狠狠的咬断舌根,喷出一口血雨。
跟他的血气呼应似的,密室地下泛起数道红光··“哈哈哈”东王公仰天大笑,神色癫狂··“不好,他提前布下了化魂大阵”沈未闻悚然变色。
天级大妖的化魂大阵,恐怕能让天地变色,将此处炸得灰飞烟灭·西王母闻言不禁色变,急急的踹开东王公,飞身冲向穹顶的方向··阎君也立刻揽住赵无垢的腰,带着他疾纵而上,秦剑带着沈未闻,紧随其后。
众人破山而出,阎君急急捏诀,罩住密室的范围,来不及阻止,只能尽量避免东王公的阵法造成更大的伤害··“轰隆隆”山腹接连发出十数下剧烈的响动,地动山摇。
天地间风云变色,- yin -云密布··黑白无常已经率领鬼卒将山上的精怪料理干净,正遵从阎君的吩咐守在周围,避免有人逃脱·见他们冲出来,赶紧赶过来,“君上”·“没事,待会儿你们再下去。”
阎君摆了摆手,示意黑白无常,待会儿下去收拾残局··半盏茶后,天空下起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山底彻底寂静下来··“我还以为自己会交代在这里。”
沈未闻单手拿着古镜,惊魂未定的摸摸自己的胸口··“放心,你不会有事的,还有小徒弟等着你回去呢·”赵无垢安抚- xing -的开口。
“糟糕”听赵无垢提起,沈未闻这才想起来看时间,已经快天亮了·“我急着赶回道观,能否将此物先寄存在两位手上,改日我和几位长老商量好如何处理再过来取”无尘道人看看旁边的西王母,朝阎君和深施一礼,将千秋万岁镜递给赵无垢。
这东西留在他自己手里恐怕要保不住,还是放在大佬手里安全··见赵无垢接过,沈未闻便急急的起身离去·他那位徒儿,不见他不睡觉的·“此间事了,就此别过。”
西王母也轻飘飘的朝阎君和赵无垢施了个礼,召来一只七彩凤鸟,踏上鸟只身而去·她带来那班仙童,刚才已经尽数葬身在阵里··替天行道总觉得不太可能。
赵无垢把大衣递还给阎君,望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这位王母,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天地素白,落雪无声·半个时辰之后,赵无垢和阎君坐在山脚一处幸存的廊亭里休息,顺便等着去山底收魂的黑白无常。
赵无垢若有所思的看着沈未闻留下的那面铜镜··“还在想刚才的事情”见自家伴侣唇色已经冻得有些发紫,阎君连忙将大衣脱下来,罩在他肩上。
“我总觉得没有结束,东王公好像还留下了什么幺蛾子·”赵无垢纠结的皱起眉心·东王公,西王母,几千年的夫妻,妖界的神仙眷侣,居然是塑料爱情。
西王母到底是来灭口的还是来替那位穆王报仇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筹谋许久,还有没挖出的党羽也不稀奇。
我们有的是时间将这件事调查清楚·”阎君又倒了杯热茶,塞在赵无垢手里,“放心,不论牵扯到谁,绝不放过·”·“如果我是东王公,你会亲手杀我还是把我交给四司十殿”赵无垢琥珀色的眸子里露出探究的神色。
“我下不去手,也不可能让别人来审你·”阎君眉心微微皱起··“你这是失职”赵无垢不赞同的拍了阎君一巴掌。
阎君眉心抽搐了下··“你怎么了受伤了”发觉部长大人的表情不对,赵无垢连忙掀开大衣,这才发现,阎君的胳膊上,渗出了巴掌大的一块血迹。
“没事,就是刚才上来的时候被石头刮了下·”阎君不自在的道,刚才抱着赵无垢冲出来的时候太着急,只顾着护住怀里的人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身为天级,居然被石头刮伤,实在是有点丢脸。
“忍着点·”赵无垢着急的撕开衬衫底襟,扯出几块布条,认真的给阎君包扎起来··不远处的白无常站住脚步抱起双臂,痞笑着撞撞黑无常的胳膊,“我没记错的话,君上好像是第一次受伤吧不过,用得着包扎么君上可是天级”·“关心则乱。”
黑无常面无表情的道··“你说的是君上,还是判官大人”·“都是·”·“哎,你拽我干嘛”·“走,再去看看还有没有落下的魂魄”·“我们不是检查过两遍了吗”·“事关重大,再检查一遍。”
白无常:………………·阎君眸色深沉地看着面前忙和着包扎的自家伴侣,赵无垢低垂的眼睫仿佛蝶翅,扑簌簌拍打在他的心底。
“无垢·”阎君突然开口··“嗯”赵无垢疑惑地抬起头··阎君拍拍桌上的那面铜镜,“我也送你面镜子怎么样”·赵无垢调侃道,“干嘛,标榜情比金坚,还是祝我千秋万岁”·“都可以。”
阎君垂下头,轻轻吻上他冻得有些发紫的唇,温柔缱绻,极尽缠绵··天地为壶,·日月为杯,·与君共饮,·千秋万岁··山脊那边,一轮红色的暖阳冉冉升起,照亮天地。
天地之间,是让芸芸众妖乐此不疲的人间烟火·· · ·第八十七章 ·飞机在海堰落地的时候, 正是正月十五的傍晚时分··这个时候的京北,冰天雪地寒风瑟瑟, 但窗外的海堰, 却满目繁花翠叶, 像是一直活在夏天。
赵无垢拿好教授和自己的行李箱,跟在教授身后走下飞机··这个年, 他过得无比忙碌··除了大年三十那天陪爸妈吃了顿年夜饭,包着饺子安安稳稳的看了场四个半小时的晚会, 大年初一到初三陪爸妈去各家亲戚长辈那边巡回展览式的拜了圈年,基本就没再回过赵家。
一方面,汪氏财团的首批资金在年前一个礼拜的时候到位,教授的那个研究项目已经正式启动, 赵无垢作为助手自然要帮忙··另一方面, 地府那边也占去了他不少时间。
黑白无常在天台山的山腹里搜罗了五六圈,都没收全东王公被炸残的魂魄·这个终日抽取别人魂魄炼丹进补的家伙,最后自己的魂魄也落得残破不全, 连审都没法审。
最后,直接被收进了十八层地狱··陪小包子和阎君之外,赵无垢跟杨庸联手, 从红衫和黑山那边又挖出不少信息·根据那些信息,对东王公余党的追缉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另外, 因为怀疑西王母参与其中,天君派了眼线,日夜盯着昆仑那边的动静··【接机的事情三更安排好了, 到出口记得找它·】·【我还在开会,到了告诉我一声。
】·【饿的话让三更先给你准备吃的·】·赵无垢打开手机,一堆阎君的留言便争前恐后的冒了出来··没想到,自己坐两个半小时的飞机,就把部长大人从惜言如金的人设变成了话痨。
赵无垢对着屏幕笑了笑,也不知道之前那二十年,这家伙是怎么忍着做到一声不吭的··“女朋友”旁边推着行李箱的徐飞露出羡慕的神色。
这次赵无垢是陪吴教授过来开研讨会的,为期一周,同行的还有化学系的赵教授,徐飞是赵教授的助手,今年研一·据说他是少年班跳上来的,今年其实才十六岁。
“未婚夫·”赵无垢大方的公布自己的- xing -向,回完消息后收起了手机··看到徐飞的行李箱,他不禁怔了怔,上面居然坐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子,不过,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
赵无垢:………………·“哇啊,你喜欢男生那太好了”徐飞没有露出什么排斥的神色,反而满脸兴奋的拍拍赵无垢的肩膀,一副“谢谢哥哥,接下来开会遇到的漂亮妹子都是我的了”的模样。
鉴于那个女鬼身上没有害过人的煞气,而且那个箱子徐飞也不肯离身,赵无垢便暂时没有理她··两位教授被会议组织方恭敬的接去喝下午茶,赵无垢和徐飞则要先去酒店安顿行李,于是,四人在出口暂时分开。
徐飞还在找打出租车的指示牌,赵无垢拍拍他,指指旁边穿得西装笔挺像模像样的拿着块登机牌的三更,“师弟,咱们有车·”·看到那辆加长版的凯迪拉克,徐飞差点惊掉下巴,主办方太土豪了吧·赵无垢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阎君的车好像都是这种看起来低调,其实高调到不行的牌子。
“总统套房没有了,就帮您暂时升级成行政套房了,房间里准备了下午茶和糕点,您要是困的话,也可以先休息一下·”三更边开车门边道··“主办方还安排了总统套房”徐飞不可置信的看着赵无垢,教授们出来开会都这么奢侈的吗·“不是主办方,是我未婚夫私人安排的。”
赵无垢硬着头皮道·早知道就叮嘱阎君一句了,他一个助手去住套房,实在有点不像话··“哇,师兄,你这是什么神仙未婚夫”徐飞露出羡慕的神色。
三更得意的晃了晃脑袋,可不就是‘神’‘仙’未婚夫么·“哎,有对象就很令人羡慕了,结果你对象还这么好这会儿我心情的PH值已经远远低于7了。”
徐飞调好座椅靠背的角度,摘掉肩膀上的颈椎枕,满脸享受的躺了下去··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你现在谈恋爱算早恋吧”赵无垢若有所思的往后扫了一眼,那个女鬼虽然很害怕三更的模样,却依然执着的抱着徐飞的行李箱不肯撒手,此刻正缩成一团,躲在车后。
徐飞的条件不错,长相也很英气,桃花运……看起来也很好,连女鬼都招来了··“师兄,别看我才十六,但我的心智比别的研一的同学都成熟完美的爱情,就应该像完全非弹- xing -碰撞那样”·徐飞信誓旦旦的道。
三更:·完全非弹- xing -碰撞,遇见你的刹那永不分离·赵无垢在心里默默解码师弟自带加密系统的表达方式。
“这么说你谈过”赵无垢斜睨了他一眼··“暗恋算吗”徐飞噎了下,叹口气道,“我遇到喜欢的女孩子,脸就会像酚酞试剂遇到碱。”
三更疑惑的看看赵无垢,大人,他到底在说啥这个人类的话太难懂了·脸红·赵无垢朝三更做了个口型··酚酞试纸,遇碱变红。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一表白就被甩·”徐飞哭丧着脸,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我明明已经尽己所能的浪漫了·”·鉴于徐飞的说话方式,赵无垢对他口中的浪漫表白有着十分不好的预感,“比如呢”·“比如用方程式什么的。”
徐飞委屈的对着手指,一副天才不被理解的寂寞脸··蓦的想起什么的赵无垢嘴角抽搐了下,试探的道,“Ca(OH)2+CO2=CaCO3↓+H2O ”·“师兄你怎么知道”徐飞瞪大了眼睛。
赵无垢:………………·原来你就是那个在聊天室刷礼物里求助的家伙··酒店离机场并不远,一路通畅,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暮云低斜,空气粘稠得似乎可以拧出把水来··典型的闷热气候让下车的赵无垢不适的皱了皱眉头,他脱下外套搭在行李箱上,快步走进酒店··徐飞想蹭下午茶,放好行李洗过澡就跑到了赵无垢的套房,看到窗外的无敌海景和沙发前摆得满满的两个餐车,他孩子气的吸了吸鼻子,“糟糕,我心情的PH值又低于7了。”
“师兄,你跟你未婚夫是怎么认识的”徐飞抓了块松饼,盘腿坐在沙发上,兴致勃勃的打听八卦··“我们”赵无垢笑了笑,“我开始的时候挺讨厌他的,觉得他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后来,一起经历了一些事情,我才发觉自己错了。
然后,就跟他在一起了·”·“啊这就完了”徐飞失望的道,“师兄,你讲故事也太敷衍了吧,连个基本的情节都没有。”
“想听故事”赵无垢慢条斯理的挖了一块提拉米苏,优雅的放进唇内,“自己听评书去·”·徐飞:………………·或许因为徐飞问起的缘故,某人晚上睡觉的时候,居然梦到了以前的事情。
上京城的牡丹,每年五月的时候开得最为艳丽,争奇斗艳,香动上京城··赵无垢接手上京府后的第一个案子,便是京郊观赏牡丹的最佳去处──织香园附近的两起毒杀案。
十日之内,接连两个少女死在园外,两人的死状非常相似,衣鬓整齐,身上没有任何伤痕,脸色绯红,面带微笑,似乎做着甜梦刚刚睡着··而织香园,正是六皇子阎祁名下的产业。
初入上京的赵无垢自然也把这位王爷纳入了调查范围··不查不知道,这位王爷,简直声名狼藉··传说他为人凶残,练武直接以府内奴仆为肉桩,每每打得奴仆哀叫连天,砸断的枪棍每日以十根为计。
传说他奢靡铺张,府内彩帛铺地,华绢遮阳··传说他- xing -好美色,府内豢养着上百名舞姬,沉溺终日酒色,纸醉金迷··传说他嚣张跋扈,对谁都不假辞色。
简单来说,这位王爷就是个口碑极差的纨绔子弟··虽然不愿意与这种人打交道,但本着查案的需求,赵无垢便去王府递了拜帖,打算当面拜见这位王爷,顺便申请下进园彻查。
没想到,接连三次,阎祁都是直接冷冰冰地回他两个字,不见·对方贵为王爷,说不见自然不见·无可奈何的赵无垢便打起了夜探织香园的主意。
艺高人胆大,他仗着自己有一身自小练就的轻功,便换上夜行衣摸进了织香园··夜色里的织香园,繁花如锦,笛声悠扬··赵无垢循声来到后园屋顶,发觉吹笛的居然是个男人。
月华如练,那人手持玉笛,长发微动,衣襟流光,颇有几分谪仙下凡的风采··没等赵无垢看清那人的样貌,他腿上便像是被人踹了一脚似一麻,直接从房顶滚了下去。
骨碌碌落在那人脚边··笛声戛然而止··赵无垢揉着腰,狼狈的抬起头,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人胸口张牙舞爪的龙纹·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递了三次拜帖没见到的人,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了。
“刺客”六王爷英俊的长眉微微皱起,眼神冰冷得就像在看一个死人··“不,上京府新任府尹赵无垢,”赵无垢急忙拜倒,“拜见王爷。”
阎祁:………………· · ·第八十八章 ·“王爷的笛声吟水舞风绕梁不绝, 下官散步途经此地,听得一时忘形, 冒犯了王爷, 还请王爷恕罪。”
六王爷不说话, 赵无垢也不敢起来,只得硬着头皮冠冕堂皇地解释··鬼话连篇·六王爷冷哼了声, “散步”·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对……”某府尹刚应了个字,突然看到漆黑的衣袖, 猛地想起自己还穿着夜行衣,外加蒙着面。
赵无垢:………………·场面再度陷入尴尬的安静之中··僵持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赵无垢膝间跪得生疼,最后只得破罐子破摔的说出实情, “近日织香园外接连有两名女子离奇身亡, 下官想来园内寻些线索。
但未得您允许,只好星夜来访,没想到会遇到王爷·还请王爷海涵恕罪·”·“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东西·”六王爷冷淡的抬抬手, 两个护院欺身上前,‘礼貌’的将赵无垢拎出了织香园。
这人,简直太跋扈了被丢到园外的赵无垢愤愤的磨牙··刚才那两位护院的脚步无声无息的, 一听就是绝顶高手·他干立到半夜也没再找到守卫的漏洞,只能无奈的离去。
死去的两位少女, 一个是城里梦云楼头牌菱悦的侍女,一个是城郊茶铺王掌柜的养女,当晚都歇息在自己的屋内, 却莫名的出现在织香园外,唯一的相似之处,便是身着红衣。
凶手极度狡猾,没有在尸体附近留下任何线索,织香园又进不去,案子暂时陷入了困局·赵无垢跟幕客和捕头们商议来去,只能根据经验判断为凶手是见色起意,在梦云楼,茶铺到织香园一线路径附近逐户排查有否可疑的江湖人物落脚,同时又多安排了两轮夜间的巡逻,加强防范。
两天后,夜巡的衙役果然发现一个可疑的青衣男子,带着名神情呆滞的红衣少女穿行于屋顶··他们救下少女后,男子却诡异的消失在屋顶之上··第三位少女是绮画阁的侍女,她醒来后,对于自己出门的事情一无所知。
梦云楼,绮画阁,王家茶铺,织香园,依旧全部都在一条直线之上··红衣少女,一条直线上的住处·鉴于凶手很可能会再度犯案,赵无垢跟捕头们商议过后,重点勾选了几处位置,决定找几个衙役假扮成红衣少女,再撒下埋伏网。
好不容易挑出两个身形较瘦的衙役,第三个怎么都凑不出来了·负责第三组带队的捕头头痛的看看剩下那些五大三粗的衙役们,最后把目光投向了自家府尹大人··赵无垢:………………·三天后,一身红衣的赵无垢假意中招被嫌犯带走,捕头带着衙役们一路追踪,终于在驿站附近截住那名疑犯,大打出手。
嫌犯身形诡谲的将围攻的几个衙役几脚踹开,转身欲跑·情急之下,赵无垢也出了手·可惜他轻功虽然不错,跟人过招却十分不济··“砰”·没等他捉到那人的衣角,便被当胸拍了一掌,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飞出数丈。
官道上蹄声奔踏,一队人马由远及近,疾如流星··跑在最前面的那匹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阵惊心动魄的嘶鸣,被勒住在距离赵无垢不足三尺的地方··差一点,滚落在官道上的赵无垢就被踏成肉酱。
马背上的那位华鞍金蹬锦帽轻裘,一身的飒爽华贵,威风凛凛·不是六王爷又是谁·只见他背负雕金角弓,马鞍边挂着牛皮箭袋,似乎刚刚带着手下狩猎归来。
箭袋里,枝枝长箭尾部都穿凿着一颗指甲大小的珍珠,饰以红色的尾羽,精致华丽,半点都不负他奢靡的名头··勒住马的阎祁皱起眉,冷眼打量着地上漂亮的红衣‘女子’。
赵无垢刚刚半爬起身,就剧烈的咳嗽起来··“有刺客,保护王爷”后面的家将们呼啦啦的跳下马拥上来,纷纷拔刀出鞘,气势汹汹的将赵无垢团团围住。
“王爷,刀下留人”两个衙役气喘吁吁的奔了过来,边跑边喊,“那不是刺客,是我们家府尹大人我们在抓捕嫌犯。”
上京府尹阎祁再度看向赵无垢的时候,明显露出了一丝诧异的神色··一身女装的赵无垢不自在的扭过头,愤愤的小声嘀咕道,“不就是女装么你府里几百个舞姬,没见过”·阎祁双腿夹住马腹,挥鞭策马而去,风中隐隐飘来一句:“府尹女装,却是初次所见。”
赵无垢:………………·几日之后,养伤的赵无垢接到衙役报告,府衙大门外被人丢了条青绿色的巨蛇,巨蛇七寸的地方插着支长箭,箭尾穿着颗漂亮的珍珠,尾羽红如烈焰。
跟巨蛇一同挂在箭上的,还有一封信笺,上面只写了两个字,凶手··看着那条被抬进后院的蛇和蛇身上充满华贵之气的羽箭,赵无垢半晌无语,扔条蛇出来当凶手,王爷这是糊弄三岁孩童吗·赵无垢命人查验蛇尸,剖开蛇腹后,找到颗奇怪的珠子。
将珠子泡在水里,水雾便可让人产生幻觉,醒来后半点无所察觉··一时之间,上京出了蛇妖的传闻,传得沸沸扬扬,甚嚣尘上··奇怪的是,自那之后,那个青衣男子果真没有再出现过。
九月二十九,赵无垢到任正好半年,对上京的风土人情也逐渐熟悉起来·他彻查卷宗,跟手下的幕客和捕头联手,马不停蹄的接连破了几桩案子,其中还有一件是长悬三年之久的大案。
除了最开始那桩奇怪的毒杀案,几乎未尝败绩··整个上京府衙,都士气高昂起来··赵无垢开心的在上京城最贵的山海楼订了一桌酒席,请手下们去好好吃了一顿。
酒过三巡,赵无垢出去如厕,吹了冷风之后,他有些酒意上头,便去前厅要了壶浓茶,打算在楼下小坐片刻,吃茶醒酒··出去加菜的捕头注意到一个路过的传菜伙计手腕上有道川字型的狰狞伤疤,跟海捕文书里提到的一名在逃的杀人凶犯非常吻合,再看样貌,也极其相似。
“周奇”捕头出其不意的喊出那个凶犯的名字··伙计下意识的回过头,与捕头四目相对的片刻,他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行藏败露,丢下盘子就跑。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捕头连忙招呼屋里的衙役们,一众人等立刻追上去·伙计慌不择路的从楼上跳下,逃到大厅,正跑到喝茶的赵无垢桌前··“大人,他就是周奇”赶到楼梯处的衙役看到赵无垢,连忙高喊着,通风报信。
赵无垢左右看看,抄起旁边的板凳便向跑过来的伙计砸去··没想到,周奇力气奇大,抬起一脚,将他连同板凳一同踹飞出去··赵无垢抱着板凳,翻滚九百度转体两周半落在地上,正摔在一双用金线绣着麒麟纹的靴子边上。
他抬起头,便看见一双黑沉幽深的眼眸··刚下轿的六王爷面色从容的挥退以为他遇袭护上来的家将,玩味的看着地上的赵无垢,“本王一直以为,府尹是个文官。”
抓着板凳的赵无垢:………………·六王爷扬了扬下巴,两个家将便上前拿下了准备溜走的周奇··三度‘刺客’的经历,让赵无垢三摔成名,在六王爷以及王府的一众家将面前都混了个眼熟。
与阎祁再次相见,是隐居在上京城郊的名士大家薛长林的寿辰·薛长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手狂草更是名动天下,墨宝千金难求··当天,薛家在府内大摆筵席,六王爷和赵无垢都在其列。
席间,薛长林的一位布衣弟子突然旧疾复发,口吐白沫昏倒在地,众人顿时慌乱起来··薛家赶紧派人去请大夫,但薛府地处僻静的青牛山,大夫赶到,最快也要一个多时辰。
正在众人呱噪之际,赵无垢走上前去,彬彬有礼的跟薛夫人借了支金钗,他不顾脏污的跪倒在地,想要用钗尖代替金针渡- xue -··不料那人不停抽搐,赵无垢无法顾稳施针,正在头痛之际,旁边又一个人无视污浊的蹲下身来,压住了那人抽搐的身体。
赵无垢抓紧机会,又快又稳的在那人几处要- xue -扎了下去·那人终于停止了抽搐,悠悠转醒··赵无垢长出口气,正要起身,突然发现对面帮他的那位衣袖上尊贵华丽的纹饰,再往上看,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帮他的居然是那位嚣张跋扈的六王爷。
薛长林连忙让下人将那位弟子抬起客间休息··“看不出来,你除了会武,还会医术·”阎祁站起身,兴味盎然的扬起眉峰·旁边的随侍连忙过来帮他清理衣袖。
“下官懂的都只是些皮毛·”赵无垢微微垂首,面上表现得十分恭敬·心底却在诧异,这位王爷的所作所为,着实让他琢磨不透··阎祁轻轻颌首,露出了然的神色,“样样都通,样样不精。”
赵无垢:………………·觉得他可能是好人什么的,果然是我的错觉·第二年春天,接连数日的暴雨冲塌了上游格安城附近的河堤。
延河决口,洪水泛滥,下游的上京城也不能幸免,城郊接连被淹··赵无垢连忙分出了一部分衙役出城救援,又巧舌如簧的说服城内富商民绅搭棚出栈,给灾民暂时提供的栖身之所,随后,安排城内医馆熬制热汤茶药分发洒扫,避免救出的人着凉生病,引发疫情。
城内安排妥当之后,赵无垢便冲上城墙,城外水色茫茫,已经积起近人高··几个衙役划着临时征用的船只,正不停往返送人·城门已经用沙袋封住,救回的人都只能通过城墙上的软梯和吊筐上下。
远处,一对男女抱着块门板在昏黄的水中载浮载沉,门板上还坐着个垂髫幼童,正吓得哭泣不止,看样子像是一家人··他们离衙役们的那几艘小船都太远了,船上又载满了人,衙役们一时都划不过去,只能大声喊着,安抚他们先坚持一下。
赵无垢看了看水面上浮着的那些杂物,身轻如燕地纵身跃下,足尖轻点,数个起落,便利落地来到门板上·他先抱起小孩带回了城墙上,又返身接回泡在水中的女子。
·“大人,危险”就在他第三次过去,刚把水里的男人拽到门板上的时候,城墙和四周的人突然都对他大声的呼喊起来··身后响起哗啦啦的水声,门板剧烈的晃动起来。
赵无垢回过头,只见一只丑陋的黑蛟,正破水而出,对着他和门板上的男子,张开血盆大口·· · ·第八十九章 ·说时迟, 那时快··只见一支长箭挟带风雷之势,破空而来, 正中黑蛟额心。
那支箭威力极大, 居然生生击穿黑蛟的头骨·污血如瀑, 溅了赵无垢一身··珍珠箭尾上翘着的那抹红色尾羽,迎风招展, 张扬跋扈··六王爷·看到那支羽箭,赵无垢下意识的转过头。
只见城楼之上, 一个高大的身影脚踏脊兽,挽弓如月,英姿勃勃的当风而立··“轰”黑蛟晃了两晃,仰身倒在水中, 它砸起的水浪溅得丈余高, 直接掀翻了门板,赵无垢和男子双双跌入水中。
不会水的某府尹立刻惊慌的扑腾起来··下一秒,他跟那个男子便被人揪着衣领拎出了水面, 一个起落便到了城墙之上··“你不会水”赵无垢睁开眼睛,就看到腰挂玉笛手拎长弓的六王爷那张嫌弃满满的脸。
“咳咳咳·”·冷风萧瑟,浑身还在滴水的赵无垢被吹得瑟瑟发抖, 刚想说话,便咳得惊天动地··“不会水就别来添乱·”阎祁从随侍手里拿起自己的雀羽氅裘, 毫不温柔的丢在赵无垢怀里,转身指挥自己的家将帮忙下去救人。
抱着氅裘的赵无垢眨了眨眼睛,王爷今天早膳吃的是火药么这么凶·“大人, 您没事吧”捕头飞奔着过来接赵无垢,刚靠近又猛的捏着鼻子退开两步,“大人,您身上这股血味可太难闻了。”
赵无垢:………………·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水患持续了三日才退·因为安排得当,上京城是沿河几座城池中伤亡人数最少的一个。
四月过半,城西来了一伙流寇,在上京和蕉州的交界处占山为王,他们纠集各处受灾的流民,很快发展成了一伙人数过百的悍匪·杀抢掳掠,两城百姓被折腾得苦不堪言。
赵无垢和蕉州府尹联合派人围剿,却铩羽而归·不但带队的蕉州府尹摔断了腿,赵无垢也被- she -伤了胳膊··三天后,吊着胳膊的赵无垢正在苦恼地跟幕客商量剿匪的计策,负责监看匪寇的衙役一路飞奔冲了进来。
“禀告……大人,破……破了·”衙役气喘吁吁的道··赵无垢愕然的放下笔,“什么破了山寨”·“嗯,”衙役点头如捣蒜,“六王爷带着人冲上山,杀了贼首,剩下的几个领头的,都被狠揍一顿活捉了,绑得满地都是人。”
赵无垢:………………·一周之后,被关在牢里的贼寇中陆续有人病倒·然后,蕉州和格安城也传来消息,死伤过多的格安爆发了瘟疫,流民将瘟疫带到了附近几城。
瘟疫的传染- xing -极强,两天后,安排衙役和大夫将牢房里的犯人和可能被传染的人都妥善安置好,赵无垢猛的想起出手剿匪的六王爷那边··他和家将们也跟这些流民接触过,会不会也有人染了病·赵无垢带着汤药匆匆奔去王府,正遇到去请大夫的管家。
“大夫呢”床榻上的阎祁看看管家,又看看手帕覆面,打扮得跟刺客似的赵无垢··赵无垢不好意思的道,“城里的大夫都被我请去安置牢里的那些人了。
王爷放心,药我带来了·”·“这药能行么”六王爷皱着眉毛,狐疑的打量着他手里那碗黑漆漆冒着热气的东西··“准能行。
这是我和大夫们前几日共同研究配的方子·牢里那些犯人喝的都是这个·”赵无垢用手在碗壁试了试温度,又用汤勺搅动着散热··六王爷的脸立刻黑了半层,“你给我跟牢犯喝一样的东西”·赵无垢怔了下,然后试探的道,“不然,我给您多加块石蜜”·阎祁:………………·担心其它人防治不当再被传染,也担心他们不懂医理看护不当,赵无垢衣不解带的在王府照顾了阎祁三天。
期间还指挥着管家消毒,给家将们熬药分喝,等到情况稳定才离开··由于方法有效,救治得力,上京城依旧是沿河各城把瘟疫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的那个··自那之后,赵无垢和六王爷也成了朋友,除了共同为上京城忙碌,偶尔也会过府相宴。
六王爷极善音律,喜好狩猎,文武双全,赵无垢对六艺也多有涉猎,两人无论是谈古论今还是抚琴吹笛,虽和而不同,却甚为合拍·不禁惺惺相惜,都有些相见恨晚之意。
不过,最大的不同是两人的毕生抱负··赵无垢想做一位心怀天下,能为苍生谋福的好官··生在帝王家的六王爷,却只想闲散一生,遍游天下··有次夜饮小酌,酒酣耳热之际,某府尹想起当初自己听到的那些传言。
“枪棒是每日练武打断的,但奴仆哀叫只是因为陪打太累·彩帛铺地,华绢遮阳,是因为喜欢整洁,讨厌晒阳·”根据现在对阎祁的了解,赵无垢扳着手指一条条的数过去,“对了,王爷,您府上的那上百名舞姬呢”·他来了数次,别说舞姬,似乎连丫鬟都所见极少。
“那只是当初为太后生辰安排的一个助兴节目·”阎祁无奈的道··“原来如此,”赵无垢点点头,醉眼迷离的把最后一个指头放下,“嚣张跋扈,对谁都不假辞色。
这条倒是真的·”·阎祁:………………·三年之后,赵无垢因为表现极好,擢升调入京城·山高路远,赵无垢本来还有点担心。
结果,正好六王爷借着太后生辰大典的名义,也请了道圣旨,与他结伴返京··两人路上还顺手帮人破了两个奇案··次年十月,公主和亲远嫁番邦,赵无垢被派去护送公主。
和亲队伍在离关三百里的地方遭遇伏击··暗夜乱兵之中,赵无垢带人冲过去护在公主车驾旁边,他正在与人缠斗,不料远处飞来数支弩箭··箭矢如蝗,淬过毒的箭头闪着幽蓝的光芒。
闪避不及的赵无垢眼见就要中箭,六王爷突然出现,冲到他跟前以身为盾,将人牢牢护住··随后,身中数箭的六王爷手挽雕弓,回手连发十余箭,将弩箭手尽数击毙。
“护他们周全·”六王爷只来得及吩咐赶来的家将们半句,便剧毒发作倒了下去··“阎祁”看到他倒下去的那刻,赵无垢心胆欲裂,再也顾不得顾忌,直接喊出了他的名字。
已经说不出话的六王爷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自己腰间那支玉笛塞在赵无垢手里,便撒手人寰··六王爷下葬的那天晚上,赵无垢才发现,玉笛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刻上了四个字。
君子无垢··平安回到京城的赵无垢从此官途坦荡,位极人臣,他公正廉明,两袖清风,数次为民请命,挽苍生于澜,在百姓之中口碑极佳··但终其一生,他却从未娶妻。
辞官归隐的那天,他一人一马,只身离开京城,唯一的行李,便是一支珍藏在锦盒中的玉笛··站在驿站长亭,两鬓霜白的赵无垢拿出那支玉笛,“王爷,我心愿已了,从今以后,陪你游山玩水可好”·“嗡……嗡……嗡……”赵无垢被震动的手机吵醒,来电显示是他当初存的四个大字,部长大人。
原来是做梦··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赵无垢抓了抓头发,半梦半醒的接通了电话··“我刚开完会,睡了”电话那头除了阎君的声音,还掺杂着脚步声,像是在往外走。
“嗯,还梦到了我们初见的时候·”赵无垢鼻音浓重的道··“你还记得我们初见”·“当然·你当时可是害我内疚了半辈子。”
想起梦里的心酸,赵无垢边往背后塞枕头,边愤愤的道··在奈何桥边见到某人等自己,他还感动了一番,以为对方为了留在桥边吃了多少苦头··后来才知道,人家根本就是地府的老大·“那不是我们初见,我们初见,是在更早之前。”
意识到自家伴侣正在炸毛的边缘,阎君急忙转移话题··“更早之前”·“嗯,那时候你凭着股执念,以魂魄之体追到忘川河边,击杀了一条吞掉你所有亲人的妖龙的魂魄。
然后,因为扰乱地府,你被罚在忘川河边做了三百年的勾骨吏·”阎君的声音带着微微的笑意,“我看到卷宗的时候就在想,从未见过如此执着的人·所以,当时特意去河边看了你一次。”
一念之下,红鸾星动,三生缘起··赵无垢挑了挑眉毛,“我怎么不记得”·“所以你看,”阎君唇角微弯,“其实我等的时间更久。”
赵无垢:………………·“你那边确定什么时候可以结束了吗我正好也可以过去出差·”阎君想起自己打电话的目的。
“暂时不清楚,你还是多等两天吧,反正你也喜欢等·”带着起床气和梦里的双重怨气的赵无垢傲娇的道··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我们,来日方长。
研讨会和论坛正式行程安排的密不透风,等到在回京北的飞机上再次在徐飞身边看到那个女鬼,赵无垢才想起这件事··“你暗恋过那么多姑娘,最喜欢的是哪个”落地后推着行李往外走的时候,赵无垢看看满面笑意的坐在学费行李箱上的女鬼。
“当然是初恋啊,初暗恋·她喜欢天文,平时总扎个长长的马尾辫,笑起来甜甜的·每次遇到她,我就在想,可能女神也不过如此了·可惜,我们可能命中注定是中和反应吧。”
徐飞丧丧的抓了抓头发··中和反应生成水……泪水意思是悲剧赵无垢皱了皱眉,“她出了什么事”·“她两年前生病去世了,我还没来得及表白。”
行李箱上的女鬼瞬间坐直了身体··赵无垢弯弯唇角,“她叫什么”·“谁”·“你以前暗恋的那个姑娘。”
“林薇·”·徐飞这两个字一出口,那个女鬼就开心的抱住了他的胳膊··赵无垢了然的叹口气,原来这是个双向暗恋的故事,“师弟,你最大能接受多大的年龄差”·“年龄差”徐飞不解的望向赵无垢,想了想道,“五到八岁”·“你需要扩大自己的接受范围,”赵无垢看看接机口站着的那个气宇轩昂的身影,意味深长的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快步朝出口走去,“说不定你女朋友还没出生呢”·撮合这个姑娘和徐飞的话,就算立即投胎,也是十六岁的年龄差起跳。
徐飞呆呆的站在原地:………………·师兄,你这是诅咒我注孤生的意思么·接机口外,阎君拎着个蛋糕摩天轮,顶着众人诧异的目光志在必得的扬起眉梢,你们这些凡人懂什么接机礼物,当然是甜食最能得某人的欢心。
 · ·第九十章 ·从零上三十度的海堰折腾回零下十二度的京北, 实习生不幸感冒了··感冒病毒来势汹汹,第二天早晨起床的时候, 赵无垢的嗓子已经肿得说话都有些艰难。
因为担心传染给教授和工作组的几个小伙伴, 赵无垢便自觉的请假, 在家隔离··昏昏沉沉的在公寓里睡了两天,赵无垢觉得自己浑身酸痛, 闲得都要长蘑菇了··他无聊的从卧室溜达到厨房,又从大客厅溜达到小客厅, 正好看到堆在角落的几个纸箱。
那是他之前留在合租房里的东西,王轩前几天得空,就帮他都打包送过来了··百无聊赖,赵无垢决定整理东西消磨时间·他拎了盒纸巾和一壶奶茶, 坐在小客厅里翻翻捡捡, 有些不要的,索- xing -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阎君带着小包子进门时,纸巾和整理出来的物件泾渭分明的在赵无垢身边堆了两堆·每边的占地面积都颇为壮观··“爹爹, 你怎么又感冒了”小包子撒开阎君的衣角就要往赵无垢怀里扑。
“别过来,会传染的·”赵无垢赶紧抓起抱枕隔在自己和小家伙的中间··“没事,我从来不会生病·”小家伙骄傲的挺起胸脯, 顺手从怀里拿出张画,献宝似的递给他, “爹爹,这是我今天画的斗凤图。”
纸上淡淡洇开的墨线,简笔画似的勾勒出一幅小鸡啄米的画面··把这叫‘斗凤图’, 恐怕凤凰不肯答应·赵无垢忍着笑意道,“改天让你父王带你去看看凤凰,下次会画的更像。
去,厨房里炖着汤呢,找四更给你盛一碗·”·小家伙开心的点点头,直奔厨房··赵无垢刚打发走小家伙,这边的阎君又在他身边坐下来··某人无奈的看看部长大人,你怎么也跟着添乱·阎君挑了挑眉峰,“放心,我更没有感冒过。”
赵无垢:………………·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你们两个是专程来病人面前炫耀自己体质的·“温良那边怎么样”重新回归手头工作的赵无垢边整理边问。
因为要用灵气温养温良的魂魄,小包子最近差不多在地府都是两点一线的跑··“很顺利,说不定还能提前几个月把它的魂魄送进身体·”·“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趟沈未闻那边吧”·“嗯。”
两人正说着话,赵无垢手上的书里突然掉出张纸·他捡起来才发现,原来是上次姜老爷子写的那半份药方·他抬手递给阎君,“你看看·”·“药方”阎君看着上面的内容皱了皱眉。
前几种也就算了,‘稚子阳气’肯定不是寻常可得之物··“嗯,姜家祖传的,不过只有半份,具体是做什么的也不清楚·”·“改天拿上去给白泽看看。”
阎君把那张纸递还给赵无垢··“砰砰砰”·阎君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大力的敲门声··赵无垢跟阎君对视一眼,饕餮来了。
这个小家伙,每次都不喜欢按门铃,反而把防盗门拍得震天响··“长生未央,福祚绵长·”提着大包小包年货的饕餮,还没进门便先说了串拜年的吉祥话。
过年期间它回了勾壶山,守墓人给它供上不少山货,什么蘑菇、山参的·它连家都没回,直接把东西都到搬到了楼上··“我感冒了,记得离我稍微远点。”
赵无垢提醒饕餮小心别被自己传染··忙着把东西弄进门的饕餮满脸疑惑的点点头,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问道,“感冒是什么意思感觉被冒犯吗”·又是一个不生病的·赵无垢:………………·现在是真的感觉有被冒犯到·饕餮和小包子在厨房观摩四更料理山货的时候,赵无垢的电话响了。
“少爷,今天有空不”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那头的王轩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什么事”·“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资产不菲收藏书画的大佬不”王轩乐呵呵的道,“师兄跟我说,那位大佬投资失败,资金链出现了问题,所以决定把家里的收藏拿了一部分出来折现。
我听到消息就拽着我哥去了,你猜怎么着”·赵无垢皱了皱眉,“书画类的藏品价值不菲,而且赝品很多,不要让你哥乱买·”·“哎,就算想买画也买不起啊,他家的画,就没有低于五百万的。”
王轩感叹了句,“不过我哥没买成画,我倒是买了样别的·”·“别的”·“嗯,一串青金石,说是叫什么……朝珠。
你老板不是挺懂这些的么所以我想叫你和他帮忙看看·”·“你可以找人鉴定·”·“找了,前几天刚拿到手就送去鉴定了,但是我不放心呀,就想再让你看看,双重保险。
小爷投资的第一件宝贝,把从小到大的压岁钱都砸进去了,二十万,要是不值可就要自闭了”·“我感冒了,你要不先发几张图片过来,。”
“得勒·”王轩乐呵呵的挂了电话··不到三十秒,王轩就丢过来六七张图片·整拍和分珠,背云处的特写都有,显然是东西就在身边。
那是一大串漂亮的靛蓝色珠子,配着金色的蜜蜡分珠和明黄色的丝绦看起来特别的赏心悦目··赵无垢放大图片细看了下,这串珠子保存完整度很高,代表一年十二个月、二十四个节气、七十二气候的一百零八颗正珠无一缺失,每颗珠子都均匀圆润,流云洒金纹理极美,唯一的缺点是光泽发雾,不够淳亮,但以数百年的青金石来说,质地和品相已经是上佳。
佛头、背云以及代表春夏秋冬四季的四颗分珠也状况完好,只有那三串代表每月上中下三旬的碧玺的纪念有点小缺陷,其中一串的最后两颗应该是后补的··单论价格,二十万简直是白菜价。
不过,明黄色的丝绦好像是皇帝专用的·可皇帝不是应该用东珠的朝珠么·赵无垢疑惑转向阎君,“皇帝也会用青金石的朝珠么”·“应该是专门用来祭天时佩戴的。”
阎君想了想才道,“祭天戴青金石朝珠,祭地戴琥珀朝珠,祭日戴红珊瑚朝珠,祭月戴绿松石朝珠·”·“皇帝祭祀用的那二十万就太便宜了吧”赵无垢把手机递给阎君,让他也帮忙掌掌眼。
阎君接过去看了看,突然皱起眉心,“这串珠子有点不对劲儿·”·“假的不会吧,我看了,珠子是老珠子·”·“假倒是不假,只是这颗珠子的灵气没了。
你记得姬满说过的东王公让手下寻找带灵气的古董,以阵法速成蛊养为妖,然后让手下的大妖吞食,用来迅速助涨灵力的那件事么”·赵无垢也皱起了眉,“你是说,这串珠子很可能就是那种被吞食过的”·阎君捏着拇指上的龙血扳指道,“我们需要看看这串珠子的实物。”
“说到这个,我还想起来件事·”赵无垢猛的想起上次吃夜宵时,王轩短暂的‘开天眼见鬼’的经历,连忙跟阎君描述了下当时的情形,“那天,他就是跟他师兄在这位收藏家家里拍摄来着。”
当时他也曾隐约有丝怀疑那位收藏大佬的家里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只是后来事情太多,东打西岔的,就将这件事忘在了脑后·现在看来,那人的资金链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现在出现问题,莫非也跟东王公的党羽有所牵连或者就是其中之一·阎君点了点头,“跟他要地址,我们去那人家里看看。”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根据王轩提供的信息,赵无垢和阎君直奔那个收藏大佬的家·不料,那里已经人去楼空··别墅里残留了多种灵气,客厅甚至还留有许多不值钱的书画和手把件没收,显然是走得极度匆忙。
环顾客厅,阎君看着博古架角落那排欢/喜佛意味深长的扬了扬眉峰··彻底搜查过后,他们还在地下发现了一个密室,里面果然有处养妖的蛊阵··阎君立刻让三更四更将那人的信息发给各地治安管理局,并联系人界那边帮忙查调出入境记录。
第二天上午,在机场抓住了这位用假护照登机准备潜逃海外的‘收藏大家’··“王轩说那位大佬明明看起来一本正经的,结果内里却如此龌龊。”
看到人被抓住的消息,赵无垢伸了个懒腰,带着浓重的鼻音感叹道·经过昨天的折腾,他本来见好的感冒又加重了··窗外光影迷迭,假日里,连阳光都有些散漫。
“一个人就算看起来是一本正经,也未必是真的都在想正事·”阎君递了杯热茶给他··“范叔叔说,人类最狡猾了·”小包子附和道。
你爹爹我也是人类好不好赵无垢戳了戳小包子,又歪头瞥了‘一本正经’人设的阎君一眼,“是么,那你在想什么”·阎君顿了顿,抬手把小包子扔出了房间,抬手捏了个结界。
“有件事情,只有在人界才能做,我一直想试试·择日不如撞日,”·赵无垢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想做什么”·阎君英俊的长眉雀跃的挑起,“白昼宣X。”
赵无垢:………………·凭什么说这种话也能说得理智气壮·次日,病愈复工出门的某实习生神清气爽,走路带风。
而三更四更以及地府和治安管理局的众妖惊愕的发现,部长大人居然戴上了口罩··事实证明,病毒经过几千年的努力,终于在判官大人的帮助下打败了阎君大人,取得了历史- xing -的突破和胜利。
阎君大人,感· · ·第九十一章 ·京北的六月, 夏至未至,天气俨然已经有了酷暑难挡的倾向。
周三的晚上, 赵无垢带着一身暑气回到公寓, 刚准备坐下喝杯冰咖啡, 就看到茶几上摊着一封已经拆开金线的玉简,上面用金漆大剌剌的写着几行墨字:·【兹定于五月初三到五月初七,·在‘天宫’号游轮举行本君诞辰聚会,·欢迎各位广携亲友莅临。
知名不具】·这字里行间饱满丰富跃然而出的自信感, 在赵无垢认识的人里除去天君根本没有第二人选··“天君要在游轮上办生日派对”赵无垢看看换好家居服走过来的阎君,在他的记忆里,各界大佬,平素向来都是办寿筵的, 就像上次西王母办的那种。
“嗯, 他说总是寿筵太腻了,所以这次特意请教了他那几位打游戏的队友,打算学着人界的时髦方式, 办次新鲜的聚会,四天三夜,出海旅行·”阎君抻着袖口的褶皱道,  “昊天说他买了艘很大的游轮,让我们至少带七个人过去玩。”
不喜欢在天宫办寿筵, 然后特地买了艘游轮叫‘天宫’号用来办生日派对·对于某自恋大神这种换汤不换药的思路,赵无垢表示相当无语··两人商量半天,除了自家的小包子, 黑白无常,杨庸,又加上饕餮、秦剑、宋盏,才勉强凑够七个名额。
至于白泽那边,天君肯定会直接给邀请函,吴壹吴贰,应该也是那边会带着··“你这次也不办寿筵”弄定名单,赵无垢才突然想起来,天君的诞辰是五月初五,他家部长大人的诞辰是五月初四·不过,以往阎君也很少办。
“我喜欢安静一点的过·”阎君意味深长的看了身边的伴侣一眼,比起一堆人乱哄哄的聚会,他更喜欢跟某人两个人单独过·但是,按时间算的话,这次诞辰的时候,他和无垢正在游轮上,不知道还能不能留出单独过的机会。
“嗯·”赵无垢敷衍的点了点头,心思已经飘到给阎君准备什么生日礼物的问题上,完全没有get到部长大人的眼神··五月初三的下午,赵无垢跟阎君带着小包子等人抵达京津港。
碧海之上,蓝天之下,一艘高大的万吨级游轮宛如水上宫殿,气势非凡的挺立在码头·流线型的船身大气磅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由于阎君之前有个会议耽搁了些时间,他们到达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已经登船,船舷那边除了负责迎客的三官三兄弟,几乎空旷无人。
“两位大人好·”看到赵无垢和阎君,水官黑白分明的眼睛开心的眯成月牙状,用手上的金印给赵无垢在手背上盖了下··赵无垢也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
站在他左手边的地官和天官,手里也拿着个差不多款式的金印,等赵无垢走过去,也满面春风的依次在赵无垢和小阎王等人的手背上一一盖过··“爹爹,他们在做什么”小包子不明所以的看看自己手背上闪过的金光,悄悄的拽着赵无垢衣角发问。
“天君寿诞,普天同庆,他们在帮大家赐福解厄·”赵无垢指指官服纹饰精美的天、地、水三官,“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小包子了然的点点头,正要迈着小短腿朝前走,又想起什么似的突然站住脚,从自己衣襟里小心翼翼的取出装着温良魂魄的那片逆鳞递到三官面前,瓷白的小脸上写满期待,“可以请你帮我朋友也赐个福吗”·天、地、水三官欣然应允,纷纷将手上的金章盖在逆鳞上。
小包子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心满意足将逆鳞放回自己的衣襟,然后认真的弯下腰,奶里奶气的朝三官鞠躬道谢··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你们来得也太晚了,待会儿吃饭要罚酒。”
天君居高临下的半靠在二层的扶栏上,不满意的晃悠着那把‘不愧是我’的玉骨扇··他得了消息,专程过来迎阎君和赵无垢··“四千年的蓬莱酿行不行”赵无垢举起他们带给天君的生日贺礼。
蓬莱酿,酒圣杜康亲手所制,当今世上,所存之数不超过十坛··天君眉舒目展,露出个‘这还差不多’的表情··宽阔的甲板,长绒的波斯地毯,金光流离的水晶灯,崭新的包着小羊皮的楼梯扶手,全电动按摩座椅的影剧院,应有尽有的酒柜……游轮上的设施极尽奢华,令人目不暇给。
阎君他们的套房就在天君的房间隔壁,打开窗就能看见锦麟跃水,海天一色的盛景··杨庸和饕餮带着宋盏和秦剑去逛甲板了,屋子就剩下赵无垢、黑白无常、小包子,还有刚刚赶过来的白泽。
“晚上的时候,游轮会路过探月岛,那边最近出了个很奇怪的案子·到时候我们正好顺便过去看看·”阎君想起早上京北分局递上来的案子,顺手将资料递给赵无垢。
探月岛是个近海小岛,岛上常驻人口不足两百··附近海域有种七宝鱼,味道极其鲜美,因为这种鱼最喜欢夜间活动,岛上的渔民也养成了夜渔的习惯··上个月和前天,接连有擅泳的夜渔渔民离奇淹死在海边,还有人说看到了妖怪,引起了岛民的恐慌。
当地调查未果,便跟治安管理局申请了联合调查,希望这边派人过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有妖怪作祟··“妖怪”赵无垢看完那页资料又转手递给了黑无常。
“我查过了,根据局里的暂住证资料,共有两个妖怪住在探月岛,除了一只常年生活在岛上的鼠妖,还有个上个月刚刚出狱的狼妖·根据过往记录来看,这只狼妖比较有嫌疑。”
白泽利落的用手上的橡皮筋扎起那头华丽的长发,又拿出几份打印好的记录,递给阎君和赵无垢他们··抢劫、斗殴、杀人未遂……·看到A4纸上那排华丽的入狱记录,赵无垢不禁叹为观止。
二十年里,这位狼妖居然在人界进了六次监狱·最长的九年,最短的半年·算起来,他在监狱外待的日子可能总共还不够半年,几乎每次出来没几天就又进去了。
赵无垢微微挑起眉峰,“它为什么都是进的人界的监狱”·“这六次,它都是以‘人’的身份被捕的,甚至没有暴露妖怪的身份。”
“所以,它这是才出来就又不老实”白无常用手指敲了敲那页记录··“如果是它倒也好办,这次抓了直接丢回妖界,下禁令让它不许再进人界。”
白泽顿了顿,又道,“就怕不是它,而是那些藏在暗处的家伙·”·半年多来,他们已经根据拿到的消息收拾了不少东王公留下的党羽·然而,越抓,似乎就越能体会那曾经的庞大的网络,谁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漏网之鱼。
“不论是谁,今晚它都跑不了了·”白无常痞笑拍了拍白泽的肩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东王公那边的人再多,也总有抓干净的一天。
领悟到白泽的未尽之言,赵无垢摸了摸下巴,“西王母那边始终闭门谢客没什么动静,昊天- cao -办诞辰,西王母肯定也会到场,我们正好多注意下那边的状况·”·“嗯,这几天我找机会探探她的口风。”
阎君下颌轻动,点了点头··说好的来玩呢·小阎王无聊的打了个哈欠,瞪大眼睛看着一来一往说得不亦乐乎的赵无垢和阎君··爹爹和父王,好像只是换了个地方讨论公事·白无常摸摸小家伙的脑袋,悄悄做着口型跟他说道,“别理他们,你爹爹和父王,就是工作狂。”
小包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晚上十一点,游轮上灯火通明··天君抓着人在三层的大厅打游戏,白泽监看游轮上的动静,饕餮和小包子跟着秦剑、杨庸和宋盏去看歌舞表演,赵无垢、阎君和黑白无常,则趁着夜色开艘小艇,直奔不远处的探月岛。
负责在码头边等着接他们的是两个身材精壮的中年男人,一个剃着板寸头,一个带着小毡帽,大约是常年在海上生活的缘故,他的皮肤都是很深的古铜色··“几位警官,辛苦了,这边请。”
小毡帽只当他们是市局的人,客气的在前面引路··倒是板寸头狐疑的打量了他们几眼,这几个警察长得一个比一个好看,细皮嫩肉的,看起来不像有什么经验的样子,靠谱么·赵无垢泰然自若的跟在后面,借用人界警局的身份也不是一次两次,已经习惯了。
拒绝了寒暄的喝茶邀请,阎君示意小毡帽直接带他们去案发地看看··夜渔归岛,渔民们一般都是回码头泊船,出事的那两位也不例外·他们的船都停回来了,人却死在码头东边的浅滩上。
月光之下,波光粼粼,海水悠闲的卷起一波波的浪花,沙滩上平静得很··“上个月柱子的尸体上个月是在上边·”小毡帽先带他们去看了岸边的那块高出水面一米多高礁石,然后又带着他们走向沙滩,“连胜被发现的时候差不多是趴在这里。”
“上个月柱子死的那天和前天涨潮的时间一样,”板寸头补充- xing -的指指斜后方,“我们都怀疑,他们的尸体是从鬼礁冲过来的·”·“鬼礁”赵无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远远的,只见一片黑黝黝的石林,带着丝- yin -冷的气息,在暗夜里拖出长长的肢爪怒张的黑影··“对,那里边是咱们探月岛的禁区,闹鬼的,早年间就死过人,我们都不敢进去。”
板寸头和小毡帽露出畏惧的神色··渔民们熟悉水底的水流走向,如果他们根据洋流和涨潮的时间推断出尸体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基本不会有差错·看来,得去那片鬼礁看看。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赵无垢跟阎君交换了个眼神,阎君点点头,“过去看看·”·“什么,你们要去鬼礁”板寸头和小毡帽有些愕然。
“不然,不然明天白天再去吧”小毡帽商量道··赵无垢看看手机,解释道,“我们时间有限·”·“我刚才说的时候你们没听到么闹鬼啊!”板寸头露出‘你们是不是疯了’的表情。
“放心,跟咱们在一起,你最不需要怕的就是鬼”白无常痞气的勾起唇角,示意板寸头带路··板寸头:………………·六人走到石林口,赵无垢见小毡帽和板寸头实在怕得厉害,便开口道,“你们实在害怕的话,到这就可以了。
我们进去看完会直接跟局里汇报的·”·那两人忙不迭的点头,“行,行,那你们忙·”·走出两步后,板寸头又回过头把自己的手电和一个哨子塞在赵无垢手里,叮嘱道,“你们一定要小心啊,要是需要帮忙,立刻吹哨,或者到码头亮灯的岗亭找我们。”
赵无垢温和的点点头,“放心,我们不会有事的·”·大约他们几人的样子太过淡定,板寸头和小毡帽叹了口气,半信半疑的离开了··踏进石林,风声立刻大了起来,温度似乎都低了几度。
赵无垢刚要说话,阎君突然扬了扬眉峰,“谁出来吧·”·四下里寂静无声··阎君朝一块石头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黑白无常纵身飘了过去。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下一秒,一个壮汉抱着头战战兢兢的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等到它绕出石头的暗影,赵无垢不禁挑了挑眉峰。
是那位履历华丽的狼妖··白无常也认出了它,沉下脸道,“那两人是你杀的”·“冤枉,小妖绝对没有杀人·”狼妖举着手惶恐的解释。
赵无垢看看它,“你跟着我们做什么”·“怕你们在鬼礁出事,所以想进来保护你们·”狼妖懊恼的垂下头·“小妖不知道各位如此厉害,刚才还以为你们是普通的人类。”
白无常嗤笑了声,“保护我们你一个六进宫杀人未遂的家伙还会想保护我们”·“冤枉,真的冤枉,小人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杀人。”
狼妖着急的道,“那些事,都是小妖倒霉·”·“说来听听·”赵无垢表示愿闻其详·看到那排记录的时候,他就有点奇怪,这只狼妖要是真那么凶狠,伤人的情形应该更严重才对。
尤其是那条杀人未遂··“小妖特别倒霉,真的·”狼妖垂头丧气的道,“第一次,小妖跟新认识的两个朋友在酒店喝酒,当时有点醉了,跟隔壁桌的人打架,小妖几拳就把那些人打跑了。
后来才知道,其中有个朋友捡了那些跑掉的人的包·我就和他们一起,被判了抢劫罪·”·“第二回 ,我兄弟被人打破了头,我帮他去出头·结果他居然带了刀,趁着我按住那个家伙的时候,朝人家心口戳了一刀。”
狼妖一副‘老子比窦娥还冤’的表情··赵无垢:………………·他点开生死簿看了下,这么荒诞的情形,居然都是真的。
总之,这个霉运当头的妖怪,六次入狱,总结起来就是八个字,喝酒误事,择友不慎··听完狼妖的经历,白无常笑得趴在黑无常肩膀上直不起腰来·这家伙,和地府那个走路绊倒石头,梳头戳伤脖子,喝水呛死自己的倒霉鬼有得一拼。
“小妖听说附近出了事,怕治安管理局算在我头上,将我驱逐出人界,所以就想帮忙查探,结果果然在这片石林里发现个灵气奇怪的花精偷食人阳气,不过它修为比我高,打不过它。”
狼妖垂着眉梢,一副丧气相··“花精带我去·”听到花精的事情,白无常立刻敛颜正色拽起它就朝石林里走·狼妖体型虽然壮硕,却被白无常轻松的像只小狗似的拎了起来。
“看来我们还挺幸运,有人提前替我们找到了罪犯·”赵无垢朝阎君挑挑眉梢,低头摸出手机看了下,正好是晚上十二点整··“冷了要不然我们先回去”阎君见赵无垢抬起手,以为他冷,结果却意外的看见对方神神秘秘的从怀里的掏出了个翠绿色的袋子。
阎君:………………·“生日快乐·”赵无垢弯弯唇角,郑重其事的把手里的万寿锦纹笛袋塞到发呆的阎君手里。
回过神的阎君捏着锦绳,有条不紊的拆开绳口扣,只见袋子里面露出支光色莹润通体晶莹剔透的玉笛,笛身刻着四个字,圣君无疆··“我在明镜台边翻了好几世的记忆才找到它,好不容易托人加急赶制了对一样的。”
赵无垢从怀里又摸出另一支一模一样的笛子在阎君眼前晃了晃,笛身上刻着‘君子无垢’四个字··夜色里,他满身星光月影,琥珀色的眸子亮晶晶的,笑得像只得意的小狐狸。
阎君眼里漾起淡淡的笑意,抬手把赵无垢手里的那支抢了去,然后把自己手上那支递给赵无垢··赵无垢:·“我的放在你怀里保管,你的放在我怀里保管,这样才对。”
赵无垢:…………·随后,阎君又意味深长的抓起自家伴侣的手,摩挲着插/进他的指缝,暧昧的与他十指交扣,“良辰美景,赏心悦事,陪我去个不被人打扰的地方庆祝生辰怎么样”·感觉到某种熟悉的危机的赵无垢:………………·十几海里之外,高大的豪华游轮静静的矗立在海面上。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游轮三层的大厅里,天君正拽着姬满打游戏,边打边数落对方,“跑什么跑,你倒是打啊满屏幕的跑,你是来打游戏的还是来夜跑的”·西王母陪在旁边,看着坐在电脑前打得热火朝天的两位,满脸的无奈。
小包子捧着半杯苹果汁,晃悠着小短腿坐在桌边的高脚椅上,看看玩游戏玩得不亦乐乎的天君,又看看旁边的白泽,“白叔叔,我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啊”·“你爹爹他们有点工作要处理,很快就回来。”
白泽从旁边的点心盘里又挑了一小碟,摆在小家伙面前··“白叔叔,我可以问个问题么”小阎王转了转眼珠,颊边露出个大大的酒窝,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工作狂是什么意思啊”·“这你都不知道”没等白泽回答,旁边喝着鸡尾酒的吴壹便抢过话头,信誓旦旦的道,“工作狂,当然是指遇到工作就狂躁啊轻的会骂人重的就是打人了”·原来如此。
小阎王奶气的皱起眉心,恍然大悟样的点了点头··难怪每次打扰父王工作,不是被罚写大字就是挨揍·以后一定要躲得远远的··白泽:………………·工作狂,还可以这么解释的么· · ·第九十二章 ·某日午后, 小阎王坐在府内西南角的十字抱厦亭里,晃着小短腿, 心不在焉的摸着三头狼的颈背给他顺毛。
父王有这匹凶猛霸道可吃天下秽气的三头狼;罗浮山的杜伯伯养了只能叫亮人界的五彩天鸡;三殿的宋叔叔案头有条能卜会算的双头锦鲤;就连地藏王经案下趴着的那只丑了吧唧的恶兽, 都能洞察人心。
本王什么时候才能有只属于自己的威风凛凛傲视地府的宠物呢·小阎王眨着眼睛, 羡慕地看着眼前的三头狼迎风扬立的墨色长毛,托着下巴皱着奶气的眉心叹了口气。
“小殿下, 为什么事不开心”伶俐鬼端着盘果点过来,摆在石桌上··远远的, 它就看见亭子边站着的那两个鬼侍朝它挤眉弄眼求救,暗示它帮忙探探小阎王长吁短叹不开心的原因。
否则,待会儿还指不定怎么折腾鬼呢·小阎王眨了眨眼睛,似乎十分苦恼的模样, “你说, 天下什么神兽最威风”·伶俐鬼剥了颗参果递到小家伙嘴边,想了想才道,“三界之内的神兽, 若论威风,当然非龙族莫属。”
“那最厉害的龙是哪种”小阎王吞下参果,好奇的追问道·江河湖海, 小到溪井,大到圣海, 但凡有水的地方就有龙,随便捉一条来养的话,肯定没有父王他们的威风。
“天下最厉害的龙族肯定要属上古神龙一脉, 其中排名第一的非金龙莫属,赑屃、螭吻、蒲牢、狴犴、饕餮、睚眦……它生下的儿子,也个个都是赫赫有名的大妖,不过,可惜的是金龙已经身陨,而且没有留下纯血的后代。”
伶俐鬼惋惜的摇了摇头··小阎王也遗憾的扁了扁嘴唇,随后又不死心的追问道,“那排名第二的上古神龙是谁”·“排名第二的自然是冰夷神龙。
当年它与应龙之战,惊天动地,名震三界·”伶俐鬼露出神往的表情··“冰夷神龙现在在哪儿”·“听说也已经陨落了,它的后代也搬离了昆仑,现在不知所踪。”
小阎王转了转漂亮的眼珠,只要没死,找它还不容易么·第二天一早,小包子就跑到黑白无常的宅子里·白无常修炼他看着,白无常处理公事他趴在旁边睡觉,白无常去逛铺子他拽衣角跟着,小尾巴似的粘在后面跟着跑了大半天。
“说吧,小祖宗,你到底要干嘛”熬到下午,白无常终于忍不住了,将手里的东西递给黑无常,一把将施展无敌粘人大法小包子抱在怀里,‘狠狠’掐了掐他的小脸蛋儿。
这小家伙,居然一直跟着又不捣乱,肯定是有事情··“本王想知道,冰夷神龙住在哪里·”小包子一本正经的道··“冰夷神龙”白无常愣了下,跟旁边的黑无常对视一眼,“冰夷神龙不是已经陨落了么”·“那它的后代呢”·“那可得查查了。”
白无常翻开录死簿看了看,“应该是在天山的天池·你打听这个干嘛”·“本王想收它做宠物”小阎王骄傲的扬起下巴。
“心气倒是不小”白无常被它的远大理想逗笑了,抬手刮刮小包子的鼻尖儿,“就你那三瓜俩枣的丁点儿灵气,你们谁收谁做宠物还不一定呢”·“爹爹说了,有志者事竟成”小阎王不服气的推开白无常的手,“明天,不,今天开始,本王就认真修炼。”
它是地府未来之主,怎么可能连条龙都打不过·有了目标的小阎王行动力惊人,每天早晚都孜孜不倦的修炼,劲头十足··半年之后,果然进步神速,教他修炼的两位鬼将交口称赞,连阎君都对他的成长速度有些吃惊。
一年半之后,觉得自己学有所成的小阎王便找了个机会,让随身的鬼侍带自己去人界玩儿·他的目的地非常明确,天山,天池··久未来到人界的鬼侍们对地形有些生疏,带着小阎王在寒风萧瑟白雪皑皑的天山转悠了许久,都没找到天池。
派了一个鬼侍出去探路,小阎王跟另一个鬼侍坐在路边休息·怕他被冻到,鬼侍拿出准备好的斗篷又帮他在身上罩了一层··小阎王揉着酸疼的脚丫,茫然四顾,突然看见最高的那块石头上坐着个浑身银光闪闪冰雕样的怪兽。
他飘过去,疑惑的打量着对方··那家伙头大身子小,长得很像麒麟,狮头虎眼,龙鳞牛尾,头顶那对华丽的冰角,单看特别的帅气·满身的银鳞也水晶似的,闪闪发光。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三教九流平步青云·这会儿,它正端端正正的坐在石头上,像是在打坐··“小姑娘,你找我有事”感觉到小阎王的灵气,那个长相奇怪的家伙睁开眼睛,疑惑的看着他。
“谁是小姑娘”正打算开口打招呼的小阎王瞬间炸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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