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进修学院 by 未妆(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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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进修学院 by 未妆(下)(3)
·温久站在门口,看着吴永大笑着进门去,和那些昔日的同学们打招呼,开玩笑,他心底里骤然升起几分奇特的感觉··就像在看电影一样,有什么东西把他和屋子里的人群隔开了,这种感觉,令他十分的不自在。
温久忍不住后退一步,脊背触及到什么东西,他这才想起来姬挚还在身后,小声道了一声歉,姬挚低垂着眼眸看他:“不进去”·温久抿了抿唇,感觉到那团灰色的小狐狸在手心轻轻挣动了一下,吴永打完招呼,回过头来,见温久还站在门口,招手喊他:“久啊,你在那里做什么”·其他人也看到温久了,纷纷跟他打招呼,还有人打趣说:“不是吧温久,才这么点时间你就不认识我们了”·“对啊温久,你最近在哪儿啊我之前给你发消息你都没回。”
“我也是,温久特高冷,从来没回过我的消息,还以为你失踪了·”·“兄弟不带这样的,狗富贵,莫相忘啊”·吴永笑骂一句:“久儿连我的消息都没有回,我还以为他被卖进黑煤窑里了”·温久扬起笑,迅速进入状态,跟他们一一打招呼,一边说抱歉,有人不依不饶,一定要他喝酒谢罪,都是半大的青年,才刚刚脱离了拘束的高中生活,进入相对来说较为自由的大学,他们已经开始对成年人的世界产生了兴趣,比如说,喝酒,聚会。
一说到喝酒,他们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起哄,高声嚷嚷着:“喝”·“一定要喝满上”·起哄的同时,还有人拎着酒瓶子倒了满满一大杯,推到温久面前,金黄色的酒液散发出浓重的气味,吴永都被吓了一跳,赶紧拦了一下:“别吧这也太生猛了,久儿不会喝酒,意思意思得了。”
“不行”大家中气十足地反对,又有人笑着说:“大永也来晚了,你俩不是玩得好吗一起喝吧·”·然后下一秒,吴永面前也推过来满满一大杯,金黄色的酒液摇晃着,泼洒出一片酒香气,人群里有人早就喝高了,兴致高昂地喊着:“喝”·温久暗自皱了一下眉,看了看自己面前这杯酒,又看了看吴永的面前,周围一大群同学虎视眈眈地围观着,温久和吴永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苦笑,温久想了想,说:“大永要开车,不能喝酒,不然我喝一杯成了”·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那个喝高了的人大喊:“不行,温久我跟你说,好早之前我就看你不顺眼了你到底有什么能耐啊蒋惠惠居然倒追你你还不肯我跟你说,要不是当初运气不好,老子摔成了骨折,我早就给你套麻袋了”·这话一出,人群里霎时间一片安静,针落可闻,温久正一脸尴尬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女声:“204包厢,是这里没错了吧”·紧接着,门被推开来,一张娇俏如花的面孔出现在门口,笑吟吟地招手:“找到啦,好久不见了”·这下子,人群是彻底安静下来,看到那张脸,温久震惊的同时,只觉得头大如斗。
作者有话要说:欢迎来到修罗场【给温久同学鼓鼓掌】· · ·第88章 聚会(二)·“怎么了不欢迎吗”少女眼睛微微睁大, 看了看温久,又往包厢里瞟了一眼,眼角弯了起来,像新月一样:“大家都先来了啊,我迟到了,不好意思。”
“惠惠”人群里有几个女生招手叫她,蒋惠惠见了,也十分高兴地过去,和她们嘻嘻哈哈地聊了起来··温久此时的心情真是, 一言难尽。
打死他都没有猜到,蒋惠惠居然也是一只妖怪·旁边的吴永伸出手肘捅了捅温久,温久横了他一眼, 在他开口之前低声阻止:“闭嘴。”
吴永嘿嘿嘿地笑了,果然闭了嘴, 这时,温久听到身后的姬挚声音幽幽:“原来是她啊……”·温久:……·原本大伙都在殷勤地给温久劝酒, 这会蒋惠惠进来了,虽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但是温久还是没能逃过,他皱着眉端起酒杯,在一群人的起哄声中, 喝了下去。
幸好酒的度数不是很高,温久喝完之后只觉得满嘴都是酒液特有的苦味儿,男生们见他把酒喝了, 倒也没有再为难他,又聊开了别的事情,比如新鲜的大学生活,以及其他同学的现况,气氛热烈的同时,也有不少人把眼睛偷偷往包厢角落,蒋惠惠的那个方向瞄。
·吴永被拉着去另外一边了,温久放下酒杯,小小地打了一个酒嗝,觉得有点晕乎,可能是刚刚一口气喝完一杯酒的缘故,一双手拖着他到了角落,按在椅子里。
温久摆了摆手,笑了一下:“就是啤酒而已,没事·”·他说着,又看了看热闹的人群,暖黄的吊顶灯光洒落下来,给所有人都蒙上了一层模糊的光,但是站在面前的这个青年,他的身上仿佛在发亮。
温久半眯起眼又看了看,这才发现是自己的错觉,姬挚还是姬挚,整个包厢里,都没有人注意到他,事实上,他们就像是看不到这个陌生的新面孔一样,自然而然地把姬挚忽略了。
“哎,”温久拍了拍姬挚的手臂,好奇地问他:“你用法术了”·姬挚在他旁边坐下来,手肘搁在椅背上,盯着他看:“你猜。”
“猜不出来,不猜”温久翻了一个白眼,缓了缓神,觉得自己的精神有点亢奋过头,以至于说话和动作情绪都比脑子要快了··他伸出中指揉了揉眉心,深吸了一口气,心想,就一大杯啤酒而已,自己不会这么菜吧·那些喧嚣嘈杂的人声在温久的耳朵里被过分放大了,总觉得脑子都嗡嗡响,就在这时,一个甜甜的女声在面前响起:“温久,好久不见了。”
温久心里叹了一口气,睁开眼睛来,和姬挚同时看过去,是蒋惠惠,她身旁还跟着一个女同学,那女同学笑嘻嘻地说:“温久,你大学考在哪儿了啊我问了好多同学,居然没一个知道的。”
温久弯了弯唇角,笑着回答:“你猜猜·”·那女生眼珠子一转,果然兴致勃勃地猜了几个地名,温久一边微笑着摇头,一边在心里想,你尽管猜,猜得出来算我输。
那个女生同样是对温久旁边的姬挚视而不见,就像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人似的,唯有蒋惠惠,她灵动的眼睛扫过姬挚,小声问温久:“这位是你朋友吗”·尽管已经知道了,但是温久心里还是打了一个突,他笑了一下,回答:“是。”
姬挚几乎是同时开口:“不是·”·温久:……·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笑容应该算得上是尴尬,不知道这位爷怎么了,突然跟他唱起了反调,蒋惠惠的显然也有点惊讶,一双眼睛看看他,又看看姬挚,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温久往后靠了靠,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从蒋惠惠身上会传来一种压迫感,隐隐约约,虽然不太明显,但是他下意识会生出几分抵抗的情绪,令人十分不舒服··蒋惠惠确实很漂亮,五官精致,也没有什么侵略- xing -,瓜子脸,杏眼樱唇,笑起来时,左脸颊还有一个小小的梨涡,她的脖子很修长优雅,戴着一根银色的项链,上面挂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在灯光下折- she -出一点嫣红的光泽,更衬得她皮肤白皙。
只是即便是这么漂亮的人,温久却只想离她远点,浑身都生出了不适的感觉··这时,姬挚再度开口,对蒋惠惠说:“你挪个地方吧,离我们远点·”·这话说得老实不客气,蒋惠惠先是一呆,然后眼中露出一点委屈来,她看了看温久,温久巴不得她走远点,顾不得礼不礼貌了,遂微笑着颔首,补充一句:“谢谢。”
蒋惠惠:……·她发誓,她长到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碰到局面,气鼓鼓地站起身来,瞪了姬挚一眼:“走就走,谁乐意搭理你”·温久心里一口气还没送完,就觉得手里有什么东西挣动了一下,然后一道灰色的影子直奔蒋惠惠的脖子而去,引来一阵尖叫,顿时响彻了整个包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温久一见那道灰色的影子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是之前那只小狐狸,它落在地上时,发出噔的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地面上,那是一粒暗红色的珠子,有点像玛瑙,挂在银色的项链上。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蒋惠惠立刻一摸脖颈处,却摸了一个空,惊叫一声:“我的项链”·那小狐狸的眼珠狡黠地转了转,嗖地一下化作一道灰影,顺着包间门的缝隙溜出去了,快得就像一阵风,完全看不出来爪子断过了。
温久立刻追出门去,外面的光线昏黄,两头都是相通的,还有岔路,早没了那狐狸的踪影··这下温久知道自己被利用了,原本他在路上看到那只狐狸的时候,就觉得有哪里不对,他当时以为这狐狸是冲着吴永来的,所以竭力避免吴永直接和那狐狸接触,但是现在看来,竟然是冲着自己来的……·温久回到包间,这时大家都反应过来了,议论纷纷:“刚刚那是什么东西”·“猫吧”·“我觉得像貂,它刚偷了蒋惠惠的项链”·“成精了吧”·……·温久听到这话,很想说一声,大兄弟你真相了,可不就是成精了么·蒋惠惠咬着下唇,眉头微蹙,美人就算是难过也像一幅画,不少同学都出声安慰她,还有人问:“那东西刚刚是从外面进来的吗会不会是酒店搞的鬼”·“说不定呢,我听说有些酒店会驯养猴子,偷客户的东西。”
这么一说,还真有很多人觉得有道理,纷纷说要找酒店的经理来,温久心里叹了一口气,这锅看来只能自己接住了,他刚站起身来,就听到吴永的声音响起:“是我带来的。”
所有人都是一愣,温久开口解释:“那是一只狐狸,不是貂·”·然后他就把遇到狐狸的经历说了一下,吴永十分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我就不把它带过来了。”
温久想了想,歉意地对蒋惠惠说:“对不起,那项链多少钱,我赔给你吧”·蒋惠惠依旧咬着下唇,脸色有点惨白,不过还是勉强笑了一下:“没关系,不算很贵重,就、就一条很普通的项链而已……”·说到这里,她的脸色渐渐好了不少,表现得仿佛没什么大事一样,只有温久能够感觉到,她身上之前传来的那一股压迫的气息虽然还在,但是已经减轻了不少。
难道说,那根项链有什么来历·温久对吴永使了一个眼色,然后转身出了包间,很快,吴永也跟了出来,小声说:“怎么了”·温久说:“我要去找找那只狐狸。”
吴永有点惊讶:“这还怎么找天都黑了,再说,它是野生的,我们根本不可能找得到·”·温久说:“我有办法·”·吴永也不怀疑,就说:“那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聚会不是还没结束吗”·吴永摆摆手:“没事,再说了,这事儿也是我们一起整出来的,没道理让你一个人去,咱们谁跟谁,你跟我客气什么”·他说着,就推门进去了,没多久,里面传来嘈杂的人声,大概是吴永说要先走,同学都不太满意,好在,他很快又出来了,一挥手:“撤退”·就这样,温久身后跟着姬挚,又带着吴永,三人一路离开了二楼,没走多远,吴永就问:“久儿,你要怎么找啊”·温久耸了耸肩:“现在还不太清楚,不过我有这个。”
他说着,伸出左手来,手心放着几根灰色的毛,看样子就是那只小狐狸的··吴永:……·灰色的小毛团在草丛中飞快地穿行着,无声无息,偶尔惊动了地上的枯叶,发出咔擦的轻微脆响,它拼命地逃窜着,头也不敢回,漆黑的暗夜中,唯有项链上那一点嫣红的光泽,像飘忽不定的萤火。
而在它的身后,有一道深色的人影,速度竟然比那毛团还要更快,他跟在那小毛团身后,不紧不慢,仿佛在戏耍一般,又像是仅仅只是单纯地跟随·· · ·第89章 聚会(三)·在发现自己被明目张胆地跟踪了之后, 那衔着项链的小狐狸跑得越发快了,前面是一大片树林,H市的绿化一直做得很好,进了树林之后,到处都是茂盛的草木,也更能隐藏踪迹。
小狐狸一头钻进了黑黢黢的树林子,身后那黑影发出一声轻嘲的笑,也跟了进去,他似乎是不耐烦这样的追逐游戏了, 加快速度,手一招,那小狐狸就像被什么东西捆住了一样, 然后被拖了回来。
它的后腿被丝线之类的物事缠住了,小狐狸自然不肯就范, 拼了命地往前蹦跶,试图挣脱桎梏, 黑影见了,随口警告一声:“你要是再乱动,这腿就会真的断了·”·听了这话,小狐狸果然老实下来,很快就被拖了过去, 黑影拎起丝线,看着它抱着脑袋团成一个小毛球,在空中滴溜溜地打转, 十分有趣。
黑影打量了一圈,没看到项链的踪迹,伸出来手,威胁它:“吐出来·”·小狐狸闭紧嘴巴,也不吵嚷,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一个悠悠的男声:“欺负一只小妖怪,不觉得太掉价了吗”·话音刚落,那黑色人影就觉得手臂一麻,丝线瞬间断裂开来,小狐狸滚落在地上,里面蹦起来,一头钻入来人的怀里,那人声音带笑:“哎,看来换了新局长,你的日子过得也不算太如意嘛,明镜。”
虽然有漆黑的夜色掩盖,但是对于妖怪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那黑色人影可不就是明镜,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看清楚了对面的那人,是一个高个子的青年,表情笑眯眯的,看上去温和而无害,不过这仅仅只是表面现象,就刚刚那一下,明镜的手臂到现在还隐隐麻痹着。
明镜还没说话,青年又说:“你在找这个”·他抬起右手,一枚暗红色的珠子在昏暗的夜色中,散发出嫣红的光泽,明镜盯着他,又看了那珠子一眼,没说话,青年笑起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找这东西很久了。”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他说着,把那珠子抛了抛,说:“代我向你们局长道一句谢·”·尾音消失的时候,青年的身影也跟着消失在空气中,明镜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像是在对着刚刚青年站的位置出神,过了一会,他才转过身,离开了这里。
这个城市的夜景很漂亮,繁华热闹,穿着连帽卫衣的青年站在街头,看着远处闪烁的霓虹灯,自言自语地说:“妖界就没这么好看·”·一个细小的声音从他的帽子里响起:“那是因为妖怪没有人类多。”
“放屁·”青年不屑地说··“姜陶我刚刚才给你卖过命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一只尖尖的小嘴巴从帽子里探出来,紧接着是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三角形的耳朵,它看起来十分生气。
姜陶笑了,贱兮兮地说:“啊哈,刚刚要不是我去救你,你早就被人家剥了狐狸皮了·”·“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姜陶翻了一个白眼:“可拉倒吧,咱们什么关系”·小狐狸不吭气,对面的绿灯终于亮了,姜陶随着蜂拥的人流向对面马路走过去,嘴里懒洋洋地说:“咱们是互利互惠的合作关系,你看,你帮我偷东西,我回头就帮你恢复法术,多么公平啊。”
“狗屁”小狐狸狠狠骂他··姜陶噗嗤一下乐了:“别说脏话啊,咱们当初不就是这样说的嘛”·“可是你当初可没告诉我,偷东西还有生命危险,会被妖管局的大佬追着跑”狐狸愤愤不已。
“哎,做坏事就要有这种觉悟嘛,你还是太年轻,”姜陶笑眯眯:“你看看,人界的小偷也怕警察啊是不是”·“歪理。”
姜陶批评它:“你这个人情绪太严重了,小灰同志,我跟你讲,我这个人比较擅长以暴制暴,打嘴炮你是赢不了我的·”·小灰又闭嘴了,过了红绿灯之后,人流渐渐散开,姜陶顺着人群往前走,那里的路灯有些昏暗,他一边走,一边说:“你知道刚刚那人是谁吗”·小灰闷闷地说:“妖管局的大佬。”
“错,”姜陶笑了:“他以前可不是妖管局的·”·“怎么回事”小灰来了兴趣··姜陶说:“龙族,知道吗”·“知道知道”小灰兴奋地说:“就那个贼倒霉的上古妖族嘛,现在就剩一根独苗苗了。”
姜陶头也不回地敲了它一记爆栗:“怎么说话的”·小灰:……·姜陶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继续说:“听说龙族呢,有一棵树,叫汤木,汤木旁边长着一根长生藤,后来龙族覆灭了,那根长生藤就死了,只有汤木还活着。”
·小灰忘了脑袋上的痛楚,好奇地问:“这跟刚刚那个叫明镜的有什么关系”·“愚蠢,”姜陶叹了一口气,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我都说到这里了,那汤木修炼成人形,后来就离开了龙谷,取了个名字叫明镜。”
“哦……”小灰恍然大悟,又问:“那他怎么去了妖管局”·姜陶耸了耸肩:“我怎么知道你可以当面问问他。”
小灰立刻怂了,缩着脖子:“那还是算了·”·“没出息·”姜陶毒舌地评价··“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啧,”姜陶得意:“三界之中,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吗脑子是个好东西,希望你也有,并且善待它。”
他贱兮兮地笑着,拐进了一旁的小巷子,然后下一刻,姜陶就笑不出来了,有什么冰冷而锋锐的东西贴在他的脖颈旁边,黑暗中有人幽幽地说:“没错,脑子是个好东西,你看起来很自信嘛。”
姜陶举起双手,眼珠子往四下里看,嘴里说:“好汉,我身无分文,从不结仇,你是不是找错人了”·“别动”对面那人说:“不要乱看了,你后面还有一个,跑不了。”
姜陶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感觉到背后有人,而且实力不低的样子,终日打雁,今天终于叫雁啄了眼,姜陶心里苦,之前看到追来的人是明镜,他心里还有点把握,但是这回碰到的,又不知道是哪路妖怪了,都怪自己大意了。
姜陶仔细地打量着面前那人,是个青年,比自己稍微矮点儿,长得眉清目秀的,看起来……不太像个狠角色,他心里有了主意,放软了声音准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哥们,在这里,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互相伤害呢你要什么,直接说就行,只要我有,一定给你,大家出门在外的都不容易,互帮互助也是应该的……”·然后就是一长串的谆谆劝导,苦口婆心,听得温久有点好笑,然后就笑了出来,要不是寻踪术显示这狐狸确实在这人身上,他都忍不住要相信了。
姜陶冷不丁看到面前这人笑了,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笑得还挺好看——”·下一秒,他就觉得脖子上那冰冷锋利的物事就贴得更紧了,几乎忘了,后面还有一个姜陶头皮都差点炸起来,惊叫着说:“别别别后面的大兄弟,有话好好说”·后面的人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听在姜陶耳里却觉得冷森森的:“哔哔完没”·“完了完了,”姜陶心惊胆战地问:“你们到底要什么”·温久抬了抬下巴:“你帽子里的那只,狐狸,拿出来。”
原来是要这个,姜陶心里一松,异常爽快:“行,这就给你,劳烦后面的大兄弟松开点儿,不然不好拿·”·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听了这话,那架在他脖子上的东西果然挪开了一点,姜陶反手去掏帽子,就在这时,一个细小的声音愤怒地说:“姜陶你不要脸”·姜陶叹了一口气:“死道友不死贫道,说到底,咱们缘分也尽了。”
小狐狸尖声骂他:“尽你个大头鬼你个卖友求荣的家伙要不是你让我去偷东西能招来这破事儿我+&%¥@+*……”·然后就是一连串的国骂,温久忍不住掏了掏耳朵,这狐狸妖怪估计在人界呆久了,受到了不少熏陶,骂起人来真是一口气三分钟不带喘的。
但是姜陶是个不要脸的,完全不为所动,他毫不留情地从兜帽里掏出了狐狸,任凭它在手掌心挣扎不休,然后十分爽快地递了过去:“给·”·温久瞅了小狐狸一眼,没接,只是问:“东西呢”·“什么东西”姜陶装傻。
温久说:“这狐狸偷走的东西·”·姜陶眼珠子转了转,嘿嘿地笑:“被妖管局的人抢走了”·见温久不信,他啧了一声,表情真挚无比:“真的,骗你做什么你知道戴着那项链的那女的是谁不”·温久怀疑地看着他,没说话,姜陶也不介意,自顾自说:“她是妖管局现任局长的女儿,所以那东西我拿到手里还没捂热乎呢,就被抢走了。”
他说得跟真事儿似的,那狐狸呸了一声,愤怒地拆穿他的谎话:“放屁,妖管局的人根本没抢到”·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个冰冷的男人声音:“在那里别让他们跑了”·一听到这个声音,姜陶霎时间大惊失色,他动作无比灵活地往下一缩,脱离姬挚的桎梏,反手迅速把狐狸扔回兜帽里,转身就往巷子里面跑。
 · ·第90章 煞气(一)·姜陶的速度非常快, 一眨眼就看不到他的身影了,一道深色的影子一掠而过,带起一阵风,朝着姜陶的方向追去了,温久突然意识到,这大概就是妖管局的人了。
他一个愣神的功夫,就见另外还有两个人走过来,个子很高,眼睛在暗夜里看起来有些冷厉, 其中一个人问温久:“你们和刚刚那个人是什么关系”·温久看着他,眨了眨眼:“没关系。”
那人很明显不信:“那你们在做什么”·温久:“打劫·”·那人:……·温久撇撇嘴:“你们妖管局应该不管这个的吧”·那人和自己的同伴对视一眼,然后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语, 扔下一句半带警告- xing -的话:“下次不要在人界乱来,如果被人界的特殊物种管理局抓到了, 我们妖管局是不管的。”
说完,他们就离开了, 仍旧是追着姜陶逃走的方向而去,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温久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有点发愁:“这下糟了·”·姬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随口安慰他:“没事。”
“嗯”温久抬头看他, 昏暗的夜色中,姬挚银色的瞳仁显得十分深邃,像是蒙上了一层- yin -影, 突然,有红色的光芒滑过,令温久心头一跳:“你的眼睛……”·他想起了那时在别墅地下室的冰层中,那一条失去理智的银蛟,它的眼珠也是猩红的,毫无感情,姬挚一直没有告诉他原因,久而久之,温久也几乎要淡忘了那件事情,而在此时,看到那滑过的一抹殷红的光,他骤然又想起来了。
·就在温久要追问的时候,一阵来电铃声响起,他只得拿出手机接听:“大永”·那边传来吴永的大嗓门:“久啊,我特么转了三圈,塞了半小时,终于找到停车的地方了你们现在在哪找到那狐狸了没有”·“找到了,但是又让它跑了。”
“啊”·温久深吸了一口气:“今天估计是没办法追回来了,所以,我们回去吧·”·吴永:……·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因为时间比较晚,担心路上不太安全,温久就挽留吴永在这里凑合一晚上,吴永欣然同意,他从前就常来温久家里,过夜也不是没有的事情,所以也不怎么拘束。
温久招呼了一声,就上楼洗澡去了,吴永大喇喇地瘫在沙发上,斜对面坐着姬挚,他一手搁在脑后,盯着姬挚的脸看了半天,突然说:“我是不是见过你啊”·姬挚的眼睛斜斜看过来,露出几分疑惑,意思是,你说什么·吴永嘶了一声,盯着他使劲儿瞅,语气迟疑:“我从见你第一面起就觉得有点熟悉……好像真从哪儿见过似的,哎,你哪儿人啊”·姬挚没说话,吴永又嘿嘿笑了一声:“我可能说话有点儿不会转弯,就你不是久儿的朋友嘛,我跟久儿这么铁,咱就不太见外了哈。”
姬挚想了想,才终于说:“我住隔壁市·”·人界的隔壁,可不就是妖界么这话没问题··吴永没有察觉到这一层意思,还在皱着眉苦苦思索,猜测着:“那你以前是不是来过H市啊”·姬挚点点头:“来过。”
“多少次”·“数不清了·”·吴永:……·他顿了一会,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说:“我真的以前见过你,就是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哦·”姬挚的反应看起来不太关心··吴永无语,心想,这天特么就这样被聊死了··温久下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两个人对坐无言,客厅里一片诡异的安静,他擦着- shi -漉漉的头发,看看一脸无聊的吴永,又看看闭目养神的姬挚,有点疑惑:“你们在干嘛”·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吴永比了一个手势:“修禅。”
温久好笑:“修的什么禅啊”·吴永高贵冷艳地吐出几个字:“闭口禅·”·“破戒了大师,”温久没好气抓起身旁的毛巾扔过去:“洗澡去吧你”·吴永单手接住毛巾,噔噔上了楼,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温久忽然觉得这安静令人有些不太自在,他一边擦头发,一边去瞄姬挚,只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看过来。
有那么一瞬间,温久再度看见了一点猩红的光滑过,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到底怎么回事”·“什么”姬挚的目光有些不解,像是没明白他的意思。
温久在沙发上坐下来,微微皱着眉,不容回避地直视他,说:“你知道我想问什么·”·姬挚沉默了很久,久到温久觉得自己发梢上的水珠都滴下来,落在手背上,带来一点凉意,姬挚才终于说:“是煞气。”
又是煞气··这是温久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上一次还是在那个地下室中,当时的姬挚才恢复神智,他不愿意多说,温久也没敢多问,但是现在他却没有再允许对方含糊过去,直截了当地问:“原因是什么会产生什么后果”·姬挚轻笑了一下,饶有趣味地看着他:“这么关心”·温久看出来他的意图,毫不退让地直言:“是,你说。”
闻言,姬挚的目光有点幽深,他收起了漫不经心的笑,沉默了一下,才说:“这话说来可就长了,你确定要知道”·“我听着。”
看来这回是糊弄不过去了,姬挚小小地叹了一口气,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当时金翅大鹏鸟进攻龙谷,龙谷下面的大漩涡,你也看到了·”·温久点点头,姬挚慢慢地说:“那个旋涡越往下面,浮力就越小,并且排斥非龙族的妖怪,所以一般的妖怪是进不去的,所以金翅大鹏鸟就想了一个办法,它们炼制了一种仙器,叫做九幽轮盘,可以与龙谷的旋涡相抗衡,使得旋涡的力量暂时- xing -地削减大半,但是九幽轮盘运转的时候,会产生十分浓重的煞气,所以不止是我,还有龙谷中其他所有的龙,包括当时的金翅大鹏鸟在内,都或多或少地沾染上了一些煞气。”
听起来合情合理,温久微微皱眉:“后来呢煞气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姬挚看着他,笑了:“煞气无法立刻彻底拔除,一旦沾染上之后,它会留在经脉和丹田中,渐渐增加,后果你不是看到了吗等煞气积累到了一定的程度,妖怪会失去神智,用人界的话来说,就是疯了。”
温久心头一紧,姬挚又笑着说:“不过我后来找到了白泽,他给我想了一个办法,通过一种法术,把煞气转移到妖界的扶桑树上,可以抑制煞气的增长,逐年累月下来,煞气也会渐渐消磨干净。”
这个解释堪称完美,这样一来,完全能符合姬挚目前的情况,但是温久却总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转念一想:“那你现在的情况,是因为煞气已经在增长了吗”·姬挚不置可否:“大概吧。”
他看起来毫不在意似的,温久皱着眉,抿了抿唇,胡乱地抓了一下- shi -哒哒的头发,想了想,说:“我们明天就回妖界·”·姬挚懒洋洋地应答:“行。”
不对,还有哪里不妥,温久皱着眉,使劲地思索,简直是绞尽脑汁,他盯着面前这人,看他修长的指尖搭在沙发上,斜飞的剑眉浓黑如墨,一双如冰封深潭一般的眼眸,明明近在眼前,他却看不懂这人在想什么。
虽然说明天就走,但是温久还是没能释怀,姬挚交代得太轻易了,以至于他有点不太能相信··温久靠在沙发上,苦思冥想着不妥的地方,眼皮子渐渐地重了起来,沉入浅眠中……·姬挚看着青年头一歪,整个人就这么靠着沙发睡着了,发梢- shi -漉漉地搭在额前,闭着眼睛,微微撇着嘴,看上去倒显得有几分委屈的感觉来。
·他不由失笑,伸手过去,温暖的掌心覆在温久的头发上,不出几秒,原本还- shi -着的头发已经完全干了,姬挚看着手掌下的那张面孔,已经熟悉至极了,他稍微前倾了身子,仔细地看着面前的人,就像要把他的眉目镌刻在心底一般。
温久的一眉一眼他原本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来,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小孩圆鼓鼓的包子脸褪去了婴儿肥,渐渐长成了一个少年模样··当初在他的小学,看到了少年的温久,姬挚还恍惚了一下,觉得自己错过了很多东西,后来他就成了人界的常客,他尽量让自己来得更频繁一些,以便多看一看这个孩子。
直到温久从少年长成了青年,面孔上的青涩气息也渐渐消退,越来越接近一个成年人,他在努力地成长着,就像龙谷的汤木上结出的果子,日渐成熟··等他长大以后,他就再也不能把他捂在手心,据为己有了。
可是,少年已经长大了啊··姬挚倾下的身形一顿,然后微微抬起眼,正撞见一双惊愕的眼中,楼梯口处,吴永一脸的惊慌失措,瞪着眼睛,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姬挚没动,然后唇角微挑,露出一个堪称挑衅的微笑来。
吴永神情呆滞,默默退回了走道……· · ·第91章 煞气(二)·温久第二天是被敲门声音吵醒的, 他费力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金色的阳光洒落进来,他又立刻闭紧了,感觉眼球都差点被灼伤了。
门外那烦人的敲门声音还没有停下,反而有越来越厉害的趋势,温久烦不胜烦,拖过一边的被子使劲捂住脑袋,过了一会才猛地掀开,怒气冲冲地奔到门边, 一把拉开门,开口就骂:“大清早的你——”·剩下的话在嘴边打了一个转,又咽了回去, 温久忍不住笑:“你这一脸的纵欲过度是怎么回事啊”·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吴永哀怨地看着他,他自然不敢说, 自己昨天晚上看到了不该看的场景,还被抓了一个正着, 最后左思右想,辗转反侧一晚上,直到天亮了才睡着。
再看看面前的好友,简直是二傻子的代表,还跟什么事都不知道似的, 吴永忍不住把温久推进门,然后关上,拉着他, 欲言又止:“你真的……”·温久一愣:“啊”·“算了。”
吴永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就在这时,门又响了,温久应了一声,过去开门,姬挚站在门口,他一眼就扫到了里面的吴永,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是吴永只觉得心里一紧,随便找个借口,从门边溜了出去。
温久有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这一连串反应,完全搞不懂自己发小一大早跑来是做什么的,吴永心里一言难尽,打心眼里觉得那个姬挚是故意的,要不然怎么前后脚跟着过来了。
温久看着门口的姬挚:“怎么了”·姬挚回答:“今天暂时走不了,我要去办一件事情,你在这里等·”·温久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什么事情”·姬挚瞳仁幽深:“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暂时不能跟你说,我大概晚上回来。”
又是这样,含糊其辞,温久皱起眉,心里有怒气一点点升腾,但是又被他压下去了,语气有些不快:“我知道了·”·姬挚离开了,温久看着他的背影走过庭院,然后倏然消失在空气中,他的心头蓦然升起几分失落的感觉,又或者是失望。
过了一会儿,温久的手机响了,他拿过来一看,是姬挚发来的短信:如果我今天晚上没有回来,那就是直接回妖界了,你不用等我,通行证在沙发上,你带着它去过界··这算什么一切都安排好了吗温久面无表情地关上了手机,下楼。
果然在沙发上找到了通行证,温久将它揣进兜里,这时,吴永从洗手间出来,朝他招了招手:“久啊,牙膏没了·”·温久起身:“我给你找·”·吴永好奇地看了看他身后:“姬挚呢”·“走了,”温久垂着眼在储物柜里找出新牙膏,语气淡淡:“不用管他。”
这环绕了三圈的低气压啊,吴永识相地闭了嘴··吃过早餐后,吴永要开车回去,看了看心情不太妙的好友,开口说:“要不,你也出去散散心”·“散心”温久一脸莫名:“我要散什么心”·吴永自然不能说瞅你那脸色,跟别人欠了你八百万不还似的,只是嘿嘿一笑:“我家那边开了一间新的自助餐厅,贼好吃,你要去不”·还是吴永开车,上了环城高速,车厢里很安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温暖的阳光从车窗外面照进来,落在脸上,温久昏昏欲睡起来。
突然,猛地一个急刹车,温久身子前倾,立刻惊醒过来,要不是他系了安全带,差点能撞挡风玻璃上去,他一脸懵逼:“怎么了”·吴永说:“好像刚刚撞到了什么东西,不会这么倒霉吧”·“你可能不太适合开车,”温久淡定地说,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说:“我下去看看。”
“我也去·”·“别”温久阻止他:“我看看就行,这是高速·”·温久说完,利索地开门下车,绕到前面瞄了一眼,只见车轮下趴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又是一只妖怪,同样的手段来两次,不腻吗·温久扯了扯嘴角,然后转身,上车关门:“走。”
吴永愣了一下:“是什么东西”·温久语气很淡:“是一个塑料袋而已·”·“那就好·”吴永松了一口气,再次发动车子,蓝色的敞篷跑车绝尘而去,只留下地上一张黑乎乎的皮毛,轧得扁扁的,过了一会,那张皮努力拱了一下,把自己从地上撕了起来,然后像吹气球似的,渐渐胀大,变成了一只小动物。
那是一只黑猫,它看着那辆车子渐渐消失在远处,嘀咕一声:“真是没同情心·”·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个声音催促:“它们追来了快跑啊你还愣在这干嘛”·黑猫吓得一个箭步往前奔,嘴里还不忘回答:“我这不是想碰瓷搭个便车吗”·“搭上没”·“搭上个屁”黑猫气急败坏:“我都被轧扁了那车上还有一个妖怪,被他看出来了,简直倒霉透顶”·妖怪的奔跑速度确实很快,没几下就看见了前面的蓝色跑车,黑猫眼珠子一转,加快速度,一溜烟就蹿上了车子,落在后排座位上,还没来得及喘气,就对上了一双眼睛。
温久万万没想到那妖怪竟然不死心,又追上来了,他皱了一下眉,打量着座位角落里的那只黑猫,吴永在旁边问:“怎么了”·“没事,你开车就行。”
突然,一道灰影从车子后面跃起,Duang地一下,也落在座位上,温久瞳孔一缩,紧紧盯着它,这家伙化了灰他也认识,就是昨晚上碰瓷的那只狐狸·那狐狸也是一愣,很明显它已经认出了温久,有点不知所措地往黑猫旁边挤了挤,干巴巴地打招呼:“好、好巧……”·风从前面呼呼地吹过来,把声音带远了,只有温久听到这一句问候,他眼神凛然,狐狸又往后缩了缩,露出一个十分人- xing -化的讨好的笑。
黑猫不安地扭头看后面,异常的举动引起了温久的注意,他也跟着往车后看了一眼,几道模糊的影子远远缀着,看样子目标正是这边,他心里一紧,低声告诫那俩只不请自来的妖怪:“现在,立刻给我下车”·狐狸讪讪,没敢答话,倒是黑猫厚着脸皮说:“这位兄弟,让我们搭个便车吧。”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温久冷酷地拒绝:“不行·”·旁边的吴永一脸懵逼:“什么不行”·温久啧了一声:“不关你事,你好好开车。”
吴永:“哦……”·无论温久怎么威胁,那只黑猫和狐狸怎么也不肯下车,他不由大是头痛,恨不得直接到后座去把这两只厚脸皮的妖怪扔下去。
眼看着后面那些黑影越来越近了,温久看得很清楚,一眼看过去,大大小小,高高矮矮,原形的人形的,全是妖怪,很明显是冲着他们这车来的··就在这时,吴永卧槽了一声:“谁特么在高速上面跑路啊”·温久迅速回过头去,只见正前方,一大波人浩浩荡荡地奔过来,足有二三十个之多,黑压压一片,吴永猛地踩下刹车,看着前方的人群,表情震惊:“这是在跑马拉松吗”·后排座位上的狐狸和黑猫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像是等来了救星,它们蹦起来,就往车外跳,温久眼疾手快,一手把那速度慢了半秒的狐狸抄了过来,用力捏住,那狐狸拼命扭动起来。
黑猫奔入人群中,很快化作人形,站了起来,有点紧张地看着温久他们车的后方,目睹这一切的吴永简直是目瞪口呆·他刚刚看到了什么·一只猫,变成了一个人·吴永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嘶地倒抽了一口凉气,捅了捅温久,有点语无伦次了:“久儿久儿,你你你看到没刚刚……”·温久有点头痛,他觉得自己最近的运气大概很背,自从回到了人界之后,就没碰到一点好事,比如现在……·车后面的妖怪们一眨眼就追了上来,两方对峙,虎视眈眈,而夹在中间的那辆蓝色敞篷跑车,就异常显眼了,就在气氛凝重,剑拔弩张的时候,温久的声音骤然插了进来:“那个……能麻烦你们让个路吗”·霎时间,所有妖怪的目光都集中在车上的两个人身上,吴永顿感浑身汗毛倒竖,而温久只想叹气。
空气安静,鸦雀无声,温久手中的狐狸一边扭动,一边叫了几声,车前面那一拨妖怪们立刻往前迈了一步,温久手一松,那小狐狸嗖地一下窜了出去,躲进了妖怪群中··过了一会,被妖怪们硬生生堵塞住的高速公路渐渐分开,露出一条仅容一辆车通行的小道来,温久松了一口气,捅了捅旁边还呆愣的吴永:“走。”
吴永这才回过神来,立刻发动车子,朝前面小心翼翼地行驶过去,车子两旁都是化成人形的妖怪,有男有女,衣着样式都不尽相同,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了过来,跟行注目礼似的,吴永只觉得毛骨悚然。
就在车子快要完全通过人群的时候,突然,不远处响起了一阵奇特的铃铛声音,沙沙的,进入温久耳朵的那一瞬间,他觉得眼前仿佛出现了重影一样··紧接着,是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妖管局接到举报,有妖怪们在环城高速上追逐,意欲聚众斗殴。”
话音一落,众妖们一哄而散,霎时间跑个干干净净,唯有一辆蓝色跑车还留在原地··“都抓起来带回去”·作者有话要说:进局子了,哦豁· · ·第92章 局子(一)·直到现在, 温久还有点恍惚的感觉,他不是要跟吴永去吃自助餐吗怎么一眨眼就被关进局子里了·“通行证拿出来,”说话的是一个穿着深色制服的男人,看起来有点眼熟,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地问:“什么时候来人界的叫什么名字现在做什么工作”·温久咽了咽口水,才掏了姬挚留下的通行证递过去。
那个男人抬起眼看了看他,这才接了通行证,开始查询上面的证件号码,很快获得了证件真正的主人身份资料, 他的目光渐渐转为怀疑:“结契了你还没成年吧”·温久尴尬,好在那男人虽然惊异,但是也没多问, 只是说:“你的伴侣呢”·“他办事去了,”温久想了想, 辩解:“我真的没有参加今天的聚众斗殴,我就是一个路过的。”
“这要等我们调查之后才能知道, ”那人不疾不徐:“不能听信片面之词,如果到时候查清楚了,自然会放你出去的·”·看来这事估计还有得磨合,温久又想起来姬挚的话,如果他晚上没有回来, 就是回妖界了,但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先进了局子, 他微微皱了一下眉,问:“大概要多久”·“我们会尽快。”
妖怪也会打官腔,温久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跟我一起的那个人,是个人类,他……他跟妖怪没有关系,能不能把他送回去”·“这个我们一开始就发现了,”那人语气平平地叙述:“刚刚已经让他离开了。”
温久心里一紧,过了一会,才慢慢放松,点点头:“谢谢·”·吴永现在肯定已经得知了妖怪的事情,甚至很有可能知道温久的真正身份,毕竟两个人一起被卷入这一场无厘头的聚众斗殴未遂事件,却只有一个人被释放,想都不用想,温久的真实身份呼之欲出。
·更何况,他还是一个粗中有细的- xing -格,这个猜想像一座高山一样,压在温久的心头,令他心情沉重··他的朋友并不多,最好的一个就是吴永了,可以说,吴永是温久与人界之间的最后一个纽带,而很快,这个纽带即将会断开,吴永会渐渐忘记他,而温久这个人,将会永远从人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名叫温久的妖。
下一次放寒暑假,他再也不能和别人说,我要回家一趟了··他没有家,在妖界没有,在人界也没有··那人不太明白为什么面前这个青年的情绪陡然就跌落下去,但是他也不想弄明白,最近人界不太平静,事情多得做不完,大家根本没有什么空暇时间,一切按流程走就行了。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咔哒”一声,门被关上了,温久被关进了一个小隔间里,大概是拘留的地方,所以看起来还算干净,空间不大,墙壁雪白,倾泻的灯光也是雪白的,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墙边放了一张床,还用磨砂玻璃分出来一个小隔间,里面的淋浴设施一应俱全,看上去待遇还不错,温久没有进过人界的警察局,不知道两者之间有没有区别。
温久在床边坐下,四周非常安静,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现在没什么事情,他索- xing -盘腿坐在床上,开始修炼起来··自从来到人界之后,温久就感觉到丹田里的灵气被压制了大半,而在进了妖管局之后,这压制的力度又增强了不少,导致温久调转灵气都有些力不从心。
他修炼得很慢,内视丹田时,深绿色的木灵种上方,一颗金色的龙珠正缓缓旋转着,木灵种现在虽然仍旧只有五片小叶子,但是叶片很明显粗壮了不少,有点像肉质的植物,温久甚至发现了最顶端,又冒出了一个小芽,看上去似乎又要长叶子了。
温久也不管它,只要不在自己的脑门上开花,随便它怎么长都行··修炼对于温久来说,不算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就像现在,不过是一闭眼的时间,他很快就沉浸了进去,等他被一定细微的动静惊醒时,温久惊讶地发现,那颗木灵种和龙珠之间的距离仿佛近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窸窣的声音再次从头顶响起,温久倏然睁开眼睛,往上看去,然后看见了一副匪夷所思的场景··白色的天花板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样,很快就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来,温久起身退了一步,紧紧盯着那个洞口,过了一会,一张脸探了出来。
这个场景其实有点惊悚的,换成其他人,陡然看到自己脑袋上的天花板被开了坑,估计得吓傻,温久心里虽然也惊了一下,但是他还算镇静,把背贴在墙壁上,认出了那张脸。
这不就是那天晚上带着小狐狸的那个人,不,妖怪·那妖怪显然也认出了温久,先是一愣,然后居然露出了一个笑,还冲他打招呼:“嗨,兄弟,咱们这么有缘分啊”·一起蹲局子的缘分温久心里默默吐槽,然后就看到那妖怪从洞口里跳了下来,左看右看,对他伸出了手,语气热情得仿佛看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你好你好,我叫姜陶。”
温久:……·他感受到了这股子扑面而来的亲热劲儿,有点不适应,心想,上回还算计了我一把,这回又闹什么幺蛾子不过这话温久当然不会说出来,也跟着握了握手,报以微笑:“你好,我叫温久。”
近乎套完了,自然就是正题,姜陶开门见山地提出了邀请:“兄弟,你想逃出去吗”·逃温久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他一番,心里渐渐浮现出一个大致的猜想,这个叫姜陶的上次坑了他一把,指使一只狐狸在同学聚会上偷走了蒋惠惠的项链,而且那项链估计还是个很重要的东西,以至于妖管局都找上了门,后来他们在巷子里对峙,因为妖管局的干涉,最终让姜陶跑了,现在看来,这货大概最后还是没有跑掉,被抓进来了,即便是这样他还不死心,试图找个盟友。
这么一想,温久露出了轻微的好奇:“怎么说”·姜陶嘿嘿一笑,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床上,说:“大家现在都是同一个处境,出门在外的,互帮互助也是应该的嘛,再说了,我看你还是幼妖吧这群妖管局的孙子们真不是东西,幼妖都抓,等爷爷出去了,一定要他们好看,不过你放心,你要是跟我一起跑,我肯定会罩你的。”
温久一脸古怪地听他说出这番豪言壮语,然后发出了疑问:“你准备怎么做”·姜陶呲牙笑,指了指头顶的洞:“看到没这里的墙壁其实都附有结界的,但是我有一个宝贝,可以悄无声息地破坏这些结界。”
温久故意露出几分迷惑:“我看你刚刚也是不太费力的样子,我是幼妖,没什么太大的实力,为什么非要带上我而且……”·“这里肯定不止一间拘留室,你就没碰到过别的妖怪”温久的目光骤然犀利起来:“能来到人界的大多数都是成年的妖怪,并且一定是通过了毕业考试的,它们的实力应该比我更强才对。”
没想到会面对这么直白地质疑,姜陶干咳一声,倒是对眼前的青年放了不少心,越发觉得对方是带了脑子出门的,不像那只蠢蠢的小狐狸,唉,不提也罢……·姜陶的尴尬只是那么一瞬,很快又恢复了自若的神色,笑嘻嘻地说:“既然你都这么问了,那我就直说了,我带的那小狐狸你应该见过了吧”·温久愣了一下:“当然见过。”
化成灰他都认识··姜陶叹了一口气:“我刚刚才知道,它也被因为一些事情被抓到这里来了,我得把它找出来带出去,别的妖怪确实比你强,但是只有我和你认识它啊。”
这个理由听起来确实合情合理,温久有点半信半疑了,姜陶见他这样,一摊手说:“信不信由你,我虽然嫌它蠢呆呆的,关键时刻还卖队友,但是我和它有一笔交易,在我回妖界之前,一定要保证它的安危,并且让它恢复法力,我这个人虽然比较无耻,但是从来不食言的。”
倒数第二句话,温久深以为然,姜陶又问:“你怎么进来的”·怎么进来的一想到这个温久就来气,还不是那狐狸害的,他憋着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说,把姜陶给乐坏了,噗嗤笑出来:“你这是无妄之灾啊,人在车中坐,锅从天上来。”
温久翻了一个白眼,又见姜陶正色说:“不过吧,你大概不知道,即便你是无辜的,妖管局暂时也不会放你出去的,要等他们查清楚了原委,你大概要等这么久。”
·他说着比出三个手指,温久疑惑:“三天”·“三个月·”·温久不解:“为什么妖管局的办事效率这么低吗”·姜陶解释:“一看你就不经常关注三界新闻的,前一阵子有通缉榜上的大妖怪逃进了人界,现在还没抓出来,上头下了死命令,妖管局都着急了,忙得团团转,根本没时间去处理你这种聚众斗殴,殃及池鱼的小事情。”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温久:“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姜陶嘿嘿笑,神秘地朝上一指:“我上头有人·”·温久:……·吹吧你就,你上头有人你现在能跟我坐在这侃大山· · ·第93章 局子(二)·姜陶见温久的神色, 就知道他不相信,也不气恼,笑嘻嘻地问:“怎么样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温久犹豫了一会,问:“你有什么计划”·……·天花板上被腐蚀的那个黑色的洞口渐渐愈合,然后消失无踪,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而隔间里空无一人,温久不见了。
通风隔层中,传来轻微的动静, 温久跟在姜陶后面,匍匐着前进,过了一会, 姜陶突然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吃了·”·温久看了那东西一样, 是一粒丸子,他接过, 仔细看了看,没有立刻吃,只是问:“这是什么”·姜陶解释:“好东西,可以短期内隐藏你的气息,让别的人注意不到你。”
他说着, 语气里露出几分得意:“这可是我花了大工夫从炼丹老师那里摸——”·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干咳一声,丢下一句:“你要是不放心, 也可以不吃,随便你。”
炼丹老师……·温久捏着那丹药轻轻转了一圈,默默地揣测着,难道姜陶也是学生妖界的吗·不知道为什么,温久对姜陶的印象还是挺好的,他并不是很厌恶对方,温久想了一下,还是把那丹药吃了下去,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感觉缓缓流入丹田。
顿了一下,温久才继续追上去,姜陶回头看见,连忙冲他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然后招手让他过去,通风隔层七歪八拐,也不知道他发现了什么,等温久过去之后,才看到一片黑漆漆中,有一点亮光从下面透出来,伴随着人声。
有人在下面说话··两个脑袋凑在一块,盯着那巴掌大的通风口,入目是一张黑色的办公桌,漆面光滑,倒映着一张模糊的面孔,看不太真切,隐约是一个中年男人,办公桌前还站了两个人,微微垂着头,从上面看去,只能看得到他们的发顶。
他们在商议什么事情,中年男人问:“还没有找到”·办公桌前左边的人恭声回道:“已经搜过了,那东西不在他身上·”·中年男人轻笑一声:“不是他偷的”·室内一片沉默,谁也没有说话,不知道为什么,温久总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姜陶,对方报以疑惑的眼神,温久扯了扯嘴角,又低下头去继续看。
“明镜”·温久看到右边站在的人很明显晃动了一下,然后抬头打了一个呵欠,顿住,与两双眼睛对上,温久和姜陶浑身都僵硬了··中年人训斥,语气里都是恨铁不成钢:“你是觉没睡够吗要不要我把休息室让给你先睡一会,我们再来讨论问题”·那双眼睛慢慢,慢慢地移开,明镜神色自若,懒洋洋地回答:“不要,我认床。”
办公室再次恢复静默,像是空气都凝固了似的,温久和姜陶轻手轻脚地退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叫明镜的人会袒护他们,但是少一事总比多一事好··依然是姜陶在前,温久紧随其后,走得前一秒,他听见下面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公告已经发出去了,现在人界出入口已经被封住,许入不许出,这段时间内,你们一定要把东西找回来,必要时候,可以采取一定的手段,另外,那只金翅大鹏鸟的事情先放一放,之后再说。”
温久的动作微微一顿,人界出入口被封住了·前面的姜陶回头来,口唇无声地发问:“怎么了”·温久摇摇头,然后跟了上去。
妖管局有多大,温久不知道,姜陶也不太清楚,要找到那只狐狸肯定不太容易,不过据他所说,这里有一个主控室,姜陶打算过去看看··在黑暗的通风隔层中不知道爬了多久,姜陶停了下来,冲温久招了招手:“过来。”
“是这里了”·姜陶说:“不太清楚,试试·”·他说着,把手按在了脚下的隔层夹板上,很快,指缝间有银白色的光芒亮了起来,而那一块实心的木板就这么被腐蚀了,露出下面的情况来。
是一个不大的房间,中央伫立着一个奇怪的物体,有点像一个火炬,下窄上宽,而最上方,浮动着一个八卦盘一样的东西,正在缓缓转动着··房间里没有人,姜陶和温久跳下去,悄无声息,温久四下打量,很平常的办公室,看起来很少有人来,靠墙位置放了一排档案柜,其余再没有什么了。
温久的目光落在那个八卦盘一样的东西上,其实说它是八卦盘,又有点不太像,上面没有太极- yin -阳图,也没有天干地支,只有一些奇怪的花纹,正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小坑,整个看起来像一种特殊的金属打造的,泛着暗沉的灰色,像是某种古董,年代很久了,有很多地方残缺不全,仿佛被什么东西击打过似的。
温久看姜陶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那东西看,像是出了神,他心里一动,轻声问:“这是什么”·“嗯”姜陶回过神来,伸出手去,才刚刚碰到,像是被蜜蜂蛰了一下似的,猛然缩回手,温久清楚地看见,他的指尖泛起一点灰色的雾气,袅袅飘散开来。
温久的眼皮子忽地一跳,莫名就想起来当初在姬挚身上看到的煞气来··很快,姜陶就为他做出了解释,他笑了:“这是九幽□□·”·九幽□□,温久又听见了这个名字,当初金翅大鹏鸟进攻龙谷时,靠的就是这样一件仙器,才得以攻破龙谷的大门。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温久正暗自思索的时候,姜陶突然摸出了什么东西,往那九幽□□上一放,嫣红的色泽一闪而过,温久看过去,只见是一粒珠子,看似有些像玛瑙,落在□□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温久一眼就认出来,那竟然是狐狸从蒋惠惠那里偷走的项链坠子·只听一阵轻微的响动,脚下传来咯噔的声音,那个□□忽然升了起来,露出下面的东西,姜陶的眼睛中顿时爆发出强烈的惊喜,还有兴奋和激动。
这让温久有些好奇地看过去,只见那是一个椭圆形的东西,表面光滑,上尖下圆,通体呈现出一点暗金的色泽,边缘折- she -出的光,冷冰冰的,怎么看怎么像……一个蛋·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声音破空传开,刺入耳膜,温久脑子嗡嗡作响,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要聋了。
这是警报,不出温久所料,紧接着,外面很快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姜陶二话不说,一把将那枚巨大的蛋抱起来,一手从那九幽□□上拂过,那枚红色的珠子落进他的手中,他抓住温久,催促一声:“走”·两人离开了房间,进入通风隔层,黑色的洞口渐渐从天花板上消失,下一秒,门被推开,门板砰地一声砸在墙壁上,又猛然弹回来,墙上的灰尘簌簌而落,房间里空无一人,九幽□□还掀开在一边,下面空空如也,过来查看情况的几个人脸色铁青。
“东西丢了”·“快去报告局长”·而通风隔层上的空间,一旁寂静,温久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你骗我”·姜陶怀抱着蛋,嬉皮笑脸:“没有啊。”
温久冷声说:“刚刚这是主控室”·空气再次沉默,姜陶回答:“不是……”·“所以呢你来偷东西,为什么非要带上我”温久撩起眼皮,盯着他的脸。
姜陶没说话,过了一会,空气中传来一声叹息,他把那枚蛋,往温久怀里一塞:“拿着·”·温久一时不防,愣在当场,他的皮肤摸在那蛋壳上,竟然觉得有一点点温热,并不是冰冷的,甚至于,他能感觉到那蛋壳之下,有什么东西在跳动,噗通,噗通。
像一颗鲜活的心脏··温久好半天才从懵了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他忍不住摸了摸那蛋壳:“这是什么”·姜陶说:“是蛋。”
“龙蛋·”他的语气很平静,一双眼睛望着温久,眼底像是有浓稠的深墨缓缓流动··他说:“光凭我一个人,是无法把它带走的,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叫上你了吗”·他话里有话,温久心里一紧,第一个想法是,姜陶知道他的身份了。
过了一会,他才张了张口:“你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你的身份”姜陶搓了搓鼻子,露出狡黠的笑:“我其实不知道,但是我认识你身边那个人。”
电火光石之间,一张熟悉的脸孔出现在温久的脑海中,他脱口而出:“姬挚”·“嗯,没错,”姜陶说:“我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而且还出现在人界,我以为他快死了呢。”
快死了·温久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他像是没听懂对方话里的意思,表情很费解,姜陶见他这样,语气有点惊讶:“你竟然不知道九幽□□是专门针对于龙族而炼制出来的,一旦沾染了煞气,是永无可能拔除的,否则你以为当初的龙族为什么覆灭的那么快”·他啧了一声:“用你们人界的例子,就好像是核辐- she -那么严重吧。”
 · ·第94章 姜陶(一)·姜陶的话像一枚重锤, 砸得温久心里直哆嗦,脑子里轰轰闪过一个念头,姬挚……会死·姜陶还在那里说:“虽然不知道他当初是怎么逃出来的,不过肯定受到煞气的影响了……”·温久什么也没有听进去,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像一条在吐泡泡的鱼,突然觉得脑袋隐隐作痛,他说:“闭嘴。”
声音冰冷,姜陶啊了一声, 像是终于注意到了温久难看的脸色,讪讪地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还问了一句:“你没事吧”·温久面无表情地把那颗龙蛋塞回他怀里, 说:“走吧。”
还是姜陶带路,在隔层漆黑的空间中, 温久看到了地上蜿蜒的银色线条,那是一个很特殊的图案, 有点像鹿角,笔画简单,姜陶随手把那些线条擦去,然后将手心贴在隔板上,很快, 再次泛起银光来。
温久看着他如法炮制,在隔板上又开出了一个大洞,这也是一个办公室, 而且有人在,只不过并没有人注意到头顶的天花板被打开了,他们正在忙忙碌碌地工作··姜陶从口袋里摸出两块小石头,表情看上去有点肉痛,他犹豫了一下,才轻轻地将两块石头互相击打起来,咔擦的声音很轻微,要不是温久就在旁边,几乎都听不到。
石块摩擦之后,有蓝色的电弧闪烁跳跃起来,迅速卷裹成一个小球,漂浮在空气中,姜陶收好石头,手指一弹,那小球就飞快地往下坠去,姜陶一拉温久:“走”·只听轰地一声巨响,脚下的隔板都震动起来,一大片银蓝色的光幕从脚下迅速蔓延开去,姜陶的语气中有几分幸灾乐祸的窃喜:“禁制破了,快跑”·温久身上一轻,就像长久以来无形压制他的沉重力量倏然消失,下一秒,他就听见脚下传来嘈杂的声音,闹哄哄的,还有叫喊声,怒骂声,跟沸腾了的水似的,特别热闹,他心里好奇,偶尔路过通风口时,斜眼往下看去,只见人影重重,甚至有恢复了原形的,在走道上奔走,像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所有被妖管局拘留的妖怪们都逃出来了··前面的姜陶停了下来,他说:“没路了·”·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温久抬头一看,果然是走到了头,姜陶上前一步,抬脚踹过去,只听哗啦啦一阵巨响,明亮的光线从外面- she -进来,灰尘弥漫,随着呼吸进了肺腔子,让温久有一种几乎要窒息的感觉。
外面已经是傍晚时候了,金色的阳光从西边照进来,给眼前的玻璃表面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芒,温久和姜陶探头一看,是一大片玻璃顶棚,距离地面估计有七八米高,姜陶几步跨过,轻轻一跃,落在了地上。
等温久也跳下去之后,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脆响,玻璃碎了,一道黑影擦着他的身旁窜走,带起一阵冷风,紧接着,又有四五道人影逃窜出去··在这个下午,妖管局乱成了一锅粥,温久和姜陶趁乱逃了出去,顺带着一枚龙蛋。
·夜晚,华灯初上,温久双手揣在兜里,冷风迎面吹过来,把刘海吹得往上飞,他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开始查,姜陶不知道把龙蛋收到哪里去了,走在温久后面,抽抽鼻子,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你还跟着我做什么”温久头也不回地问··姜陶几步走到他前面,一边倒退着,一边嬉皮笑脸说:“大路朝天,又没写你名字,还不许我走了”·这是明晃晃的挑衅,温久撩起眼皮子,瞥了他一眼,把手机揣进兜里,说:“你那天是故意的吧”·“什么故意的”姜陶装傻。
温久抿了抿唇:“你偷了蒋惠惠的项链,又故意被妖管局的人抓住·”·姜陶没吱声,温久继续说:“这样你才有机会进入妖管局,然后把龙蛋偷出来,让我猜一下,那一场聚众斗殴未遂事件,也是你策划的”·姜陶的表情不动,但是温久很清楚地看见,漆黑的夜色中,他的瞳仁微微缩了一下,就知道自己猜的没错,温久的脚步停住,目光冰冷地看着他:“那么把我卷入这个事件,也不是意外了”·过了一会,姜陶笑了起来,眼角半眯着,露出一股子狡猾的味道,他说:“这个你就冤枉我了,我还能算到你会经过那条路”·温久的唇角翘起一个冷漠的弧度,他不再搭理姜陶,自顾自朝前面走去,身后传来姜陶笑眯眯的声音:“你要现在回妖界”·温久头也不回:“关你屁事。”
姜陶摸了摸鼻子,看着那道身影逐渐远去,消失在拐角处,几秒后,他的帽子动了动,钻出一个尖尖的小脑袋来,细声嘲笑:“哟,想不到你还有今天”·姜陶一抖帽子,小狐狸咕噜又滚了下去,半天爬不起来,他闲闲地说:“关你屁事。”
冬天的晚上有点冷,风跟刀子似的,吹得人睁不开眼,一名青年走在街上,因为时间有点晚了,路上行人稀少,偶尔路过的几个人,都裹着大围巾,穿着羽绒服,跟鹌鹑似的缩着脖子,那青年身形清瘦,只穿着薄薄的外套,看上去完全不怕冷似的,灯光落在他的脚边,步伐一闪而过。
温久搭了地铁,又转了两三趟公交,才算到达此行的目的地,他顺着记忆,进了小巷子,有狗叫声冷不丁地汪汪传来,把温久吓了一跳,他退了一步,震天响的狗叫声霎时间戛然而止,那大黄狗似乎也吓了一跳,跟突然哑了似的,不叫了,不止这样,它还撒腿就跑,仿佛是见了鬼。
这狗真怂,温久面无表情地想着··他顺着巷子走了十几米,寂静的巷子里,只能听见枯叶被踩碎时发出的窸窣声音,巷子快到尽头了,就是一个小院子,门开着,里面传来歌声,像七八十年代的那种收音机放出来的声音,女声咿呀地唱着,带着几分沙哑。
温久犹豫了一下,还是进了院子,屋子的门是关着的,白色的灯光从窗玻璃照出来,将青石板的地面分割成一个不太对称的形状··门被敲响了,过了一会,屋子里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来了,等会。”
温久站在门口,看着门被打开,屋子里的人仿佛是有点讶异:“咦,是你啊·”·温久笑了一下:“陈叔·”·老人精神矍铄,鹤发童颜,正是那天姬挚给他介绍过的守门人陈叔,他笑着把温久让进屋里,像是看到了晚辈,笑容亲切和蔼:“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回去”·“是,”温久想了想,问:“您今天看到姬挚过来了吗”·陈叔摇摇头:“没有,没看到。”
温久皱了皱眉,陈叔又笑说:“最近这阵子可能没法回妖界,上头发了话,不然你过几天再来”·温久想起姜陶和他说过的那些话,姬挚现在下落不知,他心里有点急,问:“如果不从这里通过,有没有别的办法回妖界”·陈叔愣了一下,才慢慢地说:“有是有,但是以你的实力肯定是做不到的,姬挚的话……唔,他大概是可以的。”
温久稍微放下心,说:“什么方法”·陈叔说:“有一个传送阵,不过很危险,另外,”他的表情有点严肃:“你知道为什么会封闭人界和妖界的出入口吗”·他继续说:“是因为有通缉榜上的妖怪逃进了人界,那是一只金翅大鹏鸟。”
温久心里一紧,他忽然就想起来那天在学校时,他和姬挚发现的那一道偷窥的目光,不会就是这只金翅大鹏鸟吧·陈叔说:“你最好小心一点。”
他的目光意味深长,意有所指,温久深吸一口气,对他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激:“谢谢,我会小心的·”·陈叔叹了一口气:“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听你的意思,姬挚这小子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可能不太安全。”
温久抿了抿唇,说:“所以我准备回妖界,姬挚也是这样说的·”·“也行,”陈叔说:“妖界有白泽在,那些东西不敢乱来。”
他说这话时,面上带出几分厌恶来,顿了顿,又说:“这样,我带你去找一个人,让他给你想想办法,能不能通过传送阵回到妖界·”·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温久笑了笑,向他表示感谢,陈叔眯着眼笑着摆手:“说起来,从你刚来人界时,我就见过你呢,后来姬挚每隔一段时间就来看你,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了。”
等到陈叔带着温久见到他口中说的那个人时,温久的脸色顿时一僵,陈叔开口:“姜陶啊,这是温久,你想个办法,把他弄回妖界去,人我交给你了啊·”·两人四目相对,温久:……·姜陶:……· · ·第95章 姜陶(二)·妖管局内, 蒋震正在大发雷霆,把下属员工骂了个狗血淋头,最后又说:“要是没把人抓回来,你们就全部收拾包袱给我走人”·下面的众人噤若寒蝉,不敢吭声,等蒋震离开后,才齐齐松了一口气,有人嘀咕:“这上哪儿找去啊,人界这么大。”
“一个通缉犯还没找着, 现在又要找一个小偷,最近事儿怎么这么多”·另外的人唉声叹气:“要不我还是收拾收拾回妖界得了,人界的工作太难了。”
·他的同伴问:“你还有多久到期”·“三百年……”·“别想了, 小伙子好好干。”
“只想退休·”·“想退休你就该向那个人学习·”·那人指了指角落里,有一个青年, 正半靠在墙边打瞌睡,从蒋局长开始训话的时候, 他就一直是这个姿势,等人群快散了,他才醒过来,慢吞吞地站直了身形,双手揣兜里, 半低着头往外走。
“别吧我上次还看到他把局长气得说不出话,他那不是想退休,他那是不想活了·”·明镜离开了大厅, 走向台阶,他抬起头,只见深蓝色的夜幕上,挂了零星的星子,他的思绪不知道飞哪儿去了,站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啧了一声,妖生真是乏味啊。
陈叔已经走了,留下温久和姜陶大眼瞪小眼,姜陶瞅了半天,从鼻子里哼笑了一声:“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温久没说话,姜陶往后让了让:“进来吧。”
这是一间很普通的公寓,两室一厅,带了一个洗手间和小厨房,沙发上蹲了一只小狐狸,看到温久跟见了鬼似的叫嚷:“怎么又是他姜陶,你是不是暗恋人家”·姜陶正在开冰箱,听了这话就把手里的东西砸过去:“你再放屁我就要你好看,”他又看了看温久:“随便坐。”
狐狸果然闭了嘴,看上去老实了不少,但是一双眼睛还在滴溜溜地围着温久打转,温久无视了它的视线,有点犹豫地对姜陶说:“谢谢·”·姜陶笑了一声,说:“不客气。”
也许是温久的错觉,气氛骤然就轻松了不少,他问:“我们什么时候去传送阵”·姜陶拿出两瓶水,抛了一瓶过去,然后在沙发上坐下,说:“你很着急”·温久点点头:“是。”
“这就麻烦了,”姜陶拧着瓶盖,皱起眉说:“最近这段时间,可能没法去那里·”·“为什么”·姜陶盯着他看了一会,才说:“因为传送阵的位置,在一个很特别的地方。”
温久心头隐约感觉不妙:“哪儿”·“妖管局局长的家里·”·温久:……·他突然生出几分报应不爽的感觉来,他们今天才坑了妖管局一把……·姜陶见他脸色不太好,想了想,又说:“你也看到了,最近妖管局动作大,查得很严,这种关头我们贸贸然上去就是自投罗网。”
温久有点好笑:“那你还跑去妖管局偷东西”·姜陶嘿嘿一笑,摸摸鼻子:“这不是形势所逼吗”·温久联系不上姬挚,除了像他们之前所约定那样,回去妖界之外,他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找到姬挚,姜陶告诉他,等这阵子风头过去了就行。
温久问:“大概要多久”·“大概十天左右吧,我到时候让小灰出去看看情况·”姜陶说··温久虽然着急,但是也知道这种事情急不来,到时候如果不小心又被抓回去蹲局子了,那麻烦就大了,他在姜陶的小公寓里住了下来,占了小狐狸原本住的房间,惹得它差点伸爪子挠温久。
相处了几天,温久就觉得姜陶这人还不错,虽然有点不着调,喜欢怼人,除此之外,他们的脾气倒也挺相投的,温久有点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费尽心思要去偷个龙蛋回来你会孵吗”·姜陶叹了一口气:“我是不想偷的,但这是我哥的要求,我这回要是空手回去,他得抽死我。”
温久心里默默吐槽,看起来有点像上梁不正下梁歪啊这个……·“你和陈叔是什么关系”·姜陶回答:“陈叔是族里的长辈。”
他没多说,温久也了然地没有多问,两人蹲在姜陶的小公寓里面熬,十天不长不短,咬咬牙,跟熬油似的也熬过去了,等到了第十一天的时候,夜幕降临,两人趁着夜色摸出了门。
为了节省灵力,姜陶还特意打了出租车,大半夜地摸到了西山别墅区,下车之后,温久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十点半·”·“再等等·”姜陶说。
两人猫在别墅外的树下,夜风吹过,带来一点- shi -润的气息,有什么东西落在温久的鼻尖上,冰冰凉凉的,他一怔,抬起头来:“下雪了·”·姜陶一愣,也跟着抬头,果然看见有白色的雪花,漫天飘零着,有点像被撕得稀碎的纸片似的,他笑了一下:“我还是第一次在人界看到雪。”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别墅里的灯光终于全部熄灭了,温久站起身来:“走了·”·两人就往别墅后面走,还没走几步,温久猛地回头,姜陶也皱起眉来:“被发现了吗”·温久的脸色有点难看,他压低声音:“你知道那是什么吗”·姜陶嗯了一声,似乎也有点意外:“我没想到它胆子竟然这么大。”
能让温久第一时间就察觉到的,自然是金翅大鹏鸟了,远处的树木- yin -影中,有什么东西晃过,然后露出一双暗金色的瞳仁,一闪而逝··不正常的风声从背后袭来,温久拉着姜陶迅速朝相反的方向奔去,只听咔擦一声,然后就是窸窣的声音,是他们背靠的那一株大树,齐腰断裂了。
“走”姜陶一把抓住温久,飞快地朝别墅后方掠去,两旁的景色消失在余光中,纸片一样的雪花往脸上扑,很快就化作了冰冷的水迹,流了下来,滴落在温久的脖子里,被寒风一吹,带来沁骨的凉意。
很明显,那金翅大鹏要比他们强很多,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不是他们能够匹敌的,除了拼命地逃以外,他们竟然毫无还手之力·就在两人被追得无比狼狈的时候,一道青色的光芒从前方倏然闪过,如同流星一般,挟裹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温久敏捷地一侧头,那光芒擦着他的脸颊而过,像是刺中了什么,空气中传来那金翅大鹏鸟一声愤怒的哀啼。
它仿佛是意识到了来了更为强大的敌人,虽然不太甘愿,但是显然自己的命更加重要,它狠狠看了温久两人一眼,纵身一跃,巨大的羽翼张开,迅速朝黢黑的夜色中掠去。
直到空气再次变得安静,温久和姜陶不约而同地看向前面,一道黑影移动,从黑暗中走出来,他随意地伸手,青色的光芒再次飞回他的掌心,消失不见··姜陶半眯起眼,打量着那人,然后露出一个笑:“好巧好巧。”
温久心里一动,立刻认出了对面的青年,这不就是当时他在妖管局的通风隔层下看到的那个人吗当时他在打呵欠,两人还对视了一眼,记得他好像是叫明镜。
明镜瞥了姜陶一眼,似乎是懒得跟他说话,语气有点漫不经心:“怎么摸来这里了”·姜陶笑眯眯:“那什么,我们想借传送阵用用。”
明镜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匪夷所思:“你疯了吧你们俩,来这里,找传送阵”·他的唇角飞快地翘了一下,像是在笑:“天真。”
姜陶并没有被他讥嘲的态度所打倒,反而还厚着脸皮说:“既然你都在这里了,不如帮帮我们呗·”·明镜面孔上那点笑意倏然消失,他的目光冷漠,说:“我欠你们的”·姜陶顿了一下,立刻指了指温久,飞快地说:“他想回龙谷,你帮不帮”·温久一怔,很快意识到姜陶是在说谎,但是他只是瞧了对方一眼,没有说话,仿佛是在默认,虽然他并不知道为什么姜陶要这么撒谎,很显然,这个叫明镜的妖怪,应该和龙族有一定的关系,而且还是很友好的关系……·明镜沉默了一会,才转过身去:“跟我来吧。”
姜陶立刻欢喜地拖着温久跟了上去,温久低声问:“他是谁”·姜陶小声把明镜的身份说了,温久这才想起来,他曾经在龙谷里做的那个梦,梦里有一个汤池,那是用来孵化龙蛋的,而在汤池的正中央,确实生长着一棵巨大的树,树上常年开着火红的花朵,还会结出果子。
温久看着前面的青年,他的脊背挺直,像一杆修长的青竹,这人竟然就是那一棵树·明镜带着两人直接从后院翻墙进去,没有刻意隐藏,大摇大摆,就跟进自己家一样,偶尔碰到了佣人,看见他们面上浮现出的疑惑,也不做什么解释,那坦坦荡荡的态度,让温久和姜陶惊呆了,竟然就这样一路顺利地进入了别墅。
温久捅了捅身边的姜陶:“看到没这才叫最高境界·”·姜陶:……哦· · ·第96章 妖界(一)·别墅很大, 明镜似乎对这里并不是很熟悉,他带着温久二人转悠了一下,温久心里隐隐升起一点不太好的预感:“你不会是迷路了吧”·明镜的身形微微一顿,他不说话,伸手推开一扇门,温久瞟了一眼,里面摆放着沙发,茶几,应该是会客室, 明镜走进去,招呼他们:“过来。”
温久两人跟了进去,看他轻而易举地把庞大的沙发踢开, 茶几也被挤到墙壁角落,露出一块空地来, 黑色的大理石地面很干净,光可鉴人, 明镜的脚在地上轻轻一跺,霎时间一道白色的光幕浮现出来,是一个很奇特的纹路,整体呈半圆形,上面绘制了一只巨大的兽头, 正张大口,仿佛在嘶吼。
似乎看到了温久面上的疑惑,姜陶为他解释:“这是獋, 上古时候的妖,有瞬移的能力,所以一般的传送阵都有它的影子出现·”·温久点点头,明镜在旁边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进去,温久踏上传送阵时,只觉得有一股奇特的力量从脚下的阵法中传来,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就像真的站在了那只名为獋的上古妖怪的背上似的,下一秒就会撕裂空气,遁向他们的目的地。
“你不去”明镜转向姜陶,表情看起来有点疑惑··姜陶嘿嘿笑:“我就不去了,我在人界还有事情做呢·”·明镜也不说什么,传送阵很快就被启动了,温久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景象都模糊起来,像是有猛烈的风往他的眼睛里面吹,眼泪都差点飚出来了,令他不得不闭上双眼。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温久什么也看不清楚,直到视野中出现了一丝- yin -影,隐隐约约,像水墨的线条,渐渐编织融合在一起,流动起来,像一幅美轮美奂的水墨风景··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几乎站立不稳,直到过了几分钟,温久才回过神来,眼前是一大片茂盛的树木,空气中泛着特殊的清新气息,涌入肺腑,这无比熟悉的感觉告诉他,这里已经是妖界了。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温久走了几步,然后顿住,回头,有点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地上这个圆滚滚的东西特么是个什么·龙蛋·姜陶为什么把这个也给他传过来了温久有点费解,他左右看了看,并没有看到姜陶的身影,迟疑了一下,温久还是弯腰把那个蛋抱了起来,总不能就这么扔在这里,到时候被别的什么妖怪带走就不妙了,好歹也是同族吧·龙蛋有点重,要是换成以前的温久,绝对无法这么轻松将它抱起来的,他一手把那个椭圆形的蛋搂在胳膊下,一边朝学院的方向而去。
因为现在仍旧是在寒假期间,所以学院里无比安静,所有的学生们都已经离校了,温久走在偌大的校园中,满地都是枯叶,踩上去发出咔咔的声音,道路两旁的扶桑树还没有开花,枝丫伸展开来,树冠如盖,显得有些清冷。
此刻温久的心头却是和这情景完全不一样的激动,一想到要见到姬挚了,他便觉得心情都好了几分,怀揣着莫名其妙的小雀跃,温久回到了宿舍··然而当他站在宿舍门口的时候,温久原本激越的热血突然就冷了下来,隔着薄薄的门板,他能听到宿舍里很安静,甚至是死寂,并没有另一个人存在的动静。
温久站了一会儿,才推开了门,门左边就是他的书桌和床,书架上面的书本摆放的十分整齐,最左边是一个空了的瓷杯,那其实是姬挚的,椅子上随意地搭了一件外套,也是姬挚的,宿舍里的摆设跟他们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完全没有变过,姬挚没有回来,他就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瓢冷水似的。
温久微微垂了一下眼,他把怀里的龙蛋小心放在床上,转身离开,顺手将门带上,咔哒一声,门锁了,宿舍的光线昏暗下来,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寂静··温久去了别墅那边,这里一如既往的安静,冬日的夕阳落在别墅的庭院里,落光了叶子的树下放着一张摇椅,上面趴在一只黑色的猫,正在休憩,打着小呼噜。
它很警觉,立刻察觉到了温久的存在,睁开眼睛,认出了他,喵喵叫着跃下摇椅,朝温久这边连奔带跑,叫声里满是愉悦的情绪··屋子里传来邬南的声音:“怎么了天狗谁来了”·很快他就出来了,手里端着一个大瓷杯,半眯着眼,逆着光线瞅了瞅,笑了:“欸,是你啊,不是放寒假了吗”·温久应了一声,又问:“你还在学校啊”·邬南笑眯眯地说:“对啊,”他说着又看了看温久身后,说:“姬挚呢他不是跟你一块走了”·听了这话,温久心里一沉,他不自觉抿了抿唇,还没答话,邬南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说:“啊,他没回来”·温久朝旁边的别墅看了一眼,犹豫着开口:“白……校长他在学校吗”·邬南愣了一下,才说:“他最近不在。”
温久相信,现在只有白泽才能知道姬挚的下落,他抿着唇,说:“我想问他点事情·”·邬南明白过来:“那行,你等一下,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温久冲他感激地一笑:“麻烦你了·”·邬南摆摆手表示客气,果然拿出手机来打了一个电话:“是我……嗯,你最近什么时候回来”·那边仿佛说了一句什么,邬南朝温久看了一眼,继续说:“温久想问你一点事情……不是,要把电话给他吗……好,我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回来”·……·邬南收起手机,对上温久的目光,他笑了一下,说:“白泽现在有事情,可能没法赶回来。”
意料之中的回答,但是温久的面上仍旧浮现出些许失望来,邬南话锋一转,又说:“不过,他说他会尽快处理好手头上的事情,大概明天晚上或者后天早上回学校。”
“真的”温久的眼睛顿时一亮··邬南笑着说:“当然了,骗你做什么”·得知白泽会回来,温久心里稍定,又再三向邬南道过谢,这才回到宿舍,从人界传送过来的那会正是深夜,而到了妖界这边,估计是有时差的原因,正好是傍晚,温久有点累,最近这段时间他的情绪和状态一直都不太好,他有点担心姬挚。
温久偶尔会做梦,梦到一条银色的蛟龙,正伏在冰层中,奄奄一息,它头上生着一对极其漂亮的角,在光线下折- she -出星星一样漂亮的细碎光芒,温久还没来得及惊叹,他就看见那一对龙角骤然被什么力量触碰,然后折断,摧拉枯朽,金色的血液从断裂处迸溅出来,仿佛还带着丝丝热气,金色的鲜血在银色的龙鳞上蜿蜒流下,像是濒死而绝然的美丽。
温久猛然睁开双眼,坐起身来,额上有细密的汗水,那痛苦而不甘的龙吟之声似乎还在耳边环绕,徘徊不去,令他的灵魂都仿佛在为之战栗,他悄悄把手掌覆盖在胸口,那里的一颗心脏砰砰跳着,节奏激烈,却十分有力而鲜活,全然没有刚刚做梦时,出现的那一种几同于麻痹的疼痛。
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 yin -云一样,笼罩在温久的心头,久久不散……·夜凉如水,整栋宿舍楼都安静无比,空荡荡的宿舍里也听不到往日里简意的磨牙声和呓语,显得有些过分清冷和诡谲,不知道是不是有些冷了,温久瑟缩了一下,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冰冷得像坚冰一般。
他微微低头,是那一枚龙蛋,为了避免一不小心被自己一脚踢到床下去,温久把它放在了床头里侧的位置,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光滑冰冷的蛋壳,不意外地感受到了掌心下,那一起一伏的动静,仿若心跳。
昏暗的夜色中,温久看到了有一点如同萤火的光芒一闪而逝,他伸手摸了摸,其实在床的内侧,还有一排架子,紧贴着墙壁,有些类似于置物架或者书架,分成一个个小抽屉和格子,温久的东西不太多,所以并没有经常打开,而现在,他看到了那点萤火在其中一道缝隙里面闪烁。
温久有些疑惑地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样东西来,触感冰冷,是一个盒子,上面刻着凹凸不平的花纹,样式古朴··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温久先是一愣,这才从落了灰的记忆里扒拉出关于这个盒子的来历,这不是当初他刚刚离开人界,来学校报道的时候,温爸再三叮嘱他带上的那个盒子吗·他心里一动,即便是在漆黑的夜晚,也能将手上这盒子看得一清二楚,上面还是挂着那把锁,没有钥匙,温久当初还尝试了用暴力砸开,但是无济于事,最后只能不了了之,把这盒子随手塞到床上的抽屉里了,但是现在,它居然有反应了· · ·第97章 妖界(二)·盒子缝隙中, 那点光芒渐渐微弱下去,几近于无,但是却引起了温久的兴趣,他拿着盒子轻轻摇了摇,什么声音也没有,但是拿在手里,却很有分量,这里面一定有点什么。
温久盯着那盒子,最后微微闭上双眼, 调动灵力,摸索着试探,过了很久, 寂静的宿舍中,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温久猛地睁开眼来,双目炯炯, 在暗夜中折- she -出如星子一般的碎光。
他打开盒盖,愣住了,盒子里垫着柔软的丝绸,里面有一枚珠子,足有婴儿拳头大, 通体晶莹雪白,犹如山巅上经年不化的积雪,温久的手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他似乎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瞪着那颗珠子看了半天,才猛地将盒子盖上了。
那是龙珠,上面气息,他即便是闭着眼睛也能分辨出来··可是姬挚的龙珠为什么会在这里·龙珠是龙最为重要的东西,这也是龙和蛟的最大区别之一,蛟无犄角,无珠,而龙一旦失去了龙珠,就会修为大降,从而变成蛟。
温久的睡意一扫而空,他看着静默的宿舍,焦心地期盼着白泽回来··事实上,白泽是一个守诺的好妖怪,他回来得非常准时,彼时温久正蹲在邬南的庭院里面撸猫,天狗趴在他怀里,舒服地打着小呼噜,细长的尾巴悠闲地摆动着。
隔壁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黑猫惊醒,耳朵竖起,深蓝色的眼睛圆睁,瞳孔竖起,温久立刻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紧接着,院子的铁门被推开了,常春藤的枝叶摇动,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来,他的背后是浓重的夜色,路灯的余光将他的身形勾勒出一道深色的轮廓。
白泽回来了··温久站起来,抿了抿唇,语气恭敬:“校长·”·白泽点点头,看着他:“邬南说你有事情找我”·温久目光坦然,回答:“是有关姬挚的事情,在人界的时候我就联系不上他了,校长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白泽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有点儿小小的惊讶:“怎么会你们不是结契了吗”·温久:……·他有点艰难地开口:“但是……”就算是结契了也并不意味着我一定会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啊摔·白泽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皱了皱眉,伸出手在温久的额上轻轻碰了一下,温久只感觉有一道温和而柔软的触感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就收了回去,他眼神疑惑地看着白泽,听见对方说:“姬挚现在暂时没有危险。”
“那他在哪里”温久追问··白泽微微侧了一下头,看着他,语气平静:“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温久一怔,白泽不紧不慢地说:“以你目前的能力,根本无法踏入幽冥海。”
温久很快就反应过来:“姬挚在幽冥海”·白泽不置可否,他的表情冷静得近乎淡漠,垂着的双目,如同一泓深不见底的潭水,能看穿世上的一切,这个妖,他知道过去,能看见未来,当他每见到一个活物,不论是人,妖,神又或者别的什么,一眼就能看尽对方的一生,白泽看着面前幼小的龙,他似乎很着急,眼神焦灼,却还在强自镇静着,试图多问点什么信息。
温久从没听过幽冥海这个地方,但是听白泽话里的意思,那里应该很危险,他心里正琢磨着,就听到白泽说:“他最多再活个七八年,哪怕祖龙还在,都救不了他,你还是别白费劲了。”
温久瞪着那张沉静的面孔,白泽还在不疾不徐地说:“他身上的煞气已经深入经脉,根本无法压制了,原本我就告诉过他,煞气这东西,拔除得越快,它生长得也越快,没办法根除。”
温久瞪着眼睛问:“他知道”·白泽点点头:“当然,但他还是愿意用这个方法,我告诉过他,最多也就熬个几十年,他就会死,不过他死后没多久,金翅大鹏也会灭族,他似乎还有些高兴。”
温久的心就像是被什么捏紧了,一点点缩起来,白泽垂眼看了看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接着说:“这么看来,你们龙族最后还是赢了,因为金翅大鹏鸟灭族的时候你还活着呢,虽然最后就剩你一条龙了。”
温久终于知道为什么当初的毕方和宿虬不待见白泽了,因为他真的是太讨厌了·白泽说完,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张口又要说什么,温久深呼吸一口气,强行制止他:“你别说了。”
白泽听了,唇角竟然微微勾起,像是一抹笑意,看在温久眼中,简直是恶劣无比,于是他的心情也更加恶劣了,这感觉就像你在看一部电影,结果电影才起了个片头,旁边的观众就开始剧透了,温久使使劲,才把心底的那句骂娘的话咽下去。
白泽果然没有再剧透,只是说:“有什么意义呢”·温久听到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有些不解,白泽又接着说:“这些在不久的将来,都会变成现实,你即便是知道了,也没有办法更改,为什么还要逃避”·话说到这里,温久总算是明白他的意思了,这是在说他为什么没有好好听剧透,反而要堵住耳朵,温久:……·他无言以对,甚至有点怀疑这只上古大妖是不是活得太久了,以至于精神不太正常,白泽的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一股子浓浓的丧气。
温久再次深吸一口气,问白泽:“校长,你会死吗”·白泽愣了一下,眼神里透露出一点不解,但还是点点头,温久继续说:“是的,这样看来,没有谁能永生不死,校长你也会,既然已经知道这个结果了,为什么你还在这里”·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白泽神色坦然:“因为我还没有到死的时间。”
温久:……·他再接再厉:“活着就是为了最后去死吗那么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白泽这回沉默的时间长了一点,他突然哼笑一声,反问温久:“你问这句话的意义是什么”·温久直视他:“我想说的是,即便如校长所说,姬挚最后会死去,但是在这之前,我仍旧想拼尽自己所有的力气,去救他。”
白泽回视温久,过了一会,才问:“你喜欢他”·“是的·”·温久回答得毫不犹豫,白泽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说:“他也说过。”
温久愣了愣:“说过什么”·“他喜欢你,”白泽后退一步,轻轻靠在树上··温久的心顿时狂跳起来,就好像突然有人在他的身体里弹入一点火星,然后所有血液都猛然沸腾起来,烧得他口干舌燥,耳边嗡嗡直响,过了好一会,白泽的声音才徐徐传来:“他以前还是一条龙的时候,我就见过他,并且欠了他一份恩情,所以最后他带着你来找我,我才会出手。”
温久张了张口,问他:“姬挚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白泽说:“你自然会知道的,”他说完就撇开了这个话题:“幽冥海在妖界和魔界的交界处,可以压制姬挚身上的煞气,但是这是一个弊大于利的办法,幽冥海确实会消耗煞气,同时也会消耗姬挚的生命和修为,直到最后一刻。”
温久听到这里,几乎是胆战心惊,白泽又走了,他似乎很忙,赶回来仅仅只是为了解答温久的疑惑而已,他离开之后,温久还站在原地,过了一会,感觉到脚边被什么柔软的物体蹭了一下,他低头一看,原来是黑猫。
“喵呜·”·温久把它抱起,摸了摸,然后回了宿舍,他上网查了一下幽冥海这个地方,果然像白泽说的,位置是在魔界和妖界的交界处,那里环境恶劣,只有一大片黑色海域,看不到边际,常年充斥着浓重的魔气和瘴气,这对于修为不够的妖怪来说,是致命的,更不要说温久这种还没有成年的幼妖了。
他心情晦暗,关掉电脑,一头栽倒在枕头上,伸手摸出那个檀木盒子,触手冰凉,温久双眼微阖,他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模模糊糊就陷入了沉睡中。
他又开始做梦了··这个梦很熟悉,眼前是大片清澈碧透的水,温久感觉自己在渐渐下沉,下沉,很快,又被什么托了起来,飞快地朝上方而去,耳边响起一点笑,像是洒落在干涸土地中的水珠,温暖而沉静。
·温久心头一惊,那是姬挚的声音,确切说来,那是年少的姬挚的声音,他笑着用爪子轻轻托着龙蛋,把他放在了头顶的犄角之间,语气温柔:“啾啾,我们去汤池,再等十天,你就可以破壳了,高不高兴”·他飞快地游动着,温久能感觉到冰凉的水流擦过自己,像丝绸一样的触感,一眨眼间,汤池近在眼前了,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有点像什么东西爆炸了似的,霎时间,原本流动的水域停下来,陷入了一片死寂。
几秒钟过后,轰隆隆的声音挟裹着巨大的波浪冲过来,银色的龙完全没有防备,被那滚滚波涛掀翻在一边,同时,他头顶上那颗圆滚滚的龙蛋也随之滚落下来,土黄的泥沙混在碧透的河水中,一片浑浊,几乎什么也看不清楚,温久只感觉到自己又开始不停地下沉,下沉,坠向河底最深处。
他听见混乱中,姬挚的声音惊慌失措:“啾啾”· · ·第98章 妖界(三)·“啾啾”·温久被卡在岩石缝里, 他听见了姬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焦灼和懊悔,温久很想高声回答他,哪怕是叫一声,说我在这里。
但是温久这时候只是一枚蛋,他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最后咬咬牙,开始拼命朝缝隙外面挤,他得去找到姬挚··幸好温久的蛋壳也还算坚固, 他往外挤的时候,蛋壳和岩石摩擦,发出咔咔的声音, 令温久不由心惊胆战,生怕这蛋壳被挤爆了, 他只能努力往上,试图让自己滚出去。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温久的努力下,他总算一个咕噜滚了出去,有水流做缓冲,龙蛋滚进了一堆厚实的水草中,哪儿都没摔着··姬挚还在喊他的名字, 温久在水草上蹭掉蛋壳上的泥沙,然后准备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滚过去,就在这时, 他心底忽然升起一股巨大的恐惧,就像被什么不怀好意的东西盯上了似的。
那是一种遇到天敌的恐惧,令温久浑身颤抖,不敢动弹··过了一会,对面浑浊的- yin -影中,露出一双暗金色的瞳仁,它看过来的目光,透露着贪婪和垂涎,温久下意识把自己埋在墨绿的水草中,一点动静也不敢发出来。
可是姬挚还在呼唤他,并且那呼唤声音越来越近,温久心头急得直冒烟,他想叫一声,让姬挚快走,可是他只是一个蛋,根本无法发出声音·温久看着那双暗金色的瞳仁从- yin -影里面出来,越来越近,就像姬挚的呼唤声一样,温久一咬牙,从水草里面滚了出来,并且迅速朝右侧滚去。
那东西果然被龙蛋吸引了,走了几步,从- yin -影中露出身形,那双暗金色的眼睛愈发清晰可怖,紧紧盯着温久,他伸手一抓,温久就觉得自己整个完全不受控制了,被迫朝反方向滚过去。
“啾啾”·姬挚的声音近在耳边,如惊雷一般炸开,震怒不已,伴随着一声充满怒意的龙吟声,一道雪亮的银光骤然间撕裂厚重的水层,朝这边飞快游来。
他自然看见了抓着温久的金翅大鹏鸟,既惊又怒,语气凛然:“你放开他”·“又来了一个·”金翅大鹏化成人形的面孔上闪过几分贪婪和垂涎,他完全没有将姬挚放在眼中,对于他来说,只是又多了一头猎物而已。
姬挚很快与他争斗起来,原本就水底就不太清澈,经过这激烈的厮打,到处都是浑浊一片,温久被金翅大鹏挟住,姬挚投鼠忌器,束手束脚,尽管他现在是龙形,又是在自己熟悉的环境中,但是仍旧不敢放开手脚,他怕误伤到温久。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金色的血液渐渐在水中弥漫开来,像一缕缕漂亮的丝带,很快就散开,龙的血腥味放在平常时候没什么,但是眼下却狠狠刺激了那金翅大鹏鸟,温久清楚地看见他的瞳仁紧缩,力气猛地增强,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银色的龙被甩到石壁上,沙石簌簌散落,金翅大鹏锋锐的钩爪死死掐住姬挚的脖颈,像按住了一条鱼。
姬挚银色的鳞片破损了很多,温久急得直蹦,他拼命地往前挤,想挣脱束缚,就在这时,上方传来一声悠长的龙吟,威势赫赫,令人不由从心底发出战栗··姬挚的眼睛一亮,高声呼喊:“姬溪大人啾啾在这里”·一道银光从天而降,霎时间,原本浑浊的水骤然间清澈起来,所有的泥沙石屑都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沉入水底,温久看清了来人。
那是一条巨大的银龙,从脖颈到脊背的鬃毛是暗绿色的,包括它的眼睛,才一对上那双温和的眼睛,温久就觉得无比心安,姬溪大人那是……他的母亲吗·银龙势如闪电,长尾横扫过去,就将那金翅大鹏扫得飞了出去,冷哼一声:“蝼蚁”·姬挚顺着石壁滑落一段距离,然后一摆尾,游蹿过来,将滚落在地上的温久举起来,左看右看,没发现什么问题,这才放下心来,问:“族长叔叔呢”·“他还在处理事情,”姬溪转过头来,微微垂下眼,看着面前还未成年的银龙,语气温和:“姬挚,我要拜托你一件事情。”
“什么”·“你把久久带走·”·姬挚先是一愣,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立刻追问:“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姬溪顿了顿,并没有隐瞒,而是如实地说:“我们被金翅大鹏暗算了,龙谷现在不安全,”她说着,伸出爪子摸了摸姬挚的头,语气温柔:“久久一向最听你的话,把他交给你,我很放心。”
温久感觉到姬挚的爪子下意识收紧了,然后又稍微松开,紧接着姬挚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的,姬溪大人·”·坚硬的石壁缓缓朝两边分开,沙石纷纷散落,露出后面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来,姬溪说:“这是地下河道,从这里一直游过去,会到达东海蓬莱岛下,你悄悄的,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了。”
姬挚点点头,姬溪笑了,她摸了摸温久的蛋壳,然后说:“乖孩子,去吧·”·远处传来暴怒的龙吟声,温久看着她化作一道银光,顷刻间消失在远处,带起一阵扭曲的水波,姬挚抱着温久嗖地钻进了石洞中,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巨大的咆哮,饱含着无限的痛苦和震怒,令温久心惊。
浓重的血腥味在水中弥漫开来,姬挚的爪子抖了一下:“姬溪大人……”·温久看得出,自从那一声咆哮之后,姬挚就变得十分不安,他抱着还是一枚蛋的温久,听见几声长长的龙吟声传来,在寂静的水底传开,令人心惊肉跳。
·水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了一层灰暗的颜色,就像有人在里面洒了一把石墨粉一样,浑浊无比,温久很快就意识到,那就是九幽轮|盘产生的煞气··灰色的煞气混着浑浊的泥沙,有点像恐怖片里的场景,温久着急地蹭了蹭姬挚的爪子,试图催促他离开,现在的姬挚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他清楚啊。
温久急得差点冒汗,然而这只是一个梦境,一切都已经完全发生过了,他什么也改变不了··河底猛然剧烈地震动起来,突然一只锋锐而冰冷的爪子从后方袭来,扣住龙蛋,是那只金翅大鹏鸟,他竟然没有死·姬挚自然不肯放手,那只钩爪的力气极大,他整个连同温久一起,被拖拽着出了石洞口,锋利的爪子因为太过用力,被抠住的龙鳞片片落下,在浑浊的水中,像洁白的雪花,金色的血液缕缕飘散,化作淡金色,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姬挚痛急,他大吼一声,长尾如鞭狠狠朝后面一甩,终于顺利挣脱了那只钩爪,那金翅大鹏鸟被一尾巴抽飞了出去,一头撞上了远处的巨石上··姬挚紧紧抱住温久,整个顺着石壁滑了下去,然后咬牙吃痛,拼命游动着朝原本打开的洞口而去,有轰隆隆的声音头顶传来,像滚过的闷雷。
石洞竟然开始逐渐合拢了,姬挚一着急,拼命把龙蛋塞进去,推了一下,没推动,卡住了·石壁还在逐渐靠近,姬挚急得银色的瞳孔都泛起了血丝,他咬牙狠狠朝那石壁撞去,咔啦啦几声,有零碎的石块滚落下来,但是这并不能阻止石壁合拢的趋势,姬挚一摆尾,侧过身子,以额上的犄角死死抵住石壁的另一侧,因为太过用力,以至于浑身上下的鳞片都纷纷炸开来,将坚硬的石壁划出无数道深深的痕迹。
温久看着他拼命地推拒着石壁,一边抽空用爪子来触碰自己,试图把龙蛋推进石洞里,下一秒,温久就听见了一道清脆的声音,像树枝被硬生生拗断了··“喀嚓”·那一对漂亮的银色犄角终于不堪重负,折了。
那一瞬间,温久清楚地看见姬挚面孔上浮现的痛苦之色,或许是因为太痛了,大颗大颗的眼泪从那双银色的眸子里落下来,然后融入了浑浊的河水中,再也不见痕迹··一声还带着几分稚气的龙吟声响起,姬挚修长的身躯像一张突然断了弦的弓,骤然绷开,原本岿然不动的石壁竟然被他这一下爆发,推动了几分,姬挚眼疾手快地伸出爪子一把将龙蛋朝洞里一推,紧接着自己钻了进去,下一秒,石洞合拢了,发出沉闷的声音,一如温久此时的心情。
他没有想到,姬挚的龙角竟然是这么硬生生折断的··漆黑的水洞中,温久看见灰色的煞气顺着龙角断裂的伤口处,钻了进去,从此以后,这煞气将如跗骨之蛆,一直折磨着他,直到他生命耗尽的那一刻。
姬挚虽然受了伤,但是不敢停留,他听了姬溪的话,带着龙蛋一路朝远处游去,足足游了半个多月,眼前才出现了一线光芒,东海到了·· · ·第99章 幽冥海(一)·东海多蛟, 姬挚混在其中,全靠耍横,赤手空拳打出了自己的地盘,让其他的蛟龙不敢来犯,他本就是龙,实力自然不是普通的蛟龙能够相提并论的,姬挚的- xing -格变得冷漠而强悍。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他的龙角折断了,在东海休养了很久才算恢复大半,姬挚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 将温久藏起来,像一只守着鸡崽儿的老母鸡一样,片刻都不肯离开龙蛋周围, 哪怕他饿了要去觅食,也会把温久带上, 紧张兮兮。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意识到龙蛋有大半天没有动了, 没有蹭一蹭他,也没有到处翻滚,更糟糕的是,姬挚这才想起来,龙蛋破壳的时间早就过去了……·可是啾啾并没有破壳的迹象·姬挚差点没疯掉, 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他决定离开东海,抛弃自己辛苦打下来的地盘, 去往妖界寻找白泽,或许是温久命不该绝,原来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白泽,竟然刚好回来了。
白泽曾经对温久说,他欠了姬挚一个恩情,所以才会出手帮助他们··温久想,既然白泽能知道过去,能看见未来,或许他是特意在这个时候出现也说不定,总而言之,白泽出手,救下了温久。
可是温久宁愿他不救自己··他终于知道姬挚的龙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檀木盒子里了,难怪白泽说,时间到了,你自然会知道一切的··当姬挚的龙珠靠近龙蛋时,原本如同死去的龙蛋,再次传来轻微的动静,像一颗恢复了生机的心脏,渐渐鲜活而有力地跳动起来,但是妖界太危险了,对于脆弱的龙蛋来说,人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姬挚提出要自己带着龙蛋去人界定居,被白泽拒绝了,他看着面前的青年,说:“你知道你身上沾染了煞气吗”·姬挚神色一震,白泽没什么表情地说:“你呆在龙蛋旁边的时间越长,煞气就会传染给他。”
姬挚的嘴唇动了动,说:“我要保护他·”·白泽说:“你不要着急·”·姬挚没再说话,后来,温久在梦里见到了狸猫妖,也就是他后来的养父,狸猫妖战战兢兢地捧着龙蛋,带着龙珠,离开了妖界,姬挚在人界入口处站了很久,朝远处眺望,他的生命中有两样至宝,现在都已经离他远去了。
温久被狸猫妖抱在怀里,看着姬挚渐渐变小,最后化作一个米粒大小的黑点,然后转个弯,再也看不到了,他心里突然涌起莫大的悲伤··温久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他觉得脸旁有点冷,摸了摸,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泪流满面,他抽了一下鼻子,也许是因为哭过的缘故,眉心胀痛不已,温久模模糊糊地想,幸好这只是一个梦。
睡意昏沉袭来,温久又睡着了,这一次没有再做梦,等他睁开双眼的时候,冬日的太阳已经晒到床脚了,温久猛地坐起来,抹了一把脸,目光落在了枕头边的檀木盒上,他想起了昨天晚上做的那个梦。
温久抱着被子,发了半天呆,然后想起来什么似的,翻出了电脑,查清楚幽冥海和龙谷的确切位置,最后爬下了床,他的目光落在床头的那颗龙蛋上,无论如何,他都要回龙谷一趟,问一问传承地的青龙和银龙,应该怎么处理,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这一颗蛋能够孵化出新生的幼龙,就像……姬挚当初保护自己那样。
最后,他要去一趟幽冥海··说走就走,温久收拾好之后,翻出一个纸箱来,用毛巾将龙蛋完全包裹住,然后放进纸箱内,用胶带封好,这才带着它离开宿舍,因为是寒假期间,学校没有人,正好方便了温久,他化成原形,腾空而起,朝记忆中龙谷的方向飞去。
·温久自然没有姬挚那样的速度,直到下午时候,他才到达了龙谷,一切都和上一次来时一样,温久熟门熟路地抱着龙蛋潜入水底··因为有了经验,这一次温久顺利找到了传承地,巨大的石门上,依旧盘踞着两条龙,一青一银,闭着双目,等他走上前去,银龙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睁开了双目,对于再次见到温久,它看上去很高兴,一旁的青龙也矜持地打了一个招呼,对于它来说,已经是难得的进步了。
没说几句话,银龙就注意到了温久怀里那一团东西,有些惊讶:“那是龙蛋”·温久点点头,把缠裹在上面的毛巾解开,平滑的蛋壳在水底泛起一点点浅金色的光泽,他解释了一下这个龙蛋的来历,然后又犹豫着说:“我并没有照顾龙蛋的经历,前辈能否告诉我,应该怎么做”·银龙还没说话,旁边的青龙突然来了一句:“它已经死了。”
温久心里一惊,手差点没抱稳,有点不可置信地说:“可是它明明……”他的手掌正贴在蛋壳上,还能感受到那如同脉搏一样的起伏,像是在呼吸似的,怎么可能死了·青龙没管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里面的龙魂已经消散了,这蛋估计是经历了什么奇特际遇,但是并没有什么用,死了就是死了,它永远也不可能再孵化破壳。”
在这之前,温久对这枚蛋并不太在意,人类的身份虽然渐渐从他身上剥离,但是他还没有彻底地适应自己的新身份,就像隔着什么似的,如果当时跟着传送阵传过来的不是一枚蛋,而是一个人类的婴儿,说不定他会更加重视一些。
直到温久做了那个梦,梦里的姬挚也抱着一个蛋,就仿佛抱着他的- xing -命,从龙谷一路逃到东海,在发现龙蛋失去生机之后,银色的龙几欲发疯,他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个脆弱的龙蛋,又返回了妖界,去求白泽的帮助。
从那一刻起,温久终于明白了什么··但是现在,青龙告诉他,龙蛋是死的·温久站在原地发了好一会愣,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似的,银龙看不过去,有些责怪青龙的直接,它咳了一声,笨拙地安慰:“你不要难过了,以后说不定会有什么办法能救活它……”·这话就连它自己都不太相信,声音飘乎乎的,有点发虚,瞅了瞅旁边的青龙,催促它:“你倒是说话啊。”
青龙从鼻子里喷了一下气,嗯了一声,勉为其难地附和:“嗯……也许吧……”·龙蛋留在了传承地,温久走时,银龙还说:“你什么时候想回来看它都可以。”
温久笑了一下,化为龙形,朝远处游去,龙谷很大,到处都是陌生却又熟悉的景色,从前姬挚会将还是龙蛋的温久顶在头上,或者搂在怀里,到处游玩戏耍··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水底长满了墨绿的水草,足有七八米深,它们缓缓摆动着,龙谷经过那一场浩劫之后,再没有活的生物踏足这里了,不会再有幼龙扯着水草玩,在里面躲藏穿梭,所有的水草宛如没有了天敌,肆意地占据了整座龙谷的谷底。
岩洞的结界已经被打破,包括汤池,河水灌了进去,整个龙谷就像一座巨大的坟茔,安静到死寂……·妖界的最北边就是一片广阔的海域,越过那一片海,就是魔界了,因为地理环境恶劣的缘故,海面经常浮现出厚重的瘴气,再加上魔界经常往海域里面扔垃圾,魔气四溢,经年累月下来,导致幽冥海常年笼罩着一大片瘴气和魔气的混合雾气,据说不论是什么生物,只要闻上那么一点,就会窒息而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但是这种混合雾气恰恰最能压制煞气··自从恢复了真实身份之后,温久第一次明白了寒冷是什么样的感觉,他半眯起眼,脸色有点青白,虽然没有风,但是寒意就像刀子似的,在皮肤上刮来刮去,温久有种自己是一块冻猪肉的错觉,冰屑子都被刮下来了,他甚至不敢用手去摸脸,怕皮肤粘在一起。
冰冷的气息顺着呼吸一路进入肺腔子,霎时间整个身体里最后一点热气都跑光了,冷得透透的,从内至外,差点冻成一根冰棍,膝盖都弯不下去了··温久呼出一口气,朝远处眺望,那里有一线幽黑,远远看去,像一只半闭着的巨大的眼睛,那就是幽冥海了,总算没找错,一路来到这里,他都不知道迷路了多少次。
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都已经冻得麻木了,就在这时,温久听到了一个声音:“这鬼地方,居然还有人来,哎,你谁啊”·声音不太大,温久环顾四周,什么也没看见,他一度以为自己被冻出了幻听,也没搭理,埋着头朝幽冥海边走去,没走几步,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哎哟,还是个聋子,啧,麻烦。”
然后下一秒,空气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温久看到一只黑乎乎的巨大脑袋,从地底钻了上来·· · ·第100章 幽冥海(二)·陡然从地底下钻出一个大脑袋, 温久心里惊了一下,但是身体却没有完全做出任何反应,表情冰冷近乎漠然,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黑乎乎的大脑袋渐渐拔高,露出巨大的身形,- yin -影投下来,像一座小山似的,几乎将温久整个盖住了。
他半眯起眼来,只是略微使使劲, 就能听见自己的颈椎发出嚓嚓的声音,然后朝上看去,根据温久在人界的动物园中的浅薄印象, 他认出了面前这应该,大概可能是一头黑熊。
黑熊会说话, 显然这是一只妖,他低下头来瞅了瞅温久, 声如闷雷:“这么小幼妖吗”·十分钟后,温久缩在大堆的皮毛里,被冻得麻木的神经终于渐渐缓和过来,他感觉到有些冷了,过了一会, 从外面传来一阵扑啦啦零碎的声音,伴随着重物落地,脚下的大地发出阵阵颤抖, 然后一只巨大的黑熊钻了进来。
这是在地底下的洞- xue -里,温度比地表高了一些,但是也就那么一些些而已,黑熊把怀里的石头扔在地上,挖个坑,再堆叠起来,形状有点像一个灶··他把石块互相敲打着,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很快,石块的一角发出了红光,黑熊把那块石头扔进灶里面,过了一会,红光在石碓里蔓延开来,冰冷的空气中终于浮现些暖意,这暖意让温久觉得更加冷了,他不由自主地打着抖,牙齿不受控制地碰撞着,发出咔咔的声音。
温久慢吞吞地抱着皮毛坐近了一点,惊讶地发现那些石头竟然像是在燃烧一样,他有点好奇地问:“这是什么”·“祝融石,”黑熊的声音沉闷得像在打雷似的,他抬起眼皮子瞟了温久一眼,说:“暖和了”·“嗯。”
浸透浑身的寒冷散去,温久觉得身上的骨骼十分酸痛,稍微动一下都疼得不行,他现在的感觉就像自己是一块被温水急速解冻的猪肉,浑身乏力··“暖和了就回去,”黑熊语气平平地告诫:“这不是幼妖能来的地方。”
温久抿了抿唇,说:“我来找人·”·听了这话,黑熊嗤笑一声:“来幽冥海找人”·不等温久说话,他就说:“小东西,要不是我刚刚拦住你,你恐怕要被冻死在幽冥海边了,不,你根本走不到幽冥海。”
温久眼神疑惑,黑熊捡起一块祝融石,用力敲了一下,火星四溅开来,他把石头投入灶坑里,然后说:“法术在这里不起作用的,幽冥海是三界最为寒冷的地方之一,没有足够的修为,还是不要过来送死了。”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黑熊的动作顿了一下,说:“我这是在修行·”·温久表示怀疑,黑熊也不管他,拨了拨灶坑里的祝融石,随口问:“你来找什么人”·“一条蛟龙,他前一阵子来了幽冥海,你见过他吗”·黑熊听了,语气十分惊诧:“这年头还有这么奇怪的自杀方式”·温久:……·黑熊想了想,像是记起来什么:“好像是见过一条蛟龙,不过我以为他是想偷渡去魔界,路过这里而已,照你这么说,他已经进入幽冥海了”·照白泽的话来说,恐怕就是了,温久点点头,黑熊一脸古怪:“你们真有趣,进了幽冥海还能活着出来的妖怪,我就没见过几个,他是你什么人”·“很重要的人。”
幽冥海边常年笼罩着灰色的雾气,天光因此暗淡了不少,像沉沉的乌云一样,压在头顶,极目远眺,到处都是一望无际的- yin -霾··温久裹着黑熊赠送的皮毛,一步步朝海岸线走去,寒冷的空气像刀子一样,进入呼吸道,刺痛无比,让他生出一种皮肉血沫都被刮下来的错觉,喘不过气。
丹田都被这冰冷的温度冻结了,根本无法运转,龙珠和木灵种就像被什么死死禁锢住,动弹不得,就连木灵种上的那株嫩芽都蔫哒哒的,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温久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但是越喘气,就感觉到肺部更加疼痛,越疼就越想喘气来缓解,恶- xing -循环之下,温久终于没了力气,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如同陷入了泥淖,海岸线就在前面七八米左右的地方,但是他却再也迈不动步伐了,那么姬挚,浑身上下都被煞气侵袭的姬挚是怎么顶着这样的压力,一步步走进海水中的·海面没有风,深色的海水漆黑如墨,平静无比,温久动了动,被冻僵了的膝盖骨一滞,整个人扑倒在地,沙石扬起。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下一秒,温久就被拎了起来,黑熊自顾自地嘀咕:“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你再过去几步,就要死啦·”·他说着,把温久整个拎起,小心地扛在肩上,他不太敢用力,怕这幼妖的骨肉都被冻脆了,稍微一个碰撞,估计就会当场折断在这里。
“回去吧,等你实力够了,再过来找他吧·”黑熊轻轻地把肩上的幼妖放在点燃的祝融石旁边,谆谆劝导··不知道是不是他这句话起了作用,那幼妖竟然听进去了,没有再次尝试靠近海岸,而是暖和了身体之后,转身离开了,黑熊松了一口气,他已经在这里苦修一百多年了,平常时候鸟都不来这破地方的,没想到还会碰到这种奇怪的事情。
苦修的日子过得很快,三个月之后,黑熊从梦里被惊醒了,他咕哝着爬上了洞口,看见一道小小的身影从远处走来,看上去有点儿熟悉··等那身影走近了,他才想起来,嘿了一声:“你这……怎么又来了”·幼妖面无表情,这是因为脸被冻僵了,语气熟络地冲他打了一个招呼,说:“我来看看他。”
黑熊不太放心,跟在他后面,惊讶地发现,这一次,那幼妖竟然能够徒步靠近海岸了,黑色的海水轻轻冲刷着沙滩,留下一行深色的痕迹,他看着那幼妖在海边站了一会,又高声冲着平静的海面喊了一句什么,像是一个名字,黑熊没太听真切。
喊完之后,幼妖又回去了,黑熊看着他的背影,有一种预感,这幼妖还会再来的,但是幽冥海里的那个呢他真的还活着吗·距离寒假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春天已经来了,到处都是一派勃勃的生机,因为上学期旷课太多,没有修够学分导致留级,现在温久再次成为了一名一年级的学生,简意和铭尊都成功升上了二年级,根据学校的安排,他们都搬出了419宿舍,温久把姬挚的东西都收好,床铺和书桌都空了出来,留给新的同学。
除了简意和铭尊之外,没有人追问姬挚的下落,温久含糊了一下,把事情带过了,简意一向心眼大得跟筛子似的,根本没注意,铭尊倒是有所察觉,但是他并不是什么爱刨根问底的- xing -格,所以这事情就算过去了。
刚开学的时候,简意还拍着温久的肩,有模有样地说:“没事久儿我罩你,有谁欺负你了,回头我帮你揍他·”·旁边的铭尊眉头一抽,说:“谁罩谁还不一定呢。”
这傻子,猪都看得出温久现在的修为比他们都要高··温久只是笑笑,应承了他们这份好意,新学期开始了,原本因为假期而清冷的学院再次热闹起来了··新的班主任是一名女老师,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个子也很娇小,动起手真是贼暴力,脾气有些急躁,被学生们气得狠了,一巴掌下去,讲台都被震塌了一半,温久一直避免自己惹到这位班主任。
春天的尾巴上,天气很好,阳光明媚,班主任进了教室,闹哄哄的声音一下子就安静下来,班主任这才开口说:“咱们班来了一名转学生,大家欢迎·”·一时间稀稀拉拉的掌声从教室的各个角落响起来,更多的是各个学生伸长了脖子朝门口张望,很快,从门外进来一名女生,瓜子脸,皮肤白得像半透明的玉石,眉目温婉,从教室外的朝阳照进来,落在她的长长的睫毛上,投下蝴蝶一样的- yin -影。
女生做完了自我介绍,接下来就该分配位置了,班主任在教室里扫视一圈,在各个目露期待的学生中,瞄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她将发丝挼到耳后,清了清嗓子:“温久同学。”
·半垂着头看书的温久眼皮子忽然一跳,慢吞吞地抬起头来:“在·”·在男同胞们失落的目光中,班主任指了指温久旁边的位置,说:“蒋惠惠同学,你去他旁边坐吧。”
蒋惠惠在温久身旁的空座位坐下,笑眯眯地朝他伸出手来:“又见面了,温久同学,请多多指教·”· · ·第101章 幽冥海(三)·转学生居然是蒋惠惠, 这是温久怎么也没想到的,他咬着笔杆尖儿,微微皱起眉头,自从上次去了一趟人界回来之后,他总觉得好像要发生什么事情。
比如说,一切都太顺利了·在他和姬挚察觉到被一只金翅大鹏鸟跟踪之后,温久以为会遇到一些什么麻烦,事实证明,后来他确实遇见了, 比如三界通缉榜上的妖怪逃入人界,人界出入口被封闭,比如他被姜陶牵连, 坑进了妖管局,再比如, 和他一起被传送回妖界的那一颗龙蛋……·种种迹象,都让温久生出一些怪异的感觉, 好像事情的发展太过顺利,重重拿起,轻轻放下,温久总觉得事情还没有完,似乎所有的暴风雨, 都掩藏在厚厚的云层之下,只是现在还没有来临而已。
上午的课完了,温久收拾好东西, 站起身来,旁边的蒋惠惠冲他露齿一笑,眼睛弯弯得像月牙:“好久不见,温久·”·温久礼貌地笑了笑,随口问:“你怎么突然转来这里了”·蒋惠惠一边收拾桌面上的书本,一边笑着回答:“上次聚会就想问你了,只是人多,不太好开口,你什么时候来妖界的”·“去年下学期开学的时候,”温久抿了抿唇,说:“我是被学校录取的。”
蒋惠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啊·”·“你呢”温久问她··蒋惠惠俏皮地冲他眨了眨眼:“我当然是转学过来的啊。”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见她答非所问,温久忍不住追问:“你……以前来过妖界吗”·蒋惠惠想了想,说:“不太记得了,大概来过几次我父亲因为工作原因,常年呆在人界,我都没有机会来妖界呢。”
她说着,语气又转为迟疑:“我以前在高中的时候就认出你是妖了,但是你好像不太……你从小是在人界长大的吗”·对上蒋惠惠有些疑惑的神色,不知怎么,温久心里微微一突,莫名地警惕起来,他笑了笑,说了一声不是,然后又不动声色地转开话题:“时间不早了,你要去吃饭吗”·听了这话,蒋惠惠笑着说:“那要麻烦温久同学关照了。”
温久带着她去了饭堂,蒋惠惠似乎对学校很好奇,路上左看右看,不时会提出一些小问题来,温久都好脾气地回答了,没有露出一丝的不耐烦··到了饭堂以后,到处都是黑压压的脑袋,人声嘈杂,就在这时,蒋惠惠忽然咦了一声,看着一个方向,温久立刻察觉到,问她:“怎么了”·蒋惠惠迟疑地摇了摇头:“我好像看到一个认识的人。”
认识的人温久心里慢慢地思量着,半眯起眼,朝那个方向看去,然后就感觉到了一道有些厌恶的目光,竟然是笑陈··他一向和温久不对付,这时候两人对视,笑陈的脸孔上不免露出几分蔑视和嘲讽来,然后身影一闪,消失在拥挤的人群中,再也找不见了。
一旁的蒋惠惠说:“应该是我认错了吧”·温久心里正在想着事情,随口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和当初的温久一样,长时间居住在人界的蒋惠惠也不太能接受学院饭堂的伙食,翻来覆去差点把盘子都戳烂了,勉勉强强才吃下去一点,温久看在眼里,不知道为什么心头竟然有点暗爽。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一点钟了,温久照例打开三界论坛,噔噔噔一阵消息提示音,定睛一看,全是留言,都是来自一个人的··为了三界和平:兄弟,我回来了·为了三界和平:你不知道这个假我过得多刺激,你差点就见不着我了。
为了三界和平:我跟你讲,我们炼丹老师有多变态,十厘米那么厚的丹书,要从头背到尾,我[哔——]他大爷的·为了三界和平:刚刚得知了一件噩耗,我的心情很沉重。
为了三界和平:我,挂,科,了简直耻辱·为了三界和平:劳资兢兢业业,从不旷课早退,考试永远六十分万岁,他们竟然让我留级劳资不比那些混日子的家伙强这破学校迟早要完·温久噗地一下差点笑出声来,他半眯着眼,表情有点愉悦地敲击着键盘回复,999999:哦豁,恭喜,好兄弟,一起走,谁不留级谁是狗。
对方沉默了一下,然后,为了三界和平:你也留级了·999999:如果我承认的话,你会不会好受一点·为了三界和平:哪里哪里,我是那种人吗咱们什么交情。
字里行间满满的虚情假意,隔着屏幕都能溢出来,温久笑了一声,999999:话说开学都这么久了,你怎么现在才回学校·过了一会,为了三界和平才回复:小孩没娘,说来话长,往事不堪回首,我寒假出去玩的时候遇到点儿麻烦,被这麻烦一拖就是几个月,回来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我哥揪着我就是一顿骂,脑瓜子都差点被他抽飞。
对方并没有说什么麻烦,似乎是在刻意避开,一般来说,这样的回答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按照温久对他的了解,接下来对方就该唠唠那个麻烦了··但是温久等了半分钟,对方也没有解释的意思,要么是不能说,要么是不好说,温久微微垂下眼,手指灵巧地敲击着键盘,999999:你知道幽冥海吗·为了三界和平:知道,怎么了·999999:我想去幽冥海,你有没有什么办法·为了三界和平:你·对方似乎吃了一惊,回复的速度都变快了很多,打起字来跟飞一样,为了三界和平:你脑子没进水吧大兄弟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不等温久回答,他就直接说:那不止是魔界和妖界的交界处,历史上魔界和妖界最大的一次战争也是在那里发生的,你们综合课应该有说过吧·999999:嗯……没有说。
为了三界和平:你们综合课老师干嘛去了·他嘲讽完就开始给温久科普,为了三界和平:这么说吧,幽冥海那个地方贼晦气,死了三个妖主,四个魔君,还有一个冥王,懂伐谁去谁死。
·温久默然,999999:妖主和魔君死在那儿我能理解,毕竟打仗,但是冥王冥界主人为什么会死在那儿·为了三界和平:就小道消息报道,他是去劝和的,结果被误伤了,然后他就挂了,这是死得最冤的一届冥王,所以冥界在这之后,就没什么好脸色给妖界和魔界看了。
为了三界和平:所以我说,你一个幼妖,是吧毛都没长齐,你去幽冥海做什么·999999:那你觉得,如果有妖进去幽冥海里,还能活着回来吗·温久抿着唇,敲下这一行字的时候,觉得心脏都抽动了一下,其实这个问题问白泽是最清晰的,白泽什么都知道,也不会骗他,但是温久不敢问。
白泽只会说,反正最后都是要死的,他能不能活着出来有什么重要的·光是听到这句话,温久就觉得自己仿佛要窒息了,他企图从别的地方得到一点安慰,然后用这点安慰来支撑自己。
所幸,为了三界和平不愧是和温久认识了这么久,就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在温久问出这一句话之后,他没怎么犹豫就给出了回复,为了三界和平:应该有的吧三界这么大,总是会有一些很牛批的存在。
温久的心陡然就落回了原地,为了三界和平很快继续说:但是那个人肯定不是你··为了三界和平:你最好别打这个主意,要是让我知道你试图去幽冥海,我一定会把你的脑瓜子抽飞出去。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温久笑了一下,认真地打字,999999:知道了,我现在不会去的··为了三界和平:那最好··999999:谢谢你[/微笑]·为了三界和平:谢什么对了,你们学院最近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没有·温久疑惑,仔细回想了一下,999999:没有,怎么了·为了三界和平:真没有你再想想。
999999:真没有,突然来了一个转学生……算不算特别的事情·为了三界和平:我前两天给你算了一卦,你未来会有血光之灾,最好小心点。
温久愣了愣,顿时失笑,999999:你们仙界大学还教这个·为了三界和平:嗯,没错,这是选修课,修完毕业的学生挺多都选择考到人界去了,听说还挺热门的。
999999:好,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忠告··为了三界和平絮絮叮嘱:你要小心啊,遇到什么事情可以跟我商量,千万别逞强··999999:好的··为了三界和平:我先下了,哎哟要去报道了,留级生,耻辱啊,没脸见人了。
温久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半眯着眼敲击键盘,999999:这有什么,我认识一只妖,他留级留了几百年,你才一年呢·· · ·第102章 未知(一)·日子波澜不惊地滑过, 蒋惠惠的出现并没有给温久的大学生活带来什么变化,或许是因为刚刚来到这里,两人又是同桌,所以自然而然地熟络起来,蒋惠惠有什么问题,会找温久请教,温久也都一一为她解答清楚。
“这个,送给你·”蒋惠惠把手中的盒子放在温久面前,笑容轻快,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的面孔上,透露出一种青春的气息··温久有点诧异地看了看那个浅蓝色的小盒子,语气迟疑:“什么”·蒋惠惠笑起来, 漂亮的眼睛弯成半月牙,说:“这是我家里寄过来的一些小点心, 报答你最近的关照。”
她说着双手合十,俏皮地眨了眨眼, 说:“拜托你千万要收下啦,这是我父亲的意思,说是非常感谢你帮助我适应这个学校·”·温久的拒绝被这句话堵了下去,他的脑中浮现出当时在妖管局通风层的匆匆一瞥,没看清楚那个男人的模样, 显然那就是妖管局的局长。
“你父亲太客气了,”温久笑了一下:“再说,我也没有帮你什么, 换了任何一个同学都会这样做的·”·他说着,把盒子推了回去,收拾书本站起身来,说:“东西就不用了,大家都是同学,应该的。”
蒋惠惠微微张大眼睛,有点着急地说:“可是如果你不收下的话,我父亲会责备我的·”·听了这话,温久有点莫名其妙,他看了看那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随口说:“既然这样,你不要告诉你父亲不就可以了吗”·蒋惠惠见他根本没有动摇的意思,不由轻咬住下唇,面上露出几分为难来,温久看着她那副表情,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不过是不肯收她的礼物而已,怎么搞得自己欺负了她似的。
这么想着,温久警觉地左右看了看,幸好大家都急着下课,没什么人注意到这里,他稍微松了一口气,拿好自己的物品,说了一声借过,也不看蒋惠惠的反应,直接从她身旁溜过去了,直到出了教室,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父亲大人……蒋惠惠不是在人界长大的吗怎么会这样称呼自己的爸爸就连简意和铭尊这种土生土长的妖怪,提起家里人来也没有这么讲究的,温久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很快就把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
教室里的学生都离开了,一直垂着头的女孩才松开紧咬的下唇,把自己的物品都一丝不苟地收拾好,阳光已经离开了窗台,只在旁边透露出明亮的微光,映在她的侧脸上,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
蒋惠惠抱着自己的书本离开座位,走路时有些心不在焉,不小心撞到了桌角,手一松,怀里那个浅蓝色的小盒子就啪嗒掉在了地上··她微微低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盒子精美的包装纸上沾了些灰尘,蒋惠惠的眼神有些莫测,过了一会,她才弯腰把盒子拿起来,举到耳边轻轻晃了晃,听到里面发出沙沙的碎响,她深吸了一口气,跟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的往外走。
这一次她仍旧是心不在焉,出了教室就往右转,那里是楼梯,一道人影从旁边过来,擦着她的手臂,蒋惠惠一下没收住,啪嗒一声,盒子再次掉在了地上··那一瞬间,她的面孔微微扭曲了一下,像是突然之间涌上了极度的不耐和厌烦,猛地抬头去看撞她的那个人,那人先是被她满面的戾气吓得一惊,然后才嘀咕一句:“有病吧”·他看上去毫无歉意的样子,转身就要走,根本没有自己撞到了别人的觉悟,蒋惠惠站在原地,眼神冰冷地看着他,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将那个浅蓝色的小盒子捡起来。
不止蒋惠惠,包括那个撞了她的男生,两人都是一愣,男生怔怔地看着来人:“相、相北……”·暗金色的瞳仁锐利而- yin -沉,像某种埋没在黑暗中的金属,令人看了就觉得心里平白生出几分不适,蒋惠惠满心的震惊,她微微瞠目:“你怎么在这里”·相北没有回答她,而是拿着手里的盒子,轻轻摇了一下,唇角露出一丝讽笑来,他的掌心腾起一点金色的火焰,很快就将那个盒子吞没了,焦糊的味道传来,几秒钟之后,除了一些白色的灰烬,什么也不剩下了。
“你做什么”蒋惠惠皱起眉头,语气不悦··相北的面孔上没什么表情地说:“警告你一句,不要乱动别人的东西·”·“别人的……”蒋惠惠喃喃一句,突然笑起来,她这时候笑容明媚,与之前判若两人:“可是我喜欢他呀。”
她说着,又上下打量了相北一眼,话里透着几分好笑的意思:“再说了,你一只金翅大鹏鸟,他是你的你是在搞笑吧”·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相北抬起眼皮看着她,面孔- yin -沉,没有说话,蒋惠惠笑着说:“你未免也太自信了,妖管局现在已经注意到了他,你如果敢轻举妄动,就等着上通缉榜吧。”
她说着,心情像是突然好了不少,轻哼着小调子,快步离开了楼道,过了一会,笑陈犹疑的声音才打破这寂静:“相北,她是谁”·相北看也没看他一样,走过他身旁,带起一阵细微的冰冷的风,笑陈的神情渐渐转为失落,过了一会,才听到一个声音,轻而不屑:“小丑罢了。”
笑陈眼睛顿时一亮,意识到对方是在回答他的那个问题,连忙追了上去,压抑着激越的心情,过了一会,才小声问:“你们刚刚……是在说温久吗”·没有得到回答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笑陈倒不是很失望,只是眼珠子一转,又低低问:“温久他……到底是什么妖啊”·话音一落,一股令人战栗的气息猛然笼罩过来,笑陈吓得一个不稳,差点跌坐在地上,相北那双暗金色的眼睛此时像是某种开刃的刀锋,淬了毒一般。
笑陈还是头一次看到他这种眼神,不由咽了咽口水,腿脚都在发软,过了一会,相北才终于开口:“像你这种人,一般都死得特别早·”·他说着,语气轻得如同风吹下落叶:“别多问,明白吗”·笑陈连连点头,惊恐的情绪攫取了他的全部心神,整个人也抖得跟被摧残过的落叶似的,直到相北离开很久,他逐渐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跌坐在地上了。
温久……·他在心底翻来覆去地咀嚼着这个名字,一下一下的,就好像要透过这两个字,能把那人的血肉给嚼成泥似的……·一眨眼,这学期就过了大半,期中考试也在所有学生的哀嚎中如期而至,因为有了经验,所以温久倒并不是很紧张,基础法术的实践考试也和上学期一样,进入秘境历练,只是温久这回拿到的不是S级题目了。
进了秘境之后,才发现这次的考试有所改变,大概是因为上次考试出了问题,所以学校决定,把需要考试的学生们分成小组行动,这样一来,难度就降低了很多,也避免了大部分学生因为某种意外全部挂科。
温久和蒋惠惠分在了一组,因为有经验,实力又没话说,他自然而然成了小组里的王牌,三十分钟不到,就已经完成了考试,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温久上学期只修了四十一个学分,到目前为止,算上这次期中考试的学分,他这学期的八十个学分已经修满了,温久很满意,他决定请个假。
“为什么请假”班主任一边批改试卷,一边头也不抬地问··温久想了想,说:“我要去探亲·”·“探亲”班主任随口问:“现在期中考试虽然过了,但是还有期末考试,你想好了这是要扣学分的,你才多少个学分——这是什么”·温久递过去一张小纸条,她嘴里的话立刻打住了,仔细看了看,终于抬起头来看温久,又瞥了那纸条一眼,表情费解。
温久咳了一声,解释说:“这是校长批给我的假条,再说,我现在有八十八个学分了,老师·”·班主任一巴掌拍下去,办公桌塌了半边,她怒气冲冲地说:“那你还来这跟我磨叽什么要我恭送你吗”·温久忙不迭滚出了办公室,又去找了邬南,他半眯着眼睛,抱着黑猫,喝着茶,吃着小点心,好不惬意,温久诚心实意地表示感谢:“谢谢你的请假条。”
邬南嘿嘿一笑,谦虚地摆了摆手:“小意思,小意思·”·温久迟疑了一下,最终忍不住还是把心里的疑惑问出口:“那个东西……真的可以让我找到姬挚吗”·邬南手里撸着黑猫的光滑的皮毛,笑眯眯地说:“这我哪说得准呀,听说是有用的,你先试试呗。”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章· · ·第103章 未知(二)·温久从邬南这里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 心里头跟被猫爪子挠似的,贼难受,好半天才忍下去,拿着邬南假造的请假条匆匆离开了学校。
他又去了幽冥海··黑熊现在看到他已经见怪不怪了,大半年来,温久来了三四次,虽然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但是一来二去,两人倒是混了一个脸熟, 温久从海边回来的之后,还会去黑熊那里唠唠嗑。
黑熊自称自己是在苦修,温久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看着他架起一只兔子,在火红的祝融石上面翻动着, 滚烫的油滴落,发出滋滋的声音, 特别清脆,肉香四溢··黑熊管这叫苦修·黑熊一边翻动着手里的长棍,一边随口问:“这次呆多久”·他会这么问是因为从第二次开始,温久能靠近海边了之后,他停留在海边的时候越来越长, 从一开始的五分钟,到后来的半小时,黑熊还记得, 上一次,这人在海边坐了一个多小时。
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人,心里总是有些佩服的,这代表着温久的实力和修为也在逐渐增强··温久盯着红彤彤的祝融石,橙红色的光映在他的眼里,像启明星一样,他想了想,说:“不知道。”
“哦·”黑熊没多问,继续认真地烤他的兔子肉··过了一会,温久才犹豫着说:“我这次可能会看见他·”·“他”黑熊手里的动作一顿,看过来的眼神里带着疑惑:“他要出来了”·温久摇摇头,说:“有人给我一样东西,说是也许可以找到他。”
黑熊“嚯”了一声,似乎有些意外:“还有这种东西”·“嗯,”温久想了想,把背包放在地上,小心地从里面取出来一样东西,圆圆的,有两个巴掌那么大,颜色泛黄,是一面铜镜。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黑熊毛绒绒的五官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温久却觉得他似乎挑了一下眉,说:“这是什么”·温久咳了一声才说:“听说叫姻缘镜……”·他说着,面孔上浮现一层薄红来,仿佛是被祝融石的火光映的一样,黑熊倒是有点反应:“唔,这听着不太像妖界的东西。”
温久舔了舔干燥的下唇,说:“是朋友从仙界弄来的·”·“他们仙界的人就喜欢搞这种神神道道的玩意,”黑熊表示不屑,又说:“那这东西要怎么用往海边照一照吗”·“滴血,喊名字就可以了。”
黑熊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问:“找什么人都能找到吗”·温久连忙摆了摆手,有点尴尬地说:“不行,有条件的·”·黑熊表示不理解,他专注地转动手里的兔子,洗耳恭听,温久解释说:“不能相隔太远,而且要结契了之后才能用……”·黑熊顿时恍然大悟:“海里的那个是你妻子”·温久差点被口水呛住,连连否认:“不不不是”·黑熊的眼神顿时转为狐疑:“不是那你们是为什么结契的”·温久眼神发飘,支吾着回答:“我……我也不知道……”·“嗯”黑熊更加疑惑了,他问:“你怎么会不知道”·面对这样的疑问,温久几乎要在心里大喊了,我拓麻怎么知道我为什么会不知道啊反正就是结契了仔细想想,他有记忆以来,除了去年报道入学的时候见过姬挚,之前都没有对姬挚的印象,自然不可能和他结契,就连幼时还在蛋里面的记忆都是在梦里面……等等,蛋·姬挚不会是在他还是一枚蛋的时候就和他结契了吧·温久简直要凌乱了,而对面的黑熊的表情则是从疑惑转为震惊:“你不会被骗婚了吧”·温久:·黑熊上下打量了他一圈,语气凝重:“你还是幼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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