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收容所[无限流] by 拾月光(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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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收容所[无限流] by 拾月光(上)(5)
·杨早早尖叫了一声,立刻抓住了她的手,夏优的身体呈四十五度角倾斜,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外面··夏优抬头望着广阔无垠的天宇,风把云弄乱,吹散到满天··“我抱住你了……”杨早早把她拉了回来,紧紧地抱住她的腰,“你可别死了……”·她的声音在颤抖在哽咽,夏优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居然把人吓哭了。
她觉得有趣,竟然笑出声来··“你哭什么”夏优从容地翻越过栏杆,笑道,“死的又不是你·”·杨早早哭红了眼,“你吓死我了”·夏优反而还要安慰她,拍了拍她的背。
杨早早没有松开手,拉着她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回头,担心她跑掉一样··她们走入了黑洞洞的楼道口,夏优说:“今天的事,你不要告诉老师·”·杨早早“嗯”了一声,显然她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一茬。
“就算你对别人说,别人也不会相信的·”在黑暗中,那女孩的笑让自己浑身发冷·杨早早下意识想收回手,却被夏优紧紧地握住了,“今天谢谢你——我们是朋友吧,杨早早”·那天回去后,杨早早果然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夏优对她产生了兴趣,很快就找到了她的全部资料,成绩倒数,- xing -格也不好,家庭条件差,不是独生女,有一个弟弟,妈妈在菜场卖场,爸爸是钢厂工人··强强幻想空间无限流异能·好像完全是按照自己的反面打造的,神居然真的会把所有的好东西都赐给一个人,把所有的厄运都给另一个人。
夏优跟踪过她,发现她在每天放学后,还会在小区的长椅上呆坐一个小时,就是为了晚点回家·她爸长期酗酒,经常家暴,隔着很远都能听到楼上夫妻俩歇斯底里的吵架声。
夏优还发现杨早早会偷家里的钱——一般也就偷个五块十块,去小吃店买串串吃,这称得上她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刻··她弟弟在读职中,早早就学会了打架抽烟。
有一次杨早早骑着他的山地自行车出去买菜,弄坏了车链子,回去被她弟弟打了·脸上出现了一块淤青,好几天才消肿··这些都是杨早早告诉她的,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夏优就和她成为了朋友。
越观察她的生活,夏优就越忍不住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过着这样的人生,杨早早却从来没有动过寻死的念头呢难道她没有意识到,有一条更轻松的路可以走吗·多少次徘徊在生死的边缘,夏优并没有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她觉得自己并非缺乏决心和勇气,只是不想孤独地前往另一个世界。
她想要一个伙伴··被杨早早的手握住的感觉长久地停留在她手上,像一团温暖的火焰在她的手心燃烧·一个可怕的念头逐渐生根发芽,越发在心里膨胀··她想要杨早早死,想牵着她的手,一起从楼上跳下去。
即使是夏优,也开始恐惧这个念头·这和自杀有着本质的区别,她有权决定自己的生命,但无权决定别人的··一边厌恶着自己,她一边开展了行动··“早早,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
一旦走出了这一步,就再也不能回头了··“原来如此·”白渐潇捏着纸条,果然这一张上的信息量极为庞大,甚至还揭示了这个游戏的运行机制。
“夏优和杨早早玩了一个自杀游戏,”贺华庭说,“简单来说,如果发生了让她们对人生失望的事,那就上一层楼,如果生活中发生了任何让她们幸福的事,就往下一楼。”
·“赌注是她们的命,”白渐潇接上他的话,“起点是一楼,如果她们一起上了六楼的话,那么杨早早就必须和夏优一起自杀·如果她们走出楼房的话,那么夏优就必须放弃自杀的念头。”
“上天台自杀需要六步,走出楼房只需要一步,杨早早肯定以为自己赢定了吧,才会答应这种无聊的游戏·”陆之穹说,“但其实答应这个游戏的时候,她就已经输了。”
因为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快乐只是无穷无尽悲伤浪潮上的浮沫,人们常因为泡沫五彩的光辉而迷恋这些幻影··“按照这个游戏的走向,这个约定之后,的确发生了一系列不如意的事情,她们最终一起爬到了六楼。
但是最后跳下去的时刻,杨早早后悔了·”白渐潇梳理着他们经历的零碎剧情,“跳下去的只有夏优,她不能饶恕背叛自己的杨早早,发誓一定要把她拉下来。”
“我看的时候也很惊讶,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居然会有这种可怕的念头,”贺华庭说,“她就是反社会人格,其实并没有谁逼她,反而是她想拉着一个无辜的同学陪她去死”·“不不,她挣扎过,我能感受到。”
白渐潇说,“至少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心理病态,曾经试图自救·”·“什么”·“心理咨询室的那张纸条你看了吗”白渐潇指了指其中一张纸条,“夏优想过去找心理老师,但是她没有立刻暴露自己所有的秘密,她先写了一封信说自己有自杀倾向,交给了心理老师,想试探她的为人。
结果你也知道了,她把夏优的秘密全都告诉了班主任·”·在一个女孩小小的世界里,愚昧的家长帮不上任何忙,专.制的老师无法信任·她偏激、敏感而骄傲,最后选择了遵从自己的心,放任那些黑色的藤蔓肆意生长。
不知道是不是精神力增长的缘故,白渐潇觉得自己能稍微理解夏优的心·或许也并不是因为精神力,从她的身上,他看到了自己那一团乱麻、孤独无助的成长岁月。
在年轻的时候所遇到的人所遭遇的事一步一步地塑造了他们,使他们最终成为了这样的人··“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杨早早要答应玩这种游戏,她难道不知道自己在玩命吗”贺华庭抱怨道。
“如果尹橙想自杀,而玩这个游戏是拯救他的唯一办法,你会不会答应”陆之穹饶有兴味地问·他有意无意地刺探二人的关系,果然贺华庭听了这话,脸上一闪而过惊异之色。
他颇有些沉不住气地反问道:“如果是你呢,为了你男朋友,你会答应玩这种游戏嘛”·突然被指名道姓的白渐潇:“诶”·陆之穹望了他一眼,居然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白渐潇突然很好奇他的答案·· · ·第44章 和平主义者陆之穹·“首先,这个问题问他比较合适,”陆之穹揽住白渐潇的肩膀,顾影自怜道,“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我才是两人中精神比较脆弱的那个。”
他没有否认“男朋友”的部分,白渐潇惊奇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避开这个过分亲昵的姿势··现在他看陆之穹,嫌弃中透着一丝顺眼,鄙视中带着一丝欣赏,相处起来也是意外地合拍,想到以后能长久地在一起,还会有一点期待。
何况他们抱也抱过亲也亲过,陆之穹人是坏了点,难得长相身材都合自己的口味,在一起发展发展感情也未尝不可··不过白渐潇在这方面意外地很保守,他觉得必须有一个正式的告白,两个人才能算作情侣关系。
他不介意主动告白,但他实在摸不准陆之穹的心思,总觉得如果是自己迈出这一步,会陷入非常被动的局面··一瞬间他心里掠过诸多杂念,却听陆之穹慢悠悠地说了下去:“不过若真要我选,我会答应玩这个游戏。
为了喜欢的人,拿- xing -命赌一把又算什么·”·强强幻想空间无限流异能·轰——·一记超级直球击穿了白渐潇一团乱麻的心思,他睁大眼睛盯着陆之穹的脸,试图从他脸上找到往常的戏谑不正经,可是陆之穹的神色相当认真,“看什么再看我要亲你了。”
靠,你谁啊,自顾自地说这些话,我同意了吗·无数汹涌奔流的情感中,最先涌上来的绝对是生气,白渐潇无师自通,学会了用精神力把想说的话丢向陆之穹的脑海。
陆之穹挑了挑眉,在他耳边用气声道:“我喜欢你,和你有什么关系”·白渐潇产生了立刻松开手,让这狗逼自个儿去跳楼的冲动·看着他坠楼的英姿,自己绝对还要在上面回敬一句:“你陆之穹跳楼和我白渐潇有什么关系。”
他的怨念如实地传达到陆之穹的脑海,陆之穹感到了- xing -命危机,另一只手也缠上来,像只大号毛绒熊一样环住他的身子,“别这样,我错了……说真的,你是不是想要大钻戒”·贺华庭简直没眼看,装作四处望风景,白渐潇脸皮没那么厚,拿胳膊肘捅了捅陆之穹的腰,“出去再跟你算账。”
这种随随便便的告白,他才不会接受··为了缓解尴尬,白渐潇低头看向小纸条,上面的内容一条条浮现,最后是杨早早抄给夏优的一首诗:·“活在这珍贵的人间·太阳强烈,水波温柔·……·活在这珍贵的人间·人类和植物一样幸福·爱情和雨水一样幸福”·到这里,满满的一页纸就结束了。
杨早早把自己赤诚的愿望,认真地抄写在诗行里,送给了夏优··太阳强烈,水波温柔·请你看一看,世上还有那么多幸福的事··也正是这时候,项圈的广播响了起来:“全体玩家注意:纸条收集进度已满,游戏进入第二阶段。
五六层与天台已经开放,持有一张小纸条的玩家,可选择自行进入五楼·持有三张小纸条的玩家,可以选择自行进入六楼·持有五张小纸条的玩家,可选择自行进入天台。”
“好快·”白渐潇惊道·不过耽误一小会儿功夫,游戏的进度就被推进到了第二阶段·能坚持到现在的玩家,手中应该都已经拥有了起码一张纸条,四楼上五楼相对容易。
但是需求量逐步递增,五楼到六楼需要三张,上天台则需要五张,那几乎是不可能光凭收集得到的··收集不到,那只能抢·四五六楼实质上已经变成了一个战场。
糟糕的是,拥有天鹅力场的斯旺淌入了这趟浑水,用她的能力把水搅得更浑·除了斯旺和殇猎,所有的玩家都在暗处,使得这场争夺战演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白渐潇与陆之穹对视一眼,一个眼神便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现在我们身边一共有四张纸条,正好一人一张,我们可以留在四楼,或者上到五楼,在两个楼层之间自由活动·”白渐潇说··陆之穹说:“能量场是有范围的,斯旺的迷失天鹅最多能覆盖一个楼层,而且我能够感知到她覆盖了哪一个。
这样我们就可以避开他们所在的楼层·”·“但是他们不会自己走出迷失天鹅的覆盖范围,想要彻底击败他们,还是必须想办法突破迷失天鹅的禁制·”·“这个,”贺华庭听得直冒冷汗,现在他对强敌有了更深的概念,“会不会他已经有了五张纸条,就直接上天台通关游戏了呢”·“不会。”
白渐潇和陆之穹同时说道··“他们有两个人,需要的纸条不是五张而是十张,即使殇猎和斯旺再厉害,手中的纸条肯定是不够这个数的,他们必须从别的玩家身边抢夺。”
陆之穹说,“虽然曾经的契约和制度都腐坏了,不过有一点是不变的——收容者绝对不会抛弃他的迷失者,即使是殇猎那种人渣也不会那样做·”·“而且,他们的目标也不光是通关,”白渐潇补充道,“他们的目标实际上是陆之穹。
在杀死他之前,即使已经有了十张纸条,他们也不会上楼的·”·“虽然我很想帮你,”贺华庭更加犹豫,“但你看,他想杀的人毕竟不是我,我不能让小橙跟着我一起冒风险……”·贺华庭的话说得很委婉,但陆之穹明白他的意思,“没关系,毕竟除了白白这种傻瓜,谁都不会愿意平白无故卷入与自己无关的战斗,帮助与自己无关的人。
我们就此分道扬镳吧·”·听了这话,贺华庭松了口气,他之前一直对陆之穹有种无端的恐惧,没想到他这么通情达理·他拉着尹橙的手,快步离开,“我们先走一步,祝你们好运……”·“等等。”
陆之穹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你是不是忘记还东西了”·贺华庭神色一变,在他攥紧的手心里,还握着白渐潇给他的三张纸条··陆之穹微笑道:“我们刚才只是说好了交换查看,可没说好交换纸条吧”·“一开始就说好一换三,现在听到纸条的价值,就想反悔了吗”贺华庭登时怒道,“小橙,你说是不是”·尹橙突然被叫到名字,迷怔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唔”·原本贺华庭很有气势,被他一捧场,顿时声焰大衰,“想打架吗我、我也不一定会输给你”·“怎么会,我可是和平主义者,除非你亲手把纸条送回来,否则我是不会对你出手的。”
陆之穹诚恳地说··贺华庭脸上划过一丝怀疑之色,试着向前走了一步,陆之穹果然没有动他,不由心头大喜··白渐潇摇头叹气,与其对陆之穹的下限抱有希望,还不如期待枯木逢春母猪上树。
果然,贺华庭的脚按照自己的想法走了两步,抓着纸条的手却完全不服从指挥,缓慢而坚定地伸向了陆之穹···强强幻想空间无限流异能“怎么回事”贺华庭与控制自己手的力量较劲,原地扎了个深深的马步,浑身肌肉把尹橙的衣服给涨裂了,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投奔陆之穹,“小橙,快来抱住我的手”·尹橙愣了愣,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小鸟依人地抱住了他没被控制的左臂。
贺华庭险些喷出一口凌霄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右手把纸条送到了陆之穹跟前,手指一根根摊开··“多谢多谢,这怎么好意思·”陆之穹拿走了纸条,客气道,“不过你非要我收下的话,那我可就笑纳了啊。”
贺华庭想要咆哮,但是他的嘴唇也被未知的力量黏住了,他就像一个烧热的高压锅,处在了爆炸的边缘,满头小脏辫都炸毛了,没能从嘴里流出的愤怒化作了一滴男儿泪,从眼眶里喷溅出来,消散在空中。
白渐潇把贺华庭的那张放在了他手心里,“喏,你的也还给你·”·陆之穹还不乐意了,“还给他干嘛”·“给你积德”白渐潇狠狠拍了下他的屁股。
陆之穹一松开控制,贺华庭便要跑·白渐潇喊道:“等一下,之前说过的合作,不考虑一下吗”·贺华庭虽然贪生怕死,但想要破解迷失天鹅,他的玫瑰大有用处。
贺华庭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冷笑道:“做了这样的事,你还跟我说合作”·“你别误会啊,我和他不是一路的,”白渐潇迅速和陆之穹撇开关系,“我可是正经人。”
从贺华庭的警惕的眼神中,白渐潇看到陆之穹的脸被贴上了“狼”的标签,他自己的脸上被贴了“狈”的标签,便知道无法动之以情了··“请听我说一句,你们现在只有一张纸条,”白渐潇决定晓之以理,“连上五楼的准入条件都达不到。
很快,所有拥有纸条的玩家都会上五楼,你们无法夺走别人的,很可能会被困死在四楼,彻底输掉这场游戏·”·“反过来说,斯旺和殇猎作为游戏中最强劲的组合,肯定拥有最多的纸条,只要我们联手打败他们,就能一起上天台……”·“你当我是白痴么”贺华庭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如果不是你们救过我,我这句话都不会听你说完。
小橙,我们走……”·尹橙像跟棍子一样杵在原地,不过以前他是输液架型的棍子,随便一拉就跟着滴溜溜走了·现在却变成了旗杆,贺华庭使劲一拉居然没拉动。
“它说愿意·”一直呆滞的尹橙突然说话了··“什么愿意谁说愿意”所有人都和自己唱反调,贺华庭快抓狂了,“你懂什么”·“我的剑说愿意杀了殇猎。”
尹橙解下肩上背着的重剑,用与他矮小身形极不相称的力气轻松地将剑托于手中,那个- yin -魂不散的鬼影顿时激动起来,浑身涌动如喷- she -的黑色熔岩··重剑在鞘中颤抖,发出铮铮的鸣响。
剑上缠绕的绷带在这颤抖中散开,露出乌黑鞘上一个近乎透明的长剑图腾··白渐潇没由来地想到了一个全监狱玩家都会为之颤抖的名字——·剑阁··※※※※※※※※※※※※※※※※※※※※·诗句选自海子《活在珍贵的人间》·忘记申榜了,哈哈我不活啦(;???Д??`)· · ·第45章 尹橙的精神世界·这个念头实在太过无厘头,白渐潇很快就在心中否认了。
监狱里的大型公会他都做过功课·作为四大公会之一,剑阁的标志他自然不会忘记,和重剑剑鞘上的标志并不相同··而且尹橙也没表现出什么隐藏的高手风范,眼睛里也没什么“深藏不露的锋芒”,能够举起这样的重剑,他的能力很可能属于力量型。
“上次你那把剑还说要去杀天使呢,咱能发挥一下灵长类的才智么”贺华庭不耐烦地说,但口气已经变得松动,他知道尹橙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但这个屁一旦放出来了,就绝对不容撼动。
“如果你愿意帮我们这个忙,解决殇猎的麻烦,我许诺拿到纸条后,会让你们先上天台·”白渐潇趁机加码··“你说得倒轻松,我凭什么相信你会兑现诺言”贺华庭吃过亏上过当,可不愿再被当傻子耍。
“这是我的许诺·”白渐潇直直地望向他的眼睛··贺华庭不由一怔·这双眼睛过于干净,仿佛一汪清透的水,能一眼望见里面全然赤诚的灵魂。
一双瞳仁透亮如宝石,正午的阳光一般坦荡,容不下一丝狡狯的- yin -影·如果不相信这双眼睛,那世间还有什么可信的呢·“好了知道了,我答应你。”
几乎没过脑子,这句话就自然而然地流露了出来·贺华庭惊讶地摸了摸嘴唇,仿佛不敢相信这是自己说的话··白渐潇松了口气,赶紧眨了眨酸痛的眼睛。
刚才他对贺华庭使用了精神力,不停地在他脑海中传输“自己非常可信”的暗示·这是他第一次在玩家身上实- cao -,没想到效果那么好··“听好了,我的玫瑰延伸范围非常广。”
贺华庭伸出手,带刺的荆条顺着他的手臂盘旋而上,“铺满两层楼没有问题·我可以用玫瑰枝条将我们四人连接起来,这样就可以分头行动了·而且玫瑰相当于我延伸出去的肢体,我可以通过它们感知周围的事物,只要把所有地方都铺满,你们想找的人绝对藏不了。”
说着,贺华庭的袖口中源源不断地生长出枝条,缠绕在其余三人的手腕上,“但是我的玫瑰有个很大的缺陷,那就是没法隐藏·我平生最不喜欢做偷鸡摸狗的事情,我的能力果然也继承了我的- xing -格,”贺华庭自恋地一甩头发,“凡是玫瑰花开的地方,一定会成为全场的焦点,在我发现敌人之前,敌人肯定早就发现我了。”
“如果枝条断了怎么办”陆之穹问··强强幻想空间无限流异能·“我会疼·”贺华庭说··“没问你这个,”陆之穹说,“如果缠在我们手上的枝条断了,那就意味着失去了身体接触,所以在你把枝条铺满楼层之前,我们还是在一起行动为妙。
贺华庭,接下来你负责铺展枝条,尹橙,你的战斗力怎么样”·“快别问了,他的战斗力约等于零·”贺华庭摆了摆手··尹橙也摇了摇头,“但我不怕疼。”
“他的能力是吸收冲击,打在他身上的能力都会无效化,适合顶在前面当肉盾使用·”贺华庭补充了一句··“行,那你就留在贺华庭身边,如果他遇到了袭击,你要率先保护他。”
白渐潇望着他迷茫的大眼睛,忍不住揉了揉他脑袋,“也许你可以试着用用看这把很酷的剑,你一直珍惜地把它背在身后,一定是有意义的对不对”·尹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重又将剑背在了背后。
那团鬼影立刻安静下来,重回尹橙的背后,尽职尽责地当一个乖巧安静的背后灵··现在白渐潇觉得,这团鬼影应当和那把剑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虽然看着恐怖,但始终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 xing -。
白渐潇简单地介绍了自己和陆之穹的能力,便把脑袋里构想的计划全盘托出·“我们不能被动地等待偷袭,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我们这次作战的重点,就是楼梯……”·“等等,你不是说他们有一个窥探浅层意识的能力吗”贺华庭问道,“你现在把计划都说了出来,等会儿不就全被他们知道了”·“就是要他们知道。”
白渐潇神秘一笑,招了招手,“尹橙,你把脑袋伸过来·”·“干什么”贺华庭问··“陆之穹的精神世界非常牢靠,浅层意识不会泄露秘密,我是精神系的他犯不着跑我这里送死,而我们之中精神破绽最大的就是尹橙,所以殇猎有极大可能会将他作为精神攻击的目标。”
白渐潇揽过尹橙的脑袋,将二人的额头贴在一起,“接下来可能会有点疼·”·贺华庭还是觉得他形迹可疑:“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袭击”·“一个人越拥有强大的东西,就越忍不住倚仗它的声势,”白渐潇说,“殇猎不会放弃这个道具不用的。”
这是他的舞蹈老师教给他的,一开始他理解中的跳舞不过是在C位跳几个帅气的动作,配合上耍酷的表情,足以征服所有舞台··“一直靠这张脸,也许会害了你,”舞蹈老师- xing -子直,直言不讳,“等到你戴上面具跳舞也会引发粉丝的尖叫时,我才承认你的舞技合格。”
这件事白渐潇一直记着,很多时候他都会试着放弃某些优势,看看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现在,不仅仅是那个入侵精神的道具,他还要让殇猎无比倚仗的斯旺小姐,成为最后吊死他的那根绳子。
尹橙只觉得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像刀子一样刺入了自己的脑海,他难受地挣扎起来,白渐潇简洁有力的声音就像是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别乱动,接纳我·”·尹橙立刻不动弹了,不是因为他听话,而是因为白渐潇的声音就像代替他自己的脑袋发出了命令,竟使身体毫无怨言地执行。
好像考试前的最后一小时,什么都不会,囫囵把书全翻一遍,巨大的信息流入他的脑海,白渐潇松开他的时候,尹橙还晕乎乎的不知东南西北··“你好。”
脑海中突然响起了问候声,听起来与白渐潇的很相似,却比他的声音更加低沉徐缓··“你是谁”尹橙问道··“你在和谁说话”贺华庭狐疑道。
尹橙顾不上理他,世界上最高级的感觉一定是把人塞进脑子里去感受,因为他能听见他悦耳的声音,闻到他身上清幽的冷香,触摸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却不被允许知晓他是何种存在。
那人身披长袍,望不见脸,在他空空茫茫的精神世界中转了一圈,抬手便幻化出一张石头小几,一张圆石凳·他倚着石几坐下,修长如玉的手指在桌上轻点,便有一个盛着热茶的白玉杯子幻化在指间。
“现在是几月”那人不紧不慢地问道··“嗯……游戏里的话,大概是六月吧·”尹橙想了想说。
那人颔首,袍袖一挥,平地之中倏地生长出一棵郁郁葱葱的合欢树,殷红的合欢花盛开如绯色的流云,“六月时节,合欢应当开了·”·尹橙张大嘴巴,在这昏天黑地暴雨倾盆的楼道里,他的鼻尖盈满了淡淡的花香。
“吾名巫玄,”那人布置好一身行头,终于悠悠开口道,“前来助你斩妖除魔·”·看尹橙的样子,白渐潇就知道成功了·这得多亏尹橙的精神世界如一片开阔的草场,完全不设任何防备,任谁都能进去撒欢跑马。
巫玄虽属于他精神的一部分,但已经是一个高度成熟的精神体,几乎相当于一个独立的人格·进入尹橙的精神世界后,就像第一次走出家门的土包子,看什么都有趣得紧。
“怎么样还适应吗”白渐潇说,“别忙着种树,让你过去干正事呢·”·“这里很不错,广野平畴,较你那里宽敞许多。”
巫玄道··“那你别回来了·”白渐潇腹诽道··“心有余而力不足·”巫玄呷了口茶··有力气喝茶,应该适应得不错,白渐潇不再理他,打了个响指,“接下来我们按计划行事。”
贺华庭的玫瑰已经铺满四层,却没有发现殇猎的踪迹·根据陆之穹的感应,迷失天鹅还覆盖着四层··“我的玫瑰还是铺得太松散了,这里的感知度太低,他们可能躲在我没完全覆盖的地方。”
贺华庭擦了把汗,“我需要时间·”·“他们也可能去了五楼·”陆之穹说,“即使斯旺人在五楼,也可以使迷失天鹅的领域覆盖四楼。
毕竟唯一能对他们造成威胁的就是我们,覆盖自己,或者拿来监控我们,效果是一样的·”·强强幻想空间无限流异能·“那我们上楼看看·”白渐潇建议道。
四张纸条一人一张,都藏在最贴身的地方,他们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慢慢爬上了五楼··“接下来要小心了·”白渐潇叮嘱道,“确认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了吗”·“确认了,我和小橙都没问题。”
贺华庭答道··这就是殇猎能力的弊端了,只要目标身上没有旧伤,他就无法使伤口恶化·他的能力更适合偷袭,却又没有寻常刺客一击毙命的效果,遇上做好准备的敌人将会十分难受。
陆之穹不答话,白渐潇瞥了眼他的背,衣服上的血迹还未干·他忍不住从后面用手指勾住陆之穹的衣领,往里面看了一眼··背上没有任何伤痕,皮肤光洁得像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干什么”陆之穹哼哼道,“耍流氓啊”·“你确定背上的伤口好了”之前突然裂开两道伤口的画面太恐怖,白渐潇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好不了了,是内伤,外面看不出来·”陆之穹浑不在意道,“不过不要紧,你亲一下就不疼了·”·他一贯没正经,这回也是顺嘴调戏,没想到脊背上突然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气息,接着有更热的东西贴在了他的肩胛上,一边一个雨露均沾,落下蜻蜓点水般的吻。
陆之穹的脊背一僵,心重重撞击着肋骨,热烈得快要跳出来··白渐潇却有些不好意思,立刻转移话题:“巫玄,立刻停止你的植树造林行为大家注意,提高警惕,到五楼了。”
 · ·第46章 置之死地·一上到五楼,他们便走出了迷失天鹅的领域,视野陡然开阔,感官也变得无比清晰··贺华庭迅速铺开玫瑰花,他们甚至听到隔壁教室里传来玩家的怒骂:“靠,哪来的花”·哪怕他骂得不是什么好话,嗓音也粗哑难听,久违的人声还是让白渐潇感到舒适,久居荒山野岭的人重归闹市,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我尽力了……”贺华庭已经累得满头大汗,“我已经按你说的把花枝铺满整个楼层,接下来怎么做”·“分头行动。”
白渐潇道,“我和你一组,陆之穹和尹橙一组·”·这个分配方法等于把原先的组合完全打散,陆之穹不舍地握着白渐潇的手摸来摸去,“没想到真的要分开了,而且是我们主动分开。”
白渐潇盯着他的手出神,突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你的融合能力范围有多大”·“怎么”陆之穹问。
“我有个想法·”白渐潇郑重地捏着他的手指,“关键时刻也许能救我们的命·”·在他们讨论之际,一条金色的飞鱼慢慢游上了五楼。
它通体透明,似是由几缕阳光勾勒而出,身体曼妙地扭动,两片鱼鳍上下飘飞,向着四人游去··它找到了四人中精神力最薄弱的那一个,轻轻摆动身子从他的后脑游入,像一个梦潜入深睡之人的脑海,不费吹灰之力。
A级道具,金色飞鱼,殇猎手上最珍贵也是最强大的道具·因为属于最稀有的精神系,A级的品质甚至完全可以与传说中的S级媲美·它可以潜入人的意识,控制人的思维,甚至直接摧毁一个人的精神。
能做到什么地步,与目标的精神力强弱有关,如果是针对陆之穹,那么顶多就是读取他的浅层意识,和他在脑袋里聊聊天什么的,像是一个不受欢迎又赶不走的客人·如果是对陆之穹身边的那个精神力能力者,那么金色飞鱼可能还会反过来被他捉住。
幸运的是,金色飞鱼发现四人中存在着一个精神力极为贫弱的家伙,比三岁小孩的脑袋都不设防,是一个完美的寄生对象··“告诉我,”通过金色飞鱼,殇猎在尹橙脑海中轻轻地呼唤道,“你叫什么名字”·“……尹橙。”
“我不会伤害你,我是你的朋友,我需要你的帮助……你愿意帮助我吗”金色飞鱼的每一句话都有如神谕,在尹橙空阔的精神世界回荡。
没有任何抵抗,尹橙的精神世界就接纳了他,“吾、我该如何帮你”·这是精神力之间的直接对话,殇猎听不到对方的声音,却能感觉对方的精神如深沉静谧的河流,看似平和冲淡却暗藏湍流。
尽管用金色飞鱼钻过很多人的脑子,这种感觉却是第一次有·他知道尹橙是四人中最瘦小的那个孩子,一个孩子也会有这种深沉厚重的精神吗·然而没时间想这么多了,陆之穹去了五楼之后,就走出了迷失天鹅的领域,他必须迅速掌握他们的动向,便又和善地问道:“你们接下来打算做什么你们一共有几张纸条”·“我们有四张纸条,正好一人一张,”尹橙回答,“我们会分头行动,我和陆之穹在五楼寻找你的踪迹,萧见白和贺华庭回到四楼寻找你的踪迹。
你快跑吧,他们就要来了·”·“是么”殇猎冷笑一声,“就凭贺华庭的能力,想找到我笑话”·斯旺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把话咽了下去。
殇猎两只手抓着教室顶端的电风扇,斯旺则挂在他对面的电灯上,二人像两根孤独的挂面,随风飘荡··玫瑰花枝还在不断延伸,越长越密,眼看就要长到电风扇上,殇猎面色一变:“不好,斯旺小姐,快换个地方”·斯旺发动能力,一眨眼便把他们迁移到了另一处,这回是马桶的水箱,殇猎一直起身子,脑袋就磕在天花板上,骂了一声“- cao -”。
一朵开在天花板上的玫瑰突然转过头来,花瓣微张,仿佛一只机敏的耳朵察觉了状况··斯旺立刻抬起手指,轻轻在那朵玫瑰上一点,玫瑰花便悄无声息地衰败下去,枯萎的花瓣纷纷扬扬落在地上。
她缩着头坐在隔间的门板上,左手边是一行字:“同- xing -交友,有意者联系QQ:XXXXXXXX”,右手边是一个奇丑无比的涂鸦:“XXX吃大便”·强强幻想空间无限流异能·斯旺眼巴巴地看着他,“快没地方可藏了。”
“切,”殇猎眉头紧锁,“在解决陆之穹之前,必须把贺华庭杀了,还有那个精神力能力者也很棘手,正好他们都回到了四楼,这回要把他们全部解决掉”·只要不是遇到陆之穹……殇猎咬牙切齿,他的Scar Hunter只有在目标受伤时才能发挥作用,就是因为之前偷袭失败,才会使他现在举步维艰·“尹橙,尹橙,”尽管心中怒极,用金色飞鱼传达信息时殇猎还是不得不保持微笑,“帮我做一件事,你身上不是有一把剑吗帮帮我,趁陆之穹不注意的时候,你就偷偷地用剑刺向他好不好你是他信赖的伙伴,他不会怀疑你,但是你必须悄悄的……”·“不用担心,交给我吧。”
尹橙大大方方地答应了,听他的口气,好像还在反过来安慰自己··只需要一个小小的伤口,他就可以在瞬间让它变成致命伤·巫玄当然不至于真的去刺陆之穹,不过听了这话,还是很有兴味地观察了一会儿陆之穹的动作。
很快,他得出结论,凭着尹橙这副小身板,拿刀戳陆之穹不得跟钻木取火似的··他佛系地喝了口茶,眺望尹橙的精神世界,心想,哎,那儿空着不好看,干脆种一片茶树好了……·与此同时,另一边,贺华庭和白渐潇已经下到四楼。
整个四楼已经面目全非,雨林般四处爬满了翠绿的花枝,鲜花怒放,仿佛一座密不透风的玫瑰丛林·“只要他们被我的玫瑰检测到,周围的枝条就会瞬间织成一张大网,将他们捆起来……啊,抓到了”·“这么快”白渐潇怀疑道,“正巧我们一下来就抓到了”·这实在太像个陷阱,不过贺华庭还是主张去看一看。
他们走到捕获地点,果然看到枝条细细地编织成了一张大网,里面包裹着的东西在不断挣扎··“就停在这里·”隔着十米远,白渐潇就停下脚步,“打开看看。”
贺华庭一挥手,枝条便慢慢散开,里面居然是个小女孩·她穿着红色碎花裙,扎着两条小麻花辫,满脸泪痕,一边喊着“哥哥”一边朝这里跑过来。
不对劲这里怎么会有小女孩是玩家还是……白渐潇转过头,发现贺华庭脸上露出了激动和狂喜,朝着小女孩张开手臂,“快过来,到哥哥身边来”·精神攻击·白渐潇立刻蹲下来,抓起地上的某根枝条,跑到一半的小女孩便被绊了一跤,重重跌倒在地上。
她的背后,居然是一个巨大的电子屏幕,数字迅速跳动变化··4·3·2·“你干什么”贺华庭狂怒地问道。
白渐潇来不及叫醒他,用精神力在他脑袋里吼道,“防御”·贺华庭一怔,下意识地在他们面前织起一条青翠的藤网··下一秒,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倒地的小女孩瞬间爆炸,即使有了藤网的保护,他们还是被冲击波掀飞出去,白渐潇倒在地上,一时竟爬不起来,浑身到处都是割裂般的疼痛。
摸了把痛得最厉害的大腿,居然有一片尖锐的玻璃,在爆炸中深深刺入他的大腿,鲜血汩汩流下··“跟你说的一样,他们果然不会直接现身,而是会想办法弄伤我们,”贺华庭喃喃道,“下一步是什么来着”·白渐潇恨恨地拍了下地面,他是预计会受伤,但是这个伤太严重已经影响到他们正常活动了,经验不足冒失行事失败了也是活该·“下一步是跑”白渐潇抓着贺华庭的衣服,强行把他拖起来,“往楼梯跑”·“浪费了我一个C级人质炸弹,”殇猎手指插入自己粗硬的发梢,微笑道,“接下来想跑到哪里去”·斯旺心想:虽然你的动作很酷,但是不要蹲在空调外机上做这种动作好吗·“他们往五楼跑了。”
斯旺如实禀报··“去找陆之穹”殇猎直起身子,战斗服在风暴中鼓荡,猎猎作响··他用金色飞鱼向尹橙确认了陆之穹的位置,确认不会有危险后,才跳下走廊,“斯旺小姐,收割的时候到了”·“伤口、伤口裂开了”短短几步路,贺华庭就浑身飙血,爆炸造成的擦伤在Scar Hunter的影响下迅速恶化,身上几乎已经没有一块好肉。
然而奇妙的是,他一点都没有感到疼痛··一个只有半个巴掌大的小人趴在他耳边,柔声细语道:“乖乖,不痛不痛,一点都不痛,你很强壮,加油快跑……”,仔细看的话,这小人长得还颇像白渐潇,只不过脸颊肉了点,身体Q了点,外加是半透明的。
“疼痛是大脑发出的警报,提醒你别作死快疗伤,是人类进化不完全的表现,”白渐潇的状况不比他好,跑步行动却未受阻碍,“我的精神力会给你一个暗示,消除疼痛,激发你的潜能。”
他们冲上楼梯,贺华庭迅速在他们身后堆满层层叠叠的枝条,“你的办法最好有用不然我们就死定了”·白渐潇抿着嘴唇不说话,眨眼间便跑过了半边楼梯。
他暂时消除了自己的痛感,一步踏下去,却感到膝盖一软,跪倒在了地上··这一幕似曾相识,万钟死之前,也曾因为伤口恶化跪倒在地·这仿佛一个不祥的暗示,在白渐潇心头蒙下了- yin -影。
感觉不到疼痛,并不意味着伤口不存在,剧烈的运动更是导致伤口恶化·大腿裂开了一半,甚至能看见里面的森森白骨,这具身体已经到极限了·这种伤口不痛是不可能的吧精神暗示再怎么强,也不过是暗示而已,看到这种可怕的伤势,他的灵魂都痛得蜷缩起来。
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停在了楼梯口,比较重的是男人的皮鞋,清脆的咯哒声是女人的靴子··强强幻想空间无限流异能·追兵已至··他已将自己置之死地,在计划的这一步,生存下去便是胜利·※※※※※※※※※※※※※※※※※※※※·这一卷终于开始收尾,擦把汗·准备在9月28号,也就是这周六入V,届时会有三更掉落,请大家多多支持,鞠躬~· · ·第47章 绝地反杀·“你怎么了”贺华庭惊叫道,“你的腿上流了好多血”·“用枝条,”白渐潇颤颤巍巍地说,“把我、拖上去……”·说完他立刻咬住了胳膊,才勉强没有惨叫出声。
疼痛超越了阈值,已经不是光凭人的意志能支撑的了··趴在耳边的小人不见了,贺华庭也开始感到剧痛·他心里清楚白渐潇支持不住,只能狠下心缠住他的身体,一把把他拖了上来。
他流了太多的血,密密地涂满了鲜花盛放的丛林··隔着一个拐角,殇猎残酷的声音响了起来:“你觉得这种孱弱的枝条能阻挡我么”·配合他的冷笑,斯旺如一只蓄势待发的天鹅,曲起身子掏出猎刀,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殇猎却压低声音,偷偷在她耳边说:“斯旺小姐,麻烦你把这些花枝都碾碎吧·”·斯旺一呆,认命地收回刀子,开始蹲下来一个一个捏花苞·要是手边有个知乎,她肯定要提问:同伙太龟毛怎么破在线等挺急的。
殇猎叉腰放声大笑:“你们的死期就快到了,就算找到陆之穹又有什么用他也救不了你们”·他心中却又暗暗和金色飞鱼通讯,确认陆之穹在走道的另一头,一颗心才算完全放下来。
“怎么办”停留在最后一阶台阶上,贺华庭压低声音问道··被枝条包裹起来的青年因为剧烈的疼痛而闭紧双眼,长而密的睫毛不住发颤。
可当他睁开眼睛时,那里面却是清醒的,浮现着超脱于痛苦之上的冷静··“继续·”·这是能够攻击到他们的唯一办法,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眨眼间殇猎便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拐角,与他们正打了个照面。
这是白渐潇第一次看见殇猎的外貌,只见他不到三十的年纪,模样周正,穿着西装皮鞋,梳着一丝不苟的油头,在全套西装外面披了件宽大的战斗服,像披风一样在身后飞舞,想必这是为了保持西装整洁的必要措施。
一个磨磨唧唧的男人,白渐潇想,还很烦人··殇猎也看见了白渐潇·那男人的下半身浸没在血泊里,被枝条托着伏在楼梯上·从脏污之中,依稀能看出俊美的相貌,尤其是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即使在昏暗的楼道里,即使在死亡临近的时刻,也闪烁着永远不会磨灭的光亮。
多么相似的一双眼睛啊果然,陆之穹还是会再次接近这样的人,然后再一次地……毁了他们··匆匆一眼对望,贺华庭便拖着藤条,与白渐潇一起逃上了五楼。
“你逃不了的”殇猎吼道··斯旺拽了拽殇猎的衣袖,“请等一下,我感觉不到他们了……”·殇猎却顾不了那么多了,亲自伸手拽开藤条,不管手上被刺得鲜血淋漓,“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陆之穹”·斯旺有些焦虑,仇恨使得殇猎的精神不正常了,他本来就不大聪明的样子,生气之后就更笨了。
不过对于收容者的抱怨她只敢心里说说,只能努力地扩大迷失天鹅的感知范围,依稀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出现在背后,使她浑身每一颗细胞都尖叫起来··“危险”斯旺吼了出来。
比她的尖叫更快的,是白渐潇掷出的燕刀··他奄奄一息地躺在四楼的楼梯口,用尽全身力气掷出了刀子·眼睛被血糊住了,根本没法瞄准——这是预料之中的事——燕刀的刀柄上粘着一丝精神力,在最后时刻偏转了短刀的方向,吸饱鲜血的妖刀锋利无匹,破开斯旺的防御罩子,从背后刺入她的脊椎。
白渐潇抹掉脸上的血,双眼漆黑如鸦羽,这是惊蛰的眼睛·这双眼睛里的世界残酷而破碎,他看到斯旺的身体由无数点与线构成,那些深红的交界点是她身上最精巧易碎的地方,刺进去就死了,浅一些的则能使她失去活动能力——白渐潇选择了那个点。
燕刀刺入了脊梁骨,以及那里密布的神经丛,斯旺连挣扎都没能挣扎一下,就倒在了地上,除了脸上的表情还能动,全身都陷入了瘫痪··“不——斯旺斯旺”殇猎瞠目欲裂,野兽一般咆哮着。
贺华庭指挥所有的枝条涌上去,缠上殇猎的四肢··“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会出现在那里”·“因为我们身边没有纸条啊……”白渐潇艰难地给自己敷上伤药,药末掉进伤口就融了,顺着脏血流到地上,对于他的伤口来说这根本聊胜于无,“你知道鬼打墙吗”·他必须找到一个攻击的机会,但斯旺的能力根本不会容许他近身,即使能够近身,面对经验丰富的老玩家,他可能连起手的时间都没有。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从背后接近他们,一招制敌成功·答案是有··那就是楼梯的鬼打墙·他和贺华庭虽然跑上了楼梯,但是身边没有携带一张纸条,当他们走到五楼的楼梯口时,就会被传送回四楼楼梯口,也就是——斯旺和殇猎的背后·而被楼梯传送的那个瞬间,他们能够暂时摆脱迷失天鹅的力场,连斯旺都不会发现他们的存在·用惊蛰寻找弱点,用燕刀一击制敌,他只能使一个人完全失去行动能力。
白渐潇选择了斯旺,如陆之穹所说,两个人之中,这个女人才是最大的威胁··那么接下来,如果他没有猜错……·狂怒之中,殇猎甩动四肢,玫瑰枝条全数被他折断。
他抱起奄奄一息的斯旺,朝楼上跑去··强强幻想空间无限流异能·收容者永远不会放弃他的迷失者··那个黑发的少年站在五楼的楼梯口,沉默地向下看来。
尹橙也在这里那么陆之穹在哪里·他要杀了陆之穹,杀了他·“跑……”斯旺蜷在他怀里,气若游丝地说道。
斯旺再次发动迷失天鹅,殇猎眼前的画面飞闪,眼前还是楼梯,不过敌人和玫瑰花枝都消失不见了··这里,是五楼上六楼的楼梯间·斯旺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他们向上传送了一层。
那个叫尹橙的少年原本是从五楼朝下看,现在转了个身子,便看见了他们,嗫嚅着说了句什么··“再见·”·殇猎不喜欢他的眼神,总觉得他不像个活人。
不喜欢的东西当然要杀死,但不是现在,他必须逃跑只要跑上六楼,就暂时得救了陆之穹他们一共只有四张纸条,不可能上到六楼,他身边还有A级疗伤道具,只要治好了斯旺小姐,那么他还有翻盘的机会·贺华庭眼睁睁地看着他上楼,叹了口气:“什么都被你算准了。”
数十分钟前,眼前这个满身是血的青年还完好无损地站在楼道里,清晰而有力地宣布他的计划·仿佛一个高明的编剧,为每个角色安排命运,并准确预言了故事的结局。
白渐潇闭着眼睛,轻轻地“嗯”了一声·他的身体不再抽搐,似乎连生命信号都停滞了,唯有右手的小拇指抖个不停,仔细看来,上面有一圈深红的裂口,仿佛这个型号稍大一圈的指头是被硬装上去的。
殇猎抱着斯旺,走上了自己的穷途末路·他步上六楼,而陆之穹早已在那里等候··站在背光的楼道口,陆之穹挺拔的身姿如伫立的黑色雕像,不过他一开口,神秘高手的气场便被败了个干净:“Surprise”·“怎么可能”殇猎几乎快要精神错乱,“不可能……”·他的话没有说完,喉咙就被从内而外割开,鲜血呈扇形飞溅开来。
“我教过你的吧,”陆之穹教训道,“废话等把敌人打倒后再说·”·喉咙断了,殇猎什么都说不出来,“噗通”一声倒了下去。
他试图用Scar Hunter攻击陆之穹,可是男人根本不为疼痛所动·他的右手小指不知为何断裂了半截,一圈红色的伤口像一个戴在小指上的指环··殇猎的能力使这个“指环”瞬间变得鲜血淋漓。
陆之穹的眼神暗了暗,抬手亲吻那截小指,舔掉了细细的血迹,神色虔诚如亲吻恋人的脸颊··殇猎以为自己会死,没想到他喉咙上的裂口很快又被融合起来,每根血管都好好地被接上了。
他伏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陆之穹……为什么要救他·这个念头刚刚浮现,胸口的剧痛就让他疼得几乎失去意识··陆之穹蹲在他身边,笑着问:“听说你很喜欢研究疼痛,这倒让我想起来了,猫派中是有这么一个人,听说对审问也很在行,唐渊是你的直属上级对吧”·他掀开殇猎的衣服,果然见他的锁骨下方有一只猫刺青。
“猜对了~既然你这么喜欢疼痛,不自己体验一下怎么行”陆之穹帮他把衣领放回去,拍拍整齐,“接下来我会把你身体上的每一个器官都割裂下来,再融合回去。
先从不重要的开始好了,比如说肾……”·伴随着他恶魔般的低语,肾脏的位置仿佛被乱刀扎了无数下,殇猎翻了白眼,身子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在地上打滚。
陆之穹轻轻地问:“告诉我,人身体中一共有多少器官答对了就放过你·”·“啊啊啊啊啊啊啊——陆之穹,杀了你变态禽兽杀了你——”·“很遗憾答错了,这回是你的胰脏——下一个问题,人身体中最大的器官是什么”·“你、去、死……”·“又答错了,答案是皮肤。”
陆之穹缩回手指,躲开他的牙齿,殇猎一口咬了个空,“剥下你全身的皮肤只需要一瞬间,然后再帮你穿回去,这身皮囊是不是还那么合身我就不知道了·”·“最后一个问题,我为什么那么生气”陆之穹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当初你们一遍又一遍杀死我的时候,我生气了吗回答我”·殇猎胡乱摇着头,牙关紧咬,一个字都不肯说。
剧痛之中他脑海中短暂地划过了一丝火花——陆之穹愤怒的理由,难道是自己伤害了那个精神系能力者吗他也会在某人身上寄予真心吗不可能不可能·“死回去告诉唐渊,别再来惹我,更别动我的东西”陆之穹把殇猎摔回地上,割断了他心脏边的动脉。
这一次可没再装回去·· · ·第48章 完全隔绝·殇猎死了,斯旺也奄奄一息, 睁着她那双美丽的眼睛, 望着天花板··她也许是无辜的, 可惜陆之穹并没有多余的仁慈之心, 经过的时候, 便想顺手把她杀了。
·然而就是那一瞬的对视, 陆之穹在斯旺的眼睛里, 看到了殇猎的影子··斯旺并没有盯着殇猎,可是她眼睛里有殇猎的影子, 这样一个不合常理的景象,使陆之穹心中一瞬间浮现无数可怕的念头。
他毫不犹豫地朝斯旺发动攻击,想拧断她的脖子,斯旺眨了眨眼睛,倏然消失不见··不仅仅是她,连同地上的殇猎也不见踪影··所有的人, 教室里的学生和老师,深渊中的夏优, 所有人都不见了,只有陆之穹僵硬地站在原地,风在永恒不断地呼啸。
有的人被痛苦杀死,而那些从痛苦中幸存的人, 将会变得更加强大·失去了收容者后, 斯旺终于找回了曾经的能力·真正的迷失天鹅发动··被隔绝为孤岛的不仅仅是陆之穹, 白渐潇刚刚恢复了些许行动能力, 身边的人就都消失了。
要不是一根倔强的枝条还缠着他的手腕,他几乎以为自己被抛到了异世界··强强幻想空间无限流异能·他用精神力四处搜寻,生命存在的地方就会有精深波动,现在已经全部消失,他感受到一只野天鹅在五楼的楼道里漫步,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直觉告诉他,还是不要去碰那只天鹅为好。
不知道是不是力竭的缘故,精神力也变得非常虚弱·不,不只是他,贺华庭的玫瑰花开始枯萎,散落一地残花败叶,很快连绑着他手腕的那一根也要枯萎了·“贺华庭”白渐潇大叫了几声,手在身边不住摸索。
贺华庭刚才就躺在他身边,可他却什么都摸不到,声音空荡荡地在楼道中回荡,白渐潇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凉意,被全世界所抛弃的孤独感深入骨髓··“有人在吗”他不抱希望地叫道。
“在·”一个仿佛非常遥远的声音回答了他··“巫玄”白渐潇惊喜地叫道,尽管那只是自己的拟魂,但此刻还有什么比听见人声更叫人开心的呢·“巫玄你还在尹橙的精神世界里对不对,你让他过来,到从下往上数第三条台阶的右边来,我就在那里”·不一会儿,巫玄的声音响起来:“我到了。”
自然,白渐潇没有感觉到任何人·他们都处在第三级台阶的右侧,却无法互相感知,好处在平行空间一般··“这样不行·你重新上一次楼,这样在楼道口的时候就会遇到鬼打墙,在被传送回来的一瞬间,你能够挣脱迷失天鹅,趁那时候抓住我”·“明白。”
巫玄答应了一声,他的气息便消失了··白渐潇忍住身体的剧痛,往下爬了几步,停留在楼梯口,这样尹橙才有机会抓住他··一分一秒都变得极为难熬,白渐潇数着自己的心跳,度过天荒地老一般的十分钟,终于惊恐地意识到,巫玄和尹橙消失了。
不知道迷失天鹅发生了怎样的进化,不知道陆之穹遇到了怎样的麻烦,他就这么拖着一身的伤痛,被抛弃在了这个楼道口··他的右手小指再次抖动起来,这一回,那根小指终于支撑不住,沿着红色的伤口齐齐断裂,却没有落在地上,而是飘在空中,仿佛在呼唤什么。
这根小指头是陆之穹的·在五楼分别的时候,他与陆之穹交换了小指··陆之穹先是利索地砍下了他们的指头,接着又迅速接到了彼此的断口上,使经脉与血管相连,使骨头严丝合缝地融在一起。
他的活儿干得不赖,交换后,小指竟然还可以自由活动,虽然白渐潇手上的那根总会不自觉地颤抖··交换了彼此的手指,再以自身的血液供养,保证这根手指不死,就满足了“接触活人”的条件。
也就是因为有了这个保障,陆之穹才能独自走到六楼··到这里为止,还完全在白渐潇的计划中·之前他和贺华庭从五楼走下四楼,身边仅带了一张小纸条,他们是为了完成楼梯刺杀计划而下楼的,所以这张纸条被藏在石砖的裂缝里。
尹橙留在五楼,充当障眼法,金色飞鱼入侵了他的脑海,然而真正与殇猎对话的,却是寄生在尹橙脑海中的巫玄·由巫玄给出误导,才能确保殇猎会选在楼梯处追杀他们。
最后,陆之穹带着其余三张纸条守在六楼·迷失天鹅可以自由传送,光凭脚力是追不上的,被刺之后他们逃跑,必然会选择六楼·到那时候,守在六楼的陆之穹便可以将二人一网打尽——本该如此。
可是这突然变得更加强大的迷失天鹅,到底又算是怎么回事难道燕刀没有把斯旺刺成重伤吗难道陆之穹那里遇到了什么状况·陆之穹的小指头从他手上断裂,应该是重新被招了回去。
只要跟着这根手指,一定能找到他,可是自己的腿已经断了,连一步路都走不动……·一片阒静的楼道里,白渐潇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他抓住了那根断指,又扯下缠着自己手腕的枝条,用枝条把手指缠绕起来。
把这根手指交给贺华庭,他一定知道怎么做,带着这根手指去找陆之穹吧·至于他自己,拖着这条断腿,走到窗户边跳下去,恐怕要废不少功夫吧……·精神力越发衰弱,失去纸条和手指后,白渐潇逐渐无法抵抗跳楼的冲动。
他的手指抓着地板,拖着身子向前爬了一步,眼睛里已经失去了神采·一切都黯淡了,唯有那被风暴祝福的灰色天空,向他敞开了幽玄之门··刚向前爬了两步,他却忽然被一双手抓住了,尹橙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他,“这回是我救了你。”
又一次从死亡的困局中挣脱出来,白渐潇连笑都笑不出来了,有气无力地问:“巫玄呢”·“他已经消失了·”尹橙如实回答。
白渐潇的精神力已经虚弱到不允许支撑拟魂了,最先消失的是树,然后是桌子凳子,后来巫玄没茶喝了,居然还骂娘,不过刚吐出个脏字,自己也消失了……·“对不住,他就这臭脾气,”白渐潇打了个哈哈,“你怎么找到我的”·尹橙说:“刚才我一直在上楼,但是只有刚上楼的一瞬间能看见你,我想要抓住你,可是每次只差一点点,你就又消失了。”
白渐潇明白了,刚才自己往前爬了几步,倒是拉近了与尹橙的距离,算因祸得福了·他想象着少年一遍又一遍重复着上楼的过程,如果不是他的坚持,自己也不能得救。
“谢谢你·”白渐潇真诚地感谢道,“这次多亏你了·”·尹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说:“没什么好谢的,你才是最值得感谢的人。”
·“是吗”白渐潇笑了笑,“来,扶我起来,到缝隙那儿去·”·尹橙将他扶起来,带到台阶的裂缝边,白渐潇在缝中摸索了一会儿,纸条已经不见了。
贺华庭受伤没自己重,双腿也能走动,他应该读懂了小指头的含义,拿走了纸条,带着小指头上楼去找陆之穹了··目前为止,他们的四张小纸条三张在陆之穹手中,一张在贺华庭手中。
这也意味着他自己和尹橙手上一张都没有,他们被困在了四楼··强强幻想空间无限流异能·陆之穹不会想不到这一点,如果他没出什么事的话,应该会回到四楼与他们碰头。
可是他为什么没有回来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白渐潇深深地忧虑起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金色飞鱼从尹橙的脑海里冒了个头,幽幽向着白渐潇的脑海飞去。
要说陆之穹遇到的,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不就是起死回生吗之前他已经遇到一回秦嘉了··迷失天鹅再度发动的时候,陆之穹就迅速下了楼。
他心中挂念白渐潇的伤势,而且也不想在那- yin -森森的地方停留··他从六楼拾级而下,五楼的楼梯口,殇猎的尸体早就在那里等候,他想模仿陆之穹的语调,却因为脖子上的伤口漏风,微笑的脸上发出的是鬼一样的哭嚎声:“Surprise”·不慌,陆之穹对自己说,小场面。
唯有心中浮起一丝后悔,早知道这幢楼里死了的人还会借尸还魂,他应该把殇猎直接做成分子料理予兮抟对··不过殇猎的情况却又与秦嘉不同,秦嘉虽然死了,但是回来的时候却与活人并无差异,呼吸和心跳都还在,身上也没有伤口。
唯一能证明她死亡的,只有万钟听到的系统消息··但殇猎不同,他浑身都是伤,没有心跳也没有呼吸,好像只是灵魂强撑起肉.体,如行尸走肉一般“活”着。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迷失天鹅还有把人变丧尸的本领·“我使用了‘招魂’的复制品”殇猎没有让他困惑太久,直接解答了他的疑惑,“招魂是什么,你应当知道的吧被称为僭越了神的两个S级道具之一,招魂唐渊大人已经得到它了,并且赐给了我复制品现在是我的灵魂在与你战斗”·诚然,殇猎的灵魂加肉身一起上,在陆之穹看来也不过是黏了口香糖的草纸,除了有些恶心,尚不足为惧。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的能力逐渐开始消失··迷失天鹅已经恢复了十成十的力量,斯旺开始动真格了·不完全的迷失天鹅仅能切断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完整版的迷失天鹅甚至能切断人与他们自身能力的联系。
稳住,陆之穹想,还能赢··“斯旺在哪里她的精神还没有恢复,却强行使用能力,对她的损害非常大·你作为收容者,必须负起责任来。”
陆之穹说··“知道吗我最讨厌你用这种口气说话,好像全世界都必须臣服在你的脚下,听从你的号令……”·“我并不认识你。”
陆之穹坦诚地说,他真不记得什么时候欺负过这条杂鱼了··“当然,你看不上我·”殇猎只是冷笑,事到如今,他已经不会再轻易发怒,“不过啊,你一点情面都不留地训斥唐渊大人,你冷血无情地利用阿莫尔,我却是把这笔仇一直记在心里。”
“我是为你们好·”陆之穹说道·语气嘲讽得他都想打自己一顿,他就不信,殇猎听了还能忍住不生气——人的灵魂一旦陷入极端的情绪,破绽就会显露出来。
他的算盘打得啪啪响,可惜身体并不愿意配合,嘎巴一下,右手小指头断了··那根小指头是白渐潇的,他的能力甚至无法融合这根小指了·如果失去了白渐潇的小指,他就会忍不住去跳楼·甘霖娘这怎么玩·陆之穹一瞬间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完全是字面上的,想死·“你看,”殇猎的确在动怒的边缘,发现了他的窘境,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看看,甚至都不用我动手,你就会自己跳下去和夏优那个疯女人为伍,这真是和你相称的结局啊。”
“别死啊”正当危急之时,陆之穹耳边突然传来一个轻声细语的呼喊,白渐潇小人趴在他耳边,小巴掌拍着他的耳朵,“不许死,听见没有,陆之穹,往前看,你还有好长的一生,还有不一样的未来,你还有我呀,不许死给我离栏杆远一点”·这是白渐潇的精神力化成的,当初他们分开的时候,白渐潇一人发了一只,以防万一。
没想到他还在··但是白渐潇的精神力显然也很衰弱了,这个藏在他头发里的半透明小人说着说着声音就弱了下去,打了个哈欠,最后只会抱着他的耳朵叽里咕噜地重复着“别死别死别死……”·陆之穹心头一暖,忍不住想笑。
死亡的冲动依旧支配着他的灵魂,白渐潇只唤醒了他一瞬间的清醒·但是已经足够了··仅凭着这些微的温暖与爱意,就足以支撑着他走下去,足以给他对抗全世界的勇气。
 · ·第49章 人形与招魂·见陆之穹无法自控地往栏杆边走去,殇猎好整以暇地靠近两步, 向他伸出了手:“不过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你把与‘招魂’配套的S级道具‘人形’交给我,我就可以救你一命, 并且直到这个游戏结束, 都不再动你。”
这是禁忌的僭神之术,S级道具“招魂”与“人形”恰好对应着灵魂和身体两个部分, 传说得到这两个道具的人,就可以如神明般制造出新的生命。
并非是单纯的基因复制, 而是赋予新生, 这个人造人的生理机能与人完全一样,灵魂也是完好无损的崭新的灵魂··除了造就新的生命,招魂与人形组合起来,据说还能够复活已死之人。
人形早早地就保存在陆之穹身边,而招魂一直散落在游戏里没有被玩家得到·没想到, 唐渊已经得到了招魂, 那么自己手上的人形必然会成为他的觊觎之物··唐渊想要复活阿莫尔, 整个Amor的人都想复活阿莫尔。
正因为如此, 陆之穹绝对绝对不能让他们得到人形·他开始感觉到,这次相遇恐怕也不是偶然,Amor的追杀已经到了·这些念头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在他脑海中飘过,不过表面上陆之穹还是装傻充愣, 仿佛听不懂似的, 朝着栏杆走去。
他若是坠楼死了, 殇猎自然拿不到人形·他不会就这么放自己去死的··如他的预料,殇猎朝自己走来·陆之穹在心中为他倒数计时,殇猎刚一步踏入他的攻击范围,他便迅速回身向殇猎劈去。
强强幻想空间无限流异能·这一击迅猛异常,似有摧山裂石之势·陆之穹懒人一条,向来可以用能力绝不劳亲自动手,所以很多人会忽略他的身体素质和战斗技艺——那曾帮他在斗兽场百人混战中站到最后。
而且他不知道手下留情是何物,这一击倘若命中,殇猎必然得再死一次··他的确是命中了,那一瞬间他听到了殇猎肩骨断裂的声音,然而下一秒,他劈了个空·殇猎原地消失不见,过了一秒,又闪现在他身后不远的位置。
殇猎自己也难以置信似的,半边碎裂的肩膀塌陷,脸上一片迷茫··背上插着燕刀的野天鹅抖动羽毛,引吭高歌·天鹅的鸣叫穿越狂风暴雨,凌驾于一切血雨腥风之上。
“哈……”陆之穹轻笑一声·被守护的人并不只有自己,能收容斯旺那样的迷失者,殇猎真是幸福啊··“这是我命不该绝,”仿佛蒙受了神明的启示,殇猎双目放光,笃定地说,“死的是你。”
“别死……”最后的音节消散在风中,白渐潇小人消失了·陆之穹站在天台上,等待着坠落的命运··他的最后一个意识,是小指上传来的疼痛。
嗯……等等……哎哟·他的手指飞回来了,粘回了自己的手上,找到了舒服的位置,终于停止了颤抖··与小手指一起飞回来的,还有一条玫瑰花枝。
这是贺华庭肢体的延伸部分,在最后时刻缠住了他··陆之穹的身子已经半落,神志倒是迅速恢复过来,手在窗台上一撑,便轻巧地跃了回来,对殇猎说:“看来我们都命不该绝。”
“吓死我了,幸好赶到了·”贺华庭也不知躲在什么地方,是一朵小玫瑰在对他说话··“多谢多谢·”陆之穹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怎么是你”·他一直在六楼,只是隐约知道白渐潇受了伤,却不知伤势如何。
但凡白渐潇能够行动,现在来的应该是他,到底发生了什么·“白白怎么样了”陆之穹问··“我不知道我们一瞬间就被分开了,萧见白把你的手指给了我,我就跟着手指找上来了”贺华庭说。
“行·”陆之穹心中烦躁,却不得不把精力放在眼前的战场上,“你尽量离得远一点,只负责用枝条抓住我就好,其他不用管·”·“没问题。”
“这么自信一个人对付我们两个”殇猎从怀中掏出几枚炸弹球,在手指间灵活地玩弄·这些炸弹圆滚滚的,长得像扭蛋,有的上面还长着竹蜻蜓一般的螺旋桨。
“看,这是我的扭蛋炸弹·”殇猎说,“在它们爆炸之前,我都不知道里面会扭出什么效果,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每一个都会是惊喜·”·与Scar Hunter最为相配的,莫过于这些炸弹了,不需要炸到本体,只需要造成轻微的擦伤,他就可以尽兴地把猎物折磨至死。
“怎么办”那朵小花苞紧张地在他耳边叭叭叫··陆之穹抿了抿干燥的嘴唇,轻声说了一个字··“你说什么”花苞努力往他嘴边凑。
“我说,”陆之穹提高音量,“跑”·与此同时,白渐潇那边,通过某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恢复了行动力··“你多重”尹橙蹲在他身边,面无表情地问了这个问题。
“63kg·”白渐潇精疲力竭地躺在楼道口,半个魂都飞到了天外,“我已经想通了,方源说得对,在这里还管什么体重·这次要能活着出去,我就去点两桶炸鸡,一杯奶茶,还要吃巧克力蛋糕,重庆老火锅,香锅冒菜烧烤啤酒……诶”·尹橙在他废话的时候,一只手插入了他的膝弯,一只手搂住了他的背,轻轻松松地把他抱了起来。
白渐潇:·他178.6cm的身高(对外一直宣称180),被这个不足165的小个子……抱起来了·诚然因为身高差距,这个公主抱毫无美感,但尹橙轻松自如的姿态,使他的身姿顿时伟岸起来。
“那个,倒也不必……这样你累不累”白渐潇窝在他怀里,不好意思地对手指··“比我的剑轻·”尹橙低头看了他一眼,中允地评价道。
也就是说,他不仅怀里抱着63kg的自己,背上还背着一把比63kg还重的大剑·这是什么概念,相当于20kg一袋的大米,尹橙轻轻松松就能扛起七袋,四处走动不带喘的那种。
“去哪里”尹橙问··白渐潇最迫切的愿望便是上楼,他完全失去了陆之穹的消息,心里担心得要命·然而手中没有小纸条,想上楼也做不到。
他想了想,说道:“我们没法上楼,但并不意味着殇猎和斯旺不能下来·”·“怎么让他们下来”尹橙问··白渐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用这儿。”
斯旺将迷失天鹅的力量用到了极致,但同时,她的精神世界也千疮百孔地向白渐潇敞开了··既然她是被殇猎捡走的迷失者,那就意味着她并不一定怀有同样的敌意。
因为之前察觉的那丝迷茫而悲伤的情绪,白渐潇甚至猜想她本身并不想卷入这些事中来··如果他能在精神上瓦解斯旺小姐的敌意,让她收起迷失天鹅,那么单独殇猎一人,便不足为惧。
进阶版的迷失天鹅使他的精神力大幅度削弱,白渐潇用尽最后的精神力,向斯旺飞去,同时叮嘱尹橙道:“你带着我四处走动,我看看哪里信号最好·”·尹橙点了点头,抱着他走来走去,仿佛在地下停车场四处寻找微弱的WiFi信号。
在白渐潇的精神力飞出去找斯旺时,潜伏在黑暗中的金色飞鱼睁开了眼睛·白渐潇的精神世界,已经如拆掉了城墙的城堡,向它完全敞开··强强幻想空间无限流异能·另一边,陆之穹抱着一束花,在教室与教室之间灵活地穿梭。
这个复制版招魂只能唤回人的灵魂,却不能修复人的肉.体,殇猎的身体已经废了,只能一瘸一拐地追逐·只不过每隔一段时间,斯旺便会使他瞬移一次,将陆之穹好不容易拉开的距离缩短到极致。
·炸弹不同于子弹,爆炸的时候不分敌我,殇猎不敢靠近,只敢站在远处扔炸弹,一时间破片的、闪光的、带毒气的轰轰飞舞,陆之穹将空气聚合起来作为屏障,勉强挡下冲击波,身上已经有了许多大大小小的伤口。
这些伤口一边被Scar Hunter恶化,一边飞速地自我修复,除了他背上那两道深可见骨,永远不会痊愈的伤口外,破碎凌乱的伤口反倒使原本完美无缺的身体彰显出一股强悍而野- xing -的力量。
空气屏障挡不了无孔不入的毒气,眼见陆之穹吸入几口绿色的烟雾,殇猎脸上露出了充满期待的笑容,然而陆之穹仅是咳嗽了几声,手掌在鼻子前扇了扇,“好臭,殇猎是不是你放的屁”·玫瑰花苞已经蔫了吧唧的,贺华庭在他怀里咆哮:“你的能力被禁了,不还有道具吗别人道具这么多,你的道具呢”·“丢了。”
陆之穹言简意赅,“你少说两句,我听不见风声了·”·什么风声贺华庭刚产生这个疑问,便见到一个装着螺旋桨的扭蛋炸弹从背后袭来,陆之穹毕竟跑得没炸弹快,一下子扭蛋就砸到了他的背上——却没有爆炸。
哑弹殇猎心生疑窦,怎么可能·当然不可能,陆之穹捡起哑弹,轻轻在手里颠了颠,原封不动地掷了回去·扭蛋炸弹在殇猎头顶解体,伴随着爆炸无数钉子轰飞出来,殇猎被炸得脑浆迸裂,浑身扎满了钉子。
“啊啊啊啊啊啊——”殇猎难以置信地抱着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第一,我建议你不要再用扭蛋了,”陆之穹遗憾地摇了摇手指,“被炸了几次后我发现,每一个扭蛋炸弹在爆炸前都需要先扭转一下弹壳,才能把里面的爆炸效果扭出来。
只需要把弹壳融合住,它就没法爆炸了·”·“第二,你是不是在疑惑为什么斯旺小姐没把你瞬移”陆之穹笑道,“因为斯旺小姐的能力发动是有间隔的哦,我只需要在间隔中——”·陆之穹突然停顿,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怎么了”贺华庭紧张起来··“伤口长蛆了·”陆之穹嫌恶地说··他背后两道伤口处,被撕裂的肉缓慢蠕动,最后竟长成了一张扭曲的人脸,而且是一张被撕了皮的只有血肉的脸。
两条血缝倏然睁开,露出一双狰狞的眼睛,眼珠神经质地滚来滚去·接着裂开的是一张直到耳根的嘴巴,从里面发出殇猎的声音:“陆之穹,你输定了Scar Hunter已经将你捕获了”· · ·第50章 无条件的追随者·众所周知,伤口过了一段时间会长蛆, Scar Hunter继承了这个特- xing -。
受伤一段时间后, 伤口会长出殇猎的脸··伤得越重, 被Scar Hunter寄生的面积就越大, 这张脸会以目标的血肉为食, 使伤口溃烂的速度大大增快, 直到目标死亡为止。
“快用你的能力把蛆抠出来啊”贺华庭的花瓣一直躲在他的怀里, 看不见他背后狰狞的惨相,焦急地喊道··“不瞒你说, 这正是麻烦的地方。”
陆之穹无语问苍天, 他的能力偏偏在这个时候, 完全失效了·“你用不了能力了对吧”殇猎的脸在他背后欢呼雀跃,“哈,曾经的你是多么高不可攀啊,你看, 你现在已经衰弱到了这个样子,连我都可以折磨你。
以前我连想都不敢想呢·”·那边新的炸弹已经袭来, 陆之穹却没有能力融住弹壳了·他的长腿跨过课桌,把一张课桌掀起来抵挡, 转过身来用背承受炸弹的伤害。
“轰——”仅隔着一张桌子,炸弹炸裂,木屑纷飞··背上仿佛用钢针刷子狠狠地刷过, 饶是陆之穹, 都忍不住眼前一黑··“没用的没用的”背上那张脸却仿佛精力更胜, “无论你怎么攻击我,我都不会死,只会让你的伤口更加严重”·好吧。
陆之穹翻了个白眼,更多的炸弹袭来,他随手捡了几个碎块,又准又稳地朝炸弹丢去·碎块与炸弹在空中相撞爆炸,一片烟尘弥漫··他不是躲不开炸弹,而是想要尝试爆炸能否对背上的脸造成伤害,属于必要的冒险。
这是他惯常的战斗方式,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殇猎拖着破损的身体,飘飞的烟尘中如扭曲的鬼影,一步一步向他靠近,在某个节点,他的身影忽然完全消失,接着突兀地闪现在陆之穹的身前,近得几乎贴上他的脸。
“- cao -”陆之穹被他丑得隔夜饭都要吐出来,毫不犹豫一拳挥了上去,殇猎被他揍飞出去,脑袋扭转了90度··陆之穹的背上突然一阵钻心的疼痛,他这一拳仿佛打在自己背后一样,陆之穹顿时明白了其中的原理,冷汗落了下来。
“你就算杀了我,”倒在废墟中的殇猎喃喃说道,“也无法消除那张脸·所有打在我身上的伤害,都会变本加厉地传递给那张脸·陆之穹,我看到你背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我向你保证,你会死得非常非常痛苦……但是如果你交出人形的话……”·“之前你只是想要我死,被招魂复活后反倒执着地想问我要人形,”陆之穹慢慢走到他跟前,他喘得很厉害,声音却很稳,“唐渊给你的这个复制品很贵重吧因为浪费掉了这个珍贵的道具,所以想问我要到人形,将功补过。
所以你根本不想复活阿莫尔嘛,你只是想要在唐渊面前邀功献媚罢了·”·论激怒别人,世上可能没有比陆之穹更加天才的人·哪怕是被他折磨到抓狂边缘的殇猎,听了这段话,脸颊瞬间涨成血红,怒睁的双眼恨不得化作两道毒汁向他喷来。
强强幻想空间无限流异能·“你看,这是什么”陆之穹在他身边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人偶娃娃,这只娃娃大概半个胳膊长,纯白的长发在脑后编成了一股麻花辫,白皙的脸上嵌着一双浅蓝的眼睛。
这个玩偶的样貌,和阿莫尔如出一辙··殇猎还记得,当年他的地位低下,只能站在阶下,偷偷仰望着他的神明·阿莫尔有一头纯白如雪的发丝,湛蓝的双眼如碧空般澄澈。
他端坐于王座之上,微笑着与唐渊大人交谈,而唐渊大人亲手为他编发,眼底有无限痴迷,动作却恭敬有加·他们站在一起真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神仙璧人··然而这个时刻,陆之穹回来了,他的第一句话是“- cao -,天真热”第二句是“阿莫尔你查查预算够不够给大厅装空调,头发这么长一看就热不如剃了。”
第三句是“唐渊好久不见都长这么大了快滚下来让老子抱抱……”·每每想到此情此景,殇猎都恨得咬牙切齿··“人形……”他看得愣了,呆呆地伸出手来要抢,陆之穹却立刻挪开手,让他抓了个空。
“做个交易吧·这个道具对我来说毫无价值,对你们来说却价值千金,如果你现在收回能力,把我背上这张恶心的脸扒掉,我就……”在殇猎骤然亮起的期待眼神中,陆之穹继续道,“我就把它放回口袋里。”
殇猎的脸顿时黑如锅底··“假如你不肯收回能力呢,”陆之穹将人形抛起又接住,双眼似是含笑,里面却是一片冷光,“我就把这个道具毁了。”
殇猎抱住脑袋,灵魂都仿佛被撕成两半·他就不相信,陆之穹能把S级道具就这么毁掉可是他不敢,他怕陆之穹真是疯子,真的把这个道具毁了·“如果没了这个道具,阿莫尔就永远不能复活了,”陆之穹露出“真为你遗憾”的嘴脸,“如果这件事被唐渊大人知道了,我的天,我都不敢想……”·“你不会的……”殇猎难以置信地摇头,“你不会其实你心里也想让阿莫尔复活的对不对”·“我不想。”
陆之穹冷酷地说·当着他的面,随手把人形丢了出去·白发蓝眸的人偶娃娃飞过栏杆,笔直地朝深渊坠去··“啊啊啊啊啊啊啊——”殇猎尖叫一声,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拖着残破的身体追去,翻过栏杆跳了下去。
他落得比玩偶快,拼命伸了手去抓,却始终只差一点点,眼看深渊底下的夏优向他张开怀抱,殇猎眼前白光一闪,又被传送回了五楼··“你清醒一点”斯旺的声音难得有些气急败坏,“那个玩偶是假的他想骗你跳楼”·殇猎一愣,崩溃地望向陆之穹,却见那男人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只玩偶娃娃,和刚才的一模一样,“还想再来一个吗限量版阿莫尔娃娃,早年预算紧张的时候拿来卖钱创收的,你加入得晚肯定买不到了。
唐渊床头摆了十个,用过的都说好……”·他随手把玩偶娃娃丢到了殇猎身上·那么轻那么软的一个娃娃,殇猎却仿佛被炮弹重击了一般,伏在地上发出痛苦的悲鸣,滚烫的眼泪混着血水淌满了脸颊。
“接下来我管不了你了,”斯旺冷静地在他耳边说道,“我快被那个精神力能力者找到了·你就呆在这里不要动,无论陆之穹说什么都不要信他伤得很重,很快就会死了”·如斯旺所言,陆之穹身上的伤不容乐观。
他的整个躯干都已经腐坏破碎,露出里面一根根的骨头,甚至能从破损的皮肉里看到脏器的运动··他依旧笔直地站着,脸上不见任何痛苦的神色·他仍在笑,无论谁看到那种笑,都会忍不住通体发寒,觉得他不过是地狱里爬上来的一只恶鬼,由纯然的黑暗与邪恶构成。
殇猎身上的伤或许还要比他轻一点,但是他的精神已经完全崩溃了,像个孩子一样趴在地上哭·他的确快要成功杀死陆之穹,可是在那之前他就已经完全被打败了,被摧毁了,一败涂地。
另一头,被尹橙抱着走来走去的白渐潇,总算对接上了斯旺的信号··白渐潇闭上眼睛,缓缓地用一丝神识,钻入了斯旺的精神世界,那是一片水草丰美、波光粼粼的湖水,一只野天鹅自由自在地在池水中游弋。
奇怪的是,一开始的那些悲伤、迷惘都不见了,她的心澄明如镜,纵有清风徐来,依旧不起波澜··“我本想唤醒你的意识,没想到你自己醒了·”白渐潇说。
“我只差一个游戏,就会完全清醒·”斯旺在心中回答他,“如果我不死在这里,殇猎对我的收容就会完成,我也将正式加入Amor,从迷失者变为一个收容者。”
“你是怎么醒来的明明之前还充满了迷茫·”白渐潇问··“是啊,明明之前湖上还布满迷雾,我辨不清方向,只能漫无目的地游弋。”
斯旺的声音坚定,“但是我已经看清了我的路——我必须帮助殇猎赢得胜利当我清晰地意识到我想要什么后,阳光便驱散了迷雾,照亮了我的灵魂。”
白渐潇本以为她是被胁迫的帮凶,此刻不得不重新审视她·斯旺与自己一样坚定而勇敢,认准了什么,便寸步不让··“可是你怎么知道殇猎的所作所为是正义的”白渐潇问,“你有没有想过,你在帮他作恶”·“那么你怎么知道陆之穹的所作所为是正义的呢”斯旺反问道。
“是你们先偷袭我们的·”白渐潇说··“如果殇猎所说的是真的,杀了陆之穹又有什么错”·“你之前不是Amor的人,Amor的恩怨又与你何干”白渐潇步步紧逼,“你又怎么知道殇猎所说的一定是真的”·“你又怎么知道陆之穹所说的……”·“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白渐潇的精神如风凌驾于湖水之上,凌厉地问道,“你真的对成为殇猎的帮凶问心无愧吗”·强强幻想空间无限流异能·“……”斯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因为他救了我。
当我疯了一样在监狱底层赤身裸体地唱歌,吃泥土为生的时候,他救了我·他带我度过了十多个游戏,没有一句怨言·我疯了之后,就失去了利用价值,被原来的公会抛弃了,可是殇猎和我说,他会给我一个家,在那里所有人都曾是疯子和病人,他们会向泥潭里的人伸出手,把彼此拉出来……”·天空下起了微凉的雨,阳光下像精灵翅膀上的鳞粉一样闪闪发光,好像她的心在歌唱。
“所以很抱歉,无论殇猎打算做什么,”斯旺说,“我都会无条件地站在他身边,就像你一样·”·“……我”沐浴在星星点点的雨光之中,白渐潇突然被提到,竟有些失神。
“就像你打心眼里其实已经相信陆之穹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子,冷血无情的骗子,”斯旺说,“你还是会无条件地站在他身边·”· · ·第51章 尹橙的影子·“我明白了,”一切都说清楚了, 白渐潇道, “言尽于此,我们只能开战了。”
过去若是论精神力, 他不会输·然而现在因为迷失天鹅的关系, 他的力量已经被削弱到见了底,又处在别人的精神世界里, 顿时变得岌岌可危··“尹橙,你还有余力吗”白渐潇问。
“还可以吧·”尹橙说··“你把我放下来, 放在地上……别担心,我会抓住你的脚的·”白渐潇说,“你必须空出双手,保持警惕, 和随时会靠近的玩家战斗。”
“嗯·”尹橙点了点头, 又愣住了,“玩家”·“你知道吗……咳咳, 斯旺的能力也有限制, ”白渐潇一边说话一边止不住地咳嗽, “她只能移动活着的东西,不然早就把一块石板移动到我们头顶了。
她自己已经全身瘫痪, 你觉得她会把什么东西传送过来”·话音未落, 两个陌生的玩家就被传送到了他们面前, 一高一矮长得差不多, 似乎是一对兄弟。
高的那个跳起来:“我日, 这里是哪里”·矮的那个趴下去抱头:“救命”·片刻后,他们终于意识到没有危险,有的只是面前奇怪的一对组合。
一个矮个子少年抱着一个比他还大只的青年,浑身是血地望着他们,像一只呆滞的企鹅抱着一条濒死的人鱼··战斗的本能使得高个子迅速拔出了枪,“砰砰砰”朝尹橙的腿开了三枪。
尹橙站着没动,子弹“呛啷”几声落在地上,它们径直穿过了尹橙的腿,然后落在了地上··然而尹橙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我们身上没有纸条。”
白渐潇说,“你们可以随便搜身·”·高矮两兄弟对视一眼,“什么纸条”·他们竟然连纸条是什么都不知道白渐潇吃了一惊,却听他们继续说:“这里是几楼”·“四楼。”
“那就对了,”高个子一拍手,“从四楼把你们丢下去,一个人400积分,两个人加起来就是800积分,弟弟,我们赚大发了”·虽然不知道少年为什么不会受伤,但他们早看出了两人已是穷弩之末。
兄弟两人便想把他们打昏丢下去,没想到一拳下来,尹橙连吭都没吭一声··白渐潇倒在地上,尹橙小小的身子趴在他身上,替他承受了所有的拳脚·他似乎也不感觉疼痛,只是单纯地忍耐着。
“怎么打都打不死”弟弟的脚狠狠地踹尹橙的头,每一下都仿佛大力- she -门,“妈的我的脚都痛死了”·“尹橙……”白渐潇咬牙叫他,“反击啊,用你的力气,反击啊……”·他本来以为至少凭尹橙手上的力气,抓着重剑随便挥两下也能把敌人拍在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可尹橙居然没有一点战斗意识,光是一味的挨打··“不管了,先把下面这个伤重的弄死吧·”殴打尹橙很快就让人索然无味,高个子哥哥一脚把他踹到一边,拎起白渐潇的脑袋,抹掉他脸上的血,“嗬弟弟快来看,这个长得真漂亮”·“……”白渐潇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脸上就挨了重重一拳头,脑袋里嗡的一声,好半天眼前都是黑的。
“哈哈,我最大的兴趣就是把漂亮的东西打烂啦”·白渐潇以前不知道,原来克制精神力最好的方法就是攻击头部·他刚凝聚起一点精神力,马上就被一拳头砸在脑袋上,都快脑震荡了哪里还用得出精神力·开玩笑,还没见到斯旺,就要死在小喽啰手上……·没办法,这一招他本来是打算解决斯旺的,现在为了保命,只能先用出来了……可是如果之后斯旺再把别的玩家搬过来,他又该怎么办·挨了数拳,白渐潇抬起脑袋,大概精神力能力者就是比别人倔强一点吧,到这个程度他都没有昏过去,头脑甚至还很清醒。
他不知道自己以什么样的目光看向了敌人,竟让兄弟二人满脸惊骇,握着手屁滚尿流地往后跑··“”白渐潇一愣,他还没使用那一招啊·一双有力的大手从背后抱住了他,重新将他抱了起来,那个怀抱宽厚而结实,只是寒冷得让白渐潇打了个哆嗦。
”白渐潇更加疑惑,之前尹橙抱他的时候,他的脚都拖在地上,现在却轻松地离了地·他能感受到这还是尹橙的精神,可这个高大的身躯是怎么回事·他擦掉了眼睛上的血,抬眼一看,便与一张英俊成熟的脸打了个照面。
凌乱的黑发梳向脑后,光洁的额头下是一双狭长的眼睛,瞳孔如血色的满月,闪着嗜血的光,整个下半张脸被金属口罩覆盖,供呼吸的孔洞中冒出缕缕白烟··强强幻想空间无限流异能·帅哥你谁白渐潇呆滞地捏了捏大兄弟臂膀上的肌肉,这身高……怎么说也得有一米九吧·帅哥不答话,单手搂住他的腰将他抱在怀里,另一只手从背后缓缓抽出重剑,朝着兄弟二人逃跑的方向横劈过去。
一道漆黑的剑气瞬间扩散,将逃窜到远处的二人拦腰斩断,在墙上留下了深深的刀痕··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白渐潇终于找到了尹橙在哪儿·不能说话的大兄弟虽然身形矫健,但他脚下的影子却只有小小一团,仔细一看,那团影子不就是尹橙的形状吗·消灭了敌人,大兄弟将他放在地上,宽厚有力的手掌贴在他大腿的伤口上,轻轻捏了捏。
一股力量送入他的身体,竟使他的伤口愈合了一点··“你是谁”白渐潇忍不住问··大兄弟停止了动作,血红的眼睛望向他,没有任何感情。
地上小小的影子一点一点慢慢地爬起来,攀上了这副躯体·高大的身体迅速缩小,大兄弟化作一道黑色的影子,回到了身体的背后,可不就是刚开始白渐潇看到的鬼影·缩小的躯体重新抬起头,正是尹橙。
白渐潇与他大眼瞪小眼,问:“怎么回事”·“我影子·”尹橙说··“正常影子长那样”·“我也是他的影子。”
尹橙努力搜罗词句,“我们互相是对方的影子,当我是‘真实’的时候,他就是影子,当他为‘真实’的时候,我就是影子·”·“那你能不能把那大兄弟叫出来,我们比较需要他的力量。”
白渐潇见他说得艰难,暂且放弃了理解,交代了目前比较迫切的事··尹橙摇了摇头:“挨打才能用·”·“……”白渐潇沉默了。
“我挨打,”尹橙以为他没懂,指着自己解释道,“他才能出来打人·”·白渐潇同情道:“辛苦了·”·“不辛苦。”
尹橙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我是说,”白渐潇拍拍他的肩膀,“接下来就要麻烦你上去多多挨打·”·“哦……”尹橙垂下手,失落地绕着他走了一圈,像只垂头丧气的小狗狗。
“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白渐潇坐在地上,情绪也有些低落,“让我们陷入这种境地·”·尹橙摇了摇头,“我是在想,要是我能更高大强壮一些就好了,就可以保护你了。”
白渐潇心头一暖,这孩子虽然不善言辞,心地却十分善良,和他那个油嘴滑舌却满肚子花花肠子的同伴正好是一对反义词··他们一边休整一边说说话,可是五分钟过去了,斯旺并没有传送其他玩家过来。
她究竟在哪里在密谋什么还是说陆之穹那里出了什么事什么都没有发生,反倒使白渐潇越发不安,心中涌现了无数杂念。
很快白渐潇就知道了答案——他看到外面暴虐的狂风之中,忽地坠下来一个玩偶娃娃,接着从五楼纵身跃下一个人影,正是遍体鳞伤的殇猎·陆之穹成功了吗白渐潇心都蹦到嗓子眼,连忙问跑到栏杆边察看的尹橙:“怎么样殇猎死了吗”·尹橙摇摇头,“咻的一下,”他说,“又回去了。”
白渐潇已经很擅长读他的话,顿时明白了,殇猎虽然从五楼跳了下去,却没能死成,斯旺用迷失天鹅的力量把他传送了回去·怪不得这段时间斯旺没来管他们……·迷失天鹅的能力连跳楼的人都能救回来,未免太过逆天,幸好斯旺没有办法直接把玩家丢出栏杆——这种太打破游戏平衡的能力应该是被游戏直接ban掉了。
救回殇猎后,斯旺的情绪起了非常大的波动,白渐潇再次寻找到她的精神世界,悄悄钻了进去·这一回,风和日丽已经变成了狂风暴雨,平静的湖水掀起了狂涛怒澜,斯旺的声音压抑着冰冷的愤怒:“抱歉,我本不想这么做的……但是你们做得太过分了”·这句话还在余音绕梁,白渐潇眼前便闪现了一团白光。
背上插着鲜红匕首的野天鹅昂首走到他面前,浑身洁白,羽翼丰满·全身瘫痪的斯旺,竟然还能化作一只天鹅自由活动··鹅,是一种看起来优雅,实则战斗力超强的杀伤- xing -动物。
身体健康时的白渐潇,战斗力大致相当于0.5鹅·以前去农家乐录节目的时候,他还有被大鹅追着跑的惨痛经历,所以见那一翅膀扇过来,立刻捂住了脑袋··尹橙义不容辞地挡在他身前,接下了第一道攻击。
纯白的羽毛闪烁着金属光泽,竟深深地扎入他的身体·斯旺一翅膀挥开尹橙,长长的脖子朝着白渐潇袭来··没想到白渐潇躲也不躲,反而迎了上去,“等你多时了”·一条金色的飞鱼从他头中跃出,朝着大鹅直直地飞去,细看来飞鱼躯体上还缠绕着细细的黑色电光。
早在金色飞鱼入侵脑海的时候,就被早有准备的白渐潇俘虏,捉起来安放在自己的脑海里·光凭他剩下的精神力已经不足以打败斯旺,但是加上金色飞鱼,那可就不一定了· · ·第52章 风暴·数分钟前,殇猎控制着金色飞鱼钻入白渐潇的脑海, 趁着精神系能力者受损之际, 一举控制他的思维——殇猎的如意算盘是那么打的。
他与金色飞鱼感觉互通,从尹橙的精神世界中游出来后, 便轻易地穿透了白渐潇的精神屏障, 钻入了一片……黑色的毛茸茸的胸怀·金色飞鱼被一只青白枯瘦的手牢牢抓住,高高举起, 在灯光下观看。
殇猎这才看清抓住自己的人,那人消瘦的脸颊过于苍白, 透着淡淡的青色,双眼漆黑没有焦距,睫毛又长又密,每一次缓慢的眨眼都如乌鸦扇动翅膀··他长得很像那个精神系能力者, 但是冷冽残酷的精神却仿佛是另外一个东西。
强强幻想空间无限流异能·“抓住, 你了·”那人咧开嘴,开心地笑了··“你是什么东西”又一个珍贵的道具陷入不测, 殇猎焦急地问道, “这里是哪里”·他正处在一个昏暗逼仄的房间, 周围堆满了杂物,头顶一盏晃来晃去的日光灯, 就像是恐怖片里为了让观众看清鬼脸而存在的灯光, 除了让氛围更加恐怖外, 几乎没有照明的用处。
“我是惊蛰·”惊蛰灰败的嘴唇如飞蛾翅膀一般翕动, “这里是, 我的小世界·”·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高领毛衣,下面是一条破旧的帆布裤子,身体被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殇猎指挥金色飞鱼挣扎扭动·鱼身如水一般顺滑,眼看就要挣脱,惊蛰不慌不忙,手指稳稳地从后面戳入了鱼头·金色飞鱼扑腾了几下身子,便躺在惊蛰的手掌中,不动弹了。
“这道具,很好,”惊蛰亲吻金色飞鱼的背鳍,“现在是,我的了·”·伴随着这个蜻蜓点水般的吻,鱼身上出现了闪电一般跃动的黑光··殇猎惊恐地发现,他的感官还能与金色飞鱼互通,却无法再像原来一样控制金色飞自由活动鱼。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惊蛰将傀儡飞鱼放在破旧的小桌子上,静静地等待着什么··“你想做什么”不抱希望地,殇猎大声问道·惊蛰垂眸看了他一眼,只是拿手指倒着抚摸鱼的鳞片,使鱼鳞一片片倒竖。
正是这个时候,殇猎发现他胳膊的动作十分僵硬奇怪,手指也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你的手……”殇猎心惊胆战地问,“为什么……是反的”·惊蛰明明伸出了右手,然而他右手却整个是反的,拇指在左而小指在右,好像他的左手长到右手的位置上来了·“是吗”惊蛰摊开手掌,低头研究了一会儿,恍然大悟,“是反了。”
·说着,他自顾自地抓住黑色毛衣的下摆,向上撩去,渐渐露出纤细的腰肢和矫健的胸膛,以及脖子与肩膀处的深深的断口··殇猎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惊蛰的四肢与脖子完全断裂,明明中间没有任何东西相连,脖子与双臂却自如地飘浮在躯体周围,仿佛中间有什么肉眼无法察觉的透明关节一般。
“很惊讶吗”惊蛰歪着脑袋,问他··他抬起双臂,装反了的左臂和右臂自动换了个位置··下面的裤子过于肥大,全靠一根皮带挂在纤瘦的腰上,惊蛰低头扯了扯裤子,“想看吗腿也是断的,在我们那个时代,这叫做,五马分尸。”
“不必了·”殇猎果断拒绝·光是对付面前的陆之穹已经很费心力了,他实在不想也没有精力和这个古怪的家伙扯上关系··惊蛰倒也并不为难他,重新套上毛衣,盘腿坐下来闭目养神,继续等待着某件事发生。
唐渊大人曾关照过他,多读读书,多动动脑子,愚蠢的家伙活不长·殇猎并没有往心里去,因为他的能力十分强悍,又加入了世界上最好的组织,活得够潇洒·后来他又得到了斯旺,更加无敌无畏,所向披靡。
当惊蛰期待的“某件事”发生的时候,殇猎第一个想到的甚至不是惊慌或后悔,而是唐渊大人骂自己“蠢货”时无奈的脸·他早该想到惊蛰俘虏了金色飞鱼,是为了拿来对付斯旺啊·然而为时已晚,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傀儡飞鱼钻入斯旺的脑海,露出满口尖锐的獠牙,开始不留情面地啃噬斯旺的精神世界。
斯旺刚开始还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会被金色飞鱼袭击,她慌慌张张地跑回来询问:“殇猎,让金色飞鱼停下我快要撑不住了”·“金色飞鱼被控制住了”殇猎听到她因痛苦而扭曲的声音,心中焦急万分,“撑住啊……对了,我们还有那个办法,别管我,用那个办法,先去对付精神系能力者……”·连彼此拥抱取暖的时间都没有,斯旺的声音又消失了,迷失天鹅的力场震荡起来,连陆之穹都抬起了头,露出了嘲讽的笑:“哎呀,看起来是你们先支撑不住嘛。”
任谁看到他那副模样,都会惊讶于他怎么还能活着·背部的伤口已经无可救药地扩散到全身,很多地方早已皮开肉绽,露出森森白骨··“你居然还活着。”
殇猎不得不佩服他死皮赖脸赖在人间的精神,俗话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真是半点不错··“我大概会活得比你长一点。”
陆之穹拿手指比了短短一截,“就长那么一点儿·你知道为什么吗”·殇猎别过头,他很有自觉,知道和陆之穹说话只会不停地上当,或者被他活活气死。
但陆之穹自说自话地继续下去:“因为等你死后,我会在你身上找到那个‘招魂’的复制品·有了复制品,我就可以想办法找到‘招魂’的破解方式。
这样即使你们成功招出阿莫尔的魂魄,我也可以将他赶回去·”·殇猎的胸口急剧起伏,很好,就是这么短短几乎话,他成功被激怒了,简直怒不可遏他从怀中掏出几枚扭蛋炸弹,高高地举起——·“你最好住手,”陆之穹好整以暇地劝道,“你和我离得太近了,炸弹爆炸的话,会把我们俩都炸死的。”
殇猎双目充血,不管不顾地丢出了扭蛋,陆之穹根本没躲,嘴角噙着一丝嘲弄的笑,坦然地看着扭蛋炸弹落在自己身上··炸弹没有爆炸,因为殇猎根本没有点燃引信。
他的一切思想,一切行为都在那个男人的预料之中,他已经丧失了所有的尊严,他已经败无可败·但他还强撑着对付陆之穹,是有着不得不战的理由··他必须,保护斯旺。
情况已经改变,当斯旺显示出溃败的迹象时,陆之穹便没有了心理负担·即使他和殇猎都死在这里,只要白渐潇能打败斯旺幸存下来,他就没有遗憾了··强强幻想空间无限流异能·——因为这一场游戏后,陆之穹就已经下定决心与白渐潇分别。
过去的幽黑深渊又一次朝自己露出了獠牙和血口,白渐潇是无辜的,自己又有点喜欢他,没道理让他陪自己走上那条背负荆棘的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恨阿莫尔在那种情况下你杀了他,还算是有缘由,但是为什么你不肯交出人形,还要破坏他的复活”殇猎咄咄逼问,每一个字都饱含愤怒与悲痛,“难道你一点都不顾及旧日的恩情吗”·“什么恩情”陆之穹好奇地问。
“当初明明是你们一起创立了人间收容所阿莫尔是第一个收容者,你是第一个迷失者是他收容了你不是吗你口口声声说着收容者与迷失者永不背弃,结果你自己是怎么做的”·陆之穹没有说话。
仿佛一个十恶不赦的囚徒,以他的沉默供认不讳··“你不仅杀了他,还吞噬了他,你现在的样子就是铁证你原来的眼睛和头发都是黑色的吧现在呢你把阿莫尔变成了自己的养分对吧……”殇猎控诉道,“就因为你犯下了那样的罪孽,所以才会变得弱小又无力,你已经失去一切了陆之穹”·哪怕这番锥心泣血的话能唤醒他一刻的良知,殇猎也会稍有宽慰,他试图从陆之穹脸上找到一点后悔,然而没有。
那个男人一脸漫不经心,甚至带着显而易见的厌倦和不耐··殇猎的心沉了下来,自嘲地低低一笑,连愤怒都没有了,只有悲哀·唤醒一个没有心的人是不可能的,但是从另一个角度说,他也算达成了目的。
——通过金色飞鱼,殇猎将他与陆之穹的这番对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了白渐潇·包括后面那段供认不讳的沉默,殇猎知道白渐潇都听到了··他是蠢笨无脑,他是整天被人算计得死死的,但是没道理他不能算计聪明人一把,为了保护斯旺,他也有着拼尽一切的决心·“怎么样”通过金色飞鱼,殇猎问道,“过去你不了解,现在你已经听得清清楚楚,你豁出- xing -命想要帮助的人,不过是一个杀死同伴的人渣。”
明明白白,不容置疑,白渐潇怔住了,如果殇猎说的不是真的,为什么陆之穹不反驳·陆之穹曾告诉他,怀着保护弱者的目的,他创立了人间收容所。
这个故事是真实的,然而这“真实”只有一半,在陆之穹的版本中,那个叫阿莫尔的人隐形了··只有一半的真实,和谎言有什么区别·陆之穹说过人间收容所里的人都曾是疯子和病人,白渐潇却没想到这其中包括他自己他是第一个迷失者,却杀掉了自己的收容者,无论其中有何缘由,在他原组织的人看来,这都是不可饶恕的吧……·“现在你已经看清楚了他的本质,为什么还要助纣为虐”殇猎苦涩地说道,“这本来就是我们与陆之穹的恩怨,其实与你无关……”·白渐潇怔怔地想,是啊,真正什么都没有弄清楚,却无条件地站队的人,是自己。
傀儡飞鱼吞噬精神的速度慢了下来,斯旺也不再发出痛苦的呻.吟,殇猎热泪盈眶,说话时也带上了真情:“我能理解你,我们都是为所爱的东西战斗,我想要保护斯旺,你想要保护陆之穹。
我们都很弱小,都是以前被保护的那一方,所以在有能力保护对方的时候,都会不顾一切……”·“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陆之穹会如此偏爱你你们才没认识多久吧,他为什么会对你这么好”殇猎放慢了语调,“你知道吗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发现了,你长得很像阿莫尔,特别是你们的眼睛啊,都那么漂亮,他一定很喜欢吧……”·第一个游戏里,那些无缘无故的好感,那些莫名其妙的接近,一下子都有了解释。
世界上不是没有一见钟情,但很可惜一见钟情这种突发- xing -荷尔蒙爆炸并不会存在于陆之穹这种外热内冷的家伙身上··傀儡飞鱼的啃食完全停止了·白渐潇立在湖水的中央,久久没有说话,唯有寂静的心事涟漪一般,缓缓晕散。
“离开他身边,”殇猎恳切道,“你很有天赋,一定会有很好的未来,不要放任自己跟着他沉沦,来我这里吧·”·白渐潇跟着他的呼唤,向前走了两步,伸出了手。
殇猎心头涌起了激动和狂喜,他看到那个年轻人抬起头,不见一丝迷雾与- yin -霾,黑亮的眸中有闪烁的星辰··“对不起,我拒绝·”白渐潇道,“我一开始就说过,我是他无条件的追随者。”
他留在陆之穹的身边,并不是听了什么花言巧语,而是始终相信着他真实感受到的那个人,相信自己的眼睛与自己的心·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流言的可怕,在亲口从陆之穹那里质问到真相之前,他会为他而战。
他不允许自己在这一时刻背叛,即使站在陆之穹身边真的是个错误,他只能将错就错,并将会毫不逃避地承担一切因错误而产生的代价··殇猎的心情刚攀登至山巅之上,转瞬间又坠落冰窟。
他眼睁睁地看着白渐潇张开五指,有风自他脚底而生,湖水怒卷飞腾,傀儡飞鱼随着狂风扶摇而上,化作一场吞天彻地的风暴,将斯旺的精神世界吞噬殆尽·· · ·第53章 最后的杀手锏·天鹅死了。
迷失天鹅的影响完全失效,每一个玩家都陷入恍惚之中, 仿佛从一个无疾而终的梦里骤然清醒, 茫然四顾,一时不知身在何方··白渐潇跪坐在天鹅的尸体前, 浑身被雨水淋得- shi -透, 他仰头大口大口地呼吸冰凉- shi -润的空气,雨水顺着发丝成股流下, 晕散了他身下点点滴滴的血迹。
只差一个游戏,斯旺就能完全恢复清醒·但是她选择战到最后, 并且交出了生命··白渐潇想,自己没有胜利,他只是幸存了··陆之穹说得对,只有真正在战场中, 他才能学会什么叫战斗——没有荣耀与热血可言, 只有学会变得比敌人更加残酷与狡诈,只有如野兽般地互相撕咬, 只有咬紧牙关吞下泪水振奋精神, 挺住意味着一切。
强强幻想空间无限流异能·他茫然地想, 到底是什么力量把他们驱赶到一起,就像把野兽驱赶到斗兽场中, 让互不相识的人自相残杀, 彼此仇恨与敌视·他脱离文明世界不过几天, 竟然已经飞快地适应了这里的规则, 并且进化成了能毫无怜悯地咬断别人喉咙的肉食动物。
为什么要创造这样的规则为什么要把人变成这种模样会不会他们真的只是竞技场中的兽类, 而有什么至高的他们根本无从察觉的观众,正在高高的座位上欣赏他们的挣扎·到现在,没有一刻白渐潇承认过自己真的是所谓的“垃圾”,陆之穹不是,斯旺也不是,凭什么他们会被挑选出来,参加这种残酷的游戏那群天使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思考这样的问题,是永远不会有答案的,只会把人引向虚无的深渊。
白渐潇垂下头,看到天鹅的尸体慢慢幻化为一个白衣女人,她蜷着身体趴在地上,长长的黑发散落身旁,乌黑的发辫中编着雪白的羽毛,背上插着一把猩红短刀,像是她身上长出的一个嶙峋的角。
斯旺如古典戏剧中遇刺的女王,以一个唯美悲情的姿势,倒在了舞台中央··白渐潇握住刀柄,想把燕刀拔.出来,刀插得极深,拔的过程中带动斯旺的尸体侧了过来。
白渐潇被她怀中抱着的东西闪了下眼睛,意外地发现,斯旺抱着一面镜子··他把燕刀收回怀里,突然意识到,进入这幢楼以后,无论是卫生间还是女生的课桌上,就再也没有见过镜子。
镜子这一类日常可见的东西,平时到处都是,不会太引起人的注意,而如果突然消失了,也不会叫人觉得奇怪·但现在想想,整栋楼都没有一面镜子,那不是很奇怪吗·他忍不住把斯旺翻个了身,露出了她怀中抱着的那面长方形镜子。
从四角的螺丝孔看,这面镜子很可能是从哪里拆下来的··镜子闪烁微光,倒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个孩子白渐潇的惊叫还没来得及脱口,全副神魂就被镜子吸了进去。
斯旺和殇猎还来不及使出的“杀手锏”,就这样被白渐潇无意中翻牌了·要是哪天白渐潇死了,那绝对是死于好奇心和手贱··进入镜子的过程只有一瞬间,双脚落了地,聪明的智商又开始输出,白渐潇迅速冷静下来,告诉自己不慌,只不过是又被吸进了一段剧情。
这面镜子的- xing -质,与之前他们在走廊上遇到的教导主任类似,是触发剧情的道具·而且这段剧情极为特殊,与杨早早和夏优无关,而是会作用到玩家自己身上。
为什么白渐潇会了解得这么清楚,这就得说到他目前的处境·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把他抱起来,胡子拉碴的脸在他身上蹭来蹭去,“潇潇,爸爸走啦,要记得爸爸哦。”
漂亮的女人冷笑道:“废物,快滚吧·”·没错,他现在的灵魂正处在5岁的自己身上,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个小孩,就是年幼的自己。
殇猎和斯旺恐怕早就发现了这一点,才会提前把镜子全摘下来,准备拿来对付玩家·没想到斯旺倒是没对自己用,自己反而傻乎乎地一头撞了上去··白渐潇止不住犯困,打了个哈欠。
看墙上的钟是凌晨三点,实在不是小孩子清醒的时候·女人把他从男人怀里夺过来,说:“小孩子记得住什么,你记得打抚养费就谢天谢地了”·男人的脸拉下来,提着小小的一个行李箱,大跨步走出了这个家,狠狠地甩上了门。
“砰”的一声巨响回荡在冷冷清清的家里,地板上到处都是摔碎的瓶瓶罐罐,一片狼藉··听到楼下车子启动的声音,妈妈绷紧的嘴角垮了下来,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5岁那年,他的父母离婚了·妈妈年轻时做演员,现在是时尚杂志的编辑,父亲是个不得志的恐怖片导演·两个人都眼高手低,怨天尤人,在生活的琐碎中越发水火不容,最终不可避免地走向了离婚。
要说这段失败的婚姻还有什么美好的产物的话,那就是白渐潇本人了·他完全继承了父亲母亲的优点,打小就可爱得一塌糊涂,不吵不闹像个软糯的白团子,乌溜溜的眼睛大大的,睫毛像洋娃娃一样又长又翘。
两岁他妈带他去试镜,白渐潇力克一群混血宝宝,得以在那个奶粉大牌的广告里上演了自己的处女秀·当然,这也有他比别人更能吃的因素在,别的宝宝都喝吐奶了,他还能美滋滋地咂着奶嘴,把自己喝成一个浑圆的奶球。
离婚后,他妈妈,也就是冯春采女士(这是白渐潇对她一直以来的称呼),致力于要把儿子培养为影视巨星,她以超绝的恒心和毅力投入这项活动,并且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彻底毁了白渐潇的童年··6岁的时候,白渐潇从广告业踏入了影视业,出演了人生第一部 电影·那是一部抗战题材的大片,需要一个小孩出演主角的童年时期,出场时间能有10分钟。
 ·这个角色竞争激烈,照理说白渐潇绝对打不过那些关系户的孩子,不过看到了片场的环境后,那些关系户都知难而退了,唯有冯春采女士拍胸脯承诺:“我儿子不怕吃苦,让他试试看,不满意您直说”·那是冬天,气温零下,在还原得十分逼真的战场上,6岁的白渐潇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单衣,跌跌撞撞地跑过人造血浆和尸体模型,炸弹爆炸的巨响在身后响起,他哭得嗓子都哑了,被绊了一跤跌在地上,爬起来继续跑,手心和膝盖都磨破了皮。
他演得太好了,因为那些恐惧和哭喊都是真的·当导演满意地喊了卡后,白渐潇看到周围的人都在对自己笑,妈妈也在笑,他不知所措地停止了哭泣,仿佛知道此时此刻眼泪是不合时宜的。
午休时间,他坐在道具大炮的炮筒上,身上裹着一件巨大的军大衣,抱着冒热气的搪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水·不知道是因为感冒,还是被风刮的,小脸和鼻尖都红通通的,经过的大人都喜欢顺手捏一把他的脸。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演员坐在他身边,神神秘秘地在他耳边说:“我跟你说,下一幕就要演你妈妈被鬼子强.女干了,你知道什么叫强.女干吗”·白渐潇睁着大眼睛,摇了摇头。
少年一阵坏笑,在他耳边嘀咕了一阵,白渐潇气得大叫起来:“你说谎我妈妈没有”·强强幻想空间无限流异能·少年道:“谁说你亲妈了,我说的是剧本里你的妈妈,这是剧情需要懂不懂”·话未说完,他就被裹得像只毛熊的孩子一脑袋撞翻了。
少年在雪地上摔了个狗啃屎,气得大嚷起来:“你懂个屁你亲妈就是个鸡谁不知道为了把你塞进来,她陪制作人睡觉她就是个鸡”·小孩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剧组的人来来往往,没空理他,一个场务让他别哭了,大牌演员在午休,被吵醒了会不高兴的··混迹在这些鱼龙混杂的剧组,远在青春期之前,白渐潇就知道很多- xing -方面的知识了。
不这个圈子盛产怪胎、天才、变态以及恋.童癖,多亏了解这些知识才懂得怎样保护自己——反正冯春采女士是指望不上的··成年的白渐潇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像是一个闹剧的旁观者。
这只是个幻境,并不是人生重来的机会·他现在有能力让镜子世界中的剧情变得不同,可是那根本改变不了什么··他倒要看看,镜子把这些东西呈现在自己面前,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一幕剧情很重要,”导演把他抱在怀里,给他说戏,“你要哭,但是不能哭出声,因为一出声敌人就听到了·你要很悲痛,就想象以后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那是什么样的悲痛而且这个哭里还要带着仇恨,要咬牙切齿握紧拳头。
哭完后,抹掉眼泪,从这个暗处走到黎明的曙光下,就成长了,就升华了·听明白了没有”·白渐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人的所有行为必有动机,都由理- xing -与情感支配,我们只需要完全剖析他们的心理,就像切蛋糕一样,”导演用餐刀把小蛋糕切成一块一块,用手指捏了一块凑到他嘴边,“张嘴,啊——”·白渐潇努力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说:“我要上厕所,我憋不住了……”·导演仿佛没事人一样,笑着挥挥手,“那你快去吧,回来继续给你讲。”
白渐潇飞快地逃跑,其实他已经完全明白这些事情了·可他唯独想不通,那些明明一招手什么都有了,为什么非要和自己过不去呢·成年的自己倒是可以解答这个问题。
因为那些掌握权力的人就喜欢玩弄人心,让桀骜的人下跪,让骄傲的人认输,让抗拒的人服从,让自由的人恐惧··而那样的下跪、认输、服从与恐惧,伴随了他的整个童年时代。
 · ·第54章 惊蛰与一些过往·要说有没有什么收获,那就是白渐潇学会了察言观色·他习惯于分析人的动机, 条分缕析地剥离出人的情感与欲望, 一开始这不过是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意识,不过后来已经演变为了一种近乎病态的观察人类的习惯。
他把这种习惯隐藏得很好, 直到那个男人回来··在他15岁的某一天, 冯春采女士神采飞扬地宣布道:“潇潇,你爸爸打算跟我复婚了”·白渐潇“嗯”了一声, 以表“关我屁事”。
·现在冯春采女士是他的专属经纪人,她搬出了原来的房子, 手里捏着大笔现金和股票,还捧着一个蒸蒸日上的宝贝儿子··很多童星小时好看,小脸肉嘟嘟的怎么看怎么可爱,然而一旦长大, 骨头的轮廓变得硬朗, 很少能维持小时候的颜值。
白渐潇正好相反,他骨相生得好, 天生一副美人坯子, 越长大越显帅, 颜值增长稳中向好··再加上他听话乖巧事儿少,吃苦耐劳不喊累, 不火简直天理难容··冯春采女士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离婚十年, 她凭着儿子一路高升, 而丈夫却一如往日地失意落魄, 浑浑噩噩,约她出来的时候身上的西服都是十年多前置办的,褶子多得熨也熨不平,散发着一股樟脑味。
白渐潇跟阔别已久的爸爸吃了顿饭,回来开始写日记:·“冯春采女士今天喜气洋洋,打扮得像只飞上枝头的火鸡,因为在与白赫先生长达十年的拉锯战中取得了胜利。
这不是阶段- xing -胜利,而是最终胜利·本下金蛋的母鸡就是她的胜利果实·冯春采女士一顿饭补了三次妆,试图遮住脸上的皱纹,她已经不再年轻了·冯春采女士对白赫先生的爱,比对他的恨还要持久,因为白赫先生的落魄,这爱火燃烧得更加旺盛,恨不得踩着青春的尾巴,再给我造个弟弟妹妹……”·白渐潇看着青春期的自己写日记,忍不住想笑,这种煞有介事地- yin -阳怪气的笔调,也不知道是跟谁学来的。
日记的后半段是这样的:“白赫先生,仔细看来,很像一条狗·因为多年的吸烟喝酒与愤世妒俗,他身上洋溢着一股自生自灭的味道·他并不真的爱冯春采女士,从来都不爱,他只爱他自己。
他回来是为了利用我,挽救他中道崩殂的导演事业·他看我的眼神,比看我妈都热烈·这么多年我与冯春采女士达成的生态平衡,就要被这个外来入侵物种毁灭了。”
原来自己讨厌亲爹,从这么早就开始了,白渐潇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头,真是个敏锐的孩子··写日记的小白渐潇怔了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摸头·他抬头看了眼书桌上的镜子,镜子诚实地回望他,没有任何异状。
白赫先生搬入了他们的大别墅,开始了一段丧权辱国且蜜里调油的生活·这两个自相矛盾的形容词都很准确,完全取决于从谁的角度看待这段破镜重圆的婚姻··白渐潇毫不掩饰对父亲的敌意,几次搞到白赫先生恼羞成怒。
他听到白赫先生问冯春采女士:“潇潇是不是讨厌我成天冷冰冰的,和他说话也不理·”·冯春采女士故作惊讶地捂嘴笑道:“怎么会我跟你说,那孩子只是表面上冷漠,但其实可亲人了呢。
特别是半梦半醒的时候,像只小猫一样黏人·”·有这回事吗白渐潇怀疑了一瞬,不过立刻决定把它当成是冯春采女士的亲妈滤镜·他睡觉从来都锁门,冯春采女士看到的是哪个次元的猫猫·17岁那年,白赫先生筹拍了一部恐怖片,白渐潇义不容辞地担当了男主角。
上阵父子兵,一时传为媒体佳话··强强幻想空间无限流异能·这部片子,名叫《惊蛰》··故事很俗套·讲两千多年前,一个武士少年因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女人,被大王下令五马分尸。
结果人是死了,分散的尸块竟然还会活动,大王惊骇,下令将尸体的各个部位放在了六个坛子里,深埋地下,并命方士写下符咒,将这些不祥之物封印起来··时间流转,来到了现代社会,某个不得志的画家带着妻子搬回了老家。
没住几天,他们就在院子里听到了奇怪的响动,妻子问那是什么声音,画家故作镇静地说,今天是惊蛰,是地下的虫子在鸣叫··他挖开地底,发现了六个奇怪的坛子,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古董,打开盖子一看,千年不腐的尸块就在恐怖音效中登场了。
这些尸块重新组合起来,四肢虽不能再度与躯干连接,却飘在空中组成一个人的形状,少年睁开眼睛,还能说话吐息·画家夫妇吓疯了,经历了一系列报警、驱邪、搬家都无法摆脱这个奇怪的少年,只好勉强接受与他共生。
他们给这个活尸取名为“惊蛰”,给他套上画家的旧毛衣旧裤子,他很听话一点都不反抗,也不干啥咬人吸血的缺德事,只是智商较低,心智与5岁孩童差不多。
更加奇怪的是,惊蛰的到来使得画家时来运转,一直默默无闻的画作突然好评如潮,一时间开画展,办拍卖,受邀演讲,好事源源不断·画家这才发觉惊蛰不是什么邪神,反而是一颗福星,给他带来了好运,从此对他越发尊敬。
画家的妻子也一直当自家孩子一般照顾惊蛰,惊蛰也很喜欢她,甚至由此对画家产生敌意,在家里抱着老婆热炕头都变成了一件偷偷摸摸的事·画家暗中调查终于发现,他老婆居然就是两千多年前,惊蛰爱着的那个女人的转世,他俩这是再续前缘来了·画家继续深入调查,发现惊蛰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老实,他就是最近发生的连环杀人碎尸案的元凶惊蛰杀人的方式很奇特,会将人切成碎块,再通过吸取精血吸收人的智慧。
不知不觉间,惊蛰已经不再是刚出土时懵懂的孩子,他变成了一个- yin -郁乖戾的高智商罪犯,一个拥有精致外貌的冷血杀手·当画家发现其中猫腻之时,惊蛰也对他动了杀心,人鬼经历了一系列惊心动魄的搏斗,画家终于成功把惊蛰烧成了灰——他做了决心,情愿自己的画再也不值一分钱,也不愿失去自己的妻子。
惊蛰死后,画家发现自己的画还是那么卖座,原来根本没有什么鬼神的力量,他是凭借自己的才华走到了这一步,就这样,男女主人公长相厮守,迎来了大团圆结局··在这部片子里,白渐潇饰演惊蛰。
虽然是一个纯粹的反派,但是那- yin -郁诡谲的造型,配合他尚还稚嫩青涩的脸,以及宛若孩童一般天真又乖张的处事风格,竟然唤起了大批观众的奇特兴趣……·“关于这部电影,让我评价,只有一个字可说:屎。
他充分吸收了国产恐怖片的优良尿- xing -,特效音响无一不假,剧情逻辑统统喂狗……”影评往往会这样写,先臭骂一顿,最后峰回路转,“但我还是强烈大家观看,因为这部电影里,有17岁的白渐潇啊”·人生有几个17岁白渐潇至今还在为自己浪费了大好青春拍这部狗屎片而后悔。
当时他仅仅是后悔而已,没有到后来一听到这个名字就犯生理- xing -恶心的地步··镜子里自己的整个人生浮浮沉沉,白驹过隙一般闪过,他记忆力很好,不用复习也记得每一处细节,白渐潇一直看得昏昏欲睡,这时候却提起了精神,他知道重头戏来了。
·虽然忙着拍戏,但是他成绩一直保持得不错·19岁那年高三,他与父母爆发了争端··与其说是迟来的叛逆期,倒不如说是一次深思熟虑的反抗,白渐潇想上大学,想读自己喜欢的专业,或者说他宁愿去乌干达原始森林里研究大猩猩,都不愿继续拍戏了·冯春采女士对此不屑一顾,她连儿子在高三几班都不清楚,“你就算读书出息了,九九六工作一整年能拿几个钱能超过一个手表代言吗别蠢了,过来看看这个台本……”·高考成绩出来后,冯春采女士大吃一惊,她发现一半时间都缺课的宝贝儿子,居然考了一个吓死人的高分。
“X大给我打电话了,”白渐潇回到家,把包丢在沙发上,“专业随我挑·”·冯春采女士花容失色··之后就是漫长的家庭战争,涉及(单方面)争吵,夫妻联合座谈,七大姑八大姨轮番炮轰,离家出走(出走方为冯春采女士),金钱诱惑,亲情绑架……白渐潇都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他说:“我又不是不演戏了,寒假暑假,还有等我毕业,我还是可以继续拍戏·”·话说得好听,19到23岁,谁都知道这段时间意味着什么,演员都拿青春当饭吃,人生中有几个四年可以浪费。
之后发生的一切,可笑却又顺理成章·直到志愿填写结束后,白渐潇才得知冯春采女士偷偷登陆了自己的账号,把自己的第一志愿从X大修改成了本地的一所戏剧学院。
白渐潇不吵不闹,收拾行囊飞去了美国,他一个哥们在洛杉矶玩地下乐队,整个暑假他丢掉了电话卡,在噪音震耳欲聋的地下室里,思考人生··八月初,一个吸大.麻的吉他手割腕自杀了。
那时候是白天,只有昼伏夜出的白渐潇一个人在,他捂着吉他手手腕上的伤口,血成股成股流下,无论如何都捂不住··这群狂热的家伙都很难说有没有成年,他们在夜里扫荡琴弦,敲打键盘,在喧嚣的音乐里宣泄欲望,他们歌唱死亡,也歌唱生命,当嘶哑的歌声难以为继,就以最惨烈的方式结束生命。
“光……”那个垂死的吉他手已经出现了幻觉,手在虚空中一捞,好像在黑暗的水流中捕捞游鱼··哪有什么光,地下室的灯泡已经坏了好几天。
白渐潇早就习惯了在黑暗中找东西,试图在凌乱的酒瓶中找到一个打火机或者一包火柴·可是他只摸到一地烟灰··白渐潇恍惚地想,我怎么会在这种地方,遇到这种事,他有种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的脱节感。
“别死在这里,像我一样,”濒死的男人脸上浮现了虚弱的笑,枯瘦的手摸索他的脸,“这里太黑了,白,你去发光吧·”·强强幻想空间无限流异能·你和我们不一样,不会湮灭在黑暗里。
有的人是一团火,想要发光就必须燃烧自己,烧完就没有了·有的人是一颗星,永恒的夜空中有他的席位··本月底,冯春采女士将自豪地认为,是自己的不懈努力和谆谆教导,唤回了儿子对演艺事业的热情。
白渐潇将保持沉默,他无法向这个庸俗的女人解释,一团快要熄灭的火中偶然溅出的火星,是怎样点燃了另一堆行将熄灭的灰烬··※※※※※※※※※※※※※※※※※※※※·这一卷还有个三四章的样子。
 · ·第55章 镜像·自杀事件后不久,白渐潇被他爹逮了个正着·那个男人开门见山地宣布:“我和你妈离婚了·”·白赫先生自拍了《惊蛰》以后, 小有名气, 很快又筹拍了下一部电影。
那部的主角虽然不是白渐潇,但也是以前受过他人情的朋友, 是个不小的腕儿·这一部同样取得了成功··于是白赫先生八百里加急地向日渐歇斯底里的冯春采女士提出离婚。
在异国的咖啡馆里, 白赫先生带着赢家的微笑,向他讲述了《惊蛰》剧本的产生:·“惊蛰”这个角色, 是他以白渐潇为原型创作的,电影的主角画家, 原型则是白赫他自己,而画家妻子,就是冯春采。
“你就像默不作声的虫子,”白赫先生搅动着咖啡, “躲在黑暗的角落打量周围所有人, 心又冷又硬·你剖析周围的人,把他们切成碎块, 吸收他们的养分, 自己为能掌握人心, 但这不过是可怜小孩的自保手段罢了。”
白渐潇耐心地听他说下去,一定是经受了每天超高分贝摇滚乐的洗礼, 大大提升了他对噪音和狗屎的耐心··见他没有表情, 白赫先生继续道:“你对你妈妈有种病态的情感, 我送你的那本《俄狄浦斯王》, 你有翻开来看吗”·“你说我有恋母情结”白渐潇感到不可思议。
“这就是你讨厌我的理由·”白赫点头, “否则怎么会有一个男孩,从小到大都对父亲抱有这么大的敌意我缺席了你的童年,所以在你心目中我一直是外来的雄- xing -,让你在潜意识中产生了保护自己领地的想法。
单亲家庭中成长起来的男孩,非常容易产生恋母情结,这是有社会学依据的……”·这个自负的男人,无法相信自己被儿子单纯地讨厌着,竟臆想出了这样一个理由,为他在父亲角色上的失败开脱。
“我不知道对一个一直在暗中转移我妈妈资产的男- xing -,该抱有怎么样的好意·”白渐潇气得手抖,捏着叉子把盘子里的蛋糕戳得稀烂,“你来教教我,我该怎样面对一个复婚后,还在外面养着情妇和私生子的男人”·白赫惊得打翻了咖啡,弄脏了他崭新的定制西装:“白渐潇你、你在胡说什么”·“别再犯蠢了,你和冯春采,每一个都让我感到恶心”白渐潇丢下叉子,站起来就走。
和这个亲生父亲在一起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让他感到浑浊不堪··咖啡馆位于一个风景优美的河岸,一出门便能看到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的碧蓝河水,白渐潇无心观看美景,满脑子都是《惊蛰》的情节。
白赫把自己想象成那个画家,一开始画家以为自己靠惊蛰获得了成功,最后才发现靠得是自己的才华·对应白赫自己的话,就是说他认为能成功全靠自己的本事,真他妈不要脸·而在白赫的剧本里,自己是那个被五马分尸的少年,他会把无辜的路人切成碎块,汲取他们的智慧,甚至爱上了自己的母亲……白渐潇感到一阵恶心,情不自禁地捂住胃弯下腰干呕起来。
·清澈的河水如一面平滑的镜子映照出丑恶的人世间,连自己的脸都显得面目可憎··荡涤的水流水妖一般扭动着肢体,发出了无言的诱惑·白渐潇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一步踏入水中。
回望十余年的人生,竟然没有哪个时刻是真正快乐的,他没体验过亲情,也没拥有过爱情,他患上了无法爱上某人的后天- xing -残疾·活着似乎仅靠某种惯- xing -,他的身体兢兢业业地完成呼吸吃饭的乏味仪式,仅为奉养那个百无聊赖的灵魂。
他很好地藏起了厌倦感,过着让人艳羡的生活·他能又快又好地完成学业和事业,但这只不过是天生的禀赋赐予他的才能,他从未为某件事特别努力过,也从未试图讨好任何人。
他根本无法理解剧本中那些声嘶力竭的情感,所以他演出来的戏才会那么空洞乏味,像是他灵魂的镜面反- she -··只要他死了,就能结束这恶心的一切,让那群人后悔,让这个- cao -蛋的世界全都去他妈的·望着河水中自己的倒影,白渐潇伸出了一只脚,半个身子悬在堤岸与水的交界上,仿佛不平衡的动态一个稳定的支点。
“镜子·”他说··河水荡漾,散乱了他的倒影··“你让我经历的,就是你认为能够毁灭我的东西·”白渐潇自嘲地笑道,“但是你没想到,差不多把我的一生都回放了一遍——那真是漫长又乏味的一生,对吧”·没有人接他的话,他活像个精神错乱的疯子,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白渐潇回过头,看到白赫先生的脸贴在咖啡馆的玻璃上,双眼怒视自己,神色狰狞··“Finn割腕自杀那天,我一直在想,我不会选择死在那种黑暗的地方,”白渐潇说,“如果不知道生存的意义,那就继续走下去,发光发热,早晚有一天会找寻到一些东西。”
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模糊黯淡,一阵不属于这个优美河岸的的冷厉疾风,迎面呼啸吹来··白渐潇从堤岸上后退一步,周遭忽然传来“咔嚓咔嚓”的碎裂声,世界裂成一片片闪光的玻璃碎片。
画面再度变幻·白渐潇发现自己正站在破损的栏杆前,往前一步就会从教学楼上跌下去,尹橙惊慌失措地从后面死死地抱着他,斯旺怀里的镜子已经碎成了一块一块。
·强强幻想空间无限流异能白渐潇突然腿一软,朝后跌在了尹橙怀里,这镜子太给力,连他一个瘸的都能给忽悠直了··“你看到镜子后,忽然就像被催眠了一样往栏杆边走,我拉不住你。”
尹橙说·大概是第一次,他对自己扛起七袋大米不喘气的力气产生了怀疑,无论如何都不能把白渐潇从栏杆边拉回来··白渐潇倒是很冷静,看到周围的迷失天鹅领域已经完全消失了,便问道:“陆之穹呢”·没想到他第一句话是问这个,尹橙愣了一下,说:“还没下来。”
“没下来”白渐潇皱起眉头,“我进去了多久”·“五分钟·”·“原来是这样……”白渐潇松了口气,这死镜子还算有良心,没让他真身在鬼楼里呆十八年。
“你到底遇见了什么”尹橙问··白渐潇便简单地给他讲了,这面镜子会回放一个人平生遭遇过的痛苦,引诱这个人自杀·刚才他站在河边,其实真实的身体已经自发地走到了栏杆的边缘。
如果他在镜子里选择自杀的话,现实的身体也会真的跳下去,外人拦都拦不住··不过很可惜镜子选错了对象,白渐潇的精神壁障厚如城墙,心志坚定稳如磐石··白渐潇说着说着,倒是想到了什么,把关于夏优和杨早早的所有记忆都在脑袋里打包成了一个压缩包,塞进了尹橙的脑袋里,“这些剧情你看一下。”
突然被塞进了巨大的信息量,尹橙捂着头晕晕乎乎了好一会儿,才消化完毕,他小声地抱怨道:“干什么”·“你看看,有没有眼熟的地方”白渐潇问,“我是说,像是曾在你身上发生过的”·尹橙想了想,说:“不知道算不算,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我奶奶给我喝过香灰水,害我拉肚子……”·“是吗”白渐潇眼前一亮,“还有吗”·“呃,”尹橙说,“我也很喜欢在天台上晒太阳。”
“很好很好,再想想有没有别的……”·他们一边闲谈一边等待,不出十分钟,陆之穹和贺华庭便从楼梯上走了下来,神色都相当古怪··与这边的狼狈惨相不同,他们两人都称得上神清气爽,特别是陆之穹,胳膊上搭着一件血淋淋的衣服,赤裸的上半身却没有一处伤口,肌肉匀称皮肤光洁如雕塑一般完美。
“太好了,看来你们那边都结束了,殇猎身上有几张纸条”白渐潇连忙问··他记得分开的时候陆之穹背部的惨状,惊喜地问,“你伤都好了”·陆之穹闻言不语,看了眼贺华庭。
贺华庭知趣地拉着尹橙,去了楼层的另一侧··“怎么”从他的神色中,白渐潇尝到了一丝不安的味道··“既然敌人已经被消灭,”陆之穹拉着他的手,神色却是冷漠的,“是时候谈谈分手的问题了。”
十五分钟前··在殇猎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迷失天鹅的领域彻底粉碎,斯旺小姐的气息如清晨的露水,朝阳一出便消逝得无影无踪··殇猎仿佛被抽掉了脊梁骨,呆呆地坐在地上,如痴如傻,安静得反而让人担心起他的心理健康。
陆之穹也没有出言嘲讽,倚在栏杆上静静地抽烟,风吹过他身上的空洞发出呼呼的啸声··“我不明白……”半晌,殇猎低低地说,“他明明已经被我说动了,为什么会这样……陆之穹,你告诉我,他明明知道你是错的,为什么还要杀了斯旺小姐”·“什么”陆之穹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这时,一只缠绕着黑色电流的金色飞鱼缓缓地飞了回来,落在了殇猎手里,道具已经被损坏,彻底无法使用了··陆之穹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殇猎凄惨地抬起头,“我把你的过去,你刻意隐瞒的真相,你对阿莫尔和组织做到那些事,全都告诉那个精神系能力者了……为什么他还选择相信你你对他用了什么邪术吗……唔——”·快到肉眼无法察觉,陆之穹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抓着他的衣襟把他拎了起来。
殇猎头一次看到陆之穹露出如此可怕的神色,一字一顿地咬牙问道:“你说你做了什么”·“我全告诉他了”殇猎没想到无意中戳中了陆之穹的软肋,感到一阵复仇的快意,不由大笑起来,“哈哈,原来你也有怕的事,哈哈哈哈……”·殇猎笑着笑着,笑声就弱了下去,因为陆之穹居高临下盯着自己的眼神,让他感到一股从骨子里泛起的寒意。
同时他心中不禁产生疑惑:身体已经损耗到了这个地步,陆之穹手上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大的力气·“我本来是想让你安详地去世的,”陆之穹松开了手,嫌脏一般把他丢到了地上,“但你让我改变主意了。”
说话间,他身体上的伤口迅速恢复,断掉的骨头重新接起,破损的脏器完全修复,对穿的破洞以奇迹般的速度重塑血肉,皮肤愈合宛如新生··就连背上的人脸,也被这奇迹般的力量彻底消融,不过数秒,陆之穹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仿佛从来就没有受过一丝伤害。
风吹乱他银白的发丝,幽蓝的瞳孔宛若鬼蜮之灯··“本来我宁愿死,也不愿动用这份力量·”陆之穹叹息道,“你说你该怎样被惩罚才好”·殇猎吓得魂飞魄散,拖着身体不住地往后退,他根本没注意到陆之穹身体的异状,眼睛只顾死死地盯着陆之穹的头顶,连瞳孔都在发颤,“那个流言……流言是真的”·陆之穹的头顶,闪现出一个金色的光环,正如那些至高无上的天使所佩戴的,神子的金色桂冠。
陆之穹顺着他的目光往头顶看了看,仿佛才注意到那里出现了什么,他抬手把歪了的光环扶正,笑着问:“什么流言,嗯”·强强幻想空间无限流异能·“是关于我被乐园放逐后,以天使的身份重返人间的流言吗”· · ·第56章 惊蛰的分析报告·“作为一个小小的惩罚,我会取走你八分之一的灵魂, 其中包含的记忆、思维方式、习惯等等都会被我一并拿走。
你可能会患上一辈子的偏头痛, 也可能会丢失最美好的回忆,谁知道呢, 这得看你的运气了·”·陆之穹堪称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殇猎却感觉全副神魂都被从躯壳中拉扯出来,接着, 在一阵永生难忘的剧烈疼痛中,他感到自己被生生撕裂, 属于他的某一部分灵魂被永远地夺走,化作了陆之穹手中一枚金色的光点。
“接下来,我会找一个东西填补这个缺口·”陆之穹四处张望,随手捡起了一个圆滚滚的扭蛋炸弹, “嗯, 就这个好了·”·“不——不——不——”极度的惊惧中,殇猎的灵魂扭曲变形, 拼尽全力地向后逃, 却无法逃脱这个恶魔的桎梏。
陆之穹毫无滞涩地将炸弹塞入了他灵魂的缺口··“嘀、嗒、嘀、嗒、嘀、嗒……”从意识的最深处, 传来了扭蛋炸弹倒数计时的声音·殇猎惊恐地意识到,这是一枚定.时炸弹, 由于没被扭开, 将会处在永无止境的倒数计时之中。
“嗯, 看起来融合得不错·”陆之穹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无论谁试图取出这枚炸弹, 它都会在脱离你灵魂的那一刻爆炸·尽管可以请求唐渊帮你,看看他有没有本事取出来。”
“不、救命,放过我,帮我取出来它一直在我脑袋里叫,啊啊啊啊啊啊——我脑子要炸了”殇猎捂着头在地上打滚。
“下次无论谁过来,都会得到同样的招待,不过可不是八分之一那么简单了·”陆之穹的手指轻轻敲着头顶的光环,“我完全可以对你们更加残忍,只是过去的我不愿意这么做,明白吧”·这就是他,嘀嗒嘀嗒,真正的力量吗,殇猎绝望地想,嘀嗒嘀嗒嘀嗒,他听众位大人带着敬畏讲过,嘀嗒嘀嗒嘀嗒,陆之穹的力量之所以恐怖,是因为嘀嗒嘀嗒嘀嗒直接作用于灵魂,那能力叫做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嘀嗒……·仿佛为生命计时一般,在定.时炸弹永无止境的倒数中,复制版招魂的力量消耗殆尽,殇猎死了。
他早就死去的尸体轰然倒地,眼睛大睁着,死不瞑目·即使离开游戏回到监狱,这个定.时炸弹依旧会镶嵌在他的灵魂中,嘀嗒嘀嗒直到他真正死亡的那一刻··陆之穹心情复杂地盯了他半晌,手掌拂过他的脸,帮他合上了眼睛。
他的心中划过一丝刺痛,这种感觉非常陌生,让他即使新奇又是不解··“为什么你会为他感到痛苦你也不熟悉他吧,就因为他是组织的一员”陆之穹按着自己的心口,不知是在和谁说话。
当然,也不会有人回应他的问题··殇猎的身上带着不少宝贝,陆之穹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翻出了一个拇指粗的封闭玻璃试管,里面漂浮着一团金光··不会有错,这就是“招魂”的复制品,能将死去的灵魂带回来的东西。
陆之穹把试管收进口袋里,余光又注意到了那条坏了的金色飞鱼,要是能把这玩意儿修好,送给白渐潇倒是不错的选择··想到白渐潇,他的眼神暗了暗,一些美好的期许慢悠悠地在心中升腾,却又在现实沉重的引力中轰然坠地,所有复杂的思绪最后都归于一个自嘲的笑,“我哪配过那种好日子……”·“融魂销魄。”
直到这时,怀中的玫瑰花苞中才传来贺华庭颤巍巍的声音,“你、你就是那个养鸟的,对不对”·在长期的生存作战中,玩家们总结出了一系列极富价值的生存经验,其中有一个很有参考- xing -的榜单叫杀神榜,列出了十个危险- xing -S级的玩家,赋予了他们对应的神格。
但凡遇到必须立刻远离,否则必有生命危险··其中“牧神”排名第9·杀神榜中关于他的叙述是这样的:·牧神身披黑色斗篷,据说由于相貌过于丑陋,从未暴露真实面容。
出现时总是伴随着各种珍奇的魂兽,故被称为牧神·其能力为“销魂融魄”,可以将撕裂目标的灵魂,制作为魂兽,并指挥魂兽攻击,能力指数:SSS·牧神行事风格冷峻果决,以通关游戏为最高优先级,不会主动攻击玩家,危险指数:A。
综合考量,在本杀神榜中排行第九,遇到时切记不要靠近,远远跟随其后,捡漏划水,跟随其通关即可··在这十位杀神里,牧神的能力是最强的一档,而危险程度反而是最低的。
据说只要不去招惹他,基本就不会有生命危险,反而还能蹭到快速通关的福利·但反过来说,主动去招惹他的,几乎没有谁有好下场··牧神隐匿了所有关于自己身份的信息,唯有一点,他从来不隐藏挂在斗篷上的明灯标志,大大方方地告诉世人他隶属于S级公会“人间收容所”。
他的存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人间收容所凛然不容侵犯的象征,如同殷千翎之于狩天,欧冶子之于剑阁一般·在监狱里,一个超级强者就是有如此大的能量··然后现在,这位传说级的玩家就明明白白地站在自己面前,自己还与他并肩作战。
贺华庭手心脚心都是冷汗,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怕,哆嗦得话都不会说了··陆之穹记得以前自己是养了几只魂鸟,怎么到贺华庭嘴里就变成了“养鸟的”·“嘘,帮我保密,明白吧”陆之穹点了点怀里的花苞,“无论你听到过什么样的传言,那个人都已经‘死’了。
你看,我已经失去了所有的魂兽,也没有家了·”·陆之穹打了个响指,仿佛关灯一般,头顶的光环瞬间消失·与此同时,那股隐隐压制着贺华庭大气都不敢出的强大力量也消失无踪。
几条翘来翘去的小脏辫从教室门后探出来,贺华庭扒着门露出脑袋,之前他一直躲在隔壁的教室没敢出来··贺华庭狗腿子一般一路小跑过来,赌咒道:“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强强幻想空间无限流异能·“不用那么紧张。”
陆之穹拍拍他的背,“我过去的力量都封印在了这个光环中,现在的我不一定比尹橙能打·”·“哈、哈,”贺华庭干笑两声,“您说笑了,尹橙那小猫两三招的功夫,也就力气大了点……”·陆之穹神秘地笑了笑,不说话。
贺华庭很有自觉,不该问的坚决一个字都不多问,乖乖地跑去收拾殇猎的尸体,每找出一件道具,便要请示一下陆之穹··陆之穹摆了摆手,“那个鱼给我,其他道具你都拿走吧。”
贺华庭大喜过望,人生头一次体会到了被大佬罩着的感觉·他在心中怒斥杀神榜的作者,什么危险指数A,眼前这位爷分明是活佛转世菩萨下凡好吗·陆之穹坐在地上修整,手里握着金色飞鱼。
光环消失后,疼痛与疲惫卷土重来,强行修补好的每一处伤口都出现了再度破裂的迹象·不过这还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在过去相当一段时间里,疼痛与疲惫都是如吃饭睡觉一样频繁而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倒是这条金色飞鱼……陆之穹小心翼翼地把殇猎的印记除去,然后把自己的血滴到了鱼嘴中,完成了一个简单的认主仪式·高级道具为了防止被别人夺走,往往都会带有主人自己的防盗手段,最简单的便是这种血契。
陆之穹本来是想把金色飞鱼带到专业人士那里去修理,修好了之后再送给白渐潇·没想到这一次认主后,金色飞鱼的世界就完全对他打开了·陆之穹的一线意识进入了金色飞鱼的内部空间——那是一个金碧辉煌的斗室,哪怕不是精神系能力者,只需要心念一动,便能在其中- cao -纵金色飞鱼的行动。
斗室中还有一团一团如云流一般飘浮的东西,应该是之前啃食后还没有来得及消化的意识团··金色飞鱼不仅能控制人的思绪,还会吞噬人的意识,的确是一个非常可怕的道具。
不过另一种意义上来说,能把这个道具弄坏成这样的白渐潇,也蛮可怕的··大部分意识团都属于斯旺小姐,带着她独有的朦胧不清,也有小部分意识属于白渐潇·陆之穹好奇地望过去,那团意识便在自己面前展开了。
与斯旺的相比,白渐潇的意识密度非常大,看着只有小小的一团,展开来却很丰富·各种意识井井有条,大多关于眼前的战斗,陆之穹惊讶地发现他对于形式的分析如此冷静缜密,面对棘手的问题会在瞬间分析出无数条策略,然后挑出最优的一条执行。
但他的思维也并非完全像机器一样冷静而高效,反而会时不时冒出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比如因为饥饿他开始频繁地思考出去后第一顿吃什么,看到那只野天鹅的时候,脑袋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是蜜汁烧鹅(还因此懊恼地骂自己是饭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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