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无情道后我怀崽了+番外 by 星月酿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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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无情道后我怀崽了+番外 by 星月酿酒(3)
·林见雪点点头,却觉得手边好像少了什么,低头一看,青玉竟不见了人影··“青玉”林见雪当即一愣,百种猜想顿时闪过心头,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轻微又急躁地抓了抓他衣袍。
他转头看去,愕然发现顾行渊手中,竟抓着一只碧青色的小龙··“这是……龙”林见雪不确定道··顾行渊轻笑一声:“这东西哪儿是龙,蛟罢了。”
碧青色的小蛟被捏住身子,有些张惶地扑腾着爪子想到林见雪身上来,可惜被顾行渊冷冷地拖住,移开了林见雪身边··林见雪盯着那只小蛟,似有所感:“这是……青玉他怎么变回原形了”·妖族一旦能化为人形,一般不会轻易变回原形,因为原形意味着会暴露出自身的信息,不便于隐藏。
而且若是随意便退为原型,还会被认为是能力不稳的象征··顾行渊眼神变了变,语气僵硬道:“这个,可能是回到妖界了,这里妖气充裕些,他控制不住人形了吧。”
小蛟闻言挣扎地更厉害了,那扑腾的劲简直想一口咬上顾行渊手指,可惜被对方不知用什么法子,点了下头,顿时缩小成一条手链那么细,屈辱地充当了一个手部装饰品。
“原来是这样·”林见雪点点头,看着顾行渊拢下袖子,小蛟便被遮挡住,看不见了·他放下心来,随即转身要朝那片城镇走,却被顾行渊突然拉住了手臂。
“等等,还有件事·”·林见雪转头看向对方,却见对方仔细地看了看他的面容,然后在他额心点了点·一阵微弱的金光闪过,他听见顾行渊道:“这下可以了。”
林见雪睁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看对方的模样似乎有哪里不一样··额心的那九瓣金纹不见了,五官中那股凌厉的气势也缓和不少,看起来似乎跟以前的那个顾行渊一样了,可那双狭长的眼中,依然含着某种看不透的情绪。
“这是……”林见雪迟疑道··顾行渊朝他微微一笑:“在妖界行走,我们这副样子太过惹人注目,施了个小小的障眼法遮挡一下。”
林见雪了然,垂下眸子:“多谢帝君,帝君果然思虑周到·”·顾行渊盯着他,脸上那丝笑意也渐渐隐没了··“你别这样……”顾行渊低声道。
林见雪没听清,抬眸道:“什么”·顾行渊看了他一会,别过头:“算了,没什么·”·两人向远处那片城镇走去··离妖界百年一度的盛会也只有三天了,此处位于妖宗宫附近,应是众妖聚集的地方。
哪怕已是傍晚,进入城镇时,街上的妖也不少,但因基本都是人形,所以看起来倒是与凡间的城镇没什么分别··两人在其中行了一阵,寻了间客栈坐下··“二位爷,最近快到万妖盛会了,小店今日只剩一间房了。”
店小二朝他们抱歉地笑笑,一张嘴,露出一口尖利的白牙··生子仙侠修真年下·林见雪不太适应地别开眼,看向顾行渊·对方神色自若,对店小二道:“那就一间吧。”
“额,还有就是……”店小二看了看他们,迟疑道,“那间房的床有些窄,可能需要二位挤一挤了·”·“无妨。”
“麻烦再拿床被褥·”·两人同时开口,顿时一愣,目光在空中对上··林见雪迅速把目光移开,纤长的睫羽掩盖了眼中的情绪:“再拿床被褥,小……我另铺一床睡吧。”
顾行渊盯着他,目光冷了下来,半晌没说话··“诶……诶好嘞”店小二一点头,又道,“那二位爷还要吃点什么不”·顾行渊冷着脸报了一串东西,全是偏清淡的,林见雪惯吃的那些。
店小二应声下去后,空气顿时安静下来,两人都没说话,气氛有些微妙地凝滞··直到菜上桌,两人也没有再说话··顾行渊本就不怎么吃东西,拿起筷子随便挑了几样,便没怎么动了。
林见雪本来最近一直食欲不错,但今天也不知怎么,吃了几口,突然停了··顾行渊抬眼看去,林见雪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好像面前这一桌子菜不能吸引他半分兴趣。
“怎么了,不合胃口吗”顾行渊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出声道··这一桌子菜他每样都尝过,没问题,虽然比不上仙界帝君殿中的,不过放在凡间,味道也不差。
林见雪放下了筷子,低声道:“没有,挺好的,我不怎么饿·”·顾行渊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伸手扣住他手腕:“是不是不舒服……”·“没有,”林见雪眼睫一颤,猛地把手抽出,“我没事,就是有些困了。
这里是外面……还请帝君注意分寸·”·顾行渊下颌线条绷紧了,盯了他一会才沉声道:“好·”·两人进入房间时,店小二已经手脚麻利地在地上铺好了新被褥。
林见雪将外袍褪下,径直走向地上那床,刚迈出一步,被身后人忍无可忍地圈住腰身,三两步抱着走到唯一的那张床榻边,扔了上去··“你……”对方用的劲没控制住,林见雪被摔得有点头晕,待他回过神来,面前是顾行渊那双沉沉的眼。
“你做什么,”林见雪有些愠怒,“帝君是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吗尊卑礼节需要小仙提醒吗”·顾行渊像是被气笑了,凑近了几分,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好像下一秒就要触上:“尊卑好啊,那本君要你今夜就睡在这里,离寒仙君听是不听”·林见雪被堵得半晌说不出话,他抿了抿唇,侧过头,露出一截雪白细腻的脖颈。
当夜,两人挤在了一张床上·林见雪似乎是累了,即便是二人同榻,也很快沉沉睡去,顾行渊看着对方在黑暗中的轮廓,面上的表情晦涩不清··安静的空气中,只能听见对方清浅而有规律的呼吸声。
他忍不住伸手将对方揽入怀中,收紧了手臂,清冷幽深的冬雪气息顿时充盈了呼吸间,美好地恍若梦境··至后半夜时,顾行渊突然醒了··怀里的人体温有些不正常地高,他忙伸手将人翻过身来,却发现对方吐息灼/热而紊乱,冷玉般的皮肤上泛着一层薄红。
“呜……”林见雪不舒服地轻哼一声,似乎是热了,本能般地乱抓一阵,摸索到一只触感微凉的手,忍不住贴上去蹭了蹭··“你……”顾行渊怔住了,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对方额头,激得对方浑身一颤。
似曾相识的场景带着久远的记忆翻涌而来,三年前那夜,早已在无数次午夜梦回中美化了细节,成为了无法磨灭的甜蜜和痛苦··他呼吸乱了一瞬,哑声叫道:“师尊……”· · ·第34章 ·林见雪感到自己像被淹没在一波浪潮中, 无法自控。
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 却再次让他头脑空白, 受不了般轻喘出声··意识逐渐从高空之中坠落, 摇摇晃晃,像一片脆弱的落叶舒展开自己,无法抵抗··朦朦胧胧中,他听见有人在他耳边唤着两个字, 声音低哑带着深入骨髓的压抑:“师尊……”·林见雪从混乱中剥离出神智来, 黑暗中, 一双沉沉的金眸映入眼帘。
他盯着那双眼,怔忡了好一阵,被刻意掩埋在深处的回忆在这一刻被唤起, 翻滚着淹没了他··对方低下头来,似是安抚般轻轻吻了吻他侧脸,激得林见雪眼睫一颤。
“感觉好些了吗”对方低声道··林见雪脑子轰一声烧起来,觉得耳根脸侧都在发烫,下意识挣扎着想躲到一边,却发现手腕早已被对方紧紧握着,按在了头顶。
“……你”林见雪又羞又恼,平日里刻意提醒自己的什么身份尊卑,什么分寸, 在这一刻被尽数抛在脑后··“——顾行渊”·话音落, 对方瞳孔一颤, 明显怔住了。
林见雪趁机松开对方的桎梏, 想也不想,抬手朝对方一巴掌扇去·——啪·一声清响回荡在空气中,顾行渊被打得脸偏向一侧,气氛安静了好一会儿。
几秒后,他才缓缓回过头来,眼中似有光亮在闪动··“……师尊,你终于愿意认我了吗” 顾行渊颤声道··“你”林见雪气得说不出话,伸手想将人推开,刚要起身却感到腰身一软,失了力又跌回榻上。
“师尊,我好高兴·”顾行渊俯身抱住了他,头埋在他肩窝·半个身子的重量压上来,林见雪几乎动弹不得,温热的吐息拂过他颈侧,偏高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让人克制不住地面红耳赤。
生子仙侠修真年下·林见雪想挣扎,可浑身力气都像使不出来般,身子软绵绵的·他眼角泛着薄红,咬牙道:“谁认你了我——”·“你有的”顾行渊抱他抱得更紧了,语速很快,仿佛是怕他后悔,“你认我了,你方才明明叫了我名字,我听到了。”
林见雪双手没什么力气,又不知道说什么,简直想一口咬死对方:“你徒弟会做这样、这样……我没有这样的徒弟”·面前的人身体僵硬一瞬,随后有些心虚般松开了他,磕磕绊绊道:“不是,不是的,只是因为你情毒发作,所以我才……”·“……情毒发作”林见雪呆了一瞬。
顾行渊顿了下,才道:“是的,包括你飞升之前的那次,也是这个原因,你还记得吗·”·林见雪抿了抿唇,似乎在尽力想理清脑中的线索:“这个毒……难道是杀缚麒时候留下的”·顾行渊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点头道:“应该是的,当时并未查到解此毒的方法,也不知道这个毒会有什么影响。
后来你飞升之后,该是重塑了仙体,没想到此毒竟还在你体内·”·林见雪沉默片刻,突然别过头去,凌乱的墨色长发间露出一只泛着微红的耳朵:“那这个毒,能解吗”·“……”顾行渊注视着他,喉头不自觉动了动,哑声道,“我一定会想办法解掉的。
近几日那些医仙都去听会了,待他们回来,我就让他们来看·”·林见雪缓缓呼出一口气,余光瞥了顾行渊一眼:“你起来·”·顾行渊直起上身,两人之间的情形一览无遗,林见雪只看了一眼便抿紧了嘴唇,似乎在竭力克制什么。
顾行渊察觉到他的动作,眼神微动,略带不安道:“师尊,怎么——”·“别叫我师尊·”林见雪闭了闭眼,冷声道··顾行渊眼底掠过一丝慌张:“师尊对不起,是我不好,我错了……你再叫我一声好不好,就像以前那样,再叫我一声……”·他垂下眸子去抓林见雪的手,握在手心轻轻磨蹭着,带着几分眷恋的意味:“师尊知道吗,徒儿已经三年没听人叫过这个名字了。”
林见雪身形一滞··“……三年”·“是的·”顾行渊笑了下,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他看不懂的情绪,“对于师尊来说,只是飞升之后过了三日而已,但徒儿在下界,已是过了三年。”
林见雪沉默不语··顾行渊继续道:“那日徒儿醒来,就不见了师尊·这三年来,徒儿一直在找你,可是到处都找不到你……”·林见雪眼睫一颤,忽然想起那日因为走得匆忙,确实没有告知自己的去向,也没给他留任何飞升的信息。
所以顾行渊他……应该真的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林见雪心脏处泛起一阵细微的疼痛,脑子里控制不住地浮现出,顾行渊在下界不停找他的样子,似是有些受不了般闭了闭眼。
“师尊是不是生气了师尊你别生气,是徒儿做错了徒儿改过来好不好……”·“罢了·”·林见雪突然开口道。
语气中的那分疏离与冷淡荡然无存,是曾经听过无数次的,令人怀念的语气··顾行渊心脏猛地一颤,原本暗沉沉的目光也变得亮了几分··“若你我之间还以师徒相称,今日这种事便不能再发生。”
林见雪抿了抿唇,尽量平静道··顾行渊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眼底仿佛有光亮掠过,他不禁伸手握紧了林见雪的手,答应道:“好……好”·林见雪深吸了口气,似乎有些疲倦,抬起手背挡住了眼睛:“就这样吧,我累了。”
顾行渊眼神柔和下来,他低下头似乎是想吻一下对方嘴角,又生生刹住,转而抱住了对方略微瘦削的肩背,柔声道:“师尊累了就先休息吧,我带师尊去清理一下。”
“……”林见雪不想去问清理什么,嘴角绷紧,只觉得挡在眼睛上的手背简直拿不下来了··困意迅速袭来,他任凭对方抱着他,好像将他抱入了一池温热的水中,之后便意识模糊,沉沉睡去了。
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早上··林见雪睁开眼,榻上只有他一个人·胸口又隐隐泛起一股不适感,他闭上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将那股不适按了下去··身上已经被清理好,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林见雪尽量避免回忆起昨夜的细节,从榻上起身开始换衣服·房里似乎有人听见他的动静,走到榻边拉开床帐,一双淡金色的眼睛映入眼帘··“师尊醒了”·林见雪动作一顿,淡淡应了一声。
最后对方熟练地拿起衣服,就像曾经那样,一件一件细致地给他穿上··从榻上下来时,林见雪只觉得腿根有些受不住力,可又觉得难以启齿,脸色微微变了变··对方立即注意到这一细微的动作,腰侧被覆上一只手,温和精纯的灵力从那只手中缓缓溢出,随手掌轻缓的抚弄渗透进皮肤下面,很是舒服。
“师尊觉得好点儿了吗”顾行渊低声道··林见雪耳根莫名有些烧,含糊的应了一声·对方揉了一会儿便停下了,给他披上外袍的时候,目光不知为何在脖颈处停留了片刻,带着一种奇异的热度。
林见雪不自然地侧过头,有意无意想遮挡什么,对方立刻将目光移开了·随后,顾行渊不知从哪里翻出一条雪白的毛领,细细地围在了林见雪脖颈处··“好了。”
顾行渊抬眸看他一眼,狭长的眼尾拉出一抹弧度··林见雪心头一跳,连忙走出了房间··生子仙侠修真年下·此处是妖界,虽大致看起来与凡间没什么差别,但细看之下,仍能察觉出有些不同。
临近百年一届的妖界盛会,街上行人很多,风气也要开放的多,言行举止间不像人类修士那般,有那么多的顾忌··大约是修行水平参差不齐,时不时还能见到一些诡异的画面。
有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书生,转过身时,从衣袍下露出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有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糕点商贩,称完了糕点装袋时,从胸口衣袍里伸出第三只手,迅速刨掉几块糕点……·两人因为施了障眼法,行进在匆匆的人群中,倒也不显眼。
只是偶尔路过一两个妖身边时,会听到有人嘟囔:“呜汪……啊我好像闻到什么味道,好香……”·顾行渊走在林见雪身侧,余光瞥他一眼,似是笑了下,低声道:“师尊身上的味道,确实很特别。”
林见雪凉凉地看他一眼,没做声··两人朝妖宗殿的方向走,此处虽在妖宗殿脚下,要到达那里却也还要费一天的脚程·若是用灵力直接抵达妖宗殿,会扰动附近的大妖,虽然与妖宗有些交情,但此时妖宗不一定出关,还是谨慎些为好。
两人走了没一会儿,前方人群突然变得多了起来,吵吵嚷嚷的,像是有什么大事··“前面怎么了”林见雪脚下一顿,目光落在拥挤的人群上,大约是人太多,虽有些好奇却没有上前的意思。
顾行渊望了一眼,随口道:“不知道,估计也没什么大事,我们绕开走吧·”·话音落,前方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四周喧闹的人群顿时被震得一滞,随即更加混乱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林见雪皱了皱眉,那道声音叫得太过凄惨,还有着几分深切的恨意·他停下转身的脚步,对顾行渊道:“过去看看·”·两人走到人群外层,渐渐闻到前方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零碎古怪的谩骂声传来,只能听清几个模糊的字眼··林见雪突然停下脚步,面色有些发白,单手捂住了口鼻,好像很难受的样子··顾行渊察觉林见雪脸色不对,忙拉过他的手臂,关切道:“师尊,你怎么了”·林见雪眼睫微颤,身上像是卸了力般,半个身子几乎靠在了顾行渊怀里:“……我好像,对血腥味……有点恶心。”
 · ·第35章 ·使剑的修道者对血腥味不适,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更何况林见雪曾经作为仙门战力巅峰,千年间, 剑下斩过的魔物没有上千也有几百, 若是对血腥味有不适,怕是早在交战中不知死了多少回。
即便空气中的血腥味很淡, 可林见雪苍白脆弱的面色就在眼前, 搂着怀里人的身体,顾行渊根本无暇去思考更多··他抱紧林见雪,转身便要绕开这处, 身后的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啊啊拦住他——”·“真是造孽啊……看着也可怜………”·“天呐快别让他跑了”·……·顾行渊脚下一顿, 迅速朝旁边退了两步,一道脏兮兮的人影从前方人群中冲出,跌跌撞撞跪倒在方才俩人站立的位置上。
那人像是个年轻男子, 身上满是伤痕,凝固的血迹和新鲜的血液交杂着混在一起,散发出一阵刺鼻而腥臭的味道, 比刚刚更浓烈了··顾行渊眉头一皱,抱着林见雪转身,却听见那人朝他们的方向叫着,声音嘶哑带着哀求的意味:“……求求你,救救、救救我吧…… ”·顾行渊置若罔闻,刚迈开一步, 忽然觉得怀里人轻轻抓了抓他袖子, 一直埋着的头抬了起来, 似乎想朝他身后看去:“……谁在那里”·顾行渊身形微顿,身后已经有人追了上来,朝地上的男子就是一脚,骂骂咧咧道:“你还想跑我让你跑”·地上男子哀嚎的声音不绝于耳,四周人群议论纷纷:·“这奴隶又跑出来了,看着也真是惨……”·“哪有什么惨的,你忘了以前他们是怎么对我们了的吗”·“哎呦别提了,不是不能提了吗……”·……·断断续续的议论声不断传入耳中,林见雪强行按下胸口的不适,朝地上看去,顿时眯了下眼。
顾行渊见状,垂眸低声问道:“师尊要管吗”·林见雪眉心蹙了下,从顾行渊怀里直起身,走到那名踹人的男子面前,道:“且慢,不知他所犯何事,公子要如此对待他”·“你哪儿来的多管闲……”那名踹人男子本就火气大,十分不耐烦地朝他嚷嚷 ,可抬头瞥了一眼 ,顿时气势弱了下去,像是被镇住了。
林见雪虽被施了障眼法,容貌气质都有所遮掩减弱,但在普通人眼里也是极为少见的·但方才俩人在街上行走,没什么人注意,是因为障眼法还有减弱存在感的效果。
那位踢人的男子看着他,仿佛看呆了一样,只觉得从未见过如此清冷绝尘的人··那双形状优美的眸子看似寻常,可细看之下,仿若初冬之雪融入其中,又在不经意间,有一股说不出的深情意味。
“……就、就是,”那名男子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理直气壮道,“他是人修啊,是我买的人修”·……人修·虽然此处是妖界,人类修士在这里算是异类,甚至多年前,人修和妖修之间还发生过争斗,不过最终以妖修略败,双方为停止进一步损失而和解了·林见雪皱眉看向他,可对方似乎不打算继续解释了好像人修二字足以解释一切。
生子仙侠修真年下·“可是人修又如何,你既然买了他,好好让他做事便可,何必如此对他”林见雪耐心道··话音落,周遭的议论声突然停了。
四周的目光齐刷刷地盯向林见雪,好像他刚才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猜忌、怀疑、不可置信的情绪在空中悄悄散开··“又如何……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怎么会不知道原因”那名男子紧紧盯着他,眼带怀疑。
林见雪隐约意识到,自己大约是说错了什么,便没有立即回答··空气突然凝滞起来··那名男子直立起身,戒备地看着林见雪二人,有种剑拔弩张的气氛。
林见雪余光瞥见一抹赤金色的衣袍,是顾行渊站在了他身侧·那名男子本能地退了一步,似乎觉得有些丢脸,强撑着又站了回去··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顿时打破了这片僵持的气氛:“他们二人都是刚从水岭山脉的另一头赶来的。”
这声音……·林见雪一愣,转头看去,只见一年轻男子身着雪青色衣衫,微笑着走出来··竟是茯苓··那男子一听,戒备的样子顿时松懈下来,哈哈笑道:“原来是水岭山脉那边啊,早说嘛那地方确实偏僻消息闭塞,怪不得不知道呢”·两人又交谈几句,茯苓道:“我朋友看上了这位人修,不知公子可否割爱”·“这……”那男子犹豫了一下。
“我看公子眼下发青,内火旺盛,可是修炼时差点走火入魔”·“对对对,是有这么回事”那男子顿时眼睛一亮。
茯苓微笑:“若是公子肯将这位人修给我,我愿给公子一枚丹药,可缓解走火入魔带来的副作用·”·那男子终于同意了··救下那位人修后,四周的围观人群渐渐散去。
茯苓走到二人身前,对顾行渊躬了躬身,小声道:“帝君·”·又对林见雪道:“离寒仙君·”·林见雪盯着他,觉得他似乎与仙界时有些不同。
眼尾处一抹淡淡的绿痕拉出,透出一分妖冶的意味·大约是已飞升成仙的缘故,那么妖冶并未干扰他太多,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很温和··“茯苓……仁清仙君为何会在此”林见雪奇怪道。
茯苓看了顾行渊一眼,才道:“我在此有些私事要处理·”·“私事”林见雪迷惑一瞬,此处是妖界宗殿附近,在这里有私事……·大约是看出林见雪有疑惑,茯苓笑了下:“离寒仙君感到奇怪也正常,其实我比较特殊,是以妖修之身飞升的。”
林见雪怔了下,转头看向顾行渊,对方神色淡淡,似乎早就知道了··以妖修之身飞升仙界,这可是比以医修飞升还要少见的事·从来妖修要比人修更为随心所欲、不受束缚,往往无意中便会积累下业障,使得飞升之途更为艰难。
这位茯苓君,当真是妖修中出类拔萃的人了··林见雪心中对他的钦佩又多了一分,还想开口说什么时,被救下的那位人修突然呻/吟了一声··林见雪回过神来,想上前去扶他起来,可刚迈出一步,血腥气迎面而来,一股强烈的不适顿时涌上喉头。
林见雪下意识捂住了口鼻,背后突然贴上一片温暖的怀抱,顾行渊扶住了他,低声道:“你别过去了,交给我吧·”·林见雪点点头,稳了稳身形,缓下喉头那股不适,顾行渊才放开他向地上那位人修走去。
他抬眼时,发现茯苓正在看他,两人的目光撞上后,茯苓朝他笑了笑:“你好像有些不舒服,能让我给你看看吗”·林见雪略一点头,茯苓伸手探上林见雪的手腕处,指尖亮起几点青色的灵光,慢慢地渗透进皮肤里。
片刻后他收回手,思忖了一下才道:·“你这应该是灵力亏缺,所造成的不良反应中的一种·待会儿有机会我再重新加一味药,与那日给你的药一起服用,你的这种症状便能有所缓解。”
林见雪点头谢过,动作间,脖颈处的白色毛领有些散开了,露出一点莹白细腻的皮肤,在日光下宛若透明··茯苓目光在那处停留两秒,又不动声色地移开,若有所思。
“离寒君,”茯苓突然凑近了一步,状若无意道,“你飞升之前……身边可有什么关系亲密的人”· · ·第36章 ·关系亲密的人·这个范畴就很广了。
林见雪略一思索, 答道:“自然是有的·我在下界时,一直在一座仙门中修行,熟悉的人有师尊,兄长,朋友……还有我的徒弟·”·“离寒君果真很受欢迎, ”茯苓闻言笑了笑, 意义不明地看他一眼,“不过我问的,自然不是这种了。”
林见雪一愣:“那是……”·不远处的顾行渊已经处理完事情, 开始朝这边走·茯苓顿了顿,低声道:“没什么,我随便问问的。”
“在说什么”顾行渊走到他身边,扫了茯苓一眼·茯苓微微垂着头,视线落在地面··“没什么, 闲聊了两句。”
林见雪越过他朝前方看去, 之前躺在地上的那位人修, 已经不见了踪影, “那个人呢”·顾行渊垂眸,目光落在他脖颈处,伸手极其自然地将散开的毛领扣起, 微凉的指腹有意无意蹭过脖颈皮肤, 林见雪眼睫颤动, 下意识缩了缩。
“那个人伤势看着严重, 但也还能自己行走·”顾行渊慢条斯理道, “我给了些银子让人送他出妖界,之后便让他自己回去吧·”·林见雪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茯苓,疑惑道:“对了,刚才还多谢仁清仙君帮忙解围,不过我还是有一事不明白……”·生子仙侠修真年下·“是妖界之人对待人修的态度吗”茯苓微笑道。
顾行渊瞥了他一眼··“正是·”林见雪点头道··茯苓双手拢在袖中,相互紧紧握在了一起:“这个……也不能怪他们,毕竟在此前的人妖大战中,不少人的家族及朋友曾因此殒命。”
只要是一场战争,无论最后成败与否,确实都会给双方民众带来不可估量的伤害·这放在哪里都是适用的··可是单凭这个原因,便能让这里的人对待人修,是这种理直气壮的态度吗……·林见雪虽然觉得有些微妙,但想想也觉得挺合乎情理,毕竟伤害凌驾于情感之上时,情感总会有些失控的。
他了然,点头道:“果然是这个原因,如此看来,我们行走在此间,还得多加小心了·”·“若有人问起,帝君和离寒仙君只需回答,是来自水岭山脉另一头即可。
那里是在妖界是众所周知的偏僻闭塞,二为若是表现得与旁人不同,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了·”·林见雪应下了··顾行渊从刚才起,便极其自然地握住了林见雪手腕,往其中缓慢而温和地输入精纯的灵力。
此时见林见雪停下来,便偏过头问道:“现在感觉如何”·大约是有外人在场,林见雪的态度要生疏许多,他抬眸看了顾行渊一眼,长而浓密的眼睫衬得面色越发白皙:“好多了,多谢帝君。”
“帝君,”茯苓朝顾行渊躬了躬身,“要是帝君不着急的话,可以先去仁清那里,仁清在附近有一处旧居所,可在那里为离寒仙君熬制一剂药·”·他看着林见雪,笑道:“方才已为离寒仙君把过脉,离寒仙君的症状,还是因为灵力亏缺引起的。”
顾行渊微一点头··两人在茯苓的带领下,走了一截路,来到一处比刚刚的市集稍偏僻的地方··四周倒是挺安静,面前是一座被咒符尘封的小院儿,茯苓上前将咒符解开,顿时一片积攒已久的尘灰迎面而来,呛得他咳了好一阵。
“咳……咳咳咳”茯苓不好意思地看向两人,解释道,“这个……我太久没回来了,封印封得有点久,不过里面肯定是干净的——”·“——青医师”·一道苍老的声音突兀地从三人身后响起,茯苓闻言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滞,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青医师……青医师,真的是你吗,你回来了吗”·一位白发苍苍的耄耋老人从邻近的小院走出,神色是抑制不住的激动,甚至一把白胡子也在微微颤抖。
茯苓沉默的看着他走近,没有任何反应·半晌才朝对方微笑道:“这位大伯,你认错了,我不是——”·“不,我不会认错的你就是他青医师,当年要不是有你,整个妖界还不知会沦落成什么样……当年你……”·“大伯”茯苓突然打断他,神色中的厉然一闪而过,又很快变为一派温和的面色,“大伯你是一定是认错了,你忘了吗,当年的青医师已经身陨了啊”·这位白发老人恍惚一瞬,似乎也想起了什么,面上浮起悲痛和难过:“身陨……是啊,他已经死了……”·茯苓又安慰了他几句,终于又将人哄走了。
回来时,他感到一道颇有威压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抬头望去,撞上一双浅金色的长眸··顾行渊轻飘飘看他一眼,眼神中看不出什么情绪··茯苓拢在袖中的手收紧了。
“帝君,”他垂下眸子,“仁清在飞升之前确实救治过此处不少人,故而此处很多人认识我·不过后来不幸- xing -命垂危,本以为就此陨落,不曾想竟误打误撞飞升了。
“方才不想承认,只是因为……救死扶伤乃医者的天职而已,不想因此得到过多的评价·”·林见雪从刚才起,胸口处便一直不怎么舒服,虽然有顾行渊一路用灵力安抚,可也只能缓解片刻。
他听了茯苓这番话,迷迷糊糊抬头道:“仁清仙君果真是大善之人·”·顾行渊嘴角勾了勾,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随即小心地替林见雪拉了拉外袍,拉着人进了小院。
茯苓待两人进了院子,独自一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略微抬起头,嘴角绷得很紧··他眸光几番变换,拢在袖袍下的手松开,掌心已是被指甲掐出一片血印·· · ·第37章 ·林见雪站在小院中央。
四周围着大片种植的灵草灵植,种类繁多, 看得出此前屋主人对此了解颇深·但因长时间缺乏管理, 灵草们生长得肆意而野蛮,看起来生机勃勃过了头··茯苓在远处的屋子里处理草药, 只能偶尔见到一片雪青色的衣衫。
“师尊在想什么”低低的声音响起,隐约有热气拂过耳侧,距离有些近··林见雪长睫微颤 , 转头瞥他一眼,微妙地远离了几分, 摇摇头道:“没什么, 只是忽然想起天墟峰上,你也种过一片灵植,若是无人打理,估计现在也像这里一样了。”
天墟峰是两人在下界时,修行所在的峰门··提起往事, 顾行渊不知想起了什么, 眼神柔和了几分:“我记得那些灵植种子,还是师尊带给我的·师尊别担心, 我离开的时候,自然是安排了人照料的。”
他顿了顿, 又道:“师尊若是想看,我们可以想办法回去看看·”·一般修仙者飞升之后, 若无特殊情况, 是不会再回到下界的·其一是因为, 既已飞升,凡尘琐事自然随风散去,不会再牵挂了;其二是因为,下界是承受不了飞升者的灵压的,若强行降临,甚至会造成下界崩塌。
生子仙侠修真年下·林见雪忙拒绝道:“还是算了,我也不是那么想,不是必须要下去的·”·顾行渊沉默了几秒,抬眼跟林见雪目光对上·那双金眸很沉,其中的情绪令人不禁心头一跳。
“可是师尊很少有什么想要的,”他伸手捻起林见雪散落在肩头的发尾,将它们在指尖绕了一会儿,又顺着弧度拨至耳后,“师尊只要有一点想法,徒儿就会想去做。”
林见雪心底浮起一丝微妙的感觉,下意识开口道:“你不必……”·“这么多年来,师尊对此没有感觉吗”·感觉……·什么感觉·林见雪长睫一抖,莫名有些慌乱。
他不明白对方说的是什么,可直觉又让他不敢再顺着这句话往下想,好像在平坦大道上行走了近千年,面前突然出现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若是沉沦下去,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
他错开对方的视线,薄薄的唇角抿得很紧,侧头时露出耳后雪白细腻的皮肤··“我……”林见雪犹豫道,莹白的耳朵有细微的颤动,“我不知道。”
顾行渊目光一错不错地凝视他,片刻后闭了闭眼:“……没什么,是徒儿不好,问了些奇怪的话,师尊不要在意·”·空气安静下来,两人站在一片灵植中都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忽然响起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某种小动物发出的··林见雪转过头,看见顾行渊抬起手,原本围在手腕处的青玉此时溜了下来,似乎是想跑,却被顾行渊的手指夹住了身子。
“他怎么了”林见雪道··青玉似乎很不爽被夹住身子,张牙舞爪地想挣脱开,却被顾行渊轻而易举地制住,只能嗷嗷地小声叫着。
“大概是离妖宗殿越来越近,他感应到什么,想自己跑·”顾行渊淡淡道··林见雪看了青玉两眼,觉得青玉这副情形实在有些可怜,便道:“既然到了妖界,那不如把他放出去如何,这里他应该比较熟悉。
他既是妖宗托付的,可能是想见妖宗了·”·顾行渊想了想,拒绝道:“不可·”·林见雪还想说什么,却听见一道温润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还是不要将他随意放走为好。”
他转过身,看见茯苓走到他们身边,对他微微一笑:“离寒仙君有仁爱之心,不过青玉比较特殊,他身上伤势未愈,且为妖宗子嗣,这样贸贸然将他放出,对他而言太过危险。”
顾行渊瞥了茯苓一眼,没说话··林见雪若有所思,道:“是因为可能有人会害他吗”·“这个倒是说不准,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考虑到他的身份,还是谨慎些为好。”
茯苓道··顾行渊手指捏住了青玉身子,面无表情道:“仁清的药制好了吗”·茯苓朝顾行渊躬了躬身,道:“药已入了炼丹炉,最快也要半个时辰,还请帝君再等一等了。
不过,仁清为离寒仙君制了一只香囊,里面放了清心平气的几味草药,平时带在身上,会好受些·”·说着将手中一只浅碧色香囊递给林见雪·林见雪道谢后伸手接过,手中的香囊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闻着很是舒服,方才心口的那股不适似乎也消散了些。
他将香囊翻转看了看,目光落在上面某处,顿了下:“这上面……还有我的字”·浅碧色的香囊上,用白色的丝线绣着“离寒”二字。
·茯苓笑了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此前见离寒仙君的时候,察觉到离寒仙君可能有些气息不顺,那时就有了想赠与清心香囊的想法,便动手做了一个,此次正好派上用场。”
林见雪深吸一口气,道:“仁清仙君有心了·”·“……嗯,药还在炉里,我先去看着了·”茯苓突然开口,随即急匆匆回了房间。
林见雪收下香囊,想将它挂在腰侧,掀开外袍时又愣住了,这套衣服……又是那种很复杂的腰带··他手中一顿,却见另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握了上来,接过了那只香囊。
他本以为对方是要帮他挂好,谁知对方拿走香囊后,直接收了起来··“……行渊”林见雪疑惑地抬眸,正撞上顾行渊那双浅金色的眸子。
那双眸子表面看起来异常安静,可对视了两秒,总觉得心底有些莫名发慌··顾行渊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开口道:“师尊知道送香囊是什么意思吗”·林见雪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指的什么。
虽然修行多年不曾入世,也因修无情道的缘故,让他甚少关注这类事情·但修道期间也翻阅过不少杂籍,自然也有见过对赠香囊的注解:·“民间女子赠香囊,一般为表达对心上人的爱慕之意,香囊为定情之物。
有的香囊因其上所绣纹样的不同,还有对情/事的隐喻·”·林见雪思及此,脑子突然轰一声响,耳根烧起一片薄红,他随即强行镇定下来,道:“不是……应该不是这个意思的。”
他眼睫一颤,抿了抿唇道:“仁清仙君既非女子,对我也并无此意,此香囊的作用只是为了缓解我的症状,不是你想的那样·”·顾行渊盯着他,笑了一下。
林见雪心跳莫名快了一瞬,突然有些不知所措的紧张··“好,”顾行渊缓缓道,“那我也赠一只香囊给师尊……”·“不可”林见雪盯着那抹笑意,心跳得很快,下意识拒绝,快得几乎来不及思考。
顾行渊微一挑眉,逼近了几分:“为何不可”·林见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慌忙思考这样回答的理由,却理不出思绪··生子仙侠修真年下·“为何不可,师尊我也并非女子,我赠香囊给师尊,也只是想要缓解师尊的不适症状。
既然如此,为何别人送得,我送不得”·林见雪不禁被逼得退了半步,一时竟觉得对方说的很有道理··为何别人送得,他送不得·林见雪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可思来想去又找不到原因,好像有什么朦朦胧胧的东西就在眼前,可他就是看不清也抓不住。
这种捉摸不定的感觉逼得人着实难受,林见雪咬了咬唇,迟疑道:“你……”·顾行渊看着他··林见雪脑子里乱成一团,终于招架不住般侧过头,低声道:“……随你吧。”
气氛安静片刻,林见雪感到一只手环上他的腰身,随即整个人被拉入了一个怀抱·顾行渊抱住他,下颌抵在他肩窝处,呼吸间有温热的吐息拂过耳侧··“对不起,师尊,”他听见对方闷声道,“徒儿不是想逼师尊做什么,只是心里有些不平衡。
分明这种亲密的事,徒儿都还没有做过……”·亲密的事……·林见雪只觉得耳根一烫,仿佛回忆起什么,呼吸也快了一瞬·他慌忙推开对方,下意识帮对方解释道:“无事,你可能只是……跟我分开了很久,所以又像以前一样黏我一些……”·他没抬头,也不敢看对方的表情,只是往旁边望了一圈,道:“时间差不多了,仁清仙君的药可能快制好了,去看看吧。”
顾行渊低声应了,两人从小院中央走到房里,茯苓正在做炼药的收尾工作,两人又等了片刻,药终于治好了··“这个药和此前给的一起服用,一次一粒,一日三次,虽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你的病,但可以让你症状来时好受一点。”
茯苓将一只白玉瓷瓶递给林见雪,嘱咐道··林见雪点头接过,此时已过了正午,日光晒得人暖洋洋的··茯苓道:“帝君和离寒仙君还有要事吧,若是去妖宗殿的话,可得早一点了。
茯苓便与二位在此别过了·”·林见雪道:“仁清仙君不是去妖宗殿吗”·此时正值妖界盛会,整个妖界几乎稍微说得上名号的妖,都会前往妖宗殿附近。
茯苓笑了一下,道:“我……就不去妖宗殿了·”·林见雪也无意打探别人的私事,与茯苓别过后,师徒二人便匆匆往妖宗殿赶去··行至傍晚时,终于可以看见妖宗殿的影子在地平线一头。
林见雪缓缓吐出一口气,伸手抹了抹额角的薄汗··失去灵力后,这幅躯体确实不能与往日相比,倒是与未曾修行的凡体相似·若是往常,行这么一段路,根本不在话下。
“师尊累了吗,休息一下吧·”顾行渊伸手握上林见雪手腕,手中一团金色的灵光涌动,缓缓渗入林见雪体内··这一路上,顾行渊时不时就会将灵力送进来,林见雪估摸着,送进来的灵力恐怕有自己巅峰时期那么多了,可自己体内就像有个无底洞似的,不管送进来多少,不消片刻统统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吐出一口气,将手从对方手里抽出,摇头道:“别浪费灵力,反正已经快到了·”·林见雪往前走了几步,忽然瞥见路边一块巨大的石碑上,密密麻麻刻着很多字。
字体狂乱肆意,是用某种奇异的灵力写成,很有妖界的风格··“这是……”林见雪扫了两眼,目光被其中的某处吸引了··“妖界百年功绩榜,第一,青毒师。”
林见雪缓缓念出上面的文字,似乎觉得很有意思,“这个青毒师有点儿耳熟·我记得仁清仙君是以行医济世的功德飞升的,好像在这里被人叫做……青医师”·他又低头在石碑上找了一阵,喃喃道:“奇怪,为什么没有见到青医师三个字呢”·“二位修士在找什么呢”一道中年男子的声音响起。
林见雪抬头,一位长相敦厚的中年男子站在他们身侧,看起来挺正常,可惜头上露出一对狗耳朵,看来是位修行不到家的狗妖修··“额,我们只是对这块石碑上的榜单比较好奇。”
林见雪斟酌道,本想问问为什么上面没有青医师的名字,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这么一问,好像对青医师的名声不太好··林见雪便随意指了指石碑上的一个名字:“不知这位青毒师是有什么功绩,能排在榜首”·中年狗妖修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从哪儿来的,这都不知道”·林见雪按照茯苓教的说法回答,对方果然缓和了神色:“原来如此,怪不得不知道。
我告诉你吧,青毒师,他可是以一己之力毒杀整个敌军,救妖界于水火的人啊”· · ·第38章 ·毒杀整个敌军……·林见雪闻言愣了一瞬, 然后才道:“青毒师,这么厉害的吗”·众所周知, 既然是两边交战,那随便一方的人数必然是万人以上。
以一敌百都可列为传说, 令后世津津乐道, 以一敌万这恐怕不止妖界,上下三界都会有所耳闻吧··那中年狗妖修似乎对他的反应非常满意, 面上露出几丝得意的神情。
林见雪确实对这青毒师有些好奇,又问道:“不知这位青毒师, 可会来这次妖界盛会”·“啊”这次换狗妖修愣住了,他看了眼那块石碑, 叹口气道,“他来不了了, 三十年前那场大战之后,没多久就陨落了。”
顾行渊看了狗妖修一眼··林见雪顿时觉得有些可惜,这种难得一见的人物, 几百年也出不了一个·即便只用强者的眼光看, 那也是十分厉害的··两人谢过那位妖修, 继续朝妖宗殿走去。
生子仙侠修真年下·顾行渊沉默一会儿, 道:“方才有个地方不对劲·”·“嗯”林见雪转头看他··“石碑上‘青毒师’三个字下, 萦绕的杀孽太重,且并没有入往生盘的迹象。”
顾行渊眯了下眼, “青毒师, 恐怕还在世上·”·林见雪沉吟片刻:“所以, 那方才那位妖修在撒谎”·“应该不是,”顾行渊摇了摇头道,“他说的恐怕是实话,只是这里的人都以为青毒师已经陨落了。”
林见雪沉默一瞬,不知想到了什么,抿紧了唇··顾行渊注意到这个微妙的动作,顿了顿道:“师尊在想什么”·“没有”林见雪想也不想,立刻否决,说完才察觉到自己的回答似乎有些奇怪。
顾行渊毫不在意地笑笑,见林见雪脖颈的毛领又散开一些,便伸手给他扣上:“毒杀万人,即便杀的是战时的敌军,也是功德簿上一笔不小的杀孽·这些功过增增减减最终如何,自有天道裁定,一般不会有错,不过—— ”·林见雪停了下来:“不过什么”·顾行渊看着对方那双形状优美的眼,静静望过来的时候,好像千年不染尘埃的霜雪般。
他摇了摇头,轻声道:“算了,没什么·”·林见雪眼神微动,若有所思··两人已走到了妖宗殿面前·此时金乌西沉,地平线上只有一点浓重的橘光,将整个乌沉沉的殿门,镀上一点薄薄的金光。
妖宗殿的大门口,铺着一张长案,长案一端悬着一只明晃晃的烛灯·灯下坐着一位长袍长者,正拿着一支笔,摇头晃脑给前来的人一一登记··“你又是打哪儿来啊——”·“西毒岭黑鸟宗,黑羽鸢。”
“嗯嗯嗯,黑——羽——鸢,行了,去外殿候着吧·下一位,哪儿的啊”·“风峡谷,九狸。”
……·大多来人被分配到外殿,看那长袍长者手中的簿子,已经厚厚一叠,手边还放了一摞已经登记满的··不一会儿,前边的人渐渐没了,长案旁只剩下师徒二人。
长袍长者头也不抬,翻开新的一页,扬声道:“你们打哪儿来啊”·林见雪刚要回答,却被顾行渊伸手拦住了··——咔铛。
一枚巴掌大的碧青色玉佩从空中抛出一道弧线,落在长袍长者面前··长袍长者被惊得脖子一缩,刚想骂人,仔细一看,顿时脸色变了··“这、这……”他拿起玉佩左看右看,随即起身,朝师徒二人躬了躬身,“原来是贵客,还请跟我来。”
两人顺顺利利进了妖宗殿大门,长袍长者似乎也不敢多问什么,径直带着他们穿过曲折的走道门廊··整个妖宗殿像是用某种特殊的石材制成,殿顶很高,人在其中走动时,回音可以盘旋好一会儿。
走道两侧的石壁上,雕着各种奇异繁复的字符画面,匆匆扫过几眼,似乎是一段连续的故事··“嗯”林见雪目光落在一处石壁上,像被上面的内容吸引了注意。
顾行渊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上面雕着一张万人图,无数人手中持着兵器,空中灵光乱飞,兵器和灵光都指向他们中间的一位长袍男子··而那位男子面无惧色,手中也并无兵器,只是将怀里一团模糊不清的东西撒向四周。
“这张图……”林见雪沉吟片刻··“这是青毒师以一己之力毒杀敌军的场面·”长袍长者见他们停下来,便上前解释道,“贵客听说过妖界青毒师的事迹吗”·林见雪略一点头,长袍长者便不再多话,继续领着他们朝里走。
越往里走,人影越少,周遭也变得越发安静·在一连串的脚步声中,似乎有什么细微的沙沙声掺杂在其中,显得尤为突兀和闹腾··那沙沙声好像就在身边,林见雪偏了偏头,终于察觉到那股声音的来源。
“行渊”他轻声道··顾行渊转过头,将袖中的手腕露出,果然,原本缠绕在手腕上的青玉又溜了下来,张牙舞爪地想跑,被顾行渊冷漠地捏住了身子。
“他又开始躁动了,不知道想干什么·”顾行渊道··此时三人终于到达目的地,是一间装饰精美的大殿,比先前走过的地方看起来要温暖许多。
长袍长者将他们带到后,躬了躬身便退下了,原地只留下师徒二人··林见雪余光看见顾行渊手中的青玉,被捏得有些可怜,频频朝他的方向望来,似乎极力想远离顾行渊,躲到他这边来。
·林见雪盯了几秒,叹了口气:“把他给我吧·”·青玉扑腾地更欢了,颇有几分得意的气势·顾行渊重重捏了他一下,他嗷地叫了声,便被送到了林见雪手中。
落入林见雪手里的青玉,简直如鱼得水,绕着林见雪手背爬了好一阵,又用身子缠住了手腕·一双乌黑的眼睛圆溜溜地看着林见雪,像是在仔细地观察他··林见雪见他安静下来,便将他收回袖中了。
抬头时,撞上顾行渊静静注视着他的目光,不由得心下一跳··“师尊对他很纵容·”顾行渊看了他一会,语气平静道··虽然对方没说什么,但林见雪隐隐从中感到一丝说不出的意味。
“师尊好像对这类小孩子都很纵容·”顾行渊又道··他语气很轻,听起来似乎只是随口一提,可那双浅金色的眸子却有些沉:“但是以前,师尊明明只对我一个人这样的。”
气氛似乎有些微妙的变化,两人视线在空中交缠,林见雪看着那双狭长的眸子,心跳莫名快了一分,下意识想将目光移开,可对方却先一步逼近他,使他无法转移视线。
生子仙侠修真年下·这个距离过于近了,几乎能看见对方眼睫弯曲的弧度··“我,”林见雪抿了抿唇,“我不是……”·他想说,不一样的,以前对你的时候,分明要上心得多,跟现在他对其他人根本不一样。
可一股突如其来的剧痛瞬间打断了思绪··林见雪嘶了一声,眉心微蹙,只觉得食指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狠狠划了一下··“你怎么了”顾行渊脸色一变。
林见雪下意识抬起手,却见一抹碧青色的影子瞬间从袖中冲出,眨眼般钻进了地面石块的缝隙中,不见了踪影··顾行渊低骂一句,拉过林见雪手腕看去··食指上被青玉弄出一条血口,不长,却很深。
赤色的液体顺着食指流到掌心,衬着莹白的皮肤显得异常刺眼··林见雪觉得没什么大碍,瞥见顾行渊脸色很差,忙出声道:“我没事,你不用这么——”·未说完的话顿时断在空中。
食指被包裹进一片- shi -润的温暖,对方略低下头,这个角度只能见到对方长而低垂的眼睫··手指皮肤被一片温热的柔软细细舐过,林见雪后背几乎瞬间爬起一阵颤栗,脑子里轰一声响,触电般想将手抽回。
可对方紧紧扣住他手腕,让他分毫动弹不得··“你……”林见雪什么也说不出来,长睫颤动,只觉得耳根仿佛也烧了起来··对方闻言抬眸瞥他一眼,眼尾拉出一个狭长的弧度。
林见雪别过头,不敢再对上那道目光··过了片刻,对方终于放开了他··林见雪垂眸收回手,手指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空气有些微妙地凝滞,顾行渊平静地看着他:“徒儿方才只是想帮师尊愈合伤口。”
“……”林见雪被刚刚的陌生触感刺激,脑子里乱成一团·对这种事生涩稀少的经验,让他只能隐隐约约感到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幸而这片僵持很快被打破了··不远处传来一阵稳稳的脚步声,两人侧身看去,一道修长的人影,从大殿的另一头向他们走来··“帝君,果然是你,好久不见。”
沉稳的男子声响起,妖宗从- yin -影中走出,一袭黑色长袍,衬得肤色越发苍白·眉目俊朗,面若冠玉,生得一副好相貌··他走到两人跟前停下,朝顾行渊微微一笑。
“妖宗·”顾行渊淡淡回应··妖宗乌黑的眼睛转到林见雪身上,停了一秒:“这位是”·“离寒仙君。”
顾行渊道··林见雪听着两人又说了几句,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有些困·这股困意又不同于夜间的那种困意,反倒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压的人疲惫不已。
“……不知帝君突然到访,所为何事”·“我听闻妖宗曾收集了一本……”·……·周遭的对话声逐渐远去,变得模糊不清,好像面前有一张巨大的黑网笼罩下来,将他困住了。
林见雪意识到不对劲,本能地伸手抓住身侧人一片衣袍,对方眨眼般反手抱住他,将他整个人拉进怀里··下一秒,林见雪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中·· · ·第39章 ·林见雪虽然沉入了黑暗中,可还隐隐保留了点对于外界的感知。
他知道在他晕过去后, 顾行渊紧紧抱着他, 叫了他,随后身侧便是一阵急切的说话声·没过多久, 他便被放入一张柔软的榻上··有人紧紧握住他手腕, 朝他的灵脉中不断输入灵力。
他在一片沉沉的黑暗中, 看到那些金色的灵力不断涌进,没过多久又奇异地消失在他体内··“……应该是中了某种血咒……”·林见雪隐约听到身侧有人说道, 这声音的主人,刚才见过一面,正是妖宗。
又过了片刻,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他的额头, 皮肤相触的刹那,舒服地让人不禁一颤··“……怎么这么烫,是发烧了”顾行渊朦朦胧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见雪努力想醒过来,或者张口回两句, 可惜无济于事·他除了感到有些疲惫, 有些热,其他也没什么大碍,可不知为何, 就是醒不过来··又过了不知多久, 身侧好像多了些人。
“这是我妖宗殿的医师……给仙君看看吧……”·顾行渊似乎应了声, 随即一只陌生的手搭在了林见雪的手腕处··那只手在搭上来的刹那, 林见雪恍惚觉得, 这位妖宗殿医师,探脉手法有些熟悉,总是令他无端想起某个人。
可那个人此时是不应该在这里的,他既没有跟着一起来妖宗殿,也不是妖宗殿的医师··理论上是这样,可空气中隐隐飘来一股熟悉的药草味,这股味道他也在某个人身上闻到过。
“……需要集中精力为病人诊治,还请二位大人暂时回避·”沙哑的男声响起,随后传来门扇开合的声音··房间内彻底安静下来。
林见雪感到一道气息停留在榻前,那个人似乎默默看了他很久,却没有动作··从静默而漫长的空气中,林见雪莫名感到了对方某种难以言说的挣扎。
对方的手搭上他的手腕处,似乎是想做什么,可停留几秒后,突然颤了一下,又倏然收回去·过了一会儿,似乎是下定决心,又将手搭了上来··这次停顿的时间更长,手抖得也愈发明显。
静默的空气中,对方的呼吸骤然快了几分·那只搭在脉上的手收了几分力,触上了他散在榻上的头发··他感到对方的手顺着发尾磨蹭了片刻,一声轻叹消散在空气中 。
生子仙侠修真年下·“对不起·”对方哑声道,尾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下一瞬,周身缠绕的沉沉黑暗骤然一轻,好像那张束缚住他的网被收走,五感也变得逐渐清晰起来。
林见雪感到自己的意识,像从深渊中快速浮起·他听到身侧人退了两步后,转身匆匆朝门外走,动作之快,仿佛极力想躲开这里··“——茯苓君”林见雪解开桎梏,倏然睁眼,转头朝那方望去。
死寂般的空气中,一道灰白色的身影映入眼帘,背脊僵硬得绷直着··“茯苓君……”林见雪从榻上坐起半身,浑身的高热还未散尽,脑子有些昏昏沉沉,可他清楚地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道灰白的身影顿了顿,挣扎着侧过头,艰难道:“我不是,你认错——”·未说完的字句断在空中··房门瞬间破开,刹那间,摄人带着压倒- xing -的灵压翻涌而来,茯苓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地面甚至被压出几道的裂纹。
他低头撑着地面 ,半天没能起来·脸上的面具脱落下来,露出下面苍白如纸的面色··他突然俯身,支撑不住般哇地吐出几口鲜血·温热的液体沿着地面的缝隙渗透进去,随即一片赤金色的衣摆晃入视线。
“咒解完了吗”冷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凌冽的杀意,让人不寒而栗··茯苓怔愣一瞬,随后自嘲般轻笑一声:“……原来帝君早就知道了。”
他咳了几下,盯着地面的血迹,喃喃道:“帝君放任我一人在房内,是料到我下不了手,最终会将血咒解了吗……”·“若不是血咒只有下咒人能解,能留你到现在若是你方才不解,你以为还有说话的机会”顾行渊寒声道。
茯苓手指收紧,面色又白了几分,咬牙道:“我已是仙人之身,不可轻易处置——”·“本君诛仙便是·”·话音落,顾行渊不再看他,转身朝林见雪走去。
“师尊,对不起·”顾行渊侧身坐到榻上,拉过林见雪的手腕,将灵力探入片刻后,似乎松了口气·他低头吻了吻林见雪手背,垂下的长睫显出几分温柔的意味。
林见雪眼睫微动,不习惯般收回手,转而望向地上的人:“茯苓君……你就是青毒师吧·”·茯苓低声笑了一会儿,又咳出几口血来:“果然还是被知道了,从听见你们要到妖界来,我就预感到你们会发现。”
顾行渊看向茯苓,眯了眯眼:“你身上的杀孽确实存在,可你飞升时,天道并未显示这些……你是如何瞒过天道的”·“我自是使了一些法子,不过现在探究这些也不重要了。”
茯苓似乎有些喘不过气,缓了缓才又继续道,“如今杀孽在身,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本想将此杀孽,转移到离寒君的……”·他说到这里,顿了下:“……离寒君身上。
不过……算了·”·空气一时安静下来,林见雪沉默了很久,开口道:“茯苓君为何要隐瞒杀孽强行飞升若是继续行医救世,未尝没有飞升的机遇。”
“我只是心里觉得不公,”茯苓突然转过身望向他们,目光灼灼,咬牙道,“我觉得不公,为何人妖交战,人杀了妖便立为功德,妖杀了人便立为杀孽·“天道便是如此偏心人修吗妖修的- xing -命便如此轻贱吗”·林见雪愣了一瞬,转头看向身侧的顾行渊。
金眸冷峻的帝君面上不为所动,半晌轻叹一声,目光中有一丝怜悯:“谁告诉你,人杀了妖,一定会立为功德”·茯苓怔怔看着他··“杀孽与功德,不是这样简单断定的。
你所看见的表象,背后必定是无数业障和功德权衡的结果·人杀妖,也会有杀孽·”·顾行渊语气淡淡,地面上的茯苓闻言,表情空白了一瞬··“是吗……原来是我弄错了吗……”他呆立在场,片刻后脸上浮起一丝苦笑,“是我弄错了,我甚至、甚至还……”·他抬头望向林见雪,似乎想说什么,突然感到视线模糊起来,有泪水顺着下颌落在地面,渗入缝隙间消失不见。
“……离寒君……对不起……”茯苓颤声道,他朝那个方向深深低下头,很久也没抬起来··顾行渊看了他一眼,道:“此前没有防备你,还允许你为离寒仙君诊治,是因为并未在你身上感到恶意……”·“我此前诊疗时,并未有想害离寒仙君之意”茯苓慌忙看向顾行渊,“离寒仙君真的很信任我,我开的那些药,也是真的为他好,此事不曾有半句假话”·“哦”顾行渊微眯了下眼,似乎想起什么,又道,“你不曾在诊疗的事上,说半句假话”·“我……”茯苓目光突然落在林见雪身上,停留两秒,咬牙道,“……是,不曾有半句假话。”
顾行渊盯了他一会儿,随即收回目光:“如此便好·”·他起身,一步一步走到茯苓跟前,居高临下看着他·额上的金纹隐隐发光,浅金色的眸子里不带半分感情:·“欺瞒天道获得仙身,还企图嫁祸杀孽,本该剥去你的仙位,永世不得飞升,但念你救妖界有功,与你入轮回盘赎罪九十九世,方可再次修道飞升。”
茯苓朝顾行渊磕了个头,很久没说话··顾行渊抬手,指尖聚起一团金色的灵光,正要动作时,却听见茯苓突然道:“等等·”·他抬头望向林见雪的方向,迟疑几秒,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我想跟离寒君最后说几句话。”
生子仙侠修真年下·林见雪目光与他的在空中撞上··顾行渊微挑了下眉,目光有些冷:“说吧·”·“不是的,我想跟离寒君单独说几句话,”茯苓咬了咬牙,“我不会做什么的,还请帝君准许。”
“没事的,帝君就暂时回避下吧,我没问题的·”林见雪平静的声音响起··顾行渊回头看向榻上的人,对方回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他略一点头,冷冷的目光扫过地上的茯苓,便拉开门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林见雪平静的看了他一会儿,轻声道:“说吧,你想告诉我什么”·茯苓缓缓从地上爬起,一步步走到榻前,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我猜,是关于我病情的事吗——你对帝君并没有完全说实话,对吧 ”·茯苓看了他一会儿,淡淡地笑了下:“离寒君果然很敏锐。”
他注视着林见雪的目光中,有种难以描摹的情绪,分不出究竟是喜是悲·林见雪被这目光看得心下一动,修行千年的直觉让他有种不安的感觉,好像接下来的事,会远远超出他的控制。
“我的灵力散尽,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皱眉问道,“若是很不好也没关系,我承受得住·”·茯苓笑着摇摇头:“也不是坏事……其实你的症状,甚至也不是某种病症造成的。
我只想问你一件事,一个月之前……应该是你飞升之前,你可曾与谁欢好过”·欢、欢……·林见雪眼睫颤动,不知想起了什么,几乎下意识的退了半分,略微慌乱道:“我、我不曾与谁……欢……”·“你不必告诉我是谁,你自己知道便好,因为——”·茯苓看着他,柔和地笑了下:“离寒仙君,你有身孕了。”
 · ·第40章 ·漫长的几秒钟里,林见雪脸上, 都呈现出一种近乎于空白的表情··他听茯苓说话, 好像每个字都能明白是什么意思,可合在一起就听不懂了。
他怔怔看着对方, 纤长的眼睫轻轻抖了下, 透出几分脆弱的弧度, 似乎刚刚才回过神来··“你……”他张了张口,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说什么”·茯苓看向他的表情近似于温柔,好像对这个反应并不感到意外。
“我说,你有身孕,而且已经一个月了·”他咬字清晰地重复着, 声音并不大,可其中蕴含的信息,却如一记重击敲在林见雪脑中·林见雪脸色霎时白了几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 手下意识覆上了自己的腹部位置。
“我……”他薄薄的嘴唇抿了抿, 有些微不可见的颤抖·茯苓的话像有什么奇异的效果,说完后,他仿佛真的觉得自己腹中, 能隐隐感到一股与他紧密相连的气息。
茯苓侧头瞥了紧闭的房门一眼, 凑近几分, 语气柔和:“离寒君, 我所说句句属实, 你且勿慌张,这不是什么难堪的事·”·他顿了顿,又道:“男子怀孕……其实并不是没有记载,只是相较女子而言要危险许多。
你若不想让人知道,便不要让人探你的脉,记得按时服用我给你的药,你会好受些·”·林见雪已经呆愣住了,半个字说不出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一刻脑海中闪过的,是那日夜里残缺不齐的片段,混乱而荒唐。
他本以为自己尽力不去想了,假装忘记了,便可以当做不存在了,可事实却将它们从记忆深处翻出,狠狠地摊开在他面前,逼着他不得不面对··可他究竟该如何面对·对方分明、分明是……是他的徒弟啊……·林见雪深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眼睫颤动间落下一层浅淡的- yin -影。
茯苓朝他笑了笑,垂眸握住他的手,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离寒君,我虽不确定那个人是谁,但门外那位……对你可是关心的很啊·”·林见雪眼睫猛地一颤,睁开眼时,茯苓已经将手收回,直起身来。
“好了离寒君,时候差不多,我该离开了·”·茯苓最后看他一眼,转身走到房门前,拉开门,一晃眼,那道灰白色的身影便消失在视线中··片刻后,门外隐隐亮起一阵金色的灵光,又渐渐恢复沉寂。
一阵稳稳的脚步声传来,一人跨过门槛,走进房中,赤金色的衣摆随动作轻轻晃动··“师尊·”低低的声音响起,对方走到他面前,俯下.身与他对视,“师尊,你怎么了”·林见雪从出神中被拉回思绪,眼前骤然撞入一双浅金色的眸子,与回忆中那双眸子重叠在一起,耳边仿佛又响起那夜压抑而混乱的喘.息。
他当即浑身一僵,下意识退了半分··“……”顾行渊长眸微眯,气氛凝滞一瞬,随即他表情柔和下来,轻声道,“师尊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林见雪这才缓过来,强行压下脑中的那些画面,垂下眸子镇定道:“我没事。”
顾行渊显然不怎么相信,皱眉道:“是不是方才他说了什么”·“没有·”林见雪几乎想也不想,快速否定道。
顾行渊静静看了他几秒··“师尊,”他垂下眸子,伸手握上了林见雪的手,手指温柔地磨蹭着对方手背皮肤,透出几分眷恋的意味,“师尊说没有,便没有吧。
师尊只用对我说想说的话,其他的,徒儿不会问的·”·林见雪抿了抿唇,道:“确实没什么,茯苓君他只是跟我说了些对不起的话·”·顾行渊应声笑了笑,两人便没有再提这事。
·生子仙侠修真年下时候也不早了,林见雪本就容易疲惫,又经历了这一连串的事情,早就有些精神不济··他躺在榻上,顾行渊细心地给他掖好被角,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了。
这一夜异常漫长,梦里的画面光怪陆离,无数赤金的衣袍和低哑的声音充斥在他身边,将他层层包裹,逃避不得··直到睁眼醒来时,眼前仿佛还残留着梦中混乱的画面。
林见雪怔忡一会儿才意识到,已经是第二天了··他略微松了口气,听见房门外传来细微的声响·门被推开,熟悉的脚步声朝他走来,床榻边落下一道淡淡的影子。
“师尊醒了吗,昨夜休息得如何”·林见雪余光中映出一片赤金色的外袍,不由微怔一瞬,眸光一闪便移开了目光··“挺好的。”
他答道··从榻上起身后,顾行渊照旧帮他系好了衣带,只是最后放手时,沿着腰侧的尺寸稍稍比划了一下,皱眉道:“师尊最近似乎……”·林见雪心头一跳,绷紧下颌盯着对方,有点紧张,好像怕对方察觉什么。
“……似乎清减了些,”顾行渊望他一眼,“是灵力散失的原因吗,最近除了困倦还有没有其他不适”·林见雪扣得很紧的指尖松开了,缓缓呼出一口气:“没有,我感觉挺好的。”
顾行渊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林见雪目光一转,看见顾行渊方才拿进来放在一旁的古籍,岔开话题道:“那是什么”·“哦,那就是我们之前要找的,残缺的半卷古籍。”
顾行渊走过去拿起来,朝林见雪笑了笑,“有了这个,就可以找到恢复师尊灵力的方法了·”·林见雪盯着那卷古籍,莫名有些心虚,不敢多看。
若是顾行渊真按照古籍上的方法医治,最后他的灵力仍旧没恢复,要怎么办·不,按照古籍上的方法,他的灵力肯定是不会恢复的·毕竟事实是……他的灵力根本没散失,只是被他腹中的……·思及此,林见雪面色顿时有些僵硬,顾行渊见了,以为他是因灵力散失的事不悦,立即握住他的手沉声道:“师尊别担心,一定可以的。
我们今日便启程回仙界,这时候那班医仙也从灵音源回来了,正好可以在一旁为你看诊·”·林见雪眼睫一颤,心跳几乎停了一拍:“……医仙们回来了”·顾行渊点头:“是的。
师尊若是着急,我可以想办法让妖宗开阵,我会护着师尊的,到时候只需半——”·“不急”林见雪骤然打断·一贯清冷自持的脸上,仿佛有什么东西无声地裂开条缝,往日里不曾见过的,混杂着慌乱而激动的情绪从中泄出了几分。
但那些情绪也只出现了一瞬而已,下一秒,林见雪似是察觉到自己失态,垂眸收敛了神色,那些情绪恍若错觉般,又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林见雪张了张口,极力组织着措辞,“我也没有那么着急。”
他抬眼看向对方,脑子里在急速运转,拼命想找个什么理由推脱掉:“其实……我觉得这里还挺有意思的·”·顾行渊愣了一下:“师尊喜欢这里”·“嗯嗯,我还挺喜欢这里的。”
林见雪简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能胡乱接下去·他并不擅长这样的谎言,生怕被对方看出,连说话时与对方对视也做不到·眼睫垂下,从上面的角度只能看到微微抖动的睫羽,落在白皙的皮肤上形成一层浅浅的- yin -影。
“这里似乎与其他地方都不太一样,我修行多年,还未曾到过这样的地方·所以,我想……”·他下意识咬了咬唇,薄薄的嘴唇被咬得泛白,日光下泛着一点细腻柔软的光泽。
顾行渊目光落在上面,喉结微动,半晌才哑声道:“难得师尊喜欢,便再待一阵子吧·这几日正好是妖界百年一度的大会,我们就等大会完了再走·”·林见雪好像满意了。
顾行渊凝视着对方,忍不住凑近了几分,伸手抓住了对方手臂··“师尊,”两人的呼吸逐渐交融在一起,他眸色微动,低声道,“我好高兴,这是你第一次告诉我喜欢什么……你以后也多告诉我一点,好不好”·林见雪怔怔看去,对方目光密密实实地缠绕上来,让人无法移开半分。
眼底的情绪很深也很浓重,好像稍不注意便会沉溺进去,再也出不来··“师尊……”·四周仿佛顷刻间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心脏略微急促的跳动声,感到拂过唇间的,紊乱而温热的呼吸。
林见雪看见对方半垂下眸子,目光扫过他唇上,好像下一秒就要发生什么··林见雪头脑空白了一瞬··下一秒,他骤然后退半步,伸手推开了对方·“你”林见雪指尖微颤,又用力收紧,强行克制下这股异样的悸动。
他缓了缓,强撑着道:“我告诉你便是了,你,你别这么近……”·顾行渊被猛地推开,表情似有一刹的凝滞,随即轻轻笑了下,表情很平静,却莫名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感觉。
“好·”他嘴角勾了勾,看了林见雪一会儿,又别过头去,“师尊饿了吧,我出去看看有什么吃的,待会儿我们出去转转·”·说罢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林见雪在原地站了好一阵,略微急促的心跳才渐渐恢复正常··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额角,似乎很头疼般闭上了眼··方才的情形……·若是不推开,顾行渊想对他做什么· · ··生子仙侠修真年下第41章 ·顾行渊说他去找点吃的,结果找了满满一桌子。
林见雪坐在桌前, 看着面前色泽鲜美形式各异的菜, 粗略一看有十几样,觉得头好像有点痛··“妖宗殿的厨子手艺还是比寻常街上的要好些, 虽然还是比不上仙界的, 不过应该较之前的要好下口些。”
顾行渊扫了面前的菜一眼, 语气淡淡··林见雪闻言,觉得对方的重点似乎有些偏移, 斟酌了下还是开口提醒道:“行渊,我们只有两个人·”·且不说两人已是仙身,对于这类口腹之欲,其实并不像凡人般旺盛。
就算是此前还在天墟峰时, 闭关很长时间不吃也是常有的事, 即便偶尔带领门下弟子吃个饭, 也不过是些两菜一汤, 肉也少有··而现在桌上的,简直抵得上过去十几日的伙食了。
“师尊,这个百肘炖甜果是妖界的名菜,口味偏甜,厨子技术也老道, 你要不要尝尝”顾行渊笑了笑, 替林见雪舀了点菜, 盛入碗中, 放到他面前。
·眼前的白玉瓷碗中, 盛着小半块肘子,面上淋着一层清新的酱汁,丝丝缕缕的甜腻味道顺着热气蒸腾而上,充斥在呼吸间··林见雪盯着碗里的菜,分明看起来是十分可口的东西,加上微甜的口味,是他偏好的那类。
若是放在往常,说不定便会成为他一段时间里的心头好··可现在,胸口却翻起一股隐隐的抵触感,好像眼前的东西骤然变成了难以下口的东西,甚至连那丝气味也不想再闻到。
这是不太正常的·林见雪心道··正常的他不会产生这样的感觉,不会对这样菜无动于衷,甚至避之不及·若是现在无故开始厌恶这些,会不会太奇怪了,他没理由不喜欢这些的,除非是因为什么特殊原因……·林见雪抿了抿唇,盯着那只碗两秒,面色不变,抬手拿起筷子夹了一点,强逼着自己送入口中。
几乎还没尝出什么味,便急匆匆咽下··应该要再吃一口,才看起来正常··林见雪垂眸盯着碗里的菜,又夹起一筷,正要送入口中时,手腕突然被一只微凉的手紧紧扣住了。
愣神间,对方已经将他手压下,反手抽走他的筷子,拿走了盛着菜的那只碗··全程没有说一句话··林见雪抬眼看向对方,那张冷峻的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长而低垂的眼睫半遮住那双金眸,也盖住了眼底情绪。
对方侧身重新拿了只干净的碗,目光在桌上十几道菜中扫了一圈,似乎在思考··“……这个呢”顾行渊指了指一道菜,抬眸看向他。
林见雪目光从对方身上移开,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碟清炒的小菜,放在一堆色香味俱全的菜色中实在不怎么起眼,但从林见雪真实的心底来说,确实是最可能有食欲的一道。
林见雪察觉到对方还在看他,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他迟疑一下,略微点点头··顾行渊替他盛了一些在碗中,放到他面前··清淡的素菜香味迎面而来,确实比方才那股甜腻的感觉要好了那么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林见雪垂下眸子,夹了一些送入口中··他也不是第一次吃这种清炒小菜,修行时,吃的最多的几乎就是这种,各种灵植的清新味道裹挟其中,稍作烹饪便将那股新鲜气息,散发地淋漓尽致,确实是一道很美味的菜。
可无论曾经多么喜欢,现在也只是勉强入口的程度,实际味同嚼蜡··不过还好,这次比方才想要吐掉的感觉好多了··林见雪知道对方在注意他,他便尽量吃出一副自然的样子。
吃到第三口时,顾行渊想是再也忍不下去般,伸手将他手中的碗抽掉了··“对不起师尊·”顾行渊面色沉沉,捏住碗的手用力到泛白,“师尊,是我的错,我重新去弄。”
说着就要起身,林见雪眼明手快伸手拦住他,这才看清对方那双狭长的金眸中,满是黯淡··“……不是,”林见雪心下蓦地一颤,只觉得不想再看到对方露出这种眼神,“不是你的原因,是我这几日胃口不太好。”
“胃口不好吗……”顾行渊喃喃道,随即重新坐在林见雪身侧,伸手覆上了林见雪腹部,担忧道,“是不是昨夜里着凉了”·林见雪被他一摸,毛都快被吓得炸起来,他强行克制住下意识躲开的冲动,不动声色推开对方的手:“没有,没有着凉……可能只是换了地方,有点不适应罢了,没什么事的。”
顾行渊抬眼看了他几眼,也不知究竟信没信,只是略一思索道:“师尊稍等片刻,我马上就回来·”·林见雪看着那道赤金色的身影转瞬消失在门外,房间内又安静下来。
他捏着手中筷子,看着面前这一大桌子菜,轻轻叹了口气··灵力消散后,他好像变得越来越像未曾修行的普通人,原本对食物的**也愈渐强烈,可这几日开始,又不怎么吃得下东西了。
他垂下眸子,目光落在自己平坦的腹部,神色复杂··少顷,林见雪似是不相信般,又夹起那道百肘炖甜果送到嘴边·甜腻得令人不适的味道直冲而来,他面色微变,咔哒一声轻响,筷子散落在桌面。
林见雪手捂住嘴唇,扇子似的睫羽受不了般微微颤动,终于认命般闭了闭眼··等顾行渊再次回到房间里时,林见雪正坐在靠窗的矮榻上,一袭素白的衣袍衬得人愈发清冷,眉眼间神色淡淡,似乎正往楼下看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看。
“师尊,久等了·”顾行渊将手中的碗送至林见雪面前,对方转过头来,平静地看他一眼,目光又落到碗中··白玉瓷碗中,盛着气味清香微酸的青果羹。
林见雪闻着这味道,眼神微动,好像终于对吃食有了几分兴趣··顾行渊见状,绷紧的下颌线条放松下来,温声道:“这是徒儿刚做的青果羹,味道偏酸,毕较解腻,师尊胃口不好的话,尝尝这个怎么样”·生子仙侠修真年下·林见雪从他手中接过勺子,舀了一调羹咽下,神情并未有什么不对。
他又埋头吃了好几勺,似乎确实挺合胃口的··顾行渊终于笑了一下··林见雪不知不觉就将那碗青果羹吃完了,看表情,似乎他自己也觉得很惊讶·他不自觉舔了舔唇角沾到的一点残羹,将碗递还给顾行渊。
“师尊感觉如何,待会儿要不要出去转转”顾行渊语气也较方才轻松很多··林见雪点点头:“可以·”·过了片刻,师徒二人从妖宗殿离开,走到了外面的大街上。
离百年一度的盛会只有一天了,从妖界四方而来的人渐渐聚集在这里,街上空前热闹·两人一路走着,顾行渊时不时随手替林见雪挡一挡行人,不知不觉走了小半条街。
“好——”·“厉害,太棒了嗷嗷嗷”·“天哪,下一个要谁上啊你要不要试试”·……·不远处的前方传来一阵阵喝彩声,一群人围在一座漆红的高台前,台子旁歪歪斜斜插着一支布帆,上面潦草地写着一个“擂”字,而台上正在举行什么比试,气氛十分热烈。
林见雪神色微动,似乎对那处的状况有几分兴趣·顾行渊见状笑道:“师尊想去看看吗我们过去吧·”·两天来到人群外围,正巧台上有两人已经开始比试起来。
两人一人持剑一人持鞭,双方均收敛了自身的灵力,只凭修行的身法技巧来比试,更加考验各自的功力·那两人不似人修仙门中的身法,也不似仙界流传的招式,颇有妖界独有的那股感觉。
·林见雪此前并未怎么接触过妖界之人,此时看那同样持剑的妖修,发现剑法有这样与众不同的使法,也是眼眸一亮,觉得很有意思··台上二人一时战力胶着,不分胜负。
林见雪不觉看入了迷,直到一方败下后,喝彩声四起,他才回过神来已经站了好一会儿··“这里的修者确实与人仙二界不同,”顾行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妖界盛会本质就是举行修为排名的大会,这些日子街上的擂台之风盛行,师尊若是感兴趣,那边还有好几个这样的擂台,要不要去看看”·林见雪了然,顺着方向望去,果然看见街道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这样漆红的台子,围观的人均是里三层外三层,十分受欢迎。
他略一点头,却听见周遭人群里传来一些奇异的字眼:·“嗷嗷俊哥儿看这里呀”·“哎呀看过来了看过来了嘻嘻嘻”·“俊哥哥我喜欢你呀~”·……·林见雪转头看去,只见一群打扮明艳的娇俏少女嬉笑着,朝方才台上的胜者抛手绢花朵,空中各种香包手绢乱飞,场面十分壮观。
林见雪从未见过如此场面,不由怔住了,身旁的顾行渊轻笑一声,道:“师尊可能不习惯吧,此处是妖界,不比人修那么恪守礼节·他们肆意惯了,从来想什么便做什么,没那么拘束。”
林见雪眨了眨眼,从怔愣中回过神来,缓缓道:“我此前听过妖界行事有些开放,只是没想到竟如此开放·”·顾行渊笑了笑,没说话··林见雪转过头看向顾行渊,目光无意中越过对方,看到不远处两道靠在一起的身影。
一位书生模样的人侧头对身边人说了什么,对方闻言笑了一下,低头贴上了书生的嘴唇··那两人就在大街上,旁若无人地亲起来··林见雪长睫蓦地一颤,盯着那两道人影,几乎浑身都僵住了。
那对亲吻在一起的人……·分明是两个男子·· · ·第42章 ·“师尊, 你在看什么”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见雪一惊, 慌忙回过神来, 顾行渊浅金色的眸子映入眼帘, 遮挡了望向远处的视线·这个距离有些近了,几乎能在对方瞳孔中看见他的影子··林见雪心跳快了一瞬, 莫名有些心虚, 下意识后退半步想远离一些, 却骤然撞到什么东西,只听哗啦啦一阵响声, 有东西落在地上碎裂了。
顾行渊似乎没料到他有这么大反应,怔了一下,随即拉过有些惊魂不定的林见雪,安抚- xing -地握住他的手,轻声问道:“师尊是怎么了”·“我……”林见雪眼睫抖动,终于缓过来自己这反应有些不妥,刚要开口解释,却被一道惊呼骤然打断。
“——哎呦喂我的七星精象宝塔”·周遭的人群目光齐刷刷看向他们, 纷纷退开一尺, 只留师徒二人在原地。
方才比试过的台上,一位半人高的灰袍男子从角落冲出来, 急吼吼地跳到散了一地的盒子前,弯腰捡起地上的两块碎片, 瞪着眼睛看了看, 一脸悲痛··“……”林见雪看向地面, 几块瓷质碎片碎成一堆,显然是拼不起来了。
“对不起,我……”林见雪从顾行渊怀里走向那位男子,想要道歉,可实在看不出碎掉的是什么,也不知该如何赔偿··那男子看起来情绪十分激动,原本还是个正常的男子模样,眨眼间双目赤红,头上噗一下冒出两条长长的耳朵,毛茸茸地乱抖,看来是只兔妖修。
“这位公子,实在是对不起,”林见雪很是愧疚,抿了抿唇,诚恳道,“我失手毁了你的东西,你看需要我怎么赔偿你”·兔妖修手里捏着残破的碎片,又圆又红的眼睛猛地望向林见雪,一张嘴,露出两颗上等灵石镶嵌的牙,叫道:“赔我需要你赔我像是缺钱的人吗”·“……”林见雪默默将目光从兔妖修脸上移开,余光察觉到身侧的顾行渊走上前,似乎想做什么,忙伸手拦住。
生子仙侠修真年下·顾行渊长眸瞥向他,林见雪朝对方略一摇头,对方犹豫一下,终于还是退开了··林见雪转头,对那位兔妖修道:“那你看,需要我怎么做呢”·兔妖修终于从悲痛中冷静下来,对他们道:“这是我给这场胜者准备的奖品,现在奖品没有了,你让那位怎么办”·台上还站着方才赢了的那位男子,正抱着怀里一堆香包帕子往这里望。
林见雪略一思索,道:“既然是给胜者的,那只要胜者得到这个奖品就行了,对吧”·兔妖修有点儿没反应过来:“……啊”·身侧的顾行渊已是明白他的意思,上前握住他手腕,皱眉道:“师尊,让我来吧。”
林见雪从他手中将手抽出,看他一眼,淡淡道:“没事,我只是灵力散失,又不是武力全忘了·且这台上是不用灵力比试的,你担心什么·”·“可……”话还未说完,顾行渊只觉眼前微风掠过,这道雪白的身影纵身一跃,如一只轻盈的雪鸿般落至台上,衣袍翻飞,墨色长发随动作扬起一个弧度,衬得面色越发清冷。
周围气氛顿时一静,林见雪手中召出一柄长剑,那双形状优美的眸子看向对面的人,目光平静无波,却又在眼尾处带着一丝微挑的弧度·他下颌微抬,朝台上那人示意:“请。”
那人不知怎么,盯着林见雪呆了好半天,过了几秒才缓过神来,笑了两声,将怀里的一众香包帕子全扔了,抽出剑来指向林见雪,高声答道:“好”·林见雪面色不变,下一瞬,他提剑上前。
众人只觉眼前一道雪白的身影晃过,甚至来不及看清他的动作,一声清越的剑鸣划过耳际··——铛·清幽的剑光掠过,哐当一声响,台上擂主的剑已被挑落在地,整个人被逼得连连退至台子边沿。
他面上震惊的神色还未散去,下意识看向空荡荡的手里·周遭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阵阵惊呼·“哇这位公子好厉害”·“天呐,他是谁啊好像有些眼生,可是长得好俊啊”·“是呀是呀,哎呦我的心跳得好快……”·……·林见雪在一众惊叹声中神色如常,只是收回剑来看向一侧的兔妖修。
兔妖修怔了几秒,目光变了,随即一脸兴奋地朝台下喊:“还有没有人要上来比试的”·台下人群一阵骚动,一位精壮的高大男子走上台来,浑身皮肤黝黑,手中提着一把巨大的狼牙棒,沉声道:“我来”·林见雪目光淡淡看向他,面色平静。
那高大的精壮男子低喝一声,朝林见雪冲来,临时搭的台架子似乎都在微微抖动··谁知还未冲到林见雪身前,对方长剑削过身侧,看不清是如何动作的,那男子哀嚎一声,犹如一块沉重的巨石般翻滚两圈,手中的狼牙棒也从空中跌落,咚一声重重掉在地上。
四下里又是一阵惊叹,方才朝胜者抛香包帕子的姑娘们嬉笑着,又想朝台上那人抛东西··林见雪察觉到什么,面色一僵,不动声色地朝远处退了一些··兔妖修兴冲冲朝下面望了一圈,笑道:“还有没有人要上来比试的”·台下人面面相觑,窸窸窣窣好一阵并没人回应。
他又重复了一遍,依旧没人上来·于是,兔妖修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既然如此,今日的胜者便——”·“等等·”一道柔和的声音响起,音量不大,却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林见雪目光微动,看向台下方向··顾行渊也瞥向那处,长眸眯了下,不知在想什么··一人身着艳红色的衣衫,如一簇焰火般从人群中跃上台来,五官带点- yin -柔的俊美,那双乌黑的眸子看过来时,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暧昧意味。
他手握一支长匕,目光在林见雪身上停留片刻,微微一笑:“这位公子剑法好生厉害,秦某愿与一试·”·林见雪略一点头,刚往前一步,脚下突然微不可察地一滞。
空中隐隐有股腻人的甜香,丝丝缕缕缠绕过来,好像无数勾人的小手暗暗拨弄人的思维·这种欲说还休的香甜味道,让正常人忍不住沉溺进去,时间一长便会松懈下来。
这种香气林见雪略有耳闻,某些妖修修行的道法,会辅以此种香味,来达到应敌时松懈敌人的效果·不过若是遇上意志坚定,或清心寡欲的人,这种味道至多也只是一点淡淡的香味罢了,起不了什么作用。
本该是这样的··林见雪薄薄的嘴角抿得很紧,强行压下胸口泛起的那股强烈不适··这种甜腻的味道……实在是让他忍受不了,平时还好,可现在他的状态,根本闻不得这种浓烈腻人的味道。
他隐隐感到台下有人凝视着他,目光专注带着熟悉的温度,不用确认也知道是谁的··……行渊还在这里,无论如何,不能把这股反应表现出来·林见雪心道。
他长眸一颤,下一瞬,对面的艳红色身影跃起,长匕的寒光从空中一掠而过,更加浓烈的甜腻香气翻涌着向他扑来·林见雪面色白了一分,咬牙提剑迎上。
两人交手几个来回,原本方才干脆利落的剑法,莫名出了好几次偏差,甚至被长匕险险擦过身侧··红衣男子嘴角一弯,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亮,带着笑意道:“呵呵,公子这是干什么,对秦某如此手下留情……莫非,是看上秦某了”·最后那句简直可以称得上调笑了,可林见雪根本无暇顾忌这些,光是压制住心口的那股感觉,就已经花费了大部分力气。
胸口翻涌的不适感越发强烈,他勉强抵挡住对方的攻势,却已是被逼至台边,再一步便会跌落台下··“公子”红衣男子笑盈盈看着他,眼尾一抹妖异的红痕越发勾人,他似是好心般劝道,“你若再不认真与秦某比试,可要输掉了。”
生子仙侠修真年下·林见雪面色苍白,散乱的领口露出一点莹白的皮肤·他无意识地咬了下唇,强撑着看向对方,墨色的瞳仁中映出那抹近在咫尺的血红身影,和空中泛着寒意的刀光·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倒吸气声,气氛死一般凝滞。
顾行渊下颌绷紧,眯起的长眸死死盯着台上,脚下刚一动作却又猛地停住了··——铛·剑光碰撞的瞬间,巨大的灵光炸开,耀眼而纯粹。
掺杂其中的恐怖灵压翻滚着向四周扩散,脚下的台子骤然裂开,灵压所到之处,周遭人群被压得纷纷跪倒在地,毫无反抗之力··过了好一阵,尘埃散尽时,台上只立着一道修长素白的身影,红衣男子落在台下,长匕深深扎进地面,才堪堪停止了被击向更远。
他衣袍被震得破破烂烂,满身尘土,抬头看向林见雪时,目光是毫不掩饰的震惊··林见雪在原地静静地站了几秒,略微低下头,看了看拿剑的手,好像不认识自己般,盯了好一会儿,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下一瞬,他似是很疲倦般双眸微阖,扇子似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衬得苍白的面色有几分脆弱··他身形不稳地晃了一下,便感到一只有力的手圈住他的腰身,熟悉的气息包裹上来,整个人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 ·第43章 ·林见雪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发现顾行渊的灵力正在他灵脉中游走··“行渊·”林见雪睫羽颤动, 有些心虚地想从对方怀中挣脱, 被对方察觉后, 更加用力的按在怀里。
“师尊别乱动·”顾行渊声音很低,带着几分强硬的意味··林见雪周身像是有些透支般乏力, 现下挣脱不得, 只得乖乖任凭对方查探·几息后, 顾行渊小心地将灵力退出他灵脉,手臂却依然死死地扣在他腰际。
被徒弟用这样的姿态抱在怀里,林见雪有些不适应, 刚想开口说什么, 身侧忽然响起兔妖修的声音:“你你你、你怎么能用灵力”·林见雪转过头,看见灰头土脸的兔妖修从地面爬起,三下两下爬到台上, 瞪着一双红彤彤的眼睛, 指着他一脸气愤。
“虽然、虽然你的灵力看起来很强, 但这场比试是不能用灵力的, 你这是违规了不能算”兔妖修嚷道··林见雪也没料到最后会变成这样, 有些不好意思,抿了抿唇, 半垂下眸子朝兔妖修道:“抱歉,我确实违规了, 那这场比试——”·“无妨, ”顾行渊突然开口, 打断了林见雪的话,“你若是觉得不服,让人再上来比一次即可。”
·话音落,他翻手接过林见雪手中的剑,凌厉的剑光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直指向台下的红衣男子··“这位公子意下如何,还要再打吗”顾行渊眸光瞥向他,语气淡淡,面上的神色不辨喜怒。
气氛僵持几秒,台下那位红衣男子缓缓起身,抖了抖衣上的尘土,目光在师徒二人身上扫过一圈,落在顾行渊冷峻的脸上,眼眸一弯笑道:·“呵呵呵,这又是何必呢。
虽然这位白衣公子动用了灵力,可在场众人,除了你以外,无一不被这股灵力压得站不起身……我想,已经没有继续比试的必要了·”·红衣男子说罢,朝兔妖修示意认输,兔妖修没法,只得站到林见雪身边,宣布道:“既然如此,这场比试的胜者便是他了”·台下也无人有异议,兔妖修指了指地上那堆碎掉的东西:“行了,既然你们拿了胜者,那我就不追究东西被毁掉的责任了。”
林见雪朝兔妖修略一点头,周围观看的人也陆陆续续散去··师徒二人走下台子,林见雪不自然地挣了下手腕,侧过头对顾行渊低声道:“我没事,你放开我。”
顾行渊靠得距离很近,呼吸时温热的吐息拂过林见雪耳际,勾起一阵酥麻的痒意··他略微松开扣紧林见雪的手,面上的神情却并未放松下来 ,皱眉问道:“看师尊方才释放的灵力,还以为灵力恢复了,可探知灵脉后并不是这样。
师尊可知这是怎么回事”·“我……”林见雪目光闪了闪,别过头道,“我也不知道·当时并未感到灵力波动,只是很寻常的一剑,谁知……”·他不自然地抿了抿唇,柔软的嘴唇因用力而泛白一瞬,顿了顿又道:“可能,是之前灵力消散得并不完全,方才只是那些灵力的残留吧。”
顾行渊看了他几秒,目光从他绷紧的,白皙细腻的下颌收回,手指轻轻蹭过对方手腕的皮肤,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他垂眸低声道:“嗯,那可能就是残留的灵力吧。”
顾行渊见林见雪已经恢复精神,便将人放开了·林见雪从对方怀里直起身,正准备走时,身侧几步远处忽然传来一道- yin -柔的声音··“二位公子请留步。”
两人转头看去,刚才那位红衣男子整理好衣物,站在那里朝两人盈盈一笑,看样子似乎在一旁看了挺久··顾行渊盯着他,面上没什么表情··红衣男子感到那如有实质的目光,犹豫了一下,似乎不想放弃,还是顶着压力朝林见雪走来,笑道:·“方才台上,公子的一身剑法着实厉害,秦某难逢敌手一时激动,言语间多有冒犯,还请不要介意。
不知公子可否告知名讳”·林见雪见对方此时彬彬有礼,倒不似方才在台上那般轻浮,心下也有了几分好感,点头道:“无事,我是……”·“比试已经结束,秦公子也道过歉了,此事也到此为止。”
顾行渊冷冷道··林见雪余光瞥向他,顾行渊面色很沉,似乎心情不怎么好,甚至并不理会林见雪的眼神··林见雪皱了下眉,刚要开口,忽然感到对方的手挨上他的,两人十指相扣,交叠的手被对方刻意暴露在空气中。
林见雪怔了下,他隐约觉得这种动作似乎过于亲密,好像不应该随便这样做,可又说不出感觉怪异的理由··生子仙侠修真年下·秦公子神色一愣,目光在那两人交叠的手上停留好一会儿,又略带迟疑地看了看顾行渊,似是顾忌着什么,眼里浮起几分遗憾的意味,恋恋不舍道:“既然如此,那还是算了吧……真可惜。”
他似笑非笑地瞥了顾行渊一眼,上前几步对林见雪微微一笑,眼尾的红痕透着几分妖异:·“今日遇见公子,秦某实乃三生有幸,无缘得知公子名讳,实在是遗憾。
离别之际,秦某有一样东西想送给公子·”·说罢从怀中掏出一只精致的小盒子,面上雕刻着细致生动的花样,好几种认不出名字的花朵蜿蜒交错,还隐隐约约有股异香,从盒子里散发出来。
“这是我潜心研究多年所制,今日送给公子,也算了结了一个遗憾·”·林见雪不明所以,将东西接过,对方朝他意义不明地笑了下,不等他反应过来,躬了躬身便走远了。
那速度之快,仿佛再多留几秒,便会被某种目光戳成筛子··“这是什么……”林见雪低声喃喃着,他手里拿着那只盒子,正要放到眼前细看,顾行渊突然从一旁伸出手来,状势就要抢走那只盒子。
林见雪眼明手快,将盒子翻手收入袖中,看向对方:“你这又是做什么此物并没有危害,也没什么特殊含义,你又想收走吗”·说又,是因为此前茯苓君曾送他一个香囊,结果转眼就被顾行渊抢走了。
林见雪对这种行为有些微妙的不满,好像自己被对方时时刻刻管着··分明说好了自己是师尊,顾行渊只是他徒弟··既然如此,那这种行为实属有些僭越。
顾行渊盯着他几秒,似乎想说什么,眸光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他轻轻叹了口气,收回手道:“师尊若是喜欢,就收着吧·只是……”·林见雪等了一会儿,半天不见他下文,忍不住问道:“只是什么”·顾行渊顿了顿,余光从对方雪白幽深的领口划过,低声道:“……没什么。”
林见雪瞥他一眼,不再理会··两人在人群中又逛了一会儿,天边忽然开始聚集起一片乌云·天色变得稍稍暗沉下来,微冷的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有几丝钻进领口,林见雪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冷吗”顾行渊低声道,随即微凉的手指覆上来,替他细致地拉紧了领口··天边开始飘起小雨··地面变得- shi -润起来,街上的行人开始抱着头四散开去,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在雨中渐渐安静下来。
林见雪立在慌乱躲雨的人群中,听见身侧人说了句稍等,转头看去时,顾行渊正从一旁的小摊前转身,手中拿着一把竹伞朝他走来··咔哒一声轻响,宽大的竹伞在他头顶撑开,伞面上绘着几枝粉色的桃花,将两人笼罩在一方小小的世界里。
淅淅沥沥的雨水落在脚边,周遭的雨声传入耳中,可头顶这只伞仿佛有某种屏障,将两人与周围分隔开来,连空气似乎也变得安静起来··“师尊,走吗”·林见雪抬眼,面前一双淡金色的眸子静静看着他,目光那样专注而幽深,好像已经看了很久,又好像此时世界中,唯有眼前一人般。
时间好像在此刻停了一瞬,林见雪睫羽颤动,心跳骤然快了几分··他回过神来,慌忙移开视线,胸口被一股说不清的异样情绪占领,打得他措手不及,根本无从抵抗。
他觉得对方好像靠得太近了,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呼吸时,那股温热的温度·方寸间还有对方身上的,淡淡的熟悉的味道··“师尊”顾行渊轻声问道。
林见雪胸口一跳,感到对方微凉的手指,轻轻捻过他耳边的发,替他理到耳后··“怎么了”对方微微低下头,幽深的眸子望进来,好像再低一点,就会发生什么。
林见雪拢在袖中指尖一颤,触电般退了半分,转过头道:“没什么·”·他顿了顿,才道:“……回去吧·”·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应声道:“好。”
两人在雨中行进,一路上林见雪频频走神,整个人仿佛踩在云端上,脑子里一片混乱,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想··待他回过神时,已经回到妖宗殿内。
顾行渊替他将沾了冷气的外袍换下,收起衣服时,忽然从外袍中咔哒掉出一个东西··林见雪神思本不知飘到哪儿去了,被这一声响拉回来,低头一看,地上安安静静躺着一只盒子,正是刚才秦公子送给他的东西。
林见雪将那只盒子捡起,拿在手中看了看,好奇地打开搭扣,里面盛着满满一盒雪白的脂膏,浓郁的甜香气扑面而来,却并不腻人··“这个……究竟是什么”林见雪左看右看,实在与记忆中的各种药膏都对不上。
他余光看见顾行渊一直盯着这个,便忍不住开口问道··顾行渊闻言没说话,只是伸手将盒子咔哒一声合上了,抬眼看向他,狭长的眼尾拉起一抹微妙的弧度,目光很沉,里面全是看不懂的情绪。
林见雪突然升起某种直觉,好像他不该问这个问题似的··可是……这个问题怎么了吗,为什么不能问·不待他想明白,顾行渊垂下眸子,缓缓道:“之前那个秦公子,修的是狐妖修中盛行的风月道。”
风月道……·林见雪隐隐感到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顾行渊的手覆上他的,掌心的温度莫名有些滚烫··林见雪被这股温度烫得指尖一颤,下意识想将手缩回来,却被对方反手死死握住,动弹不得。
“师尊,”顾行渊逼近他几分,低下头来轻声道,“你真的想知道这是什么吗”· · ·第44章 ·生子仙侠修真年下·顾行渊说话时的声音很轻, 听起来像是在问他, 但语气中莫名有几分隐.秘的, 不易察觉的蛊惑味道。
林见雪在那瞬间心跳得很快, 某种尖锐的直觉快过思维,先一步燃起了对于危险的警觉··在那几秒微妙的静默后, 林见雪垂下眼帘, 压下心口鼓动的心跳声, 不自然地轻声道:“算了,可能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话音落, 他听见对方好像轻笑了一下,顿时耳根不受控制地烧起一片,一直漫延到乱成一片的大脑中··顾行渊呼吸时的热气拂过他耳侧,一字一字清晰地对他道:“这种东西……师尊也是用过的。”
“……”林见雪大脑几乎凝滞了,耳边反复回荡着对方说的话, 连对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他甚至没注意到, 手中那只罪魁祸首的盒子, 也被对方不知不觉拿走了。
.·第二日, 百年一度的妖界大会终于开始了··每届大会主要目的, 都是从万千妖修中排出个甲乙丙来,由报名的妖修一对一比试, 胜者进阶, 进行下一轮比试。
比试地点是一方巨大的台子, 可容纳千人站立, 地面画有符阵, 可避免台上的比试波及到周围··妖宗带领师徒二人达到时,台子四周已围满了八方而来的妖修,奇形怪状的旗子乱舞,喧声震天,场面十分热闹。
妖宗将二人安置在看台上,在他座位的附近,笑盈盈对他们道:“这个视角是最好的,二位请随意·”·顾行渊随口谢过妖宗,在座位上坐下··两人面前放着一张长案,上面有各类点心瓜果,放眼望去,底下比试的状况也一目了然。
顾行渊侧头看向林见雪,对方清冷的面上神色淡淡,似乎与平常没什么两样·实际上,从最近一段时间来看,林见雪的睡眠时间比此前稍长一些,整个人好像特别容易困倦。
他目光从林见雪白皙细腻的皮肤上划过,落在对方柔软的淡色唇角,忍不住开口道:“师尊,早上你只喝了半碗粥,要不要再吃点儿东西”·林见雪并没有看他,不自觉打了个呵欠道:“不用,我不饿。”
大约是看见他打呵欠,顾行渊忽然凑近几分,微凉的手指很自然地理过他耳边的发:“师尊是不是困了今天确实起得早了些,要回去休息吗”·分明只是寻常关心的话,只是说话人隔得近了些,便觉得有股滚烫的热度,随对方相触的指尖传递过来。
林见雪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不动声色将对方手推开,定了定神道:“不困·”·其实昨日直至睡觉时,林见雪脑子里都不可控制地回荡着顾行渊最后说的那句话。
用过……·是什么时候用过,怎么用的·这种问题根本无法启齿,却又让人控制不住地深想下去·被刻意掩埋在记忆深处的片段,随着那句话被强行挖出,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直至后半夜,林见雪才勉勉强强睡去··“这个果子味道比较清甜,师尊要不要尝尝”·林见雪回过神,顾行渊从盘子里捡出一颗澄黄色的果子,递给他。
林见雪掩饰般地正了正色,接过果子咬了一口,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下,不知想起了什么,手指不自觉触上了腹部··下面的比试已经开始了,四周的喧哗声此起彼伏,有两位妖修走上台子。
林见雪手中捏着那颗果子没动,顾行渊见状道:“怎么了”·林见雪不自然地把手从腹部拿开,眼睫微颤,抬起下颌示意道:“你看这俩人谁会赢”·顾行渊看向台上的两人,淡淡道:“应该是左边那个吧,那人……”·林见雪手指一翻,被咬了一口的果子咕噜噜滚到了脚边,又滚到了看不见的- yin -影里。
“……所以他胜算大一点·”顾行渊收回目光,看向林见雪,“师尊觉得如何”·林见雪抿了抿唇,含糊道:“嗯,差不多。”
话音落,却感到对方目光直勾勾盯着他身侧的地上,林见雪忽然有点儿紧张,好像做了什么坏事怕被发现似的··下一瞬,对方俯过身来,从他脚边捡起了什么东西。
林见雪背脊僵硬了一刹,随即听见一阵细微的嗷嗷声··一抹碧青色的小东西映入眼帘,身体被顾行渊手指捏住,四只爪子在空中使劲扑腾··这是……青玉·林见雪一愣,青玉撞上他的视线,嗷嗷叫着想扑进他怀里。
顾行渊眯了下眼,寒声道:“你还敢出现”·青玉抖了下,可怜兮兮地望向林见雪,嗷嗷乱叫,似乎拼命想说什么··林见雪道:“把他放下吧。”
顾行渊冷冷扫了青玉一眼,终于松开手,将他丢到地上··落地的瞬间,青玉恢复成人身,小小的身体一把抱住林见雪衣摆,委屈道:“之前的事对不起我阿爹已经训过我了,我不该帮助坏人害了你我、我也不知道是这样,那个人骗我说,你生病了,要这样做才能救你……”·阿爹应该就是妖宗了,而他口中之前的事,应该是指帮助茯苓下血咒。
不过已经无所谓了,此前也大概猜到青玉是不知情的··“无事,此前的事便算了·”林见雪道··青玉闻言,圆溜溜的眼睛亮了几分,似乎有些高兴:“呜仙君你太好了……对了,那你的病好了吗”·林见雪神色一顿。
青玉没有察觉,继续往下说道:“此前我探知到你体内灵脉中灵力全无,那个人说,其实你体内的灵力并不是没有,只是——”·“玉儿·”一道微沉的声音响起。
转头望去,一身黑袍的妖宗正看向这边,皱着眉朝青玉招了招手:“罚你关的禁闭还没完,是想再加一个月吗”·生子仙侠修真年下·青玉当即缩了缩,面上浮现出绝望的神情,几乎快哭出来了:“呜我错了,我,我只是想出来道歉……”·话未说完,已经被妖宗一把拎走了。
林见雪看着青玉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背脊绷紧的线条又放松下来·他回过头时,正撞上顾行渊带着几分探究的目光,顿时心下一惊··“师尊,”顾行渊注视着他,目光很平静,却有种不容忽视的锐利感,“仁清是不是对你说过什么”·林见雪嘴角几乎立刻绷紧了。
他错开对方直视的目光,垂下眸子,语气平静道:“没有什么·”·话音出口的瞬间,顾行渊眼中有什么光芒黯淡了一几分··空气中似是散开一声轻叹,林见雪感到对方握上他的手,指尖带着滚烫的热意磨蹭过他皮肤,勾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这段日子,总觉得师尊好像瞒着我什么事·”顾行渊语气中像是有些失落,“如果有什么顾虑和麻烦,师尊为何不告诉徒儿”·徒弟……·是,他们的关系,明明是师徒。
林见雪忽然觉得,师徒这两个字异常刺眼··他想到灵力散失的原因,想到此刻身体里孕育的那个生灵,只觉得有些荒谬··最让他有些无措的,是近日以来,越来越无法控制的那股陌生的心慌意乱。
林见雪眼睫颤了颤,想将手收回,不料对方握得很紧,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顾行渊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委屈的意味,让人心尖一颤:“师尊是不是不相信徒儿”·林见雪几乎是下意识反驳道:“不是的……”·随即察觉到不妥,忙改口道:“没有的事,我没什么瞒着你的。”
顾行渊静静看着他··四周的喧嚣声持续不断,可好像再没有一丝一毫能进入两人耳中··片刻,顾行渊垂下眸子叹道:“师尊愿意说什么便说什么吧,徒儿并没想逼迫师尊,只是想替师尊分忧。”
他顿了顿,似是想起什么,对林见雪笑道:“等妖界大会过了回仙界,便可用古籍上的法子为师尊重修灵力·到时候,师尊也不必因灵力的事担心了。”
林见雪眸色变了变,看向顾行渊,好半天才答道:“好·”·妖界大会就这样一天天过了,观看比试有时有些意思,有时又很无聊·只是林见雪常常看着顾行渊走神,不知在想什么,在被对方察觉前,又迅速移开目光。
转眼便是妖界大会最后一日了··这一日决出了最终的胜者,获得前百名次的妖修欢庆在一起,参加盛大的晚宴··妖宗将酒递到两人面前,笑吟吟道:“这是妖宗殿百年酿造的不思归,二位尝尝,这比起仙界的佳酿又如何”·顾行渊笑了下,将递到林见雪面前的酒杯接过,道:“离寒仙君不善饮酒,就由我替他喝了。”
说罢,仰头将两杯酒饮下··妖宗连连夸好,又寒暄几句便有事离开了··两人坐在晚宴的一角,顾行渊看着林见雪略带倦意的面色,不由伸手覆上他略显瘦削的肩头,轻声道:“这几日看比试确实有些累了,师尊今日早点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回仙界。”
林见雪转头看向他,大约是很高兴,一贯清冷淡漠的眼中,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林见雪很少笑过··这抹笑意,如同锋利的冰霜里融化的几分柔意,眉眼间都透出一种泛着光的,难以形容的美来。
顾行渊心头一跳,只觉得呼吸好像都停止了一刹··“不急,”林见雪从对方手中取过酒杯,重新斟满,淡淡道,“难得来一次妖界,今晚便多待一会儿吧。”
“……师尊”·“喝一点没事·”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柔软的唇角在明明暗暗的灯火中,泛着细微的光泽。
“好像还行·”他眼中像氲了一层朦胧的水光,变得动人又有几分不真实··也不是有意还是无意,他随手将剩下的酒递到顾行渊面前,轻声道:“你不喝吗”· · ·第45章 ·林见雪本意是想让顾行渊喝掉杯中剩下的酒,然后再一杯一杯灌他。
谁知顾行渊静静看了他几秒,突然接过杯子一口饮下,随后一声不吭拿起那壶酒,仰头又喝完了··林见雪有些怔忡,顾行渊将空的酒壶放下,呼吸间带着酒香的热气轻拂过来,那双浅金色的眸子很沉很深,静静地望着他时,里面像是掺杂着某种微光。
在那瞬间,林见雪以为对方会问点什么,比如怎么突然有兴致喝酒了,或者说点其他什么的·但是没有,顾行渊一句话都没说··林见雪有些拿不准对方的想法,但事已至此,仓促间也容不得他想太多了。
“……喝这么急作什么·”他淡淡说了句,随即又从一旁拿过满满一壶新酒,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香在方寸间浮动,林见雪竭力压下心口的那股不适。
因为某种不便明说的原因,他比以前还要不善饮酒,甚至喝下去后,胸口还隐隐有些不舒服··林见雪修长白皙的手指微微曲起,只略作停顿便拿起了酒杯··不舒服就不舒服吧,忍一忍便好了。
只需要喝一点点,到时候再让对方……·冰凉的酒杯刚碰上嘴唇,一只手蓦地从旁横插过来,强硬地从他手中夺走了酒杯··林见雪一愣,顾行渊已经将他的那杯一饮而尽,放下时,那双眼中透出一点沉沉的眸光。
他只看了林见雪一眼,随即一言不发地拿过那壶酒,仰头又开始喝·酒喝得很急也很猛,没有一丝犹豫和停顿··生子仙侠修真年下·那根本不是在喝酒,只是在灌而已。
林见雪怔怔盯着对方,呼吸忽然急促了几分,指尖控制不住地开始微微发抖··片刻后,顾行渊将空了的酒壶放下,手背擦去嘴角残留的酒液,张嘴平缓了下呼吸。
那双眼底满是浓重的情绪,分不清是醉意还是其他,只一眼便令人心惊··“师尊……”他直直看着林见雪,声音微哑,好像有无数的话淹没在那双眼中,最终却只温柔地问道:“还需要喝吗”·林见雪指尖抖得更厉害了。
他喉头发干,只死死盯着对方,说不出半个字··空气沉默几秒后,顾行渊眼神微变,似是很轻的笑了下·那笑容有种难以形容的揪心,好像心脏深处都在微微发痛。
顾行渊垂下眸子,伸手拿过一壶新的酒,不带一丝犹豫地又灌了下去··这么灌酒,根本不会感到好受··满满三壶不思归,到最后几乎在强咽··林见雪看着对方的样子,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抓住般,疼痛得无以复加,好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够了,别这样··那是他一手带大的徒弟,从来天赋卓绝,天之骄子般的人物,何曾被人逼成过这副样子·林见雪胸口起伏,扣在手心的指尖用力到泛白,想阻止对方,想把对方手中的酒夺下,让他不要再喝了,快停下。
可是理智让他强行按下了这股冲动··……这是干什么呢,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他不就是想把顾行渊灌醉吗·林见雪几乎浑身都在发抖,可身体却无法动弹半分。
片刻后,酒壶终于又见底了··哗啦一声清响··酒壶失手落在地面,摔了个粉碎··顾行渊抬眼望向他,眼神涣散一瞬,蒙着一层浓厚的醉意··“师尊……”他忍不住轻声喊到,整个人凑近几分,滚烫的手心覆上林见雪的手,小心而眷恋,好像抓住了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师尊,现在够了吗”顾行渊轻声问道··林见雪说不出话··“师尊,你不要逼自己做什么,徒儿看着难受·”顾行渊摇摇晃晃贴近他,很委屈般小声道,“你看,你想要什么,只要说一声,徒儿都会去做的。”
他根本还没开口,顾行渊便去做了··他想要顾行渊喝醉,顾行渊便帮着他,把自己灌醉··面前人体温因醉酒而有些发烫,他慢慢靠上来,几乎靠在了林见雪搂怀里。
他眼皮一直打架,几乎是强撑着保持一点神智:“师尊,你喜欢什么,想要什么,都告诉我好不好你不要瞒着我……”·话及此,似是想起什么,顾行渊面上掠过一次痛苦的神色:“三年前的那天,师尊不告而别……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就再也找不到师尊了。”
林见雪心脏突然颤了一下··顾行渊絮絮叨叨的声音越来越低··“那种感觉,真的不想再一次……”·往后便只剩下轻缓的呼吸声,顾行渊终于醉得睡着了。
可即便是睡着,顾行渊的手也紧紧握着林见雪的手,好像在梦中也在担心着什么一般··林见雪抱着怀里人,脑子里乱成一团,呼吸久久不能平静下来··他想起这个人很小的时候,每晚睡觉都要抓着他衣袍,好像只有他在身边,才能安稳入睡般。
他原本以为,每个人都如自己一般,时机到了便要独自前行,与谁都不过萍水相逢,终究是要分离的·因此飞升前,他才会作出不告而别的决定,他本以为这是很自然的事情。
可是此刻,似曾相识的场景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他本该趁顾行渊睡着一走了之,心底却隐隐有种难以压制的疼痛··--·要是他再一次走了,顾行渊醒来,会不会难过·毕竟,毕竟他只有自己一个师尊,可能真的很珍惜……·林见雪不敢继续往下想,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强行冷静下来。
--·可是留下来……·他根本不可能留下来··若是留下来,他腹中的孩子终有一天会被发现,到时候该如何解释·他该如何面对顾行渊·他又该如何面对这段师徒关系·林见雪下颌绷紧,沉默了很久。
末了,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睁开眼时,形状优美的眸中一片清明··他半垂下眼,将怀里人靠在了面前的长案上,又似乎怕对方睡着了冷似的,将外袍褪下盖在了对方身上。
其实他知道,已是仙体的帝君应该也不会被这种小病侵扰,可他只是下意识想这样做,好像这样做了,心里就能好受些··“行渊……”林见雪抬起手,似乎是想触上对方睡着的侧脸,抬到半空时,却又停住了。
会场里喧声震天,热闹的气氛一浪高过一浪,无人关注这个角落里,又发生了什么·--·他眸色变换,骤然起身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转过身去逃也似的离开了。
会场里热闹依旧,灯火间光影交错,人群来来往往谈笑风生,好像并没有因为少了一个人,而发生什么变化··许久之后,伏在长案上的帝君手指蜷起,触上了那件还残留着体温的雪白外袍,将外袍一点一点抱进怀里。
他将头深深埋进衣袍间,半晌才缓缓睁眼,狭长的金眸深不见底,望着虚空中的某处眯起··“你还是要走……”· · ·第46章 ·林见雪从妖宗殿出来后,一路疾行。
妖宗殿往北一直走,可以抵达妖界与人界的交接处,他从那里可以回到人界,找个地方安安静静把孩子生下来·至于为何不回仙界……只怕踏入仙界的下一秒,便会被顾行渊察觉吧。
生子仙侠修真年下·他知道身为仙界首座的帝君,哪怕醉酒也不会耽误很久,即使是满满三壶不思归,或许明天晚上,或许明天早上,或许更快一点……只需要一柱香的时间,顾行渊便会清醒过来。
他咬牙从殿门出来后,一刻也不敢停,可能也是为了压制住心底那个荒谬的想法,怕那个想法会在停下脚步的刹那,反扑了理智··头顶是沉沉的夜色,因着今夜是妖界大会最后一日,许多人涌上街欢呼雀跃,比往日更为热闹。
无数人从身侧一闪而过,从拥挤喧闹的大街,逐渐走到了偏僻静谧的郊外··林见雪不知走了多久,他体内灵力尽失,虽然身上携带有飞行之类的法宝,却不敢轻易使用。
那些都是蕴含着仙气或人修灵力的法宝,若是在妖界运用,指不定要引起旁人注意·稳妥起见,也只能徒步行走··明月高悬,从枝头爬上高空,又逐渐下落一点。
凉风丝丝缕缕袭来,带着寒气侵入了衣领深处·林见雪不由紧了紧领口,颤了一下··滴答——·有冰冷的水滴从层层云中落下,片刻后,淅淅沥沥的小雨开始下起来。
林见雪脚下一顿,侧身躲在了一旁的屋檐下·放眼望去,此处距离妖宗殿已经很远了,连房屋都逐渐变得稀少起来,黑压压的天色下,偶尔可见几点摇曳的灯火··照这个速度,要到达人界入口,可能还需一两日。
林见雪缓缓呼出一口气,低头从储物戒中找了半天,还真找到一把伞来·要从自己身上找到一把伞实在不容易,毕竟他从未担心过会短了这些用具,自然也不会想到去备下。
以前还在墟无峰时,身边一堆人忙前忙后地做这些琐事,后来飞升成仙,包括到了妖界,衣食住行皆有人细心照料……·林见雪垂下眼帘,手中的伞面上,绘着眼熟的几枝粉色桃花。
他抿了抿唇,停顿几秒后还是将伞撑开,一头扎进了朦朦胧胧的夜雨中··大约是中途停了一下的原因,撑着伞走了没多久,胸口那股聚集起的气散了些,疲惫开始渐渐爬上来。
林见雪又走了一段,在一处有些荒废的小院停下··绵密冰冷的小雨持续在下,疲倦和困意侵袭上来,让人的视线有些模糊·他朝后靠在粗糙的砖墙上,墨色长发从窄瘦的肩头垂落。
好像有点冷……·林见雪后知后觉地缩了缩肩膀,纤长的睫羽颤动,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储物戒中摸索一阵,翻出一件厚重的赤金色外袍··这件外袍材质不凡,出现在黑夜中时,甚至隐隐散出了一点微茫。
林见雪目光复杂地看着它,迟疑一瞬,想着四下里也无人看见,还是将外袍披上了··被冷风侵袭的身体立刻温暖了几分,隐隐有源源不断的热流从外袍中传来,像极了某个人温暖而熟悉的怀抱。
林见雪定了定神,将这种感觉强行排出脑海,抬眼看向四周·零星的灯火都已被甩在了远处,耳边除了清冷的雨声再无其他··都已经这么远了,今夜,要不就在这里歇一歇吧。
他强撑着睁了下眼,最终还是向困意屈服,整个人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下滑,裹紧了外袍缩在墙边··沉重的困意潮涌般一层层覆盖上来,外袍裹在身上,呼吸间隐约还有一点熟悉的,淡淡的某种香的味道,恍惚间又将他的思绪勾回了那个人身边。
“行渊……”困意包围了他,林见雪无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消散在淅淅沥沥的雨中,几不可闻··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朦朦胧胧中,只觉得周身变得更加温暖了,熟悉的气息越发浓烈地缠绕上来,仿佛要侵占他所有神志般强势不可抵挡··好暖和……·林见雪本能地朝那处温暖靠了靠,又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陷入了沉睡之中。
梦中他好像不再冰冷的雨中仓促前行,而是被人很小心地抱着,一齐前往什么地方·或许是这种熟悉而安心的感觉实在太过美好,又或许是身体强大的困意作祟,林见雪这一觉好像睡了很久,漫长地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让他从这种恍惚的梦境中惊醒的,是耳边一道陌生的中年男子声音··“……这次的诊断结果,还是与之前一致·”·林见雪一瞬间清醒几分。
诊断,什么诊断·等等,是有人发现他了,然后……把他带到这里来了·这里又是哪里·他猛地睁眼,眼前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身下是柔软的床榻,身上盖着软和的被子。
自从灵力散失后,他在夜间的视觉能力也逐渐减弱,所以现在这状况,恐怕是褪化到了跟普通人一般的程度··林见雪随即镇定下来,很快发现远处有另一人的动静。
那人隔得有点远,说话声朦朦胧胧的,像是在对先前那个男声对话··看样子,他是被人发现后带到了这里,可那个人是谁是抓他的还是无意中带他过来的他现在又身在何处·最重要的是……他们诊断出了什么·林见雪心底掠过一丝不安,心脏仿佛悬在半空般,跳动也略微急促了。
他悄悄坐起半身,朝那个方向贴近一些,想听得更清楚,可那两人的对话似乎已经结束了··某种直觉开始突突地跳动,心跳也莫名加快,好像在暗示什么··他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想退回去躺好装睡,已是迟了。
面前厚重从床帘都被撩起,一道高大的人影出现在眼前·林见雪只匆匆扫过一眼,还未来得及确认什么,下意识朝后退了一点··那人似乎对他醒来没有丝毫惊讶,对他躲闪的反应也没有丝毫惊讶,径直坐在了榻前,手中端着什么东西送到他嘴边。
清苦难闻的药气扑面而来,林见雪几乎是本能地皱眉推开,想也不想挥手打向那只药碗·黑暗中的汤药好像撒了一点在榻上,所有动作都只在刹那间发生。
林见雪半空中的手还未收回,便感到一只微凉的手紧紧扣住他下颌,紧接着,一片温凉的柔软贴了上来,强制- xing -地撬开他齿间,清苦的药汁被送了进来··生子仙侠修真年下·“……唔”林见雪控制不住地呜咽出声,随即大部分药汁被他咽下。
对方的气息强势带着一点不可抗拒的侵略- xing -,林见雪眼睫不住地抖动··过了好一会,对方终于退出,留恋般停留在他唇角,慢慢地吻着他··“你……”林见雪眼角浸着水汽,微微喘.息着,好半天缺氧的大脑才终于开始运转。
某种尖锐的直觉让他心跳骤快,熟悉的气息和感觉让他指尖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这个人,这个人是……·他几近绝望般闭了闭眼,逃避般侧过头,只口不提他的身份,只是颤声道:“这是……什么药”·对方闻言一顿,扣住他下颌的手轻轻磨蹭了下细腻的皮肤,带着几分亲昵和说不出的暧.昧。
林见雪听见对方沉沉的嗓音响起,一字一字清晰无比,语气温柔至极:“是安胎药啊,师尊·”· · ·第47章 ·空气仿佛凝滞了··林见雪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即剧烈地挣扎起来,仿佛是想将面前这个人推开。
对方反应比他更快,放下药碗后,膝盖抵入他腿.间,三两下将人桎梏住,按住对方的手腕却又很小心,似乎是怕弄疼了他··“你,”林见雪呼吸有些急促,慌忙间脑子里只有想躲起来的念头,难堪地喘道,“你放开我”·顾行渊鼻尖几乎触到他的侧脸皮肤,一双深不见底的金眸微眯着,望进他眼中,沉声道:“你果然知道。
是因为这个,你才要走的吗”·林见雪下意识咬紧了唇,望向对方的目光带着不自知的紧张与防备,他喉头动了动,艰难道,“不是的,我没有……”·他闭了闭眼,声线有些飘,透着股难以言状的脆弱感,好像被人抓住了最柔软的部分:“……行渊,你先放开我。”
顾行渊眸色微变,并未听从他的话松手,而是很仔细地盯着他,迟疑好一会儿才开口,仔细听来声线中竟有些不易察觉的紧张:“孩子,是不是——”·“不是”林见雪浑身都僵硬了,长睫剧烈颤动,仿佛某种炸毛的动物,“不是你的”·气氛沉默了几秒。
“不是我的”顾行渊缓缓重复,语气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信了还是没信··林见雪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难堪地垂下眼睫,片刻后脸色忽地白了一分:“唔……痛”·顾行渊如梦初醒般松开手。
林见雪迅速收回手,无意识揉了揉被捏痛的手腕,突然感到对方挑开他衣摆,温热的手掌一点一点覆上他腹部··“不是我的……那是谁的”·林见雪浑身一颤,慌忙想阻止对方,刚想开口随便编个什么人,又听对方喃喃着,好像在问他,又好像没在问他:“为什么不是我的”·他眼皮一跳,仓促间也来不及思考对方语气中的异样,只觉得现在这个姿势太过不妥,往外推了推对方的手:“当然不可能是,行渊,我们、我们是师徒啊,你先放开我,这个样子实在……啊……”·林见雪眼角浮起一层水汽。
“师徒”顾行渊意义不明地笑了下··林见雪感到对方低头贴着他耳侧,细密地吻了上来,语气带着寒意:“师徒怎么了师尊明明和我……为什么不是我的师尊,难道你还和别人……”·林见雪咬紧了下唇没有出声。
对方的吻从耳侧移到唇角,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林见雪又羞又恼,脑子里一团乱,只是咬牙强撑着保持一丝理智,咬死了不再透露半个字··对方居高临下注视着他好一阵,微凉的指腹揉过他咬得泛白的嘴唇,似是叹了口气:“罢了,先把药喝了。”
林见雪感到对方松开他,将一旁的汤药送到他嘴边·清苦难闻的药味直扑而来,林见雪皱了皱眉,抿紧唇一动不动,一副拒绝的姿态··“师尊不愿意的话,徒儿只好亲自喂了。”
林见雪回想起什么,眼睫一颤,终于顺从地张开了口··顾行渊端药的手很稳,随着林见雪喝药的速度一点一点倾斜,没一会儿一碗药见了底·他用细绢仔细地替对方擦过嘴角,淡淡道:“今天太晚了,就没有给师尊准备白桃糕。”
林见雪侧过头没应声,眼皮一搭一搭的,好像很困倦的样子··顾行渊将他塞进软和的被子里,替他掖好了被角,指腹顺着对方墨色的长发,滑至雪白的脸侧:“先睡吧……”·浓重的睡意如浪潮般翻涌而来,林见雪意识逐渐模糊,终于两眼一闭,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中。
梦中的他好像走了很远,周遭的环境陌生而熟悉,令人不知身在何处··远处天边传来雷声阵阵,暗沉的天色中,眼前的一切被大雨阻隔,模糊不清·这个场景像极了他离开妖宗殿的时候。
林见雪孤零零站在这片大雨中,本该感到寒冷,却丝毫没有这种感觉·低头时才发现,原来身上披着一件赤金色外袍,源源不断的温度从外袍上传来,仿佛某个人熟悉的体温。
“师尊·”·他听见身后一道微沉的声音,随即有人将一把桃花伞撑在他头顶,将他圈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这个人是……行渊。
林见雪安心下来,他任凭对方抱着他,听着对方一声声叫他:“师尊……”·语气温柔至极,声音却越来越远··“等等。”
林见雪察觉到不对,下意识回头想看看身后的人,却只见到雨中走远的一道模糊人影··生子仙侠修真年下·头顶的伞因为无人支撑,倏然倾倒下去,冰冷磅礴的雨水瞬间落了满身。
林见雪顿时一个激灵,朝远处迈出步子,脱口而出:“行渊,等等……”·脚下有什么东西应声而碎,阻止了他迈出的步子,仔细看去,竟是一壶摔碎的空酒壶。
寂静空荡的空间里,不断回荡起那夜顾行渊问他的话:“师尊,现在够了吗”·林见雪心尖一颤,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顾行渊自己灌酒的场景。
他面色顿时白了几分,终于将当时没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不要……不要啊行渊,别喝了…·…”·可眼前的人似乎听不见他的话了,赤金长袍的帝君不适地皱着眉,醉眼朦胧地看他一眼,眼底的情绪浓重地让人心疼,随即又闭上眼,强撑着一壶接一壶地将酒灌下。
林见雪心脏发痛,慌忙上前一步,想阻止对方,却发现面前的人只是个残像,根本无法阻止··“够了,行渊……”林见雪喃喃着,“快停下……够了行渊,别喝了”·声音划破天际。
眼前的梦境骤然破开,林见雪猛地睁眼从梦中回到现实,周遭已是天光大亮··心脏在胸口急促地跳动,刚才最后的那句声音好像很大,也不知有没有在梦里喊出声。
林见雪揉了揉额角,倏然坐起,下意识转头看向床榻外,想寻找什么·他抬头,正正看见一身赤金外袍的帝君,好端端地站在房中,周遭没有半分酒的味道··林见雪盯着那道身影,悬在空中的心突然安定下来了。
顾行渊似是没有料到他突然醒来,也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望过来的目光带着一丝错愕·他手中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站在那里,神色少见地有些迟疑··两秒后,顾行渊眉心蹙了下,转身将那碗汤药递给身后的人,低声吩咐道:“以后让灵蕴仙君不要熬汤药了,就把药……全部换成丹药送上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以后晚上十一点之前没更就别等了吧or2·大家早点睡早上再来看qaq· · ·第48章 ·顾行渊说完,林见雪才缓过神来,对方误解了什么。
看来方才自己在梦中,真的喊出了声,以至于顾行渊听见后,以为他是在说不喝药的事·恐怕此时在对方眼里,自己是个甚至在梦中都不愿意喝药的人了··林见雪反应过来后,莫名有些尴尬,梦里那股心悸的感觉还未完全消散,看见顾行渊的时候就忍不住想上前去。
“行渊……”林见雪朝他走了一步,刚念出这个名字,却见顾行渊脸色一变,两步冲过来将他打横抱起,扔回了榻上··“你下来做什么”顾行渊面色很沉,冷冷的语气让林见雪一愣。
不等他回过神,便感到自己冰冷的双脚被一双手握住了·林见雪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方才未着鞋袜便踩在了冰冷的地面··也不知是不是用了灵力的缘故,顾行渊的掌心很暖和,蹭过那双雪白的足踝时,带给人一种温度滚烫的错觉。
林见雪眼睫一颤,只匆匆扫了一眼便移开了··这气氛莫名有些微妙,他觉得耳根像有热气蒸腾而上,忍了几秒后,不自然地缩了缩脚道:“行了,没什么的……”·脚踝被对方的手扣住,微一用力拉了回去。
林见雪抬眼,正对上对方那双沉沉的浅金色长眸,沉默的僵持中,林见雪不消一秒便败下阵来,侧过头任凭对方动作··直到脚心被弄得温热了,耳根也烫得不行,对方才放开,又扯过被子盖在了他身上。
“师尊现在还是不要到处跑·”顾行渊语气淡淡,林见雪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似乎还有别的意思··“不然的话,”对方凑近他几分,轻声道,“为了师尊的身体着想,徒儿只好用些强制手段,将师尊留在床上了。”
“什么……”林见雪抿了抿唇,背脊下意识绷紧了,对方却只看了他几秒,便起身走开了··门外有人禀告,似乎是送了药过来。
顾行渊接过盛药的盘子,走到榻前坐下,递到林见雪面前··“这是让灵蕴仙君把药制成了丹药的样子,面上还加了些利口的草药调味,吃起来会比汤药好得多。
师尊试试这个如何”·面前是一张青瓷盘子,里面有一颗拇指大小,**淡青色的丹药,闻起来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清新草叶味,确实要比昨日清苦的药汁看起来好得多。
不过……·他想起这药的作用,顿时面色一僵··顾行渊静静看着他,面前人身上只一件薄薄的中衣,雪白的脖颈皮肤在晨光中几近透明,好像泛着微光一样,一直延伸至微乱的领口深处。
也不知什么原因,分明都是这样一副清冷疏离的面容,此时看上去,好像比以前多了几分难以描摹的气质·好像皮肤更加细腻,·也更加柔软了,让人忍不住想亲吻上去。
顾行渊眸色微微变了,闭了闭眼冷静下来,沉声道:“师尊不愿吃药吗”·林见雪眼睫一颤,薄薄的唇角抿紧了,仿佛觉得很难堪般,依旧一副僵持着拒绝的态度。
顾行渊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正要将丹药送进自己口中,林见雪眼皮一跳,慌忙伸手阻止他,一把拿走了那粒丹药··“顾行渊,你……”林见雪瞪着他,似乎是觉得难以启齿,耳根有些发热,“你怎么能、怎么能做出……”这种举动·昨夜精神不济来不及反驳,现在眼见顾行渊又要用嘴喂药,林见雪觉得简直放肆,这是徒弟能对师尊做的事吗哪家的徒弟敢做出这种举动简直、简直……太过放肆·顾行渊面色不动,表情极其自然地道:“师尊若是不愿吃药,徒儿也只能用这种方法了。”
生子仙侠修真年下·“你还知道我是你师尊……”林见雪咬了咬牙,似乎气得狠了,白皙的面上泛起一层薄红,“你这可有半点当我是师尊的样子”·空气凝滞片刻,林见雪感到对方灼热的目光似乎扫过他嘴唇,随即下颌被对方微凉的手指扣住,对方头一低,唇上覆上一片- shi -热的柔软。
·“——”林见雪双眸微微睁大,下意识想斥对方,嘴唇微张却被对方顺势而入·双手微弱的挣扎被死死压制住,好一会儿后,对方终于放开他,沿着他的唇角细密地吻至侧颈,林见雪眼角泛红,克制不住地微.喘一声。
“师尊明白了吗,”顾行渊沉声道,呼吸时的热气拂过耳侧,“这就是我想对师尊做的·”·林见雪心跳几乎停了一拍,随即更加剧烈的跳动起来。
顾行渊温柔地吻了下对方,继续道:“除了这个,我想做的还有很多……”·“唔——顾行渊、你住手你这个孽徒”林见雪慌忙按住对方的手,尾音因为刺激而略微变调。
混乱中,林见雪悲哀地发现,他竟然无法狠下心用力将人推开,甚至连对对方真正地生气都做不到··片刻后,顾行渊终于放开他,林见雪眼角- shi -润地急促喘.息,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顾行渊低头在他唇角亲了下,拿过一旁的手绢擦了擦手,伸手覆上他腹部,缓缓道:“这里……师尊实话告诉我吧·”·林见雪咬了咬下唇,半晌才轻声道:“不是……不是的。”
话虽没有说完全,但这个不是是什么意思,两人都再清楚不过··顾行渊在他唇角咬了下,长眸微眯:“撒谎·”·林见雪眼睫颤动:“确是实话……唔”·顾行渊嘴唇贴在他耳边,呼吸时的热气拂过耳侧:“既然不是,那师尊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又是什么时候与师尊……嗯”·林见雪咬紧了下唇,受不了般摇了摇头,半个字也说不出。
顾行渊眸色微沉,·下颌紧绷成一条直线··片刻后,林见雪彻底无法思考了··顾行渊垂眸看了他一会儿,一声轻微的叹息消散在空气中·他低头温柔亲了亲林见雪嘴唇,将人抱起后,走向了房间外。
林见雪朦朦胧胧中挣扎出几分意识,轻声问道:“这是去哪儿”·“我带师尊去沐浴清洗一下,不然师尊会觉得不舒服的·”顾行渊淡淡道。
林见雪耳根彻底变红了··顾行渊目光扫过耳后那片细腻的皮肤,似是想起什么,又道:“再过两日……”·“什么……”·顾行渊顿了一下:“再过两日,便是师尊体内的情毒发作的时刻。”
怀里的人僵硬了一瞬··“放心,师尊现在的状况不允许,徒儿不会乱来的,徒儿会想其他办法帮师尊解决的·”·“你……”林见雪咬牙道,“这个毒就不能清除掉吗”·“嗯,”顾行渊低声应道,“徒儿一定会想办法的。”
 · ·第49章 ·一大早就被人抱入浴池,林见雪觉得自己仿佛变成某种鸟类,恨不得把头埋起来··幸好去浴池的路上,并没有撞见什么人,也就无人瞧见他这副样子。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林见雪侧过头看了看四周,这个房间内的景象很是熟悉,正是他飞升第一天掉入的房间·看来,他们已经回到仙界了,顾行渊的动作还真是快··“我……我自己来。”
林见雪不自在地推了一下顾行渊的手,却无济于事··对方一点一点将他的衣服脱下,虽然动作并无出格的地方,以前帮他脱衣服的时候也不少,但此时此刻,林见雪莫名觉得有些难堪,好像在对方面前赤身裸.体是一件很不好意思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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