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教授非人类 by 碧山二凡(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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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教授非人类 by 碧山二凡(2)
·没有人说话,两人就这样眼对眼互相瞅着··都云谏穿着软绸的家居服,领口微敞着,隐隐露出形状姣好的锁骨·面色微白散着冷气,唯有眼尾的殷红小痣添了一份人气魅感,长到过分的睫毛上下扫动,满满都是初恋感。
恰好有阵风穿堂拂过,像是故意撩起男人耳际发丝,暧昧婉转地在许白焰心尖撩拨着··他两只手都被裹上纱布,额间还有未干的汗渍,乍一看还有些滑稽可笑,但许白焰的目光落在他深邃如湖海的眼眸里,就再也移不开眼睛。
一想到他是为了救他才会是如今这副模样,许白焰突然又眼下一酸……正准备说些话打破僵局,下一秒许白焰就看见都教授面色突变··他好看的眉眼略带惊恐,在许白焰不明所以的眼神里,声音打颤:“那……是什么”·言语间包着纱布的手直指肉香飘来的方向,纵有纱布隔着,许白焰也能感受到那手抑制不住发颤。
没等许白焰回应,男人似乎身体有些支持不住,站直的腰背微微蜷缩地躬下来,难抑的痛楚混合喘息从紧咬的唇齿间溢出来··许白焰赶忙走上前去一把扶住他,把男人掺到沙发上小心背靠着躺下。
喘回口气,男人就片刻不带歇地眉头皱成团,望了望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片刻目光又望向他,眸光里隐约诘问和忐忑的意思,似乎在等他给一个解释··“是蹄花汤,我点的外卖,想给你补补身体。”
许白焰边给男人倒了杯水边说着,余光见男人似乎松了口气才突然醒悟,难不成都云谏是误会他把他的小公鸡炖了·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科幻都市异闻·“你是在担心那鸡不是让你给一个男生寄养几天了吗”许白焰失笑。
说着拿出外卖附赠的塑料碗,满满乘了一碗放在都云谏身前·“你家里怎么没有厨房呢连碗筷都没有君子远庖厨也不是这样远的吧”·闭眼养神的男人闻言略眨了眨眼,极深的双眼皮褶子疲惫地往上抬了抬,犹豫着轻声说:“我……我不会做饭……”说罢还略带惭愧地敛唇笑了下。
“你一天没吃了想必饿了吧,身体太弱得好好补补·”既如此,他岂不是每天都在吃外卖,许白焰深觉不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想着先把人喂饱了再说。
都云谏略微垂下的黑发遮住了眼眸和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许白焰却分明感受到男人闻言身体再次一僵,注视着自己的目光尴尬地避开,久久没有应答··许白焰有些意外,瞥了几眼后才迟钝地醒悟过来。
“你看我,你两只手都受伤了怎么吃呢我来喂你吧……”说着许白焰就热情地用勺子乘了一口汤,颇为细心地吹吹后凑到都教授嘴边,还周到地用手在勺子下接着,避免让汤水油渍滴落到他衣服上。
男人视线下移,落在这勺汤水上,僵住的唇角勉强敛了笑容,往日清明沉郁的嗓音还有些沙哑:“我……我不饿,我不想吃·”·“怎么会不饿呢”许白焰使出对付病房小朋友的战术,连劝带哄地想把肉汤喂进去,平日里风度翩翩的为人师表在讲台上挥斥方遒,没想到此时却比小朋友更难哄。
他使劲别过头去,只把侧脸对上勺子,还好许白焰收的快,要不然这一口汤就撮合到脸上去了··他小声嘟囔着:“我不吃……我不想吃太油腻的。”
活像一个耍- xing -子的小孩儿,许白焰突然觉得,平日里虽然面上笑着,但实则冷漠疏远、仙气十足的都教授突然变得真实起来,他也会有不喜欢的,也会挑食耍小脾气。
许白焰有些哭笑不得,下意识环视四周想找点清淡的吃,又突然想起这个家里,论起吃的来当真是家徒四壁··就径直在茶几上拿起了一个苹果:“那我给你削苹果吃吧。”
都教授头倚靠在沙发枕上,目光落在嘴边的苹果块,依然是极其礼貌的微笑着,眼底一片复杂情绪却让许白焰有些看不懂,他再次拒绝道:“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你是为了我才受伤的,我当然要照顾好你啊,不过就是喂你吃个苹果嘛·”·许白焰眼神无辜地望向他,语气满满都是卑微祈求,都云谏突然有些心软,一瞬间脑子里理智全无,被这莫名的情绪占据。
他下意识地微微张嘴,把那块苹果含进了嘴里,以往清脆爽口的苹果不知为何有些甜的腻人,就像裹了一层蜂蜜,甜到掉牙的口感让他有些难以适从··他边咀嚼着,边眼神不经意地注视着眼前的男人。
许白焰,这个男人当真像他的名字一般,一缕苍白火焰蓦然窜进了他平静的心,照亮了他黑暗的灵魂··· ·☆、第十五章· ·“医院准了我几天假,我也托人给你请了假,这几天你就先好好休息,养好身体。”
许白焰边说着话,边把被子掀开,小心扶着都教授躺上床去··隔着薄薄的家居服,许白焰都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的冷气,就像从骨髓里生出来的寒意,感觉自己抱着台空调似的。
有些困惑地蹲到床脚取下男人脚上的鞋,不小心触碰到男人的脚背,冷白肌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分明,冰玉似的触感让他更加担心··“教授,你的体温好低啊,会不会是发低烧了”·作为医生的警觉让许白焰登时就伸出手去,想要覆盖在教授的额头,但男人抿嘴一个扭头避开了他的手,眼神也闪烁着避开。
·许白焰无奈地瘪瘪嘴,想到这是个不太愿意袒露自己的人,只能自顾自地找双厚袜子给他穿上暖暖脚··谁知在卧室衣柜里找了半天也只找到薄袜子,聊胜于无地给教授套上去。
手指触到脚指尖时,白玉似的圆润指头往被子里一阵瑟缩,都教授确实对于别人的肢体接触有些不习惯,但因为能力使用后的虚耗期还没过,他周身都还没恢复精力,费劲力气也只能略微把脚缩了缩。
强忍着困意略微抬眼,本想直接出声拒绝,但一看见许白焰半蹲着为他套上袜子,动作细腻轻柔地像是对待一块易碎瓷器,眼神认真而柔软,让人不忍发声打断··他愣了半晌,一双眼睛紧盯着许白焰,但又像是透过他看着另外一个人,许久轻叹一声,随即撇过眼去。
虽然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心胸外科医生,但对于教授的病情,他还是不太明白,虽然没有明确外伤,但他却一直处于一种气息奄奄、精气虚耗的状态··打电话问了问医院做检查的医生,他们的回答也只是说本体存在毒素侵蚀伤,许白焰想了半晌没个结果,也只能勉强认为是剧烈运动后导致身体负担压力过重造成的。
教授需要休息,许白焰随便聊了几句就出了房间,两人很默契地没有提起关于那天意外的事,许白焰也没有提起为什么他要私自离开医院的事,他自己不说,许白焰也不愿意去揭别人的隐私。
他小心地关上了门后就背靠着倚在门上,半晌身体滑下去蹲在墙角,眼神复杂,心里发乱··整整一天,其实他一直都在想:都云谏喜欢他吗·他会不会真的只是见义勇为,而他却一门心思理解错了又或许他只是不善言辞,不知道如何把自己的心思讲出来·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他紧紧怀抱着自己的模样,他用手小心护住自己的后脑勺,还因为担心而低声询问自己是否还安好,他……·把吃剩的外卖盒放在门前的垃圾桶里,在庭院里竹林下的躺椅上摇了摇,又晃悠着去琴房胡乱弹了两下。
许白焰第一次发现原来不出去闲逛,在家里也能这么有趣,或者说是因为这个家里有都云谏··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科幻都市异闻·过去的几年里,他的生活没着没落的,整天三点一线的生活着,一有闲工夫,就想着拉着人去商场、去夜店、去尽可能人多的地方。
但真的去了又会发现,自己不过是热闹外边的人··曾经那段感情太沉重,拖垮了他的心也撕裂了他的生活,而现在,他的心里好像住进了另一个人,他在的地方就好像有光。
这一晚,许白焰在沙发上睁眼到半夜毫无睡意,翻个身换了个姿势,耳边突然隐约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巨响,他惊惶坐起来环视四周,唯恐是小偷潜入来谋财害命的··略微静下来后,许白焰发现声音仿佛是从都教授的卧室里传来的。
来不起细想,登时就小跑过去一把推开房门,生怕又发生什么血迹斑斑的意外··好在教授安然无恙,他上半身扶在书桌旁稍微站住,对上突然推门而入的许白焰面露尴尬和些许意外,略微微笑着安慰道:“我没事。”
昏暗的橙黄小夜灯散发着微光,地面似乎有什么碎片状物体,在光下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许白焰不小心踢到后便响起连声脆响,像是玻璃·仿佛是都教授不小心打碎了放在书桌上的相框。
“你先别动,我来打扫·”连忙制止都教授伸手想要帮忙的动作,许白焰走出房门拿出笤帚,小心地迅速把碎片收拾妥当··还在碎片堆里捡起一张相片,昏黄灯下看不清上面是什么,只隐约能看到是一个年轻女- xing -。
画质很旧,像素差到在这种暗黄的光下几乎糊成一团,应该是很多年前的老照片··丝毫没有在意教授见他捡起照片时瞳孔微张,许白焰随手把照片放在桌子上,又连忙上前搀住教授,轻声说道:“教授,你想要什么直接叫我就好了,你现在做什么都不太方便。”
男人薄唇微启,面露尴尬:“我只是想上个洗手间……”·话一出口两人都有些尴尬,许白焰稍微咳了两声掩饰尴尬,虽然并没有什么作用。
片刻又想到都教授确实两只手都不太方便,便自觉应该承担起这份责任:·“那我来帮你”话脱口而出,语罢又好像不太妥帖··不过他还是直接将教授架着搀扶到了卫生间前,教授本想明言拒绝,但想到自己这状况确实不太方便,倒也不好说话。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在男人难以言说的复杂眼神注视下,许白焰颤颤巍巍地伸出了罪恶的双手··没想到进展这么神速,会不会太突然……许白焰的脑子突然有些发懵,心情很是复杂:有些紧张,有点激动,还带了些暧昧与羞怯。
他慢慢半蹲下来,默默用手扯下了软绸的长裤,露出了内裤的全貌··……应该不止,还有形状姣好圆挺的翘臀和随意一瞥就可知道份量不轻的……许白焰慌忙挪开眼睛,这一切,对于一个空房许久的小0来说冲击太大了。
“你先出去吧,我自己就可以了……”·都教授突然说话,言语间催促着许白焰先出去,许白焰闻言抬起头,蓦然看见一向冷白的脸上居然浮起两团暧昧的红云,眼下的泪痣也突然羞怯起来。
脑中当机,许白焰“嗯”了一声就起身走了出去,还贴心地为教授关上了洗手间的门·随便找了张凳子坐下,耳朵却不自觉地竖起细听着卫生间里的响动,许白焰还莫名紧张地撕起了嘴皮。
半晌许白焰又上前把软乎的教授搀上了床,仔仔细细掖好了被子·出门前倒了杯水放在床头,还往男人手里塞了几颗小药丸:·“我差点忘记了,这是我今下午点外卖时买的感冒药,你现在吃了好好睡一觉,应该发烧会好很多。”
“我等会儿再吃,你先出去睡觉吧,不用管我·”教授微白的面上还隐隐残存着刚才那一抹红,但他依然是不失礼节地回复道,绅士模样活像别墅长廊两面悬挂着的名人画像。
许白焰点了点头,半晌听见门关上的闷响,教授勉强的笑容一瞬间凝固,手里的小药片突然有些烫手··他神色复杂地盯了半晌,一把扔进了床头的垃圾桶,圆粒的药片在桶里滚了滚后安静地躺在了最底层。
不知为何,都云谏这一觉睡得很沉,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睡得这么好,他甚至还做了一个梦,美妙地让他不想醒来··在梦里他听见有人在叫他,是一个温柔中带点愉悦的女声。
“阿谏,阿谏·起床啦~”·他一睁眼,就看见藏在记忆深处许多年的女生站在他面前,浑身上下肌肉酸软无力的不适感瞬间消散,然后他就看见自己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从被盖里探出头来嘟囔着回应着:·“不要,我还想睡。”
向小园轻笑着一把跳上床,毛茸茸的脑袋在他怀里来回蹭了蹭,而后又闪身轻易就躲过他覆上来的手,一把拉开窗帘,瞬间金黄色的晨光就顺着透明的玻璃窗洒落在屋内。
她的笑容逆着光却更加耀眼,让都云谏几乎快要睁不开眼睛··“我给你热了杯牛奶,”女人言语间满满都是恋爱中小女生的甜蜜暧昧,“快起来吃饭”边说着走出去,留下都云谏软软笑着又躺了会儿,而后一脸满足地翻身起床换衣服。
那时他们还住在向小园的小屋子里,60平的小屋堆满了生活的困窘,却丝毫不显得生活苦涩,因为那时的他们是最好的他们··围着围裙的向小园端着一碟荷包蛋走过来,“桌上有切好了的苹果,”都云谏坐在饭桌上,被宠坏了的男人瞪大一双眼,言语间满满都是傲娇的小脾气,“我要你喂我吃”·牙签插上苹果块甜甜地送进了男人微张的嘴里,让他几乎快要舍不得吞下去,他一把拉过小女人倚在自己怀里,学着书上写的,凑上去小心地用唇碰她细腻的脸颊,激起一阵羞怯的惊呼。
六月底的寂静黑夜里,突然一阵短促的短信提示音自床头响起,暖黄色的梦境在下一刻戛然而止,黑暗中熟睡的男人黯黯睁开双眼··纵使不看内容,男人仿佛也清楚地知晓其内容,与梦里世界相距甚远的现实让他突然清醒过来,他突然意识到,时间过去了太久,他也不再是曾经的他。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科幻都市异闻·他从不曾后悔救下了他,但他却并不认可这件事,事情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他怕自己会不自觉地陷进去,这样也对许白焰不公平··· ·☆、意外后续第三天· ·两晚过去,很快就到了第三天。
虽说这两天许白焰都呆在教授家里,但实则教授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休眠养神,连饭也不吃,更别提有机会和他说话谈心增进感情了··就连饭菜也不过是许白焰一勺勺威逼利诱着,男人才勉强吃下一些,但吃下不到俩小时就被吐了个干净,本就面色不好的教授经此更是覆在马桶上面如土灰。
许白焰也是又慌又恼地赶紧找同事,询问着买了几盒温和的胃药加急送了过来,再不敢胡乱跟他较劲··教授手上的伤好得很慢,每每换药和纱布时都会牵扯下皮肉,男人额角冷汗密布,牙间紧咬的咯吱声听得许白焰也是胆战心惊,但好在过了两天终于有点点结痂,许白焰还欢喜地用纱布在教授的手背上打了个可可爱爱的蝴蝶结。
换药时他发现教授的左手虎口处有极深的一道疤,像是被刀用力划拉伤到的,不经意问起,就看见教授眸色一暗,见他不愿意说就扯了几句胡乱掩过了··许白焰自认从来都是一个恋爱脑,他的目光比较短浅,眼里只有那个人,虽然教授整个人就像一个迷,但每天就光看着他,心里就仿佛憋着一脑子的小幸福。
他也曾不经意间在反光的大理石墙面上看见过教授偷撇他的眼神,下一秒迅速就转开,模糊地有些看不清,但他感觉到这眼神并非普通朋友间的随意,那眼神里分明有光。
第三天恰好赶上是周六,许白焰早早就接到了父母催促他回家的电话·教授的状态已经比第一天好了许多,基础的个人生活已经勉强不成问题··许白焰也不忍心打搅此时依然在休息的教授,就在桌子上留了张字条,说了下理由才脚步放得极轻地关门离开。
在他开门走出去的刹那,卧室里本应闭目熟睡的人睁开了眼,纱布下的手慢慢收紧成拳头,额角的汗水滴下来模糊了视线··站在别墅门前回头望,许白焰突然有些不舍,虽然他只不过才短暂呆了不到三天。
开车前往父母家时,路过了好几天前那家宠物医院,时间也还早,许白焰兴致一起,就顺道下车去看看那只被他和都教授救下的小黑猫··去了才知道猫咪已经被领养走了,但领养前曾拍过几张照片。
经过几天精心喂养与治疗,小猫咪早已从最初的弱鸡小黑团子变成了一只毛色光亮的猫咪王子,镜头下它晶蓝色的眸子扑闪扑闪,焕发出异样的明媚神采··那双眸子像极了教授,温柔的月亮被揉碎成一撮星星,融化在他的眼睛里。
许白焰的心里柔软了几分,突然觉得自己周身充满了力量,言语兴奋地给老邓告别,就差没有蹦跳着上车奔向父母家··虽然他知道,他即将面临的是一场恶战··在遇见教授前他没有一件拿的出手的心事,而现在他想把这个人郑重介绍给所有人,这是他想要喜欢的人。
隔着门都能听见两个大嗓门在大声讨论着,开门进去,老两口却齐齐住了口,见他站在门口全都面露凝重地坐下··两人表情严肃地坐在客厅两侧沙发上,对上他一个人站着,气氛莫名有点像三堂会审。
许白焰也知道他们想说什么,收了收懒散的笑容,乖巧地双手- jiao -合坐在下方··“白焰,之前我和你爸去了江大,见了你说的那个男人……”许母斟酌着开口,许父坐在另一侧面无表情,脸抹得老长,像极了年轻时任课的那股严肃劲儿,手里还攥着一只香烟。
青烟从火星子里幽然腾起,模糊了父亲的脸显得苍老了许多,他分明已经很多年没有再抽烟了··“他虽然长得不错,各方面条件也很不错……”,自从儿子口中得知他居然是个同- xing -恋,还有了一个男朋友,许母当时就慌了,四处托人,委婉地了解了一番这个带坏自家乖儿子的男人。
这男人确实履历很优秀,但他们就是总也想不通,看着这副模样更是哪哪都看不顺眼,那人眼角下一枚泪痣简直要将魂都勾去似的··“我们也去和他谈了些,说实话这个人我们不太喜欢……”一想到去找他时,他非但没有丝毫歉疚的自觉,整个人还很刚直地说不知道错在哪里,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许母不满意,但她还是不想说得太撕破脸,语气也是极尽委婉。
“白焰,你再去接触接触女生吧我们不想……你不要走这条歪路了好吗你也知道同- xing -恋……这个圈子有多乱多麻烦,我们已经选好了一个姑娘,你要是见了肯定喜欢听话,啊。”
·以前和领居亲戚家长里短的,经常会听到哪家哪户的儿子同- xing -恋,日子昏天黑地得过着,什么毒品赌博艾滋病啊都沾上了,两口子朴实了一辈子,愣是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也会走上这条路。
儿子从小就听他们的话,无论是大学、专业还是职业,这一次不用想肯定是别人唆使带坏的·本着好歹也接受过教育,也实在骂不出什么腌臜话,原本准备好好教育那个男人,不料半路冒出个许秋舫……·在家冥思苦想了好几天,许母又到处查阅资料,想着动之以情期盼着儿子迷途知返。
“其实我之前骗了你们,那个男人不是我的男朋友,”许白焰抬眼注视着两位老人,想着为教授的形象想叫屈,“他当时也不过就只见了我一面,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们也是很正常的。”
闻言老两口黯淡的瞳里明显亮了起来,许白焰都看在眼里,但他实在不想就此住口,还没等他们松口气,许白焰再次张口说道:·“之前我几乎不认识他,但是现在,”,男人眼眸里闪烁着坚毅的亮光,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话:“我喜欢他,我现在是真的想要去追他。”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咱们家丢不起这个人”许父呼吸粗重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手里的烟头胡乱挥舞着,散落的烟灰几乎快甩到他脸上。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科幻都市异闻·这还是许白焰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这么生气,活像一头要吃人的狮子张开血盆大口,但他狠心咬咬牙,丝毫没有退让地抬起头,直面父亲写满愤恨的双眼。
“这几天我没有上班,因为我上班时出了意外,被领导准了假·”·“什么……意外”话题陡转,许父攥着烟的右手闻言颤了颤,眼里颇为认真的审视着眼前的儿子,许母也顾不上其他的,登时蹭的一声站起来,慌忙走上前拍了拍儿子周身,言语间有些慌乱:·“什么意外那你有没有伤到哪,怎么也不和我们说”·许白焰示意他们安心,安慰地略微笑笑:“医院大楼外一个花盆掉了下来,而我刚好就在正下方……但是我没有受伤,是都云谏救了我。”
他自顾自地说着,言语间语气与眼神都柔软起来:“他扑过来推开了我,要不是他我可能就被砸死了……他为了救我伤的很重,这两天都躺在床上不能工作……”·“他真的很好,他让我又有了青年人的冲动与稚气,一看见他,我就觉得安心。”
虽然教授不太会表达自己,但许白焰相信他对自己也是有感觉的,不然怎么会奋不顾身地营救自己·许白焰试图用那些漂亮的句子来形容教授,但是不行。
他在心里组织了许久,想要把最好的教授呈现给父母亲,但每每想到他眉眼一弯熠熠生辉,就让许白焰觉得,不行,这些文字写不出他眼里的星辰,无论哪个词,都及不上教授半分的惊艳。
听说这件事,老两口一口气堵在喉咙口,释放不出来却又怎么也咽不下去,眉眼下垂半晌没说出话··隔了许久许母又尝试着说话:“这么多年你不也好好的,你只是太忙了,太少接触女生了,少到你误以为自己喜欢男人……不过是碰巧冒出来一个人,他长得又好看吸引了你,又碰巧热心爆发救了你,你怎么知道这就是喜欢”·“你还太年轻,万一你只是误把感恩的情谊当做了爱情呢”·许白焰突然被问住了,或许……他只是被美色迷惑然后又因为救命之情想要报恩……但他此刻并没有心思细想。
此时的他满脑子都是许母刚刚说的话,像是触碰到逆鳞,他压抑多年的话此刻几乎快要抑制不住从裂口里喷涌··“这么多年我好好的你知道我这么多年怎么过来的吗”许白焰突然有些胸口发闷,“你觉得我整日嘻嘻哈哈地日子过的还不错,是吗”·“其实不是,我每天都过得不好。”
“我大学期间第一次发现自己的真实- xing -向时,我比你们更恐慌,但是我不能说,我不敢说,我看着自己喜欢的男生甚至都不敢向他表露一点点真心……因为同- xing -恋是丑恶的,是肮脏的。”
许白焰发觉情绪有点激动,连忙屏息稍稍平缓一下语气,但眼眶却是难以抑制地发红··“我也想成为一个正常人,但是我的眼里就只有他,我改不过来……后来,他就有了女朋友,他结婚了,现在还有了孩子,”说着许白焰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失笑地用双手合拢掩住双眼,却依然有晶莹水迹在指缝间溢出。
“只剩下我一个人,抱着自己不敢说的秘密过了这么些年,我每时每刻都觉得自己快疯了”·“是的,我一直很听话·但是在这一方面,我不想妥协,我想堂堂正正的做自己,我想喜欢我喜欢的人”他目光幽幽地注视着老两口,言语间郑重地告诉他们:·“同- xing -恋不都是败类人渣,我们也是有尊严有原则的正常的人,我们只不过是喜欢的人恰好与自己一个- xing -别罢了。”
“你们能懂我吧”·许白焰言语激动却又极注意措辞,一番话语完毕后,他唇角略微上扬,想达成自己与父母这辈子第一次的真正交流与和解。
 ·☆、原本想约你· ·和迷迷糊糊的许白焰一样,都云谏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手救他··漫长的定格人生中,他遇到过许多事,也曾亲眼目睹过人被意外夺取生命那刹那的血腥模样。
但他早已不是最初那个冲动热血的青年,见到什么都要横叉一脚,他明白,自己终究只不过是地球的一个过客··人生在原地停滞了许多年,久到他已经跟不上这世界流转的时间。
但在花盆掉下来的那一瞬间,就像一滴润滑油滴进了干涸已久的齿轮,他突然又听见了时间流逝的嘀嗒声··他只是想着,那一刻,他需要他··他使出连自己都已经快要忘记的超能力,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把抱住了他,入手那一刻怀里如暖春木叶般清香的人,如自己所想的那样,让人归于安心沉寂,但却又让心一阵阵悸动。
淡金色的晨曦西沉化作暮光,都云谏起身下了床,强忍着脑内一阵晕眩,细眯着眼小心地扶着墙走到了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存放在里面的一封信··信纸微皱发旧,其上记载的时间是2108年,若是许白焰在场,一定会想起记载着相同时间的那本幼儿读物,与那本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不同,这封信字迹清晰工整,分明就是在2108年,教授出生年份两年前的2108年。
信封口处的胶体早已凝固,秀丽端庄的笔记写下“都云谏收”几个字,信的内容其实他也早已烂熟于心··这是三十二年前向小园亲手写给他的,信里她说她已在和父母商量谈判,相信不久之后他就能被家人接受,然后娶她过门。
他曾欢喜地一颗心相信她,那段日子他甚至日夜将这封信放在胸口的位置,仿佛这就是整个世界·后来,他终于在难耐的苦等中等来了一封请柬,而在这场盛大的婚礼喜宴上,新郎却不是他。
他极喜欢与母星截然不同的地球风光,曾经他和她也曾手挽手去过这地球上许多地方,而后他一个人再次去了这些地方,一点点艰难划去她曾烙刻在他心里的痕迹··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科幻都市异闻·留下的定情信物被他销毁干净,上次的点苍山爱情锁不过是漏网之鱼罢了。
那天,他把它从栏杆上一把扯下然后扔下山崖,心里居然是一阵畅快与轻松;一月前向小园来江宁见他,见到满脸褶皱、步入暮年的她,他的心情也并没有想象中的痛苦与沉重。
或许,这么多年他终于彻底把这段错误的感情放下,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一直存着这封信,午夜梦回间也曾经常忆起多年前那份单纯的欢愉与幸福··许白焰的出现,像极了当初的向小园,而这或许也是都云谏从熙攘人群中唯独记住他的原因。
他像一束星际外来的光,蓦然将都云谏从长久的寂静里解救出来,他有意无意地出现在自己死水一般的生活,然后最终把它搅的一团乱··都云谏的爱情从不局束于- xing -别,他从来只注重感情与人,若是问起他对于许白焰究竟存着什么感情都云谏自己或许都说不清楚。
他已经不是一个会再次轻意爱上人类的青年··或许他许白焰不过就是一个漫长岁月里顶替向小园存在的人罢了……因为那仅有的几分相似,他便向他多了几分关注与留心,甚至还因心软连带着救了他一命。
意外发生前一刻他正与向小园通电话,她说她想亲手把曾经最重要的信物郑重地还给他,他便能够把它交给真正能够共度一生的那个人,他轻笑着再次拒绝··他说:“地球上,不会再有这样的人了。”
话音刚落,他就偶然瞧见了楼墙外的许白焰,接下来发生的事顷刻间就错了他的意,也颠覆了他对自己的认知··攥住信封的手猛然用力,都云谏余光却瞅见手背上纱布粗糙系上的蝴蝶结,做作而妖艳地在晚风中摇晃,登时睫毛微颤,原本冷硬的眼神一刹那闪烁。
教授这边梳理着情感分析,许白焰那边也同样困扰··一股脑把自己多年来真正的感受全盘托出,他甚至没有在家吃午饭就匆匆出了门,随便找了家奶茶店呆坐了半晌,又一通电话把许秋舫约了出来。
父母需要时间缓冲,他也一样需要好好缕缕自己的爱情线,此时萦绕在他脑子里的都是母亲的那句话,他不过只是单身久了碰巧遇到一个看的过眼的貌美人,又碰巧遇上他热心爆发救了自己一命,感动和色- xing -一时涌上脑门,就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许白焰删繁去简地简单讲了他和都教授之间的故事,其实要真说起来他和他真正的关联,也只是从这场意外才有了些真实的进展。
还是救命的关联,这份恩情说起来太重,重到让许白焰担心:他只是单身太久,再加上这份恩才会饿虎扑食似的想要追他,而不是真正发自内心的喜欢·“你难道连自己喜不喜欢,是不是真正的喜欢,都不知道吗”·许秋舫在一旁大口撮着冰奶茶,小屁孩头发被发油捯饬得颇有型,边回复女朋友信息边埋怨着,周末大热天的也得出来给许白焰当情感专家,但他冷不丁说句话,却让许白焰颇为振动。·许秋舫说:“巧合的另一种说法是命运。”
这个世界上哪会有那么多巧合让你碰上,要么是蓄谋已久的故意为之,要么就是我们所定义的缘分或者,命运··许白焰捏着下巴愣了许久,确实这些年见过帅气的男人也有许多,但唯独只有都云谏一人,莫名让他相中了眼。
喜欢没有什么理由,就像当初他喜欢连笑一样,第一眼就知道,是他··那他,那个人的心思和自己一样吗·“大哥,拜托你知道自己已经多少岁了吗”许秋舫低头恶心兮兮地回了一个“mua”,又眼皮微抬嘴角下撇,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连笑你应该还记得吧你和他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的原因,我想你应该知道吧。”
“喜欢,就大胆的告诉他啊,你要知道你已经不是二十岁的纯情少年了·”·许白焰攥着奶茶杯的手闻言蓦然收紧,冰凉的茶褐色液体从吸管孔洞里咕噜着溢出,滴在指缝里略微粘手,冰凉触感连带着许秋舫的话一下子打醒了他。
曾经他喜欢别人,他怕他知道·现在多年过去,如今的他对上教授,他只怕他不知道,他还怕他假装不知道·他不能再将情愫放任自流,他突然好想亲自去问他,究竟对自己是怎么样的心思。
一把抓起包挎在肩上,留下刚坐下半小时不到的许秋舫独个在奶茶店吹空调冷风,顾不上背后“重色轻友”的怒呼,许白焰冲进热烈如火的七月艳阳天里,但他却丝毫不觉得热。
他只感觉自己的心里仿佛有股力量,催促着他赶紧去九溪名邸,去找那个人问,问问他究竟有没有一点点对自己动心··正值上午十二点小高峰,街道上车来车往堵得严严实实,许白焰痴坐在车里。
脑子里却满满闪烁着回忆,除去这几日近距离的相处与交流,他此刻想的却是那日顶替同事老刘去到学校时,在教学楼间的花园隔着窗子瞅见教授的那幕··那天的天气已经不记得是好还是坏,只记得花开的极盛,他站在漫天翩然而起的花叶,透过斑驳的树影和澄亮的玻璃窗,清晰地看见教授举着本书坐在窗台细细品读,有风扬起他额角的黑发,又或许没有。
他看着他,就感觉十分美好·不知道是那阵知晓他心思的风捎去了信,下一秒他们的眼神就交汇了··那画面简直像一场梦,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的心在那刻蓦然猛跳了几分。
一个人会因为一场梦而爱上另一个人吗既然出现在梦里,不是已经爱上了吗·靠着刷脸卡他轻车熟路地走进了九溪名邸,这片他从前从未想过有一天也能踏足的有名富人区。
他甚至还半路去朋友家,取走了特意为教授准备许久的小礼物··输入之前教授告知的大门密码,所有结果都料想过的他居然没能预料到,下一秒屏幕会显示密码错误……·许白焰只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手滑输错了,连输几次,直到距密码锁被彻底锁住只剩一次机会时才堪堪停手,他面色微愣地直瞅着紧闭的大门,心里一片空白。
眼神微颤地四处闪动,想以此掩饰着心里莫名的慌乱,却偶然发现门旁邮箱上夹着的一封信··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科幻都市异闻·信封上没有署名,但许白焰却笃定是写给他的。
三两下拆开,入眼是几行俊秀儒雅的钢笔字,字尾略微上扬的笔触和教授勾人心魄的眼角胭脂痣如出一辙··“感谢你这几天的照顾,你就像这初晨的朝阳一样迷人明媚,我相信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字很短,寥寥几笔,许白焰读了几遍却硬是读不明白··适才许秋舫的话还萦绕耳畔,他不愿意就这样不明不白结束自己好不容易才到来的第二段感情··额角的汗水滴落在眼睛里有些刺痛,他黯黯咽了口水,掏出了手机,点开那行熟记于心的数字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蓦然响起沉郁而略微轻哑的男声··“你能告诉我吗,你究竟为什么会救我”·许白焰已经不想兜圈子,他甚至在此刻突然变得冷静,挺直腰背现在大门前,纵使有人路过也看不出丝毫不自在的尴尬不适。
他问出了这几天来他最想问都云谏的这句话,他迫切想要知道,却又害怕听到的是和他心里相差甚远的回答··“……”那边久久没有说话,但入耳轻微的空气颤动声音表明他在笑,唇角上扬笑意却远没有到眼底,许白焰都能想得到,他笑得一脸漠然而疏离,像一尊遥远的神。
都云谏说:“不过是朋友之间,处于道义我救了你,不用放在心上·”轻描淡写一句话,却让正午强烈的阳光瞬间褪去温度,许白焰甚至觉得身上有点冷。
“还有,”电话那头清了清嗓,“谢谢你这几天照顾我,很快要放暑假了,我近期也会有事不在家里·如果没有要紧的事,你可以不用来我家了。”
“哦·”许白焰心里那股劲儿突然耗了个干净,他之前想要□□似的突突突说的话也一时哽在喉咙,他只简单的哦了一声,便再也掏不出其他可说的了。
电话那端很快挂断,似乎不愿意再和他多掰扯一句,大门前呆愣许久的男人终于手酸地放下僵在耳边的手机,和来时满腹豪情相去甚远··待许白焰身影渐行渐远,已经几乎只剩下一个暗白色光点,别墅里落地窗后,那紧拉的米白窗帘被悄然掀起一角,露出一双隐约水光闪烁的眼睛,紧紧盯住那个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到难以言说。
那人手里攥着一本书,没有花里胡哨的封面,只在卷首用钢笔写下了书名:《古旧星际城4》,指间力度逐渐加大,大到葱节般嫩玉手指通红一片,书页上深深印下几条尖锐的指甲印。
许久,紧闭的大门嘎吱一声从里边打开,一个衬衫随意挽到袖口的年轻男人脚步沉沉地走出来,停滞在邮箱旁那片幽黑的- yin -影里··他略微侧身,一双狭长的眸子正对上邮箱桶细长的缝隙,那里卡着有一张花纹精致的卡片。
是一张音乐剧门票,时间在七月末··· ·☆、没出息· ·刚认识都云谏那阵,托着许秋舫,许白焰悄摸着加上了教授的微信··和现代青年人什么都往上面放截然不同,教授的微信几乎没有内容,除去几则转发江大有关生物科学、外星生物研究的论文报道之外,空得比许白焰的钱包还干净。
许白焰也是临睡前无聊,翻看许久才终于发现了一个稍微画风有些不同的信息··“音乐剧,不错(点赞点赞)”·这语气……简直就像是一个老大爷,还有这句话后边的俩大拇指。
和他时代精英的模样矛盾的同时居然还有种莫名匹配,让躺在床上窥频的许白焰一时有些把持不住,轻笑出了声··不过,他是对音乐剧有兴趣吗黑夜里手机发出的白光有些晃眼,许白焰攥着手机的手随意瘫在被子上,一双眼却在漆黑的夜色里咕噜打转。
音乐剧这方面许白焰倒是了解的不多,只隐约在电视综艺节目上有看到过音乐剧演员,确实……很帅··隔半月后发生了花盆坠楼的意外事故,许白焰想着,还是用什么得表示一下自己的心意,然后他就想到了教授朋友圈里的音乐剧。
都教授有钱有颜,啥也不缺,专业领域他也不懂,也只有音乐剧这东西他勉强能触碰到··不惜花重金购入了近期一场音乐剧的绝佳位置,颇有些千金只为美人一笑的意味。
许白焰简直不能用心细想,他和教授并排坐着看剧时的场面··一片漆黑的观众席,暧昧而美好的粉色空气缠绕着他俩,高涨的欢呼声簇拥着··在一片欢呼呐喊声中,许白焰一个伸手探头,在时光刹那停滞的一瞬吻上教授微冷的唇,感受他凌乱的鼻息和惊诧的眼神散落在自己脸上……·想象总是很美好,就好像许多追星的女生连爱豆和自己生的孩子都已经取好了名字,被爱情蒙了双眼的许白焰甚至连亲吻后他想要说的话都已经想好。
在他的梦里,一束绚丽如银河般的白光打在在他们身上,他略微向教授那方探身,将头侧偏着枕在教授的颈窝,嗅着他微敞衣口若有若无的馨香··在他惊惶的眼神里,微笑着咬上耳朵。
许白焰说:你的眼神再温柔一些,月亮会融化,我也会··教授眼中的冰晶蓦然化开,他也淡淡回了一个柔笑,却美得让整个夏天的花都开了……·“许医生,许医生”·耳侧几声传来困惑的叫唤声,把许白焰从梦里猛然拉了回来,他眨巴眨巴眼,两眼懵逼地望着身前这个抱着一大叠资料的小护士。
“你在急诊室门口站了有十分钟了,怎么,里边那个病人你认识”·原本在护士站值班的小护士见许白焰走过去也没在意,后来见他站在急诊室许久也没咋动弹,一双眼勾魂似的紧盯着空座椅,其间愣是被好几个人蹭到身形摇晃,也仍旧如此。
“啊,不是,”许白焰颇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胡乱摆摆手掩饰几分,拿着查房记录径直走到楼道另一头去了,只留下小护士望着他的背影略微皱眉,满腹困惑。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科幻都市异闻·平日里和煦积极、笑得灿烂,长得又俊俏可爱的许医生一向是小护士们调剂枯燥生活的对象,一双桃花眼笑得晃人,也曾有小护士被迷到直接大胆上手追人的。
但最近一周,他却总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双眼无神,眼下乌青,似有什么心事无法释怀··一向勤学奋恳、被称为心胸外科明日之星的人,昨天还因为开会走神被科室主任骂了好一会儿……·难道是有病人病情棘手得不行,还是家里出了什么情况小护士抬头望了望正亮着红灯的急诊室灯牌,打算闲暇时候和小姐妹探讨一番,半晌摇摇头回到了护士站。
许白焰匆忙逃开了护士的视线,靠在转角楼梯口小心地轻叹一口气,他也知道自己最近状态不对,因为都云谏,也不止因为都云谏··好容易想把自己的真心剖给他看,好多想说的话还没说出来,他就轻而易举一句话把他堵了回去,说不伤心是假的。
虽然他们相识算上来只有一个月,但许白焰却发现自己可能是好不了了,他醒着的时候想他,梦着的时候想他,吃饭的时候想他,饿着的时候也想着他,偶尔气急了觉得自己没出息,恨不得把他从心里剜出来,可半晌又会没出息地继续想他。
说不仅是因为他,也是有其他附加的原因··许白焰觉得自己可能招惹到什么恶鬼了,这一生是不配幸福了··大学时幸运遇见心里眼上都痴恋的人,却因为不敢坦白而眼睁睁看着他娶妻生子走上坦途;这么多年终于又喜欢上一个人,想着能脱离万年单身,此生第一次大胆地坦白却被断然拒绝……·可他已经快奔三了,过了因为爱情要死要活的年纪,大不了就孤身一辈子……才没有什么好难过的呢,只可惜了他还没有从教授那里取回《古旧星际城4》……不过一个月,还基本什么过界举动都还没有发生,很容易就会忘记了……·许白焰回到病房,通过紧闭房门上透明的探视窗,他看见靠窗的病床上躺着的女人。
眉眼憔悴却仍不失温婉谦逊,是连笑的妻子杜橙··一周前因为会了父母家就没去成连笑孩子的满月宴,没曾想会在这里见面··因为孕育孩子心脏压迫过大,又加上孩子小整日照顾地疲累,女人身子一倒就住进了江宁市医院心外科,成为了他的病人。
此刻,连笑正坐在病床前和杜橙说着话,工作生活的压力还有刚出生的孩子都压着他,连笑叱咤风云的职场强人气场被冒痘的皮肤拖累了几分,但他望向杜橙的眼神带着绵绵爱意,谈笑间不忘手舞足蹈笔画着,活像个拼命逗笑女朋友的幼稚男高中生。
许白焰看着他的模样,突然有些感慨地笑了··第一次的游乐场相见后,机缘巧合之下他们成为了一个宿舍的室友,他得知了连笑在和他分别不久也分手了,这下两个人都成为了愉快的单身狗。
他们俩一起在半夜的球场打球,在撒满晚霞余晖的泳池里翻腾,在研究毕设时抓耳挠腮、互相推搡;还在跨年的夜里畅饮两箱啤酒,在栖霞山几千米的峰顶上瑟瑟发抖地睡在同一个睡袋里,在吃完火锅后冷清的凌晨商业街闲逛到清晨第一缕阳光落在肩上……·许白焰从第一次见到他时的萌动,在一次次接触交流中逐渐化作了真实存在的情感,懵懂的青年第一次真正动情就一发不可收拾,许白焰甚至春梦对象都只是他,那个睡在他对床的男人。
他为宿醉的连笑换过内裤,连笑深夜发烧到四十度起不来床,是他一路背着他到了医院急诊室,同学都打趣说只要连笑在的地方他就一定在……世界都知道许白焰喜欢连笑,但许白焰自己却不敢说。
他唯一最大胆的行为是在玩游戏输了后,给通讯录第一位的连笑打电话说了声“我爱你”,连笑一秒拆穿他,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并不是在说谎··那时的他夸张地笑着,慌乱的用笑容掩盖住自己快要抑制不住的情感。
连笑对他没意思,他知道,但他渴望靠着自己的坚持终有一天能打动他,他总能看到自己·但直到连笑激动地告诉他有了女朋友,他都不知道还有个男生卑微地喜欢着他。
连笑最终还是给了他答案,顺带剜走了他三年的时间和心·许白焰也不怨连笑,毕竟他从来没有直白地告诉过他··自己这个兄弟居然想要上他,若是连笑知道了,说不定还会反过来胖揍他一顿。
这么些年没再恋爱不是因为还爱着连笑,是再也找不到当初满眼都是一个人的感觉了,不走心的恋爱谈了也没意义··但知晓这件事的人大多都只以为他是一直陷在过去,每每他和连笑共处时都会面露不安与忐忑,似乎是怕他受刺激做出什么不好的事儿来,这倒是让许白焰有些无奈。
他勾了勾唇推开了门,嘎吱一声蓦然打断了小夫妻的亲昵相处,连笑略微侧身望向门口,见是许白焰,连笑轻拍一下妻子的手,登时微笑着起身迎过来··许白焰将眼神缓缓从他俩紧贴的手和甜腻目光中抽身,再落到正往自己走过来的男人身上。
“原本想着能在酒席上和你还有兄弟们好好叙叙旧、喝着酒,没想到这么不巧,你没来·”连笑略微瘪嘴地边说着上前抱了抱,回头跟妻子吱了声就拉着许白焰出了病房。
虽然工作生活里交集不算多,但好歹同住了几年,随便聊着都能找到些共同语言,聊了几句连笑就又想办个酒局弥补这次没有实现的聚会··许白焰自然连声拒绝,毕竟是曾经的心上人,除去一些必要的场合,他总不太想去打搅他们的生活:“你们现在压力挺大的,不要再想这些有的没的,我最近也挺忙的,等以后过段时间再找时间聚吧。”
连笑听后也是点点头,半晌他隔着探视窗回头瞅了瞅病房里妻子,再望向许白焰的时候却突然一脸坏笑着抬眼,言语间满满都是暧昧与八卦味:·“你看我现在妻儿双全了,这么多年怎么都没听你有消息呢你那边究竟有动静了没,要不我让我老婆给你介绍个姐妹”·连笑言语时眉尾上挑,戏谑地调笑着,连带着眼角细纹和抬头纹都愈发明显了些,在许白焰眼里一向蒙着一层岁月滤镜的男人,这一刻突然变成了前置镜头里最真实的模样,莫名油腻又真实了些……·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科幻都市异闻·许白焰瞬间失笑,:“那些小姐妹还是留给别的单身老光棍吧,哥哥我一个人也能活得潇洒”·说罢,却又莫名一股心酸涌上来,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聊了两句杜橙的病情,等连笑又转身回到了病房,许白焰顿在房门许久··半晌掏出手机摁开锁屏,入眼的仍旧是一月前设置的教授授课偷拍照,眼下那枚小痣合着唇角若有若无的梨涡简直美飞,糊图颜值却丝毫不亚于明星精修,眉眼弯弯让人心都醉了。
许医生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耐,摁住那张照片点开删除,手指摁下删除前却莫名静默许久··身后又传来病人家属的惊呼,许白焰眼里水光一闪,最后还是决然删掉,一把将手机扔进裤兜里迈步走了过去。
· ·☆、许秋舫的计划· ·清晨微光从窗帘缝隙里落进来,床上的男人猛地浑身一阵瑟缩,下一秒满额细汗地大喘气着从梦里惊醒,神色恍惚而木讷地瞅着天花板。
都云谏最近梦见向小园越来越频繁,不知道是因为地球旅行终于要结束的原因,还是……·在梦里她还是最初的模样,一头蓬松美好的黑发,眉眼弯弯笑起来很可爱,说话声甜甜地逗趣极了。
记忆中,她总是满眼含笑地瞪大一双眸子,叫他“阿谏,阿谏”……·她笑起来的样子简直像一束光,许白焰当真像极了她··同样是小天使小太阳似的人闯进了他的生活,让他死水般安静的心蓦然起了涟漪,有些无所适从。
手机里日前收到的短信还好好的没有开启过,但内容无非就是他六月申请的外星生物研究展进程通知,一旦展览日期地点定下来……·他不敢回应许白焰,是因为他即将永远离开这个星球,也是因为他对于许白焰的感情,或许并不如许白焰所想要的那么单纯。
时钟恰恰指向七点半钟时,院子里的小鸡登时就大声嘶鸣起来,宛若天然的定时闹钟··都云谏自己身体稍好后就立刻去宠物店把鸡接了回来,往食盆里抓着撒了些料,倚在门上看着小红鸡头一啄一啄吃得得劲,沉郁多日的心情也莫名稍好了些。
说来最初发现这物种,还是在都云谏许多年前第一次从医院逃出来,误入了隔壁一个菜场的鸡圈,费劲出逃生怕被穿白大褂的恶魔发现,都云谏就趁没人在意时蹲进圈里的一个小棚子,小心屏息蜷缩着。
然后他就发现了鸡··圈里恶臭的粪便和羽毛纷飞,环境着实有些恶劣,但都云谏却发现了自己在母星毕生从未见过的一种生物··周遭全是这种羽色鲜红柔亮间夹杂着翠绿、墨黑的生物,叫声明亮清脆,每每打鸣时,都会脖颈高昂着,勾勒出极美的线条。
那眼角眉梢间不桀的高傲,简直令都云谏按捺不住心中惊喜,心生憧憬,下意识就伸出去手··下一秒,拥抱的手就硬生生被一旁的吆喝大妈一把摁住··“先生,要买鸡吗”大妈把他从鸡圈棚子里一把拉出来,见他一身病号服且行踪诡异,有些迷惑。
“鸡”·都云谏第一次知道了这种生物的名称,身为生物研究者的他登时好奇地照猫画虎似的发出这个音,他不会写这个字,但暗自咀嚼半晌觉得韵味颇佳。
然后他就因为不买鸡还偷钻鸡圈被赶了出去,接下来他就去桥洞下边蹲了几天,后来被向小园偷摸着带回了家,再也没有回到那地狱一样的地方··和向小园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他曾提议买鸡来喂养,但被无情拒绝。
后来他恢复了独身后,当即就去买了一只,结果被领居炖了吃了·他终于明白在地球,这种生物只不过是作为人类食物存在的低端物种,心里还闷了许久··又间隔了好多年,他路过菜场时又蓦然发现了现在这只鸡,在一众灰毛土脸、眼神木讷的鸡堆里,它机灵的小眼珠、几乎不亚于艺术品的那脖颈优雅的线条、美妙的油亮尾羽和鸣唱简直令人陶醉。
心里一动,都云谏抢在它被宰杀的前一刻出手买下了它··这鸡在都云谏心里就像他的同伴似的,他知道它拥有不一样的灵魂,虽然和周围的鸡都长的一样,但它的思想却是不同的,就好像误入地球的他,他们都只是外表泯然众人的外来者。
联系保洁来做日常清扫后,都云谏就提着电脑去了学校上班,还有两周就要放暑假了,除了最后几节课程最多的就是各种会议与实验收尾总结,忙的不可开交··好在他已经安排好了暑假行程,去西南云镜山里吃斋攀岩,远离所有凡俗,好好静一静自己许久不安的心。
至于那张音乐剧门票……算了之后来说吧,都云谏发现自己居然有些不愿意就这么扔掉,藕断丝连的模样让他自己都忍不住摈弃··按课本按部就班上完了课,下课铃一响学生们都鱼贯而出,都云谏正收拾着桌案上的教案和电脑,余光里瞥见一个穿着时尚的弄潮男孩儿抱着书逆流走进了教室。
“都教授,我想问你一件事·”·眼前男生学生气未脱,都云谏闻言只以为是什么学术的问题,停下手中的事点头示意让他直言··“我是许秋舫,”男生尾音上扬说出了他的名字,都云谏不明所以,有些迟钝地盯着他,不料男生见他这副样子却仿佛有些气恼,语气重了些,“我是许白焰的表弟。”
都云谏交叠着的手闻言略微动了动,眨眼示意他继续··许秋舫见他面上依旧和煦微笑着,表情听到许白焰这个名字也丝毫没有变化,心里咯噔一下,登时有些为白焰苦恼,毕竟教授这看起来是真的对他不感兴趣的样子。
许白焰一周前把他落在奶茶店,一副追逐爱情的懵懂青年模样冲了出去,他还真以为许白焰这个万年一根筋终于能拥有甜腻爱情,他俩也终于能有个完美结局了呢··毕竟听许白焰说起他俩的故事,又是一起救猫,又是教学楼偶遇还带眼神交流的,最过分的还是教授舍命相救、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许白焰的小命,接下来他们就亲昵地同住了三天。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科幻都市异闻·本来就蒙上暧昧面纱的故事,再经过许白焰一番添油加醋,让许秋舫认为这件事应该已经板上钉钉了··谁会料到那天许白焰兴冲冲地去,兴致缺缺地回,问他也只是回一句:“我总是这么天真,以为付出喜欢就能收获爱情。”
好容易有了思慕对象鼓足勇气出了柜,谁知道对方居然突然掉链子,这下难道就让许白焰一个人去面对整个家族的压力吗·教授究竟是什么个意思,难道真的只是许白焰一厢情愿想的太多,平日里也难得见上他一面,许秋舫只能趁着上课间隙来探探口风。
·“教授,想必你应该知道我表哥的心事吧,他喜欢你·”要来就直接一点,最好在上课前把事掰扯清楚··“嗯……”都云谏眉眼下垂做思考状,半晌依旧是笑颜略显高冷而疏远地低声回应道,“我知道。
但我们俩只适合做普通朋友,我对他没有别的意思·”·回答地很干脆直接了,但许秋舫还是不愿意轻意告辞,就算没有添油加醋,那些发生的故事就连他也会下意识地多想,他思索了几秒,最后郑重地问:·“我只想最后问你一句,你这些天来就没有对许白焰有一点点动心吗”·他一直在观察男人的神色与表情,说到动心一词时,他清晰地发现男人瞳孔蓦然放大,一双美到晃人的眼里眼神略微闪烁,连带着卷翘的睫毛也微颤,就连掩在书本下的手也黯黯收紧成拳……·好歹也是在爱情里摸爬滚打多年的熟客,许秋舫敢以自己丰富的情史打包票,教授对于许白焰这个大傻蛋绝对是有动过心的。
现在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也不过是心里顾虑着什么,或者只是缺少最后一根压死骆驼的稻草罢了··既然如此……·算算时间也快上课了,许秋舫也不想费时间听教授话不对心的回复,随便应付几句就直接抱着书走了出去,徒留都云谏愣在桌案前不知道该说什么。
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教授笑意微敛,双唇紧闭时牙齿紧咬着,似乎是暗暗下定决心,肯定自己适才说的话··“老许,有结果了·”·宿舍里一个汗衫青年紧盯着电脑屏幕,说话间连忙挥手,想把一旁躺着撩骚的人叫了过来,“教授这个暑假……买了去云镜山景区的门票,还订了酒店,酒店名字叫云景苑……”·许秋舫听着也没挪动身体,手机里记录下信息,思索片刻又出声询问道:“大刘,他买的是哪天的门票能黑出来吗信息越详细越好。”
被叫做大刘的青年闻言又出手敲击键盘,半晌就有了结果,思索了几秒后面露难色地回应道:“查是能查到,不过你要教授的暑假日程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不要叫我啊……”·躺倒在床上的男人闻言翻身跃起,失笑地走上前拍拍大刘的肩膀,回应说:“我可是爱国敬业的好青年,怎么会拉上你干这种事……”·说罢默默摩挲着光滑的下巴,好像在抚摸胡须般,唇角略微勾起一抹坏笑,在大刘不明所以的目光注视下幽幽说道:·“我这是在发善心做月老呢,这还是我第一次牵红绳,许白焰,你可得好好谢谢我。
要是抓不住这机会,活该单身一辈子吧”·正在医院查房的许医生冷不丁打了个喷嚏,这大热天的,喷嚏打得确实有点莫名其妙了,他也没当回事继续挨个询问病人近况。
“医生,我老伴儿搭桥后腿肿得老高,这怎么回事儿啊”3号床高大爷的老伴儿扯着许白焰的大褂,急匆匆地问到··“啊,是取血管的腿肿了,不碍事的。”
许白焰神色严肃地仔细检查了一番后缓过气来,一双小鹿眼滴溜转着微笑地跟高大娘说道:·“血液回流的主血管没有了就会导致血液回流不畅,水分於滞就会产生腿肿,基本上三到六个月就会缓解的,您别担心。”
高大娘一早就听说市医院有个大高个的年轻医生,- xing -格好长得好,看病本事还很不错,在老伴儿住院这段时间日日交流更是深有体会·灿烂地像一个小太阳似的,还会开解人,真是越看越喜欢,不知道是便宜了哪家小姑娘哟。
“许医生,结婚了没啊⊙▽⊙”·许白焰失笑,胡乱扯了几句就落荒而逃,空留病房里几个病患的老伴儿互相打趣:“脸皮还挺薄。
要不把咱家姑娘介绍给他”·· ·☆、宠物店· ·“宝贝,我真的在陪我的表哥,你好好睡觉,乖啊·”深夜路边车流明显少了许多,橙黄冷白的车灯混着不绝的滴滴喇叭声,一同没在烧烤摊烟熏火燎的划拳酒气里。
“你一连几天都这么晚了出去,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去找那谁谁谁了”话筒里娇俏的小女生把脸贴近屏幕,瘪着嘴眉眼上挑,满脸不高兴。
许秋舫翘着二郎腿坐在摊旁支的一张小木桌子前,捧着手机嘟着嘴,恶心巴拉地不断安慰着女朋友,半晌又把微信视频通话界面蹭到许白焰面前,“看吧,真的是我表哥,他最近心情不好,我得陪陪他……”·身边男人许久没说话,许秋舫正说着话,偶然瞥见一旁枯坐着的许白焰面色灰白,心里怵然一沉,三言两语结束了通话。
随手把手机扔桌上,伸手一把拦下了许白焰机械臂般往杯里倒酒的僵硬动作··许白焰住了手,愣是就保持着那副倒酒的样子,眼下一片疲惫乌青,更衬着人憔悴了许多。
人前闪烁着星辰般光彩的一双眸子就仿佛蒙上了尘,双眼无神,注视着身前还没上菜显得有些空荡荡的餐桌,显得丝毫没有灵魂··“我说,你这都让我这个点出来多少次了,小爷我温香软玉在怀,难道就陪你喝闷酒啊”·许秋舫把直指十二点的手表硬蹭到男人眼前,低声埋怨几句,眼见着他毫无反应的一张司马脸,半晌还是轻叹一口气,再没了言语。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科幻都市异闻·这么多年,许白焰倒也常因为心情不好约他出来吃烧烤去酒吧,因为学医写论文之类的繁杂事,因为恶俗的医闹种种,但许白焰这种- xing -子,再怎么不快总也能聊上几句,聊着聊着就聊开了。
为数不多的心情郁结还久久解不开的,就只有这一次,和六年前的那段时间了··许白焰和许秋舫表兄弟虽然差上好几岁,但许白焰面向偏幼整日玩笑逗趣,丝毫没有大上几岁的娇矜傲慢,许秋舫又- xing -情生得早熟,加上两人家离得近共处时间也久,二人关系也变得不错。
许白焰研一的时候,许秋舫还只是一个初三生,屁事不懂,但好歹看得见人的脸色·平日里一向直率飒爽、笑声脆朗的男生,突然变得沉郁低落,闲暇时间总靠在晚霞笼罩的窗边上,浑身一股伤春悲秋的悲怆,颇有些奇怪。
那段时间不记得什么原因,许白焰来他家借住了一段时间·平日里打游戏其乐融融的两兄弟,只剩下许秋舫一个形单影只,许白焰整日要么就瘫坐着要么就懒躺着,活像抽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僵硬地翻看着朋友圈相册。
·许秋舫发育早生得高,面容又比同龄男生多了分利落英朗,感情的事轻车熟路,早就已经是瞒不过他的眼睛·所以他一眼就看出来许白焰这副落寞模样,貌似是受情伤了……不过,他怎么好像还没有听说许白焰交过女朋友·一切的困惑,在某一天晚上得到了结果。
那天晚上十一点了许白焰也没回,许秋舫的老母亲想着许白焰对这周边环境也不熟,怕夜黑走丢了,就让许秋舫去外边找·许秋舫从床上被拎起来没好气地出门,语气颇有些暴躁,给许白焰打了个电话,就听见电话那头从来滴酒不沾的男人醉醺醺地说了好大堆,前言不搭后语的,半晌才终于套出了酒吧名。
许秋舫意识到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也是在那天,他才知道,自己的表哥居然是一个gay,而且还面临着足足暗恋三年的对象找了女朋友的极度糟糕局面··他来到酒吧,第一眼就看见了他,跟周围穿着打扮时髦前卫的年轻人举杯魅笑、眉眼含情的模样不同,他穿着白衬衫西装裤,窝在角落里一杯杯灌酒,脸憋的通红的样子就好像一个莫名闯入狼窝的兔子。
许白焰不会喝酒,却学着水浒传里英雄好汉似的,满杯猛灌下去,腮帮子鼓地像塞满了松果的小松鼠,卡在嗓子眼半晌才咽了下去,难受地浑身冷汗,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心里好受许多。
他第一次见到许白焰哭,不是扭捏地小声抽泣,也没有丝毫不顾脸面放声大嚎,他双手交叠狠命地捂住双眼,极力不想让眼泪掉下来,靠近了些才隐隐透过指间缝隙听见他吸鼻涕的声音,他就像只是喝的急了才眼圈发红,除了整个人气氛颓丧了好几个度之外,没有丝毫过分的举动。
许白焰这个人啊,从不会在人前轻易显露自己的悲伤与哀愁,遇到事了,就只知道深夜找个没人的地方默默憋屈着,顶多用酒精浇一浇,等着黑夜把心里的痛淹没在黯然里,等到白天就又是一条乐天派的健气汉子。
许秋舫轻叹一口气,回过神来向老板催促了声烤串好了没,又转头拍拍许白焰的肩:“依我看,都教授并不是不喜欢你,他只是可能心里顾虑着什么……”·心胸外科日常加班,整日强打精神耗尽心力都是常事,这几天下了班后还凌晨也出门吃串儿喝酒,许白焰连眼皮褶子都深刻许多,眨巴眼睛的时候写满疲惫。
闻言,许白焰正张口准备说什么,手机里传来微信提示音,划开屏幕一看,是之前转账给都教授的钱,因为一直没有收被原路退回了··说到转账金,其实就是之前花盆杂落的意外事件,虽然很奇怪教授并未接受治疗,但在场许多人确实见到他伤的不轻的事实,在警方和医院出面协调处理后,由肇事者正式道歉又赔偿了两千块补偿金了事。
在别墅一别后,许白焰时常担心教授身体没好全,但每每忍不住想去探视时心里总想起教授电话里说的话,那天他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显得冰冷异常,他说,没重要的事就别去打扰他……·或者教授已经开始后悔救了他……许白焰也没有这么厚脸皮,这样拒绝也能厚着脸皮觍着脸去找他。
现在拿到了这笔钱,许白焰想着毕竟是教授替他承担了伤害,想来想去还是直接通过微信把钱转给了教授··但教授没有收,他甚至没有回他只言片语,微信里空荡荡的就一条转账记录。
许白焰突然不知道自己那天把音乐剧门票留在大门前的意义在哪里,这么看来他完全不可能会来啊·会不会……·许白焰盯着屏幕突然眼下一酸,但眉头紧皱着,半晌没让水花从眼眶里溢出来。
他装作挠痒痒似的揉了揉眼角,轻笑着淡淡说道:·“他会有什么顾虑的或许他根本就不是一个gay·”所以对上他,教授才会像是躲病毒似的一味远离……·“许秋舫,”许白焰放下手机,伸手拉住许秋舫的袖口低声喃喃道,“你说我看人怎么就这么背呢每次看上的人都不是喜欢我的人,遇上一个对的人,怎么就这么难呢”·他嘴角上扬勉强笑着,说出的话却心酸极了,说罢又倒了杯酒,还没等许秋舫来得及伸手阻拦,就一口猛灌下去。
许秋舫酒量不行,这口急酒下去,登时就啪的一声倒在了桌上··“我之前有问过他是不是对你动过心,我能看得出来他迟疑了,他心里或许是有你的,你不要因为几句话就这么直接放弃啊……喂,许白焰,你听到了没……”·许白焰倒是半句都没听到。
这时恰好烧烤被端了上来,许秋舫摇摇酒醉的那滩烂泥,见他半晌没反应眼神又转了回来,看来也只能自己默默解决这盘烤串儿了··期间许秋舫还回了小女朋友的一条消息,她言语兴奋地说明天江大会入驻一个古装拍戏剧组,演员里有她最喜欢的一个流量男明星,让许秋舫明天早起去前排占个好位子,好拉上她一起围观。
许秋舫瞅了瞅时间,无声哀嚎了一声,抓紧时间吃完了烧烤付了账打道回府,凌晨车流有些稀疏,好在许白焰开了车来,倒也不用费心打车了··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科幻都市异闻·拉起许白焰扛肩上,打开车门随手一把扔进车里,搜摸半天找到了许白焰身上揣着的钥匙,匆匆启动了车,往许白焰在市医院附近租住的小屋开去。
许秋舫打算着先把他送回去,再开车回学校,反正许白焰住的地方离医院近倒也用不上车,等明天他再给他开回来·正想着,副驾驶位上的许白焰因为车子过减速带的一咯噔,突然身子一软就往驾驶位偏倒了过来,正好实实地压在许秋舫肩上。
好在路上也没什么人,许秋舫一面继续开车,一面稍微分神地侧过身,颇有些无奈地伸手把许白焰扶正··本只是一件极小的事,没想到下一秒车轮就好像撞到了什么软物,莫名震了一下,把刚拿驾照不久的许秋舫惊地立即踩下了急刹车。
许白焰适才过减速带时意识已经有些醒转,这时又是莫名一震,他也幽幽半睁开眼,言语间迷糊地问道:“怎么了……唔,撞上什么了吗”·路灯昏黄,虽车灯明亮,但恰好处于视觉盲区,许秋舫也实在不好说撞上了什么,反正不是人,或许是一块石头,或许是个溜街的小动物,他想了片刻还是准备下车看看,万一车胎被扎破了就不太好了……·他跟许白焰吱了声就下车了,半晌眉头紧皱着抱回了一只被压伤了腿的小黄狗,许秋舫伸出腿猛踢了一旁那个又迷迷糊糊睡过去的男人一脚,连忙招呼着这个稍微也能和兽医沾上点边的许医生过来看看。
·夜色里,许白焰隐约见他手里血肉模糊的一大坨,酒醒了大半··强忍着脚下晕眩靠到了跟前,用救人那套初步检查了番,好在那狗没伤到关键,就是腿被压得有些伤重,伤口深可见骨、血流如注,若是不及时救治,可能腿就没有办法再要了。
小狗崽在许秋舫的怀里疼得直抽抽,呜咽声虚弱又可怜,一双黝黑晶亮的眸子失去光彩,乍一看像极了不久前的那只小黑猫·许白焰眼见着有些于心不忍,毕竟,是因为他俩不小心才撞上了这只小狗……·凌晨将近一点了,周遭寻常店铺都已经关门歇业了,许白焰车上也没有放绷带酒精之类的急用药品,他有些慌张地在街上四处跑着,想要找到一家药店也好……好歹能先止血再说。
慌乱的眼神四处巡视许久未果,许白焰有些失望地正准备开车把狗带回家包扎,下一秒他就猛然发现在路的尽头还亮着一盏灯,那灯在昏暗幽黄的光里透出冷白色的光,合着招牌上嫩绿藤蔓却有些暖融春意,让人心下一安,更让许白焰安心的是他招牌上的字:·卡通画风的几个字,写着“萌宠乐园”。
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有一家……宠物店还开着门这惊喜来的太及时了些吧··趁着许秋舫把车停在路边,许白焰从他怀里小心地接过小狗撒腿向那边跑去,还隔着几米远,他就瞧见店里边里边走出来一个拎着垃圾袋的男人。
许白焰惊喜地正准备叫住他,就见他似乎听见脚步声蓦然抬起头来,一张脸在灯下颇为明晰··许白焰保持着小跑的姿势蓦然顿住,那脸莫名有些熟悉……许白焰酒醉后浆糊似的脑子迅速转动,半晌才有了结果。
那人……好像是一周前在九溪名邸大门前见到的那个宠物店员工,那个鸭舌帽男孩·· ·☆、绝症疑云· ·“还好,狗狗只是后腿部有些骨裂,我给它做个外固定促进骨骼固定就行了。”
那个宠物店小男生穿着白大褂,胸口处印着一个卡通白云图案显得颇为亲切,俯着上身给小黄狗剃毛清理之类的准备,一边许白焰解释道··那日他光想着教授,心里慌张地也没仔细观察过这个男生,如今见他眉目笑起来,也是一个挺暖心的可爱小男生,心里稍放下心来。
余光里见小狗腿部瑟缩着连带着肌肉抽了抽,又忍不住担心地问了句:“那请问……,它需要做骨科手术吗”·“你就叫我小鱼吧,”男生抬起头来眸子晶亮,“不用哦,小家伙的伤情不需要做手术,毕竟腿上没有骨折。”
许白焰悄悄放下心来,又低声感慨道:“真没想到你们这家店居然半夜也还开着,不然我都不知道能到哪里去救治这条小黄妞……”·环顾四周,这家宠物店窗几明亮、环境雅致,绿植鲜花明媚芬芳颇,四处悬着棉花做的云朵作为装饰,就连宠物店常有的微醺气息也全然被另一种清幽芳草香取代,周边置了些木笼子,几只软乎乎的小猫和狗崽倚在笼里的软垫上沉沉睡去,夜色笼罩下,整个店温馨柔软极了。
在江宁这条繁华商业街寸土寸金的地段上,能开得起这样一家面积不小装潢也颇为精致的小店,许白焰有些感慨·小鱼却习以为常地抬起头,耐心的解释道:·“这都是我们大老板的意思,他常说小毛球们是最温柔最细腻的,它们甚至比人值得好好对待,二十四小时营业如此才能在它们需要的任何时候都能给予呵护。”
这话也是极温柔的,小鱼转述起老板的话来,两眼放光的模样满满都是崇拜与仰慕·许白焰听着莫名有些失神,突然他的脑子里冒出来了一句话,他依稀记得一周前初见小鱼时他好像无意间说着:·“这只鸡是我顶头上司的心尖宠物,可宝贝了……”·许白焰纠结着措辞问:“小鱼……都云谏先生就是你的老板吗”·从药箱里取出工具正准备上手的小鱼有些诧异地抬眼瞥了他一眼,“先生,你认识我们老板吗”·“说来也怪,”小鱼边手上动作着边随口说着,就当找个话题活跃气氛,毕竟凌晨的空气过分冷寂得有些落寞,“都先生四月份来过一次,第二次来就直接全款买下了我们整家店。
他是真极喜欢小动物但又不常过来,只偶尔来过来瞧上几眼就是了·”·“你绝对想不到,我们老板在家里养了一只小红鸡做宠物,平时又脏又臭的鸡仔儿被养的油光水滑香喷喷的,平日里想必光是洒扫费就得花不少……”话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了,小鱼言语间偶尔双眼放光地瞅瞅许白焰。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科幻都市异闻·许白焰索- xing -故作惊讶笑了笑,随意说了些话一笔带过,眼上注视着小鱼给小黄狗治疗,心里却飞到很远的地方想了许多··一开始是感慨教授居然还能在教学之余开着这样一家宠物店,当真是有钱;其次是联想到他此前救治小猫时的模样,如今看来是真的喜爱小家伙们;最后却满脑子都想着那个人说话的模样。
“小毛球们才是最温柔细腻地,它们甚至比人更值得好好对待,二十四小时营业才能在它们需要的任何时候都能给予呵护·”·淡淡的,温柔的,眸子却格外明亮,像一颗揉碎了洒在瞳孔里的星星。
可惜……教授对小动物如此用心入微,满眼星辰闪烁,对他却是冷风入怀般冷淡疏离··身后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蓦然打断了许白焰脑子里胡思乱想,是许秋舫来了。
等了许久,直到指针堪堪划过了两点,小黄狗才支着被绷带紧紧束好的后腿在麻药作用下睡去,小鱼却丝毫没有疲惫的意思,拍手大叫一声大功告成,直把瘫坐在沙发- yin -影里的许秋舫从梦里拽了出来。
想着自己平时忙到连自己都没时间照顾,许白焰只能先付了药费,又花了些钱把小狗寄养在宠物店里,让小鱼帮忙张罗着,给小黄狗找个主人领养出去才是··跟小鱼告别后许白焰站在路灯下等着许秋舫把车开过来,经此一事,他的酒是醒的差不多了,七月夜晚的风吹得还是有些慎人,迎面一阵风,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上车前他回头最后瞥了一眼宠物店,周遭紧闭的门店更衬得它暖色灯光灿若晨星,就仿佛教授精致的钻石袖扣一般·念此,许白焰目光一黯,轻叹口气转身上了车。
许秋舫看在眼里,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能暗自收回目光启动车子··六年前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许白焰硬是花了许久才堪堪走出来,不知道这一段情,他又会困上多久·第二天一大早,许秋舫就被小女朋友的夺命连环call从被窝里拖起来,和身边兴冲冲奔往追星前线的人不同,堪堪睡了五个小时不到的许秋舫连走路都在做梦,心里只想着追星起来太要命了,他这辈子还是别追星了。
刚出了宿舍,许秋舫睡眼惺忪地就瞧见一大堆女生抱着本子玩偶明星海报之类的,成群结对地向实验楼三教那方跑去,后知后觉问了问女朋友,说是《偶像巨星》剧组的演员从今天起会在那里借景拍摄,开拍之前有一个比较简短的粉丝见面会。
暑假还有两周就要开始了,刚好趁着学校留校的人不多,这个时候借景拍戏,倒是一个不错的打算··许秋舫被女朋友一路紧攥着手,向人群扎堆那边挤进去,本以为早起就能占个好位子,没想到八点不到就已经人流如潮。
好容易挤到前排,许秋舫发现人群都拥在三教门口来回涌动着,瞅了半天没见到明星之类的,后来才知道要还得再过半小时,明星欧巴们才会准点从三教出来,开始这场为时二十分钟的见面会。
虽暂时还没见到明星真面目,尖叫声欢呼声却仍旧冲天响,场面一时极其混乱··许秋舫对这些追星不感兴趣,被人群推搡着干等了十分钟,恰逢太阳出来温度也上升了不少,盛夏七月人挤人更是汗流浃背,他就跟女朋友提议先去买两瓶水再回来。
好在女盆友站了许久也渴了,在得到允许后,他如释重负地退出来人群,找了个- yin -凉地稍微喘了几口气,眼瞅着不远处扎堆拥挤、高声欢呼嬉闹的人群,心里感觉有些窒息。
歇了半晌,他终于迈出了- yin -凉地往便利店走去··正低头刷着手机,却听见前方传来女生的惊呼,明星见面会方圆五百米惊呼已经听得多了,他本以为又是小女生追星的热烈呐喊,抬起头来随意瞅了一眼,没想到却看见了没有料到的一幕。
人流匆匆间,一个女生和一个男人同时仰躺在地,女生周围散落着本子和明星海报,明显也是一个急匆匆赶去见偶像的追星族··应该是她太过激动不小心撞上了行人,她倒是没伤着,很快从地上爬起来,弯下腰想要去扶一旁的男人,但那个男人却瘫在地上半晌没直起身,手臂绵软地垂在两侧,距离有些远看不清面容。
男人衬衫笔挺,周围还散落着书本和电脑包,应当是一个老师之类的··许秋舫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准备帮助一旁急得掉眼泪的女生扶起男人,靠得近了才发现这男人居然是都教授,他眉头皱起双目紧闭,面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喘息有些粗重。
见有人来,女生强忍哭腔解释说:“我刚刚走的太急没注意撞上他了,结果他就起不来了,会不会出问题啊……要不,我打120吧”·许秋舫没回她,他当即俯身询问教授有没有事,教授自然也没回他,他适才殷红的脸色很快白了下去,呼吸也弱到几乎微不可闻,不知是天气还是身体原因,额角很快攀上细密汗珠,顺着鼻侧滑了下来,衬衫也被汗水浸透。
好像情况比较严重……·许秋舫也没遇到过这种事情,这时他脑子里只想着先把人扶到医务室,若是还有问题就直接送急救·他跟一旁的女生说了这个想法,随后许秋舫把教授从地上扶了起来,让他整个人靠在自己身上稍微喘口气。
许秋舫正转头跟女生说把他送去医务室,揽在教授身上的手臂就被莫名一股力量扒拉开··许秋舫回过神来,就看见教授使劲挣脱自己的怀抱,薄唇轻启一声弱不可闻的“谢谢”飘进了耳朵里,然后那人就强支一口气低头拾起了地上的书和电脑,孱弱费劲地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的人,居然就在他和身边女生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就这么直接身形踉跄着走开了。
……·许秋舫有些莫名其妙,他登时追上去,手还没来得及放上教授的肩,就看见他黯淡的双眸水光一闪,冷白的面容刹那间回光返照似的泛起健康的红,许秋舫还没来得及稍稍放下心,下一秒就看见教授毫无血色的唇角竟然溢出了鲜血……·他吐血了就因为撞了一下这特么是被陨石撞了吧……·许秋舫一时语塞,教授倒没什么反应,他安慰地侧脸向许秋舫笑了笑,毫不在意地抬手抹去了嘴角血丝,随后又继续向前走去,那样子似乎还要赶着去上课……果真,是尽职尽责的教授人物啊·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科幻都市异闻·许秋舫有些傻眼,身体都弱这样了,教授怎么还一副见惯不惯的样子难道……·许秋舫突然心里想到了什么,他狠狠咬了咬唇,半晌给许白焰打了通电话。
电话许久才接通,那头许白焰的声音有些疲惫:·“干什么我刚刚做完一台手术,速战速决,我还得去ICU……”·“许白焰,你有没有想过,教授拒绝你可能是因为他或许……得了绝症”·· ·☆、绝症疑云2· ·“……许秋舫,你是不是太闲了,想太多了吧”·许白焰猛地一把扯下口罩,手机一瞬僵在手里,还没来得及取下的蓝色手术帽勒地额角有些疼。
绝症·许白焰脑子里反复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他倒是没想到过这个方面··他下意识想要否认,虽说教授身体不好,但也应该不会……话堵在嘴边却半晌吐不出来,因为话说回来,他好像确实对教授的真实健康状况一点都不了解。
教授从一开始似乎就病怏怏的,每每健康亮起红灯,教授都做出一副安慰意味的暖意笑容,声音淡淡地说他还好,仿佛一切都胸有成竹,丝毫用不着无谓的分神担心··仿佛一尊翩然凡俗之上的神明,让人不自觉就已然臣服,生不起怀疑反驳之心,许白焰这些日子居然也就习惯了。
作为一个医生,他硬是从来没有真正深入了解过这个别扭顽固的病美人··“你怎么知道的”问句脱口而出,语气中掺杂了分连自己都没注意的焦虑。
“我刚刚看见了,”许秋舫找了块- yin -凉地蹲下来,灌口水润润喉,“有个女生走的太急撞上了教授,没想到教授居然就直接瘫地上爬不起来了,而且……而且他还吐血了”言语间写满惊愕与不敢置信,毕竟吐血这件事,在日常看来怎么也算不上是一件小事。
·吐血……一般来说应该是呼吸道疾病或者肺上有毛病,如果是撞的狠了也可能是胃出血导致的,许白焰出于职业习惯迅速做出了分析……当然,也很有可能发生癌变。
“那你……他来医院没”语气有些急,连蹦出俩字后男人又突然想到什么语速稍稍放缓·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许秋舫就搁这等着他问,登时心下满足,大声说着:“你说谁能想到教授居然拒绝了去医务室,并且像没事儿人一样继续上课去了”·这话说得情感极为丰富饱满,许白焰甚至能透过屏幕瞧见彼时青年愣在路边,目送教授远去的背影时满脸问号的模样。
小盆友,你是不是有许多问号·对于这个选择,许白焰却丝毫不意外··教授这人,也不知道有什么- yin -影毛病,躲医院跟躲恶鬼似的,怕就是死也不愿意在医院待着。
半晌,他只淡淡回了句:“既然他自己都不在意,你同我说又有什么用再说,我现在和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许秋舫以为他们这是在拍偶像剧吗蓝色生死恋里边,得了绝症就要分手决裂的那种……·冷不丁挂了电话,男人把口罩再次悬于耳上,拿上桌案前的ICU查房记录本准备出门。
拉开抽屉取走笔记本时,眼神无意间瞥见了在本子下压着的几页纸上,目光怵然愣住··他抽出这几页薄薄的纸,上边记录着几项基础体检数据,正是许久前教授出事时,应急检查后留下来的数据资料表。
许白焰浏览着上边几项明显不同于常人的表样数据,眉头一时紧皱起来,连带着脸色莫名苍白了些,适才强装出来的冷静淡漠也染了裂纹··其实那日护士告知他检查仪器出了问题,他见了这纸上数据是真信了的,毕竟没有人拥有这么不正常的检测数据还能活得好好的。
但还没等他转头通知检修人员前来检测,那小护士就又过来知会说,仪器又恢复了正常:·除去教授的体检数据存在极大问题,在他之前和之后的病人检测数据都是处于正常范围之内,就好像偏偏教授与这一堆机器不对付似的。
他也曾心生困惑,难道真的恰好在那时仪器全都坏了,片刻又全都恢复了正常这会不会太巧合了些·但因为整日忙碌、这几日又满心都陷在被拒的苦恼中,所有这一切都被扔后脑勺去了。
如今仔细想来,会不会教授这体检数据是真实的,他确实……许白焰突然想起那日在教授家中他周身冰块似的体温,心里蓦然冷了下来··而许秋舫这边,还没来得及细说,就被电话那头的男人一句话堵了回来,紧接着耳侧就响起了电话挂断的嘟嘟声,莫名好笑又没好气地低骂了句:·“死鸭子嘴硬我就不信你真不担心。”
话虽撂在这了,但许白焰心里总悬着,忍不住分神去担心那个丝毫不注重身体的怪人··但好歹也是一名尽职尽责的白衣天使,许白焰还是强行按捺住不安,先和几个医生同去了ICU日常探视。
和主管ICU的主任医生一起走进这与死神搏命的小小病房,他们这次要来探视的,是一个年轻的女- xing -患者,刚被送来时胸闷气急、血压极低,被紧急送往急诊室后确诊为急- xing -爆发- xing -心肌炎,多脏器功能衰竭,再后来就被送进综合ICU,直接上ECMO再附加呼吸机,连续抢救好几个小时,好歹暂时稳住了一条- xing -命。
虽说这病人如今状态是好些了,但之后却还会面临一系列并发症后遗症之类的,局面依旧不容乐观··来时她还半睡着,没到家属探视时间因而周围有些冷清,几个医生略微检测了番又询问了看护者,好在一切都还算正常,他们也才稍稍放下心。
其他人转身去探视别人,许白焰走的稍慢了些落在后边,从病床前擦过正要走,却突然感觉衣角被什么力量略微牵动着·回头一看,发现那病人已经略微醒转,眸子半睁着望向自己,眸光闪烁似乎要说什么。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科幻都市异闻·他登时略微俯身,略微笑着低声询问道:·“你可是哪里不舒服有什么需要的一定要及时直说·”·那少妇鼻间插着输氧管,呼吸弱不可闻,虽病入膏肓而面色憔悴、形容枯槁,但隐约还是能瞧出她往日美貌神采。
她并未喊痛,不知心里想着什么,眼角略微泛着水光:·“医生,如果我不行了……你帮我给我丈夫带个话,”女人身体极其虚弱,说上两句就已经耗尽精力,手上力气却极大,硬生生把质地极硬的白大褂压出几道褶皱。
歇上许久稍微有了力气,女人才又继续说着,“让他别一直想着我,再去找个女人好好过日子……”·她似乎不忍说出口,双唇微颤地紧抿着,半晌却仍说了出来,话中满满都是不舍与痛苦,让俯身倾听的许白焰颇有些震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女人心情有些激动,检测仪器上数据直线上升超出正常值,见状他赶忙出声安慰道:“你好好治疗,不要说这种丧气话,你要相信医生”·女人似乎有些失落,偏过头去:“我父亲三十多岁就走了,也是心脏的问题,我……我知道我的身体……”话未完,水光就已顺着眼角滑落,在洁白的枕巾上浸出一团水晕。
“我不想拖累他,我这副身体只会耽误他……”·“你别这么想,既是夫妻,你就不应该如此想你丈夫,你的丈夫自然也不会把你当成累赘,两个人本是一体就该共同面对,你不应该如此丧气。”
许白焰微笑略耷拉着,轻叹口气,委婉着劝说这个处在崩溃边缘的女人··“可我……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他与我在一起终究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如此倒不如我先将他拒了,他也好离开我去迎接新的生活……”·这句话轻飘飘地却意蕴深长,一旁的许白焰突然心里停跳了一拍。
自知外人身份怎么都劝不动她,许白焰只能先稳住女人情绪,出去后迅速联系她的丈夫,把这一切都告诉他··眼见着这个被压力整日捆绑着几乎快喘不过气来的男人,靠在ICU的外墙上哭成泪人,许白焰突然也有些眼酸。
半晌低下头瞥见手中记录本上的黑色字迹被水滴晕成一团墨,许白焰才惊觉,自己居然也哭了··平日生离死别见得多了,再柔软的心肠也终归变得瓷实起来,或许他也会为此而心痛感动,但更多的也不过只是作为旁观者的冷漠。
但如今,事情却第一次与自己扯上了关系,适才女人的话让他莫名想到了都云谏··他会不会……也是因为这样才狠心拒绝自己·许白焰觉得自己的头脑简直可以去写剧本,这么离奇狗血的故事也敢真想出来,他未免太高估自己在都云谏心里的地位了。
但他就是忍不住如此想:·万一……是真的呢·迎面有病人家属走了过来,许白焰慌乱用衣袖抹去了眼下未干的泪痕,装作只是挠痒痒才把眼睛挠红的模样,转过身借浏览记录本的功夫,迅速平息了心情。
回到办公室,许白焰眼圈还泛着微红,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许秋舫,教授今天下午有课没”·得到了肯定回复后,许白焰攥在手机上的手指蓦然收紧,“好,我总要去问问他……”·挂断电话后,许白焰随手抓了把猫粮洒在台檐上,手上揉捏逗趣着小猫儿,眼底却一片沉郁之色。
他就是要去打扰他,他生怕自己会像偶像剧女主角那样- yin -差阳错间就错过所有,他总要亲自去弄个清楚··至于弄清楚之后要怎么做,他还没想好,但他现在就是憋着一口气。
许白焰不信,对小动物这么温柔的男人当真对他会这么绝情··好不容易有丝光照进这块贫瘠的土壤,他就不愿意再随随便便堕入黑暗里··· ·☆、另一个他· ·把手头任务安排暂且延后,再拜托同事帮自己暂时顶班,许白焰从安排紧凑的手术时间中腾出近一个小时。
对上同事略带埋怨的眼神,他才堪堪回神,往日恨不得每分每秒都扎在医疗前线的自己……似乎最近一个月确实溜班地多了些,原本平淡死水的生活因教授的出现也莫名有了希冀与探寻。
他走出医院大门,心里莫名忐忑,像是去赴一场前路未知的晚宴··跟许秋舫问好时间,没想到堵车耽搁了会儿,等他到时课程已经开始许久·他一路奔到教学楼却被一扇门悄然拦下,教授就在里边,许白焰并不想贸然闯入他的课堂。
不管是什么原因,单就是拎清自己已经奔三的身份,他也不好融进这堆洋溢青春的少年里·许白焰默默站在紧闭的门外,只觉得自己像集万千仇恨于一身的教导主任似的,隔着那面透明的玻璃窗侧耳听着里边的动静。
话说回来,认识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认真听教授讲课,课程名称是生物科学基础··依稀记得上一次,他被路人猛地撞进教授的课堂,脸着地的状况着实有些使人尴尬,迸发的情绪使血液上涌到脑子,那时的他完全没心思细听这男人课上讲了什么。
而这一次,他注视着教室里的那人,许久心却静了下来··白炽灯下他手执教鞭,根据备课本和ppt上的内容一一讲解着,所讲的内容对于许白焰这个插班生来说,实在有些晦涩难懂,他也不想为难自己,就也没有再花心思接收高级知识的熏陶,只一双眸子紧盯着讲台上那个身着白衬衫的男人。
不知是灯光作用还是身体原因,他的脸色略微泛白,三十岁的人白肌墨发宛若少年··教授上课不像那些老教授情景剧表演般的绘声绘色,反而轻声细语多分随- xing -自由,也没有抽问提问的环节,只低眉自顾自地讲述着,一副外界与他无关的清闲模样。
若是换作别人,课下要么睡过去一大片,要么便是交头接耳猛刷手机,但这课上的学生们却极少有走神交谈的,好像在教授绝美的颜艺作用下,淡淡的语气反而多了分优雅从容,连带着枯燥内容也变得有魅力。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科幻都市异闻·偶尔有人路过,见他在教室门前偷窥,都面露了然的窃笑,以为他是迟到后不敢进门的学生·许白焰也不好出声解释,只能暗吃哑巴亏,装作不好意思地撇过头去默认了这猜测。
教授偶尔也会走下讲台,偶尔途径空调前,那冷风略微扬起衬衫下方并未扎进西装裤的衣角,明明最为禁欲系的白衬衫却莫名撩人心弦,让许白焰忍不住想到那薄薄布料下边紧致纤细的后腰。
小意外发生在下课前的最后几分钟··教授背过身在黑板上板书,转过来时幅度大了些,脑子有些发昏,腹部不慎撞上讲台一侧尖锐的犄角,下意识的吃痛低呼通过嘴边的话筒直接放大了许多倍。
心细的女学生大多是面露忧色,许白焰也是心中一紧,下一秒却见教授摆摆手,强装镇定地继续上课,只是隐约能听见声音有些发颤,束在耳后的碎发凌乱地洒落在额角。
教授身体……着实太弱了些,但他却仿佛已经不知道痛了,像一个不会喊痛的傻子·想到自己的来意,许白焰拳头捏的绑紧··好容易挨到了下课,学生们从前后门鱼贯而出,许白焰躲在教室前转角的- yin -影里默默等待着教授走出来,他余光瞥向门的方向有些紧张地摩挲手指。
说实话,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等了许久,教授才抱着课本和电脑,从已经只有寥寥几人的走廊走了过来,距离他还有三米距离时,男人拿着书的手指蓦然收紧,下一秒脚下一软做势就要栽倒在地,见此情形许白焰心里咯噔一下,再也顾不得什么,冲了过去。
与此时正巧站在教授身后的一名男生一起环住了他··症状有些像低血糖,面色苍白无血色还连带着手脚无力,脑子也迷迷糊糊不太清醒……那个学生出力扶住都云谏,许白焰便腾出些功夫观察分析了一番。
“许白焰”男生却突然吱声,许白焰冷不丁抬起头,瞧见这人居然还是个熟人,“你怎么还没走,没课了吗许秋舫”仓促的回复颇莫名有种被揭穿打脸的局促。
“这不等你吗我还怕你不来了呢·”许秋舫看穿一切轻笑着回复道,又费劲往上搀了搀略微下滑的教授··教授虽面上迷糊着,但看起来情况也不算糟,在一干人扎堆包围嘘寒问暖下,两人突出重围把教授搀扶着送到了教师办公室。
办公室没人·许白焰小心地把男人放在椅子上,又寻了个软乎的靠垫塞在他背后,在一旁眼巴巴观望许久,半晌见他神色清明了些才稍稍放下心··只有对上教授,他才顿觉自己多年的医术修炼完全派不上用场,愣在一边手足无措的样子才像个傻子。
教授彻底清醒过来看清来人时,面上还露出微惊的神情,下意识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男人垂下双眸,随手把紧扣着的衬衣领口扯松了些,微敞的衣领隐约露出上下滚动的喉结。
·再抬眼,那眼神里就又带上了许白焰熟悉的情绪,似笑而非的和煦笑容配上这冷白的肤色,活像一张过度曝光照片上的纸片人,瞬息之间情绪就已经收个干净。
“不好意思,病容憔悴·请问,你今天来是找我有什么事吗”·这商务来往似的官方交流……许白焰有些语塞,半晌没问出口。
许秋舫见他一副当机的迟钝模样,连忙侧过身给许白焰使了使眼色,悄悄退了出去··临去前还颇为贴心地关上门,只留下这两人单独在办公室里·冷气开得有些足,盛夏七月的天,许白焰却莫名感觉有股寒气顺着光膀子淌·进了骨髓里。
“现代医疗发展得很好……我希望你能相信医院相信医生……”前言不搭后语的,许白焰开口扯了几句,瞥见教授眉尾上扬一副看他表演的清冷表情,一时冲动把心里话问了出来,“我想问,你是不是病得很重”·这问题着实有些突兀,许白焰问得也尴尬,听者也是有些跟不上节奏,教授明显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一声噗嗤低笑从唇里蹦哒出来,连带着脸上也染了分桃花微红:·“许先生,不知道……呵……你为何会做如此猜测…”·言外之意似是没有但许白焰眼瞅着他靠在椅子上的弱鸡模样,心里却一阵发怵,这……让他怎么相信·没等许白焰想出回应对策,又听见那斜倚在座椅上的人蓦然坐直了上身,一双眸子紧紧注视着他,像流泻的银河般发着温柔冷清的光。
“你是怕我因为自己患病所以不愿意接受你”他好像读出了许白焰的心思,一双眼直入灵魂·“但其实相反,我更怕的,是你会因为我患病而扔下我……”·没等许白焰反驳,那人又说:“我不是偶像剧里的男主角,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长睫微颤,整个人气势却少有地强硬起来,白亮透彻的目光下许白焰却有些羞怯难当,“我知道你或许对我产生了一些好感,我也能体会这种被感觉支配疯狂的错觉……“·这还是教授第一次与自己讲述关于情感的事,说最后一句话时,教授落在许白焰脸上的眸光深邃而遥远,似乎一瞬想到了什么。
下一秒话锋一转,他又扬起了那副假笑脸:·“许先生,你是同- xing -恋吗你有跟家人亲属将这件事敞开来聊过吗你愿意为了一个人去顶撞承担所有人不解抵触的情绪吗”虽连着三个问句,但语气丝毫没有咄咄逼人的激动仓促,言辞恳切、缓缓道来的问话,却比奋起直逼更具有力度。
许白焰下意识想要肯定,却见他蓦然眉眼低垂下来,略低下头任由额角散碎的小卷毛掩住神情,他又问:“你了解我吗你知道真实的我吗我,真的值得你去喜欢吗”·“我只不过是一个患了病、又没有什么本事的人……呵,我这几十年就只像是一块烧糊了的缎子,没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他撑住座椅两边手柄站了起来,靠着座椅眼神飘忽了许久,似乎脑子里在想着什么·过了许久才又走过来,在许白焰身前半米处堪堪停下了脚步··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科幻都市异闻·许白焰只眼睁睁瞧着这个极为漂亮的男人主动走向他,仅有半米之隔时上身前倾,那张仙人般的白玉面容无限靠近他的脸颊,眼下殷红泪痣似乎施展着未知的魔力。
这个平日里仙人之姿的清贵柔弱绅士,在这一刻竟然溢满了强攻那勾魂夺魄的摄魂魅力,眼底满是戏谑的讽刺·若非眼神不对,若非主动方变成了被动方,这一切都与许白焰之前幻想过的剧场吻如出一辙,那么下一秒应该就是……·在许白焰呼吸凝滞、一颗心几乎快要跳出胸腔前的最后一秒,男人突然调皮地略微偏过头,沁香的鼻息热气融在他的耳侧。
“再惊世的样貌也会陈旧,源于一时冲动的爱情……也最终会归于一片沉寂,这个世界最不靠谱的就是这种不理智的盲目·”·他的声音在耳侧脆若黄鹂百灵,低回婉转像个念诗的文人,虽看不见神色,但语气沉沉连带着表情也一定严肃极了。
这话莫名看破红尘,短时间内许白焰有些不太明白,教授说罢却突然大笑起来,在许白焰宛若见了鬼似的目光注视下,他步履悠闲地漫步到桌案上拿起了一本书··“给你。”
把那书一把塞到许白焰手里,他身上- yin -翳气息瞬间消散地一干二净,仿佛了解了一桩心事··“拿去,这书送你了·你不要再来找我了·”·说完便抱着电脑又走了出去,关门声震天响,独把许白焰留在这房间里。
今天的教授情绪大起大落,与平时敛唇低笑、温婉淡漠的人设相去甚远,举手投足间莫名像古代的洒脱文人,言辞说话间又隐隐带着情伤的心酸··这是另一个都云谏,一个从来没有在许白焰面前出现过的都云谏。
许久,许白焰才把那书置于眼前,入眼的是几个清秀的钢笔字,上面写着《古旧星际城4》··· ·☆、那段日子· ·一天课程任务结束,暮色渐浓。
都云谏偶尔和路上偶遇的同事欠身顿首打着招呼,神色平常地走向学校停车场,把书本和电脑包随手放在副驾上,取出钥匙对着锁芯却始终对不准插孔,竹节般秀气的手少有地染上几分恼怒,一股脑把钥匙强硬地怼上锁芯,反复刮出几道划痕后终于挤了进去。
险些折断的钥匙蜷缩在孔隙里,却许久没有被主人拧动·男人俯在小轿车的方向盘上,低下头把脸浸没在环抱的手臂里··车里没有灯光,不一会儿地下停车场里的声控灯也熄灭了,一切都被掩进浓雾一般的黑暗里。
许久,空气里似乎响起了一声叹息,又或许没有··“他不过是一个有病、还没有什么本事的人,你究竟看上他什么”那人说的这句话,其实都云谏这么多年来从未忘记过。
对许白焰说出这句话,他并不是在自谦或自嘲,他只是……怕……·在那一天,他作为向小园的男朋友,第一次面见向家父母··帝都沿江高层餐厅里,他正襟端坐在向小园身边,放在大腿上的双手来回摩挲着布料,忐忑而紧张地微笑着对上另一侧坐着的那对夫妻。
那时的他还只是一个初入社会的地球萌新,穿着用积攒许久的钱买来的廉价西装,长达一年困兽般的日夜折磨,使得他飞蛾般扑向黑暗里唯一闪烁的火光,以为谈了恋爱就能这样过一生。
·向小园说她父母想要见他时,他也单纯地兴奋着·现实却让他瞬间清醒··见面时,那对夫妻上下扫视都云谏的眼神里透出挑剔而刻薄的光,紧抿的唇丝毫不掩饰内心的厌恶。
再怎么不谙世事,都云谏也能轻易察觉对方对自己的不满··“叔叔阿姨好,我是都云谏,向小园的男朋友·”握住女友的手悄悄攥紧,都云谏强装镇定,忽略两人明显不善的态度,按照之前提早就准备好的开场白缓缓道来。
虽说他在这星球是初来乍到,对地球语系接触时间尚短,说话不太利索,但好歹在母星也是日常报告会议的著名生物科学家,恳切而真诚的态度与言语,再配上今日郑重帅气的打扮,一旁的向小园悄悄投过来的目光里也是满溢甜蜜。
“我希望你们能把女儿交给我,我会竭尽全力好好对她”他起身,颇为正式地向两人鞠了一躬,表决心时眼神里充满坚毅··那时的他已经与向小园同住了一月,虽并未真正肌肤相亲,但彼此已是心意相通。
说罢,他略微偏过头对上向小园的双眸,眉眼弯弯地笑起来,那笑容不似如今这般清冷疏远,而是真正属于人类的真实与柔情,眼下的泪痣和唇边的梨窝显露出少年般的青涩纯情。
在他们的星球,一对夫妇的结合最注重的二者的情感契合,什么额外的物质条件都不过只是锦上添花罢了,都云谏单纯地以为这片土地也是一样··但老两口丝毫不在意这些,向家夫妇俩互相使了个眼色,随后向小园的母亲便毫不留情地开口,眼角飞扬的眼线和着血红的厚唇局促地塞进褶皱的脸,再加上言语间轻蔑的眼神,让人有些不忍直视:·“你现在的工作是在做什么在帝都有房吗有车吗有多少存款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没有丝毫委婉的意思,一连串问题宛若机关枪似的,突突突地砸向对面的青年,闻言都云谏脸上瞬间一阵红一阵白。
“爸,妈,你们不要这么势利好不好我和阿谏是真心相爱的……”深知都云谏现状的向小园闻言深觉不妙,又瞥见男友有些面色不好,当即出声维护道。
都云谏自知自己无法答出他们满意的回复,微颤的手一把握住女友放在桌下的手,想让自己尽快平静下来应对现实··虽科研技能了得,但此时的他无法短时间内接触到高端生物科研,回归本职;地球货币体系了解尚浅的他说实话这时候也拿不出钱来购入车房,论起父母就更是……总不能说他们现在生活在另一个星球吧就连身份,都是托小园的哥哥牵线搭桥才勉强办到的……·此时的他与刚入社会的大学毕业生无异,甚至因为没有学历更加举步维艰。
都云谏知道自己现在处境比较艰辛,但他一直都在竭尽全力奋斗··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科幻都市异闻·经过最近一月的努力,通过周密的构思和设置,都云谏已经签约一家出版社成为了作者,新书《古旧星际城》目前市场反响虽然一般,但他依然相信,自己很快能从当前的低迷期翻身而起。
都云谏咬唇暗自打气,再次郑重地起誓:“……我现在是一名小说作者,虽然现在还难以达到你们的目标,但我相信我一定能给小园最好的,请叔叔阿姨……你们相信我”·青年微白的面容此刻因心中情绪喷薄而略微泛红,还没养好而有些纤细的身体挺得板直。
但对面的两人均是丝毫不屑地偏过头去,在这安静而昂贵的高档餐厅里边,向父还直接对着一旁向小园不顾场合地嚷起来:·“他不过是个身体有病、还没什么本事的人,小园,你究竟看上他什么”·这话宛若秋风刮在脸上,刀片似的锐利语气说得都云谏有些委屈,但他却无法解释。
向父说罢上前扯住女儿的手,不容置疑地拎到身边,转身就要走,似乎不愿多费时间再看一眼这青年··向小园也被父亲这一举动惊愕到,她费劲想要拉住父亲,小胳膊拧不过大腿终究还是被拉着向外走。
顾不上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眼光,都云谏当即小跑上前扯住向父的袖口,再次垂首祈求道:·“叔叔,我是真心喜欢小园的,我希望你能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会努力让小园幸福的”·他的尊严与底气,早已在医院日复一日的折磨打击中和身体一同磨打得干净,向小园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主动靠近他的人。
他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他不曾遇见过太阳,而眼前这个女生便是他的光··向父却毫不吝情地把他推搡到桌边,拉着女儿离去,向母紧随其后··见都云谏眼巴巴地望着向小园的背影不愿离开,向母还轻笑着挥手指了指酒店里另一侧正吃饭的几人,那些佩戴着昂贵腕表、身着笔挺西装的商界精英,谈笑风生间气魄十足,与此时都云谏的落魄处境截然不同:·“我女儿可是帝都三甲医院的护士,他们这样的人才配得上我的女儿,你这没钱又没势的……还是算了吧。”
父母强势如此,向小园虽面露不安与愤懑,最后还是为难地跟他们离开了,只留下都云谏瘫坐在桌前,面对着一桌还未动过却已经彻底冷掉的餐食··怎么会这样呢外出找工作时已是有预料,但今日他才真正意识到地球交际圈里物质的重要。
他从没想过与向小园父母的第一次见面会是这样,餐厅里小提琴声依然婉转悠远地响着,都云谏突然觉得心口一阵闷痛,似乎被细针猛地扎进肉里,疼痛尖锐而绵长··但他相信向小园,爱情从来都只是两个人的事,曾经破碎、堕落并且坠入深渊的他有幸被她治愈,他曾与她依靠在窗前数着医院外边树木落下的叶子,他曾与她窝在沙发上幻想着彼此交织的未来。
他相信,她不会抛下他……·向小园回家后不久就寄了信来,说她会努力和父母沟通让他们接收他,他还好好将这封信当宝贝存起来,虽然之后女人便再音讯全无。
等待回信的那段日子是最焦虑最不安的日子,这还是他第一次与小园分开·出版社却也恰是时递来消息,说《古旧星际城3》的内容极少紧跟热点内容,因而在读者群里缺少热度。
建议让他紧随娱乐时事,把小说变成娱乐- xing -快餐文·说是若做如此改动,以他的才华铁定收益起飞··《古旧星际城4》的稿子已经开始着手写了,出版商却突然提出如此要求,这让都云谏有些不能接受。
虽然书反响不好,甚至连向小园都因嫌它不如热榜文有亮点,而不愿花时间读·但这书写的是经部分改动后的母星日常生活,是他在这几百万光年外的地球上唯一所能真正记录思绪的东西。
他拗着一口气不愿让步,最后《星际城4》的出版只能因此搁浅··与此同时,向小园那边也终于传来消息,但并不是皆大欢喜的团圆局面··她说没有物质的婚姻终将是风雨飘摇的浮萍,说她受不了全家上下一致的反对与抵制,最终还是被父母亲属的劝说打败,她还说……她要和自己分手。
都云谏追到她家,她却避而不见,反而向家涌出一大堆叔叔婶婶男女老少把他团团围住,言辞犀利而刻薄地直把他全身上下都损了一遍,顺带还问候了一下都云谏远在母星的父母亲友。
说得什么他已然记不清,他只记得那扇门一直都未开启过,门那边他心心念念的女人见他被人如此对待也丝毫没有动摇··他突然就心死了,或者说彻底死了··即使最狂乱最坚韧的爱情,归根结底也不过是瞬间即逝的现实,轻而易举便被击垮。
在医院守护相伴的日子,再附上一月朝夕共处的甜蜜,终究化作向小园眼中口中“不过是被冲动迷了眼睛,- cao -控了心智”··她……原来不爱他吗那过去的一切暧昧与热烈原来都只是错觉吗·那段时间似乎又没了光亮,他终日禁锢在便宜的出租屋里,就像闷在一团黑雾里,还好他不需要日常进食,否则铁定会被饿死。
没日没夜地把4写完后就彻底封笔,都云谏把手稿锁进书柜的最深那层,笔名“星外的风”彻底变成了一场风里的梦··很快,他开始模仿市场热榜文写起了长篇科幻星际小说,如出版商所料,小说市场大爆使得他的处境迅速好了起来。
两个月后他拿到第一笔稿费,整个人蜷缩在出租屋唯一的窗前,颤抖地汲取那抹阳光,笑着哭着,哭了又笑了……·很快,他就成为了彼时餐厅里衣着昂贵的青年,佩戴最昂贵的腕表,缴纳着最多的税,之后常年盘踞小说富豪榜前沿位置。
但他知道自己再回不到从前,在他世界闪烁的最后一点光也从此晦暗··他亲眼见证了这个世界人- xing -的恐怖与软弱,他不敢靠近医院,更不敢轻易近距离接触地球这片广阔的人类社会,他怕……·怕再一次被抛弃……彻底堕入黑暗。
他已经没有了勇气··后来隔了三个月,向小园给他打了一通电话,她说她要结婚了,语气有些发颤明显底气不足,都云谏透过玻璃相框摩挲着里边那个言笑晏晏的年轻女人,面上却只淡淡笑着:·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科幻都市异闻·“哦,是吗什么时候,我一定来。”
 ·☆、一个瞬间· ·在三十多年前,大众流行浅薄苏爽女- xing -向热文的年代,因为真实星际穿越的经历奠基、又有巧妙构思与文笔分加持,他算是那个时段最早开创星际科幻爽文的前辈作者,文一出就在广大男- xing -读者里掀起热潮,再加上他几乎昼夜不眠的赶稿,很快就在小说界占据一席之地。
世人再记不得小众平庸的“星外的风”,只记得小说界横空出世的大神作者“外星来客”,真实带感的星际情节让很多读者都笑称,作者说不定真是外星人。
最开始爆火的时候,很多小说线下活动都向都云谏抛出了橄榄枝,编辑也曾劝说他可以去露个脸,光凭这张脸就可以吸引一大批女- xing -读者··但都云谏全都拒绝了,那三个月,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机械地写文,除了身体坚持不住才会停下休息会儿,他不说话,不吃饭,甚至就木头似的坐在书桌前呆着不动,唯一与外界的交流也只不过是出版社的编辑。
后来拒绝的多了,也就再没人邀请他了,他真正成为了那个时代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级打字机··但婚礼那天,他却早早的去了··本只是和私人编辑告知他会请假一天,被好奇的小姑娘软磨硬泡吐露是去参加前女友婚礼后,那小女生居然硬拉着他,说去之前铁定要好好捯饬一番,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他居然也并没有拒绝。·从未修过边幅的他用大笔稿费购置了全套的高定西装,在柜姐的倾力推荐下又一股脑买了袖扣和腕表,他甚至还被拉着走进理发店,做了一个精致到发丝的的油头造型··出发前,他愣在镜子面前盯着自己,常说人靠衣装是条铁律,平日只顾忙着赶稿,眼下乌青、发型凌乱、衣品跌坏的孱弱青年,今天居然莫名像极了几月前向家母亲手指的那几个年轻富商,举止颇有了些清贵富公子的不凡气质。
他突然有些想笑·但不得不说,他喜欢自己这样子··婚礼仪式还没开始,今日他盛装出席,让酒店大门前接待宾客的向家父母半晌也没认出来,一改三月前卑微祈求的落魄模样,今天都云谏言笑晏晏的大方做派,众人只道是新人的朋友,也没怎么多留意。
提早来到场地的除了服务生,也就是大多穿着平庸的中年亲友,都云谏这出挑模样,再加上足以媲美新郎的着装很快吸引了诸多目光,他对其他也不感兴趣,尤其对四周男女投来的隐晦深长的目光感到不适。
他直接询问工作人员知道了新娘的位置,随后起身整理衣襟,敛唇轻笑着大跨步向前,皮鞋踏在酒店走廊的地毯上仿佛踏碎星河··走廊的尽头,女人背过身静静去凝视着窗外。
今天的她,“一袭重工蕾丝打造的圣洁鱼尾婚纱,高贵典雅的巴洛克风格设计,银白瀑布般的蕾丝拖尾,以及纯洁素雅的白水晶鱼嘴高跟鞋·”·……·其实,都云谏不懂这些,此时脑子里凭空冒出来的一堆描述语,都只不过是向小园曾经幻想婚礼时和他说过的,都云谏没见过地球的婚礼或者婚纱,但他注视着那时的女人,心里却能想象,一定很美。
是的,很美·今天的向小园成为了她曾经希冀的新娘模样,只不过……男人眼底似有略微水光闪烁,他鼻息微动闭上双眸,下一秒再睁开眼所有软弱情绪就已经全然消失,他只冷淡地勾唇笑着,连带着眼下暧昧动人的泪痣也冰冷一片。
“小园,我来了·”·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没有归路,春天总是一去不返,就连最疯狂执着的爱情,也终将是过眼云烟··女人蓦然回首,隔着薄薄的头纱凝望着走廊另一边的男人,他像从前那样唤她,但他明显变了很多。
不光是着装,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气质与内涵都完全不一样了··他笑着看着她,一样温柔的眼尾弧度,却让看见的人心里发冷··一开始阿谏因为空难伤了脑子不会说话,就连基础常识也丢了个干净。
作为负责护士,她便耐心教他一点点学习语言和文字,学会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她的名字,他贴在她耳边一声声唤她:·“小园·”·从第一次见面认识时的不安与试探,在被推出手术室仍虚弱时的委屈与倾诉,缩在隔离病房和她一起围观窗台上路过的小猫时的兴奋与惊喜……他叫过她很多次,但让向小园记忆深刻的却是那一回。
那是在桥洞下找到他的时候,他面色灰白沾满黑灰,一身病号服也遍布灰土成了块破布,蹲着缩在墙角冷到发颤·见有人过来,他害怕地踉跄跑开,边跑还边嚎着:“不要抓我回去,我不回去”·在医院时,都云谏也常提出想离开,但她只以为不过是抱怨与诉苦罢了。
向小园不明白,为什么都云谏会宁愿逃出来也不愿待在那里,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能想象到的范围··病人自己出院也就罢了,医院高层居然私下里出动一大批人四处寻找,她也是偶然看到领导桌上的红头文件才知道这件事,这……也不应该是对一个普通病人应有的做法啊……·都云谏……究竟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来不及多想,向小园上前抱住跌倒在地上的男人,他身体发颤冷得像冰,入手满是嶙峋如柴的肩胛骨。
半晌他终于看清来人,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猛地抱紧女人:·“小园,小园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去,你带我走,你带我离开那里……”·一年的朝夕相处,她已经不自觉地喜欢上这个虽然偶尔傻愣着,但却是真实率- xing -的青年,同事们都说除了自己他从不与其他人说话,她深知他只有她……向小园轻拍着男人的后背,脑子里突然被一个可怕的念头占据。
她突然想要拯救他不论他究竟如何特殊,他终究只是阿谏,我的阿谏··虽然作为一个护士,私自拐跑病人……或许是极其没有职业修养的事,甚至或许还会被医院处分:·“别怕,我们回家。”
但她顾不了这么多了··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科幻都市异闻·————————·“新婚快乐,小园·”·都云谏蓦然走近,在距离她只有两米时堪堪停步,沉静的目光从散落在地的裙摆慢慢往上,最后停在向小园凝滞的脸上,他微笑着,眼中却再没有以往的真实与纯直。
向小园羞愤地撇过脸去,她实在无话可说··说到底是她对不住都云谏,她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可耻,可她没有办法·贫贱夫妻百事哀……在这短短一个月里,他照顾着自己可爱单纯的小男人,她与他一起规划的旅游计划已经安排到了明年,她答应过阿谏会为了小家一起奋斗,她……也想守住自己桀骜但真挚的放纵爱情。
可当那颗心冷下来,女人却突然发现,一切都是那么靠不住··从来不存在被金钱劝退的爱情,最先动摇的永远都只是人心··都云谏除了爱一无所有,父母说的确实是对的啊,他没有身份、没有背景、没有家世,没有车、没有房、没有存款,甚至没有一个拿的出手的工作……脱离纯真的童话故事,一旦开始思索现实,向小园就知道自己曾经倔强真诚的爱一战击溃,她开始退却了……·幸好轻纱遮面模糊了表情,她不想让都云谏发现自己哭了。
她宁愿他恨她,然后,忘了她··走廊一边禁闭的房门悄然打开,一个黑西装红领结、还佩戴着新郎专属鲜花牌的青年边打电话边笑着走出来,很明显他便是今天婚礼的另一个主角。
见气氛有些不对,那青年迅速挂断电话揣兜里,见都云谏目光灼灼地盯着新娘欲语还休,而向小园却撇过头去没有只言片语,气氛一时焦灼但又不像是在吵架……青年主动上前想要打断这片静默。
“你好,我是苏沣昱,请问你是”·都云谏这才侧过脸来略微瞧了眼这横刀夺爱的男人,他身形挺拔高大,笑起来脸型方正颇有福气相,确实很有向家父母心目中女婿的样子。
但都云谏怎么看他都不顺眼,半晌也没有握住那人伸出来的手··他只嘴角扯了扯,又默默向前走了几步,在新郎略微惊愕的目光注视下,他上身前倾贴在距离女人半尺的位置,一双眸子摄魂一般闪烁着星河光芒:·他说:“新婚幸福。”
说罢男人便转身离开,就连新郎回过神来追上去,他的步伐也丝毫没有一丝停顿,当着向家父母和新郎的面潇洒地跨步离开时,他心里居然涌起一种恶劣的复仇快感。
他不去想向小园会不会后悔,但他却深刻地懂了,原来喜欢的东西犹豫一会儿也可以不喜欢·还有,地球人类永远不值得信任··再后来,他成为了全职写手,靠着稿费和版权费生活质量不断提高,也有了数量不少的专属粉丝群。
写作之余他一个人走遍了曾经计划着要去的每个地方,虽然这个世界熙熙攘攘人流如织,却只有他知道,他不过是一个会被随意抛弃的流浪客··他把所有曾经的故事与回忆封 锁 ,只剩下一张残留在书桌上的照片,在那上面,向小园笑得灿烂极了,他有些舍不得扔。
就这样过去了十五年,读者换了一批又一批,他早已被捧到小说界的前辈长老级别的人物,岁月的长河里也匆匆遇见过很多人很多事·但每每病情发作痛入骨髓时,他才会在这片刻恍惚中忆起,他曾经还拥有过一段爱情,痛的时候有人安慰,夜半起身有人相随。
再多,也就没有别的了··后来在一次旅行中,他偶遇了向小园和他的丈夫,接近四十的夫妻俩虽正值壮年,但依旧被岁月细纹爬上了脸,肌肤粗糙显得容颜有些苍老,都云谏也是迟疑了许久才认出来,但向小园却在人群里一眼认出了他:·“十五年了,阿谏,你怎么一点都没老啊”·啊……原来他不会老的吗从未在意过这一点的都云谏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
十五年一梦须臾,梦醒了,他也应该离开了··然后帝都的都云谏就死了,半年后,距离帝都三千公里外的省会云浮,一个叫都云谏的年轻人来到一家宠物店应聘医生,身后还跟着他新买的小公鸡。
新的十五年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都云谏:编辑大大带我去了美特斯邦威,挑了好多漂亮的衣服和鞋子,对着镜子时,我都不知道镜子里的那个人是谁⊙ω⊙· ·☆、云浮进修· ·“许医生,许医生”·护士小马到办公室找寻未果,根据同事的指路又晃到走廊,瞎转了半晌蓦然瞧见那男人抱着一摞记录本愣在病房门口。
手杵在半空,既没有推门进去,也没有收回来的意思,面无表情还傻愣愣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叫唤了几声也没见他转过来,小护士只得小跑上去拍拍许白焰的肩,男人这才眼神涣散地恍然醒来,半晌回了句·“……啊”·这可不像印象里平时人精似的滑溜青年,小马简直要笑哭,往病房里瞅了瞅也没见什么异常,登时就肯定了姐妹们闲暇交谈时得出的八卦,眼神狡黠地朝许白焰暧昧吹气:·“许医生莫不是有了女朋友,这一天到晚魂不守舍的。”
许白焰下意识要否认,连连摆手,还未开口就又听见她说:·“这一个月你溜班次数可比以往多了不少啊,偶尔还……双眸失神,眼角含泪,梨花带雨,难掩憔悴……”·说着说着,女生便戏精附体似的,五指张开伸向远方做尔康状,像极了上个世纪小媳妇掩面送丈夫走西口的电影封面……·许白焰无以言对,冷眼看她表演完,嘴上却也再没有反驳。
只等女生消停后,男人眼角微垂,淡淡问了句:·“如果……一个人说或许我和他之间有缘分、有感情,但这只是一时的荷尔蒙冲动,很快就会忘得差不多。
他还让我不要再去找他……我该怎么办呢”·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科幻都市异闻·最近许秋舫忙着期末复习,许白焰深知大学生期末的苦,便也就不再约他出来谈天说地聊感情。
这时候好容易有了个突破口,就犹豫着把心里憋闷着许久的事吐露出来··小马满眼都是窥破天机的兴奋,原来是钻石单身青年情感受挫了啊,她思索片刻,试探着询问:·“感情不都有一开始的懵懂萌动期……他这么说可能是是因为他怕你确实是一时冲动,如果你能用实力证明,让他明白你的真心,说不定这事儿就成了”·其实许白焰这几天也在想这个问题,教授一连串的问句确实有点问住他了,关于家庭关于未来关于另一半,教授考虑地比他多得多。
同- xing -恋情这条路确实很难·全凭满腔热血他便去追求另一半,这样着实有些草率了··那么现在,他能做什么呢·在校园里一堆蜡烛摆爱心然后抱着花宣誓不不不,这样铁定会被老许一脚踢飞然后断绝关系……那写满99封信作为挚爱的凭证不不不,先不说他作为外科医生忙到头秃,就光是自己那稀烂文笔和丑字……许白焰一想起教授那手的秀丽字,就有些头皮发麻。
什么英雄救美的老套路,也着实有些难遇……·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主动追人,以前校园恋爱也都是女生追的他,后来遇上连笑又莫名矜持了许多,之后再许多年,他甚至连爱情的边都没摸过,又怎么能跟上现在浩瀚如海的撩汉套路……·嗐,套路到用时方恨少啊。许白焰捂脸长叹。·其实舍掉这些末的,教授提出的那一连串问句里还有一个重点的部分,那便是许白焰究竟能不能承受地住亲属家人的埋怨与阻拦,毕竟在现在这个同- xing -婚姻还没有普及的时代,一切现实问题都非常致命。
教授说的确实啊,说起来,自从上一次三堂会审之后许白焰就再也没有回家,他本想奋起反抗,心底里却又莫名想要逃避交流··这一次回去,他终于放下了所有私心。
回到家,母亲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记忆中从来都是剽悍女强人的精英女- xing -连退休后也是耀眼的广场舞领舞,但正式出柜一月多以来,朋友圈里名为“平安喜乐”的精致大妈动态更新次数明显少了许多,就连与儿子的每周例行通话也断了。
此刻她斜倚在沙发上看着老剧,听见门口脚步声也是一动不动,那背影,零落的像极了常回家看看的公益广告··许白焰轻叹一声放下包,走过去一把抱住她·许母起初微惊,手却极为自然地紧紧揽住儿子的腰,两人都没说话,安静和煦地就像寻常家庭一样。
但这样的姿势,实际上很多年都没有在这个家庭里出现过了·母亲从来都是气势汹汹的家庭主宰者,许白焰甚至不知道她居然也会有这般脆弱的一面·他深知同- xing -恋情这条路崎岖坎坷,但他却从没有真正想过父母,他们说不定比自己更难,想到这他突然有些难过。
“他,你是真的喜欢吗”·半晌,母亲从她的怀里起身,憔悴的脸上攀上一丝温柔的笑,“……嗯·”·就算教授拒绝了他,他也不忍心去埋怨他冷漠残忍,如果这样算喜欢的话,那他便是喜欢他。
本以为母亲又会提出什么相亲的安排,没想到她居然轻叹一口气,伸手揉捏一番儿子头上的硬搓绒毛,从来都硬气的女人语气突然软了下来:·“那便去追他吧,我可不愿意跟别人说我儿子许连喜欢的人都搞不到手,那可太丢人了。”
边说着居然开起了玩笑,故作潇洒爽快地甩了甩头发,虽然许白焰清楚地看见她眼角有隐约的水痕··“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一个男人……”在许白焰有些惊愕的目光下,母亲淡淡说道,“但我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再怎么克制理智,都会忍不住去想他,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妈,难道你还有一个念念不忘的初恋这事儿我可得告诉我爸啊。”
男人明明心里满是被理解的欢心,但他偏要另揭一壶欠揍地开玩笑,直惹得许母情感断裂、破涕为笑,本就强悍的女人立马使出猛拳,怒锤这个顽皮的傻小孩··抱头瞎躲的许白焰这才有了熟悉的受虐满足感,这才是他那个在一楼一声吼,十楼都能抖三抖的剽悍母亲嘛·“你可别胡说,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一阵哄笑后两人又渐渐静下来,既然聊到了许父,许母便再次直言:·“你最近可别去招惹他,他这个老顽固才不理会什么真爱不真爱的,最近一直嚷着要和你断绝父子关系呢”·也不知是真是假,平时模样颇为随和的老头子居然也会跳脚怒吼,一想到他火烧眉毛的这副模样,许白焰心中不免失笑。
·“等你一切都踏实了,再把那人带回来,家里我先给你稳住,如果又是一场空,我可得好好治治你这个败家孩子……”许母猛地上前,一把拧住许白焰的耳朵揪的通红,嘴里直呼痛的男人笑着连声劝饶,心里却仿佛浸了蜜罐子。
“我一定把他带回来见你”·大话已经扔下了……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做呢要不,还是拉来许秋舫这个情场老手取取经·许白焰正想得出神,小护士突然一拍脑子想到了忘记要传的话,慌忙把男人从思绪里拉了出来,语气有些急:·“哎呀许医生,瞧我这记- xing -我忘跟你说,刚刚咱们科主任让我找你去他办公室一趟,就现在。”
正当许白焰把手里任务暂时交给随行同事,转身去办公室的路上,手机里又传来一阵微信提示音,颇有些琐碎烦人··他打开一瞧,是自家表弟发来的一个脑残段子:·“一只毒蛇和一只蟒蛇在讨论谁的捕猎方式最高效。
毒蛇:我只需要咬对方一口,一段时间内它就会逐渐丧失行动能力,最后死亡·”·蟒蛇笑了笑:那还得等生效时间,我只需要缠住对方,就能立刻致它于死地。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科幻都市异闻·毒蛇大怒:"你缠它身子,你下 贱!”·许白焰:……·爱情是不是就是这样,越想要的越得不到,越得不到的就越想要,话糙理不糙,现在的许白焰真的开始馋起教授的身子……他的纤纤玉手,他的盈盈细腰,他奶油色肌肤上薄薄的肌肉还有他眼角那颗勾人摄魂的泪痣……·紧接着微信屏幕里就弹出了一句话:“这么久憋着没话说,这可不像你……你又被他拒绝了,什么爱情不爱情的啊,要不算了吧大兄弟。”
算个啥啊,要是像你说得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咱爸妈那里不得把我撸秃噜皮啊许白焰敲击键盘,心里莫名还涌起了一腔热火:“你哥哥我还就是馋他身子了,你等着啊我铁定把你嫂子追回来”·骑士刚刚刺出□□,就被科室主任一把无情地摁了回去:·“小许啊,经过领导们的慎重考虑,我们最终决定让你和其他几个人代表我们科室去云浮市医院心外科进修,这可是个好机会,你可得好好利用上”·主任笑得一脸慈祥,许白焰却有些跟不上节奏,主任见他愣了半晌不免有些奇怪:“这不是你自己提交的申请吗,忙得连这个记不住啦我看你最近是有些魂不守舍的……”·……·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快两个月前递交的申请。
进修时长三个月,从八月到十一月都得呆在云浮市,虽然这是他心心念念许久的机会,但……·下意识跟主任道谢后,男人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干愣着。
如今已经七月中了……他得先花时间回家跟父母商量好,可是教授……·虽说他早已态度明确的拒绝了自己,但好歹许白焰也可以再顽强倔强地挣一挣,现在这突然的足足三个月,岂不是直接就彻底告别了追妻计划了吗·三个月太长,足以发生太多变化。
捏着发烫的进修通知单,许白焰突然好想见到都教授,在哪里都好,森林沙漠草原大海,只是……不要在梦里··盛夏的尾巴,喧哗浮躁·许白焰把头偏向窗外落在那棵繁盛的树上,心里一阵浅浅的疼。
· ·☆、准备出击· ·晚班后回到家,草草吃完饭,许白焰又习惯- xing -地打开搜索网站,点开收藏夹里的教授百度百科··比起更多单恋未果的人来说,或许他还算幸运的,毕竟大部分人这辈子都不会拥有百度百科,但这也是他唯一能了解教授的渠道了。
这份百科是今年四月份教授到江宁大学任职后建立的,右侧挂着的证件照还是美到冒泡,碎卷发小西装模样俊到不行,说不定设置百科的人也是教授的粉丝,证件照之后还尤为特别的附上几张像素辣鸡的偷拍,雪肌黑发的小模样令人垂涎欲滴。
说起来教授的履历,好想有些奇怪,虽然数量大而且刊登点在业界非常具有重量,但所有论文都是集中在今年,之前许多年都是空白一片而除去部分关于研究方向的文章,还有一大部分是关于外星生物的研究,这倒让许白焰想起他送给自己的《古旧星际城》。
他既然会拥有这样一本并未发表于世的外星科幻书籍,想必一定是对星际穿越极为感兴趣的·说不定他还就真是一个外星人呢许白焰想到他家里宝贝似的小公鸡,地球人可真没几个会这么对待一只鸡·其他的,在百科上也再看不出什么了。
通览全文唯一的感觉便是简单而直率,教授活脱脱就是别人家的小孩儿,这近三十年的人生完全没有丝毫低潮期,甚至有点假地像个纸片人··而对于他的家庭,百科里更是几乎没有提到任何,原本许白焰想着作为一个普通的大学教授,那腕表那钻石,还有那气质,每次出现都鹤立鸡群似的一身高定,如此富有的家境,想必家族也是非同一般,但这里边却未着丝毫笔墨·甚至在他照顾教授的那三天里,除去每日晨起、傍晚神出鬼没的家政,偌大的别墅里就没有出现过别人,教授自己也从来就没有提起过他的家人,他的家庭活脱脱就像一个谜……·难道是什么军方……许白焰过去看的各种黑道白道小说突然在脑子里乱窜,难道教授是一个军政大少爷,家庭得非常保密;又或者是个黑帮太子/隐秘政要/深海鲛人/外星使者……·苦中作乐,哂笑半晌又突觉狼狈。
一脸苦笑的许白焰把进度条拉到一开始,两眼直愣地紧盯着照片里的那个人·教授曾经告诉他,许白焰并不是真正的了解他,他也不是真心长久地喜欢他··或许之前还有光迷恋外在的成分占大多数,但经过这段日子断续的交往,他却真正喜欢上这个男人,这个别扭又偏执,个- xing -里却难掩可爱与单纯的男人,此时他是想要真正了解他,让他感受他的心。
他面对着心念的那个人,心生惶恐的胆怯,隐隐又生出无畏的大胆,最终所有情绪全都沦陷进黑暗··殊不知我心向水,君心向山··————————·盛夏七月蝉鸣声声,风吹树叶光影斑驳。
·一阵清脆铃声把正忙着会周公的许白焰猛地惊醒,他迷糊地从桌上蹭起来,揉揉眼睛之余却瞅见桌上翻来的书页上,一滩可疑的水渍……男人忙不迭地用袖子糊上去擦拭一番,面露可惜地抚上被浸润的一小片书页,这才拿起身边一直响个没完的手机。
“喂”他抬头望了眼时钟,中午1点,谁这么没有眼力见儿啊··“老许”果不其然只能是那个天都嫌弃的大学生许秋舫,“听姑姑说你要去云浮进修三个月”·“嗯……”事已成定局,他也没有办法再改变。
“你不是说铁定会把教授追到手的吗接下来足足三个月,你不怕回来教授都儿女成群了咱们万年单身汉岂不是真的要孤独终老咯”·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科幻都市异闻·许白焰:……是不是故意来找抽是不是狗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烦着呢,你别来招我,去跟你的小女朋友玩儿去”许白焰有意无意地翻动着桌上的书,这本最近翻了个遍,却也怎么都舍不得放手的《古旧星际城4》。
“嗐,我这不是来关心你一下吗?”许秋舫了然的笑笑,言语间有种不知原因的莫名的兴奋,他似乎在晃动实验试管,电话那头传来敲击玻璃的声响··“……对了,西南的云镜山景区你知道吧,我原本准备和小九去那玩儿,酒店都定好了,就在这个周末,我突然去不了,酒店又退不了,要不要我低价转让给你啊”·已经都暑假了,这泼皮怎么会没有时间·“怎么这么突然”这话题转得太快,许白焰有点跟不上节奏,“玩儿这种事,你这种人怎么会没时间去。
我最近又得交接又得准备进修,可忙得很,你别给我弄一些奇奇怪怪的破事·”·“你以为我不想去享受美妙的二人世界啊,只可惜我啊,现在正突然被抓着跟导师留校做实验呢……我可问了姑姑,她说你这周末没有轮值工作,这钱也不能白花了不是,你也顺便出去放松放松,我觉得你最近一天到晚没精打采的,简直都快不是你了。”
“……那也成吧·”云镜山是离江宁最近的4A景区,高铁仨小时倒也不远,周末短途旅行也算是个不错选择··得到了勉强肯定的答复,待挂断电话后,许秋舫放下适才晃动着用以模仿试管响声的玻璃杯子,脸上露出恶劣的笑容,颇有女干计得逞的滋味。
“我怎么不知道你导师让你留校做实验”女朋友小九去柜台点完餐后走过来坐在对座,眉眼上挑满是困惑··许秋舫高深莫测地抿嘴偷笑,“我可是在牵红绳,好歹给这老光棍一点机会。”
他看看手机备忘录里,之前记录的教授入住酒店的名称和日期,神清气爽,感觉自己简直就是当代的活雷锋啊·平淡无奇的医院日常迅速过去,等到许白焰拎着包被掌柜领到房间,大门推开的那一刹那,他突然意识到一切都似乎有些玄幻。
许秋舫这小子,他居然订的是情侣套房这铺叠着暧昧粉色被单的圆床,这少女桃心形状的吊灯,还有抽屉里柜子里随便打开便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一堆可疑用品,如此种种,让许白焰这个万年小0心如刀绞……·没想到,更魔幻的事情还在后边。
要知道,许秋舫这种人,怎么会因为导师实验而放弃好不容易和女朋友的双宿双飞呢·七月中的北半球被烈日包裹,而在这云镜山里,阳光被柔和地笼在云雾之中,云彩里只匀出点点橙色亮光,伴随着卷携山间青草香的风落进屋子里的,隐隐还有丝丝雨点,若是只穿短袖,甚至还让人感觉有些冷。
风景是极好的,说起来许白焰这一年来还真没有出游过··当他把一切都归置好,上半身扑在二楼窗台上从向外望去,深吸一口气吐尽心中浊气··远山微云、苍松飞鹰,美景不觉便令人陶醉其中。
半晌,男人的目光从翠玉山影渐渐向近处探寻,下一秒还颇为舒缓的呼吸突然猛地哽住,口水呛在喉管一阵猛咳,满眼憋得通红却还不忘匆匆退回屋内,连带着手慌忙关上窗户。
他终于知道,许秋舫这个平日放假连影子都见不着、满世界乱跑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好心地提出让他来这里旅游了……他可真是打的一手好主意,许白焰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明明想要拨通电话痛骂,心底里却又莫名忍不住想要抱住他亲上两口。
美景如此,怎么缺得了美人呢·虽然穿着随意,一身黑衣黑裤冷峻严实,一副黑色口罩还掩去大半张脸,但这周身气质再加上那眼角眉梢秒人魅力,不出一眼,许白焰便认出了楼下那个绕过木制栅栏,一双大长腿跨步走进院子的男人。
都云谏……·许白焰心里简直像中了彩票一般,那种分分钟想蹦上天,却又害怕只是做梦的极喜感触令他触电似的愣在原地,他真的好想冲出房门,三两下跑到教授跟前猛跳,但毕竟被明言拒绝,又怕被教授误会是变态跟踪狂千里追踪……·虽然屋里没人,但他却总觉得心里异常羞耻,手指悄悄撩起窗帘一角,一双眼睛滴流转个不停,疯狂往楼下瞥去,想要锁定教授位置,只可惜此时楼下院子里已经没有了那个耀眼的男人,只剩下扎堆儿悠闲乘凉的住户,和一波一波大包小包住进来的游客。
这酒店足足有三楼,这么大的面积,他又一点不知道教授的行程……就算他俩住在一层楼,或许这接下来短短两天,他也再遇不到都云谏··许白焰突然有些窒息,只觉得许秋舫这个方法纯粹就是给自己添堵的,只能惊鸿一瞥,随后心心念念着长久单向思念,这算什么助攻·许白焰长叹一声栽倒在被子上,被套上刺目的粉色让他心里更是郁闷地紧,男人哀嚎两声后走进洗手间,准备放把水洗个脸,没想到居然没有热水·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拖沓着鞋打开房门,准备去找客服说一下这个问题,门刚刚打开一条小缝,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猛地闯进了他的双眼。
是教授许白焰简直忍不住尖叫,他一把捂住自己大张的嘴小心地躲在门后边,只留下一条足以窥视一切的小缝··他来了他从走廊那方走过来了·他居然和自己住在同一层接下来他要去哪里·卧槽他打开了对门的屋,他就住在我的对门·许白焰趁着教授走进去那一刹那,猛地把房门“砰”一声关得严严实实,整个人仿佛被闪电击中一般没有生气,半晌身体依靠在门后慢慢滑下来,呼吸却急促得像濒死的猛兽,疯狂汲取空气中的氧气。
·他仿佛在沉思,但脑子里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电话却在此时响起,来电者是的名字是他此刻眼里心里最美丽的仨字:“老许啊,你现在到酒店没有”·许白焰愣愣地回了句:“到了……”·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科幻都市异闻·“你怎么这么没精神啊,出来玩儿怎么都不知道放松呢”那方隔了半晌又回话说,“还有,遇到我给你准备的惊喜没有准备怎么感谢我啊小青年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报答的恩情(≧≦)”·“……你怎么做到的”许白焰纠结许久,却也只能满脸褶皱地艰难问出心中所想,这么巧合的事,除了他是天选之子,就只能是许秋舫着手安排的了,对于这个圆滑二货的手段,他简直跪到五体投地。
“黑客的技术你不需要知道太多……”那边故作高深地回避了这个问题,“小同志,路已经给你铺好了,你再不知道怎么做,就真的还是单身一辈子好,你这智商还是别去祸祸别人了……”·“嗯”许白焰这边兴冲冲地应下来,仿佛一片大好河山就在眼前……·不过,是下药□□好呢还是绑上麻袋霸王硬上弓来得干脆呢男人攥紧手机侧过身去,透过门上的猫眼,紧盯着对面禁闭的房门。
一双眼睛在黑暗里透着狡黠的亮光·                        ·作者有话要说:老天爷你下 □□ 吧- cao - 死我吧·  ————余华《在细雨中呼喊》· ·☆、终于,等到你· ·话虽这么说,但真正实行起来却着实有些艰难。
许白焰这一整晚都像个绯闻记者似的,一双眼睛紧盯着对门儿转都没转,这个时候他又忍不住抱怨起来,对门好是好,但是就是这扇门把美人彻底隔开,连扇能偷瞥的窗都没有。
要想知道教授的行踪,许白焰只能每天蹲点守着这个门……·他也想过按照事先安排去景区玩儿,没想到花了几百门票进去,这趟费用昂贵的路程,半天没到就匆匆结束。
这一路上,许白焰心里总想着那个男人,就连玩儿也没了心思,他也就干脆呆在酒店,整天眼巴巴望着那人··每每教授出门,他就尾随其后紧跟着,要么是隔着好几米距离吃午餐,要么就是因为没有预订、现场还买不到票,被傻乎乎阻拦在小景区外边,眼睁睁看着教授慢悠悠晃进丛林里边,再没有了影子。
诸如此类,反正就是对于追妻之路,一点都没起色……·咋就没有什么脚滑把汤汤水水倒在他身上来一场偶遇呢,或者是夜半醉酒走错房,来一场深夜狂嗨……害羞捂脸。
许白焰简直郁闷地捶胸顿足,但他着实不太知道还能怎么办,唯一一次勉强扯上关系的,就只有周六那天中午,教授吃完饭后不慎把房卡落在桌上,他倒是轻松自在地外出闲逛了,许白焰走过去捏着这张房卡却有些烫手。
本想着把它交给掌柜,但又怕掌柜这一天天忙得忽略了;若是把卡放在原位这里等他回来,这法子也不行,万一教授心眼儿大没及时发现,房卡掉了,岂不是无谓的让教授损失金钱·许白焰便直接把卡插进房门的刷卡槽里,假装是教授不慎忘取走了的样子,本想立马转身回房,“嘀”的一声蓦然提醒着他房门开了,鬼使神差地,他居然就推门走了进去……·这样不好,不道德,不文明……·许白焰一面责骂着自己,却一面高喊着“真香”,踏入了这片守了一晚也未见真容的土地。
明明教授的家都进去过了,但今日走进这里却让他的心蓦然兴奋着,虽然这里也就是极为正常的酒店单人间装饰,但许白焰却仿佛嗅到了这空气中满满那人的迷离气味,清冷高贵的幽香,还隐约有着勾魂夺魄的撩人余韵……·站在这里,就好像踏入一片从未涉足过的梦里桃源一般。
行李箱收理地很规整,也没办法看见里边装了些什么··整个房间里唯一有些不同的,便是转角的书架上放着的那几本书,不同于许白焰那屋里摆放着的心灵鸡汤之类,那封面陈旧褪色的几本书远远望去有些眼熟。
许白焰走近一瞧,竟然是许久之前他亲手交给教授的那三本《古旧星际城》系列书籍··还记得那天,因为想要的书被别人早一步买走后,许白焰便直接把自己多年的珍藏忙不迭取出来,递给了教授。
他下意识取出其中一本随意翻看,书仍然和之前一样,没有什么笔记勾画之类的,明明是最守礼节的行为许白焰心里却有些遗憾,他像个舔狗一般把书凑近鼻子,猛吸两口,登时满面绯红,灿若桃花。
书不长,就算是认真阅读,也不过三五天便能通览全文,而那日距离今天已经整整过去了一个多月,他却依然随身携带着……·想到这许白焰双眸睁大,不知为何他的心跳不自觉地快了许多,他慌忙退出这间屋子,逃难似的冲进对门,“砰”一声紧闭房门。
男人瘫坐在床尾软软的褥子上,安静许久·就在几乎快要坐化成木头的时候,人却突然笑了,若是周围有人看见铁定会被这笑容惊到,那笑容就像一棵枯死的老树,突然间在枝头绽满清粉花瓣。
教授在傍晚时分回到房间,背影笼在黑衣里有些看不清,只能瞧见他双眸注视着房门卡槽里的房卡,开门的手蓦然有些愣住,似乎在困惑自己的房卡怎么会落在这里·他应该不会察觉到什么吧许白焰仔细回想了自己的举动,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应该不会被发现。
不知道是不是许白焰太过紧张产生了错觉,他总觉得教授进门的声音一顿,转身关门时,眼神莫名向他那边瞥了一眼……·下一秒男人便走进屋里,并且带上了门。
许白焰真的从来没有这么恨过酒店隔音效果这么好,就连一丁点细微声音,都不能从门缝里露出来,让他眼巴巴望着却又啥也听不到……·许白焰:……(委屈巴巴)·枯燥而漫长的周五周六迅速过去,时间很快来到了周日。
周日晚上他就得搭高铁赶回江宁了,结果这边啥都还没有起色……·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科幻都市异闻·许白焰一大早醒后就一直瘫在床上,片刻也不想动弹,就像一具同时被抽走了脊骨和灵魂的柔软尸体。
·从昨夜起这山里就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到早上也没停··下雨这种事在七月份的西南山区是极为常见的,许白焰倒也没在意,他只今早上分神,听见对门打开后又“砰”一声关上的声音,教授又出去拈花惹草了……虽然不爱沟通也不怎么活跃,但单就是他这小模样偶尔出现在酒店里,光是许白焰就看见了不下三个靓丽女生上前撩汉,简直……一旁或用杂志、或是大热天穿着连帽衫悄咪遮掩自己的许白焰拳头捏的绑紧。
幸好都云谏这男人不只是对自己不感兴趣,每每遇见都只是微笑着避过身去,如此倒让许白焰莫名放心了许多(ω`)·躺了半晌实在有些饿了,男人才勉强爬起身,下意识地推开窗户,和着- yin -沉的天色,猛地灌进屋内的风雨刀片般刮了他一身……男人匆忙扯下挂了一晚的耳机,轰隆雷声夹杂雨点捶打大地的闷响,一股脑全都窜进耳朵里。
这雨好像有些大……·许白焰这才想起来,这个季节好像正是云镜山的雨季·踢踏着鞋跟匆匆下楼,酒店餐厅里已经坐了好些人·许白焰正吃着饭,就听见有人惊呼出声:·“卧槽,云镜山里边刚刚发生了山体滑坡,出山的路被阻断了……”·山体滑坡……大多人都侧过身去,面露好奇和吃惊地观望着那个举着电话的男- xing -,若是真的如此,今天有进山计划的游客大多都得泡汤了。
脑子里想到了什么,许白焰连忙走过去询问道:“请问是什么时候的事啊昨晚吗”·“就刚刚前几分钟,我有个朋友刚刚进山,车子就差点被泥石流击中,现在他们就躲在那边等待着紧急救援呢”那人面上也有些急,但实在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只能瞎坐着干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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